宋临九敛尽心绪,循声找去,在几米外的墙角,找到了林悬。
他仰面靠在墙角,唐仪刀掉在手边,刀身上流转的釉蓝光芒黯淡,脸色惨白如纸,薄唇毫无血色,凤眸半阖,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身上看不出伤势,却又一副重伤濒死的模样。
那真是把好刀。可惜,她并不擅长刀术。
宋临九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唐仪刀,转回林悬身上。她在他身侧蹲下,探了探他颈侧脉搏。
脉搏虽缓,好在还算稳当。
她收回手,问:“你怎么样?吴锐呢?”
林悬眼睫颤了颤,语气很是不满。
“关心我就关心我,怎么还分心惦记别人?”
“伤在何处?”宋临九不理他的贫嘴,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林悬慢吞吞撩起作战服下摆,露出侧腹狰狞的贯穿伤。
皮肉翻卷,血已凝住,但伤口深处仍残留几缕青黑的污浊气息。
这是被邪祟侵蚀的特点。
“好疼,”他语气恹恹,带点告状的意味,“那小白脸心真黑,趁我带你逃跑,还放任妖邪偷袭我。”说完,他掀起眼皮,偷觑宋临九的表情,
宋临九嘴唇微动,一句“他不是故意的”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咽了回去。
宋阙此刻并不在场,跟林悬争辩毫无意义。她默不作声,撕下衣服下摆,帮他简单包扎伤口。
林悬任由她摆布,只在她环住他腰身以便包扎时,身体绷紧,伤口又渗出血珠,染红灰白的布料。
“忍一下,先简单处理,等救援。”包扎完毕,宋临九立即抬眼,四处张望,寻找吴锐的身影。
“别看了,他出去找信号了。”林悬忽然拽住她衣袖,力道不重,“刚才在管道里,为什么回头救我?”
他半阖的凤目此时完全睁开,苍凉的月光落在他眼底,映照出一片不解与执拗。
宋临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在管道失控翻滚时,她曾分出一缕妖气,将他从即将被卷进岔道的边缘拽回。
当时情况紧急,她本能为之,并未多想。
不过,若林悬认为这是恩情,那她或许可以借此做点文章……
“既然如此,”宋临九小心斟酌词句,此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万万不能惹怒他,“那便解开御妖印,权当还了这份情。”
林悬目光骤寒,低笑一声,打断她:“果然是因为御妖印,你怕我死了,你会受反噬?”
宋临九抿紧嘴唇。这人又恼了。
她索性不再言语。反正目前她名义上隶属缉妖局,即便有御妖印,林悬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任意驱使她。
林悬反倒不依不饶起来,啰啰嗦嗦地说起地宫初遇,什么一见倾心,舍命相救却惨遭背叛抛弃。裂隙界重逢又是如何被她抛下,只护着来历不明的小白脸……
恨不得将她形容成十恶不赦的负心人。
纵使宋临九脾气再好,也抵不住他如此颠倒黑白,忍不住反唇相讥:“你我何时一见倾心?你分明是为夺剑而来,后又一时兴起,强行打下这御妖印。”
“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给你打御妖印呢?”林悬像块狗皮膏药一般贴上来,理不直气也壮,“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有御妖印,你怎么躲过黑塔思想钢印的审查?”
“思想钢印”四字入耳,宋临九心中一动,正要追问,却听一串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酒!悬哥!”吴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有信号了!求援信息发出去了!总部很快就会……”
他的声音被一阵骤然降临的轰鸣声淹没。
一架漆黑的直升机如同巨大的夜枭,突然出现在仓库上空。狂风卷起碎屑呼啸而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交叉移动,迅速锁定了三人。
吴锐脸上的兴奋化为茫然不安:“这、这么快?信号刚发出去不到3分钟……不对,那不是我们缉妖局的标志……”
“是黑塔的夜枭。”
林悬已敛去所有多余表情,撑着墙壁站起来,将宋临九往身后一带。他仰头,眯眼看向那架缓缓降低高度的直升机。
“他们怎么又多管闲事?”吴锐愤懑地吐槽,“装什么呢?放着正门不走,非得搞从天而降这一套?我要投诉他们滥用资源!”
舱门打开,数名身着黑色特殊防护服,佩戴全覆式黑色战术头盔的身影沿索降绳迅速落下。落地瞬间散开,占据仓库内各个战术要点,枪口齐刷刷对准场中三人。
全程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只有绝对的肃杀与掌控。
最后入场的,是一名身形高挑的女性,她身穿黑塔制服,肩垂金色流苏,一双狭长眼眸如鹰隼般扫过全场,落在宋临九身上。
“别动手!自己人!”吴锐急忙举起证件大喊,“缉妖局第七特别行动队,正式队员吴锐!这是我们的临时工!”
指挥官仿佛没听见,指尖在光脑上快速划动,随后宣布:“目标确认,地宫001,临时收容编号激活。”
“现场检测到异常妖力波动及高能量战斗残留。根据《异常生物监管条例》第12条及黑塔补充协议第3条,现对目标执行强制回收,进行二次深度评估与状态检定。”
她扫了一眼林悬,补充道:“此次回收指令优先级是最高级。林先生,请配合。”
宋临九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明明是来收容她,却要对林悬说“请配合”?
林悬又是什么来头?
当初签订临时工协议时,苏朝的确说过要定期返回黑塔接受评估,宋临九以为跟出黑塔一样,坐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回去检查就行。
没想到闹出这么大阵仗。
“好啊,”林悬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喜欢讲规矩。那按条例,我作为她的负责人,有权知晓评估项目,并享有陪同或探视权。”
指挥官似乎预料到他会如此,公事公办地回答:“评估项目由检测科负责。依照规定,目标完成评估并重新定级前,禁止非授权人员接触。”
“我怎么不知道这套规定?”林悬笑容加深,手却按上刀柄。
所有黑塔士兵的枪口微调,对准林悬,枪身上泛起灵能白光。吴锐吓得脸色发白,只觉药效急速褪去,他又开始两眼泛黑。
指挥官抬手,枪身白光骤消。她上前一步,朝林悬伸出右手:“这是您离开黑塔后审议通过的新规。林先生,黑塔随时欢迎你。”
此言一出,宋临九的眼光顿时钉在他后脑勺上。
林悬安抚似的拍拍她手背,无所谓地笑道:“不怕我回去,抢了你的位置?”
两人的一举一动没逃过指挥官的眼睛,她审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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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再次落在宋临九身上。
“若能跟林先生竞争,是我的荣幸。”指挥官收手,语气不变,“林先生既知道黑塔的规定,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然而,宋临九看得分明。
即便林悬重伤,这位指挥官出于某种原因,绝不会跟他动手。而林悬,也绝不会在此时此地,为了她与一整队黑塔士兵发生正面冲突。
更重要的是,两人言辞交锋,措辞却异常谨慎,她已无法从对话中探知更多有效信息。
“我跟你们走。”宋临九忽然开口。
林悬猛地转头看她,凤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探究意味。
宋临九却已松开他的手,主动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指挥官面前。
“我绝对配合黑塔的指令。”宋临九向黑塔示好,“吴锐是此次勘察任务的领队,执行任务时恪尽职守,奋勇当先,身负重伤,急需医疗救助,并需返回缉妖局进行任务汇报。请优先保障他的安全。”
指挥官在光脑上点了两下,点头:“多谢配合。吴锐队员会得到妥善医疗处置,并由我方护送返回缉妖局。但他的任务报告将接受独立审查。”
宋临九点头。
指挥官一抬手,两名黑塔士兵立刻上前,取出银色符文的特制合金镣铐,扣在宋临九手腕上。
“咔哒”一声,封印之力席卷全身,妖力瞬间凝滞。
“林先生,”指挥官看向林悬,目光掠过他侧腹血迹,“需要帮你呼叫救援吗?此地偏僻,你恐怕难以独自离开。”
“好啊,”林悬毫不客气,甚至往前走了两步,“那就麻烦你们,捎我一程。最好直接送我去黑塔医疗部,蹭顿夜宵。”
指挥官脸色一沉,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听不懂好赖话。
林悬收刀,大喇喇地走向另一架刚降落的护航飞行器。
“带走。”指挥官下令。
宋临九被带着,走向仓库门口,腕上沉重的合金镣铐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经过吴锐身边时,他满脸愧疚,嘴唇哆嗦:“小酒,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求救……”
宋临九脚步微顿,轻轻摇头:“别多想,这是黑塔的定期检查评估,不用担心。你完成了求援,做得很好。”
又走出去几步,宋临九忽然回头,认真地问:“吴锐领队,我这次任务评估,能拿A等吗?”
吴锐一愣,随后用力点头:“能!绝对能!你不仅成功完成勘察任务,还在极端情况下带领队伍脱险,表现出色!我一定给你申请最高级别的超A评分!”
宋临九听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谢谢。”
走在前头的林悬脚步一顿,脸瞬间黑了下来。
她跟那姓吴的小子才认识多久?又是温言安抚,又是客气道谢,甚至还对他笑?
却连一句软话都懒得给他?
当他林悬是冤大头吗?
林悬和吴锐被带上护航机。宋临九则被押上那架庞大的夜枭直升机。
黑塔士兵紧随其后,如来时一般沉默迅捷地撤离。
轰鸣声远去,强光移开,仓库重归昏暗寂静,只余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土味。
夜枭闪着冷光,消失在夜空中,径直飞向那座永远笼罩在阴云下的黑色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