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赵云眉回到裁缝店里,玉眉指着床头一个包裹告诉她:“姐,下午有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给你的。”
赵云眉一眼看到蓝布上绣着的“李”字,当即知道这是李家送来的,打开一看,竟然是银钱。
“呀!哪来这么多钱?姐,你这是遇上贵人了?人家借给你的?”玉眉捂着嘴惊奇不已。
赵云眉苦笑摇头,县里有脸面的人家是有往来的,自己做的那些事,李老爷肯定知道了,可又不好意思直接劝阻,只好悄悄送钱,意思让赵云眉不用这么往外一趟趟接活挣钱,待在家里少出去。
“姐,这李老爷人还怪好的呢!他家对你还真是满意呢!”赵玉眉小声道。
赵云眉冷笑一声:“好?你动动脑子吧!当年爹才欠他多少钱?就那么些钱别说买下媳妇,就是买个粗使丫头都不够的!他人要是真好,我们家之前那么难的时候,也没见他伸把手啊!倒是时候差不多了,跑来要人了!你信不信?把我换成你,他家也是要的!甚至,我就是再嫁,他家也会要的!”
赵玉眉不解:“不会吧?这是什么道理啊!”
“你以为这些人家娶亲就是娶个女人回去么?满大街女人那么多,干嘛非要我们家的?现在外面乱着呢,边境时不时打仗,朝堂里面也是乱哄哄的,李家这是在投注,他家看中的,是我们宗室女的身份!借着这名头,有好处了,我嫁过去是当家主母,哪一天没好处了,我就是欠钱抵债的贱丫头!我拼命挣钱,一来是为了还债,有机会给自己赎身,二来,掌握多一点吃饭的技能,世道艰难,万一真成了贱丫头也不会饿死的!”
赵云眉说到这,叹了口气,继续道:“玉儿,女子本就不容易。李久东好色薄情,根本不是良配。我就是剃了发做尼姑也不会嫁给他的!”
赵云眉深知,女人哪怕嫁到普通人家都会被轻视,何况眼下自家落魄至此,自己还是抵债给李家的。
这天午后,裁缝店老板娘慌张进门,掩口小声道:“外面死人了!”
正在干活的几个女人纷纷抬头,惊愕不已。
“夏家的姑娘!夏仵作的妹妹!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说起来这姑娘也是可怜。从小没了爹妈,他哥哥一手带大的,可怜没人帮扶,兄妹俩没活路,他哥就拜了师父干了仵作。听说那姑娘长得好,又温柔能干,可惜就是没个好人家看上,都嫌弃她哥是个仵作,二十多了也没嫁出去。没成想,现在…哎…”老板娘拍着腿一脸惋惜。
有人小声道:“传闻这兄妹俩一个不娶,一个不嫁,还同住一个屋檐下,怕不是自己舍不得...”
“胡说什么呢!人家是没爹没娘,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住一起!我前两天还见过他们,人好着呢!如果真有污糟事,那夏姑娘就不会羞于向夏仵作开口,而是请我去阉割她的猫了!
”赵云眉看不得这种随口污人家姑娘清白的行为,当即怼了过去。
这话掷地有声,店里十几个女人都听到了,估计不到一天就能传遍城里。赵云眉这是豁出脸说了这话,替夏姑娘和夏仵作证了清白。
外面热闹起来,有人说李久东跟夏姑娘的死有关,说他看上人家,托人传信牵线过。
李父气急败坏,李久东信誓旦旦,承认自己起过色心,但被明确拒绝后,就没去招惹过对方了。
但李久东名声在外,又有前科,何况都知道他对夏姑娘起过色心,现在夏姑娘死了,难免不扯到李久东。
夏仵作声称自己妹妹不喜欢出门,又懂水性,怎么会跑出去淹死了呢,他誓要查明自己妹妹死亡真相。
死人是大事,县老爷开始接手查案。查案第一步,就是验尸,要是别人,不管男女,夏仵作都会毫不避讳的,但自己亲妹,坊间又传闻兄妹俩有私情,夏仵作怎么也下不去手,至少单独一人不好避嫌。
县老爷让人在河边搭了个简易凉棚,夏姑娘躺在凉棚里的一张草席上,身形肿胀,面色惨白。
人群里,赵云眉踮脚看去。县衙官差驱赶着众人往后退去,远处,河边酒楼上有两个人站在窗边。
赵云眉认出了楼上的李久东,旁边一位年纪大点的,与李久东眉眼有几分神似,赵云眉已经猜出对方身份,是李父。
夏仵作拿出银针刀具,迟迟不动手。
“我看,说不定人就是夏仵作杀的,反正人死了他自己动手验尸,怎么死的还不是他说了算...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然怎么兄妹俩一个个年纪这么大都不婚嫁!人面兽心的玩意多着呢!我看就是他,死人碰多了,人就邪性了!”
“夏仵作怎么还不动手呢?想想也可怜,一个大姑娘,还真让自己亲哥下手验尸啊!县太爷就不能再找一个仵作来么!还有,怎么不送到义庄验尸,就在这河边搭个棚子,也太不体面了!”
“你懂什么!我都听说了,人家夏姑娘养了只猫,从外面请人给猫阉割的,都没喊自己哥哥操刀,真要有那污糟事,人家怎么会请外人!你不要没证据就张着嘴瞎胡说!再说了,县太爷也是可怜夏家,相信夏仵作是无辜的,才特地搭了凉棚让夏仵作当众验尸,这是要向众人证明夏仵作是清白的!”
众人七嘴八舌。
可惜,夏仵作下不了手,持针的手抖个不停。
眼看验尸要继续不下去了,赵云眉挤到前面,向官差自告奉勇:“官爷!小女子叫赵云眉,也会操刀,想去帮夏仵作,烦请您去问一下县老爷和夏仵作可否?”
那官差恍了一下神,见眼前的女子一身简装,没有丝毫粉黛装扮,却容颜明媚英气,举止大气爽利,没有一般女子那样扭捏,迟疑一下后,真的转身去找夏仵作和县太爷去了。
夏仵作听到是赵云眉,忙向这边看来,与赵云眉眼神交接后,又向县老爷投去乞求的目光。
赵云眉不是县衙里的仵作,本是没有资格动手的。但规矩是死的,县老爷发话,赵云眉在一旁协助夏仵作。所谓协助,就是在一旁打杂,这是允许的,至于到底怎么协助,那就看夏仵作放手到哪一步了。
得到允许,赵云眉蒙上面巾,走了过去。
夏仵作面容憔悴,两眼发红,见到赵云眉,只拱手谢了谢,将手里银针递了过去。
众人交头接耳,楼上李父也瞪大了双眼:“那身形...像是个女人啊!我们这有女仵作吗?”
本朝国风开放,也是有女仵作的。但这行男人都嫌弃,女人从事的更少了,这县里确实是头一回见。
“赵姑娘,你会验尸?”夏仵作哽咽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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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眉点点头,她心里暗道,自己会给牲口治病,也会给牲口验尸,农户家牛马是值钱货,无故死掉后,好多农户都会查查是怎么死的,万一是中毒的,要赵云眉验一验是中的什么毒,能不能分肉煮食,要是毒太厉害,把人给毒死就不好了。必要时,赵云眉还会帮着宰杀,剥除有毒的肠胃。
赵云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想起自己曾在家中翻阅的一本旧书,前朝一位提刑官所作的《洗冤录》,当中详细记载了其生前所破案件及验尸过程分析。
赵云眉脑子里迅速演练了一遍顺序,便戴上羊肠手套,弯腰开始查验起来。
“死者,女,二十岁,身长约五尺,身形肿胀,皮肉无破损,全身骨骼完整,无骨折无缺失...”赵云眉先剥开衣物,从头到脚查看皮肤肌肉,捏着关节骨头。
接着,她给死者盖好衣物,拿出一根空心管插入死者鼻腔及咽喉,插好后,一手扶住管子,一手在死者胸前用力一按,管腔内当即冒出一些污水。
赵云眉迅速拔出管子,用刀剖开那管子,刮出里面的泥沙来。
夏仵作当即大哭:“她是活活淹死的!她懂水性的呀!”
众人不解,赵云眉已经朗声念道:“死者鼻腔喉腔及肺腔皆有泥沙,这是落水后呛咳所致,可见是生前落水,不是死后被抛入水中的!”
赵云眉俯身继续检验,突然停下,用力嗅了嗅,忍不住问夏仵作:“令妹有饮酒习惯么?”
夏仵作摇头:“她不宜饮酒,饮后会全身红痒,严重时还会气喘。”
赵云眉脸色一沉,低声道:“我似乎闻到淡淡的酒味,怀疑令妹喝了酒,醉酒后落水。如果要验证,只有...”
夏仵作当即明白,这是要剖腹取验了。
夏仵作咬牙一点头,赵云眉立即一手持刀,一手掀开死者衣物,在腹前轻轻一划,夏仵作立马别过头去。
李久东吓得一哆嗦,捂着自己肚子道:“好可怜的小娘子,死了都不得安生!不知哪个天杀的,怎么就狠心害死了人呢!”
李父也觉得胃里翻搅起来,转头看着自己儿子,冷哼一声:“少装菩萨了!去年百花楼那姑娘,我看你也没发多少善心啊!今天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花钱站在这看着,生怕有什么事又扯上了你!”
官差赶人,唯独没有赶走酒楼上的李家父子,看来李父得知要当众验尸,费了心思留在了酒楼这。死人是大事,李父生怕牵扯到自己儿子。
李久东连忙大呼:“爹!那百花楼小娘子的事真不怪我!我是贪恋她美色,但真没害人啊!她那孩子是背着我跟别人怀上的,还想骗我给她赎身,我顾着她的脸面,怕她坏了规矩以后日子不好过,就一直没戳破。再说了,我也对她好言相劝过,还给足了银钱!我这底线还是有的,做不出害人命的事...”
还没说完,李久东余光一撇,发现赵云眉已经从死者腹中取出残余食物,扯下面巾,低头去嗅了。
“嗷!她!她!她!”李久东原地蹦起来,指着凉棚方向,语不成句。
“你喊什么...”李父吓了一跳,厉声呵斥着,同时看向自己儿子所指方向。
只一眼,李父全身汗毛炸起,转身弯腰哇哇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