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葛县衙。
“大人,告示一出,并未激起百姓抢购之潮,反倒是买的粮食和先前的定量一般无二。”派去粮点盯梢的人赶来汇报。
“哦?竟有此事?”高士奇放下没写完的奏折,捋了捋胡须,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妙啊,季大人虽然年少,可对人性的把控,吾不及也。”
“城中粮店可曾开门?”
“未曾,不过有人几车几车的买,属下派人跟踪,发现都是五大家族的人。”
“本官知道了,继续盯着。”
打发走下属,高士奇看了一眼尚未写完的奏章,起身来回踱步。
他感觉自己总得做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在季褚心目中的形象。
八百里请旨,万民血书,都没令季褚伤筋动骨,他很庆幸,但又很内疚。
毕竟,他已经把季褚当成了自己同道中人,一个真正为民甘愿背负骂名的好官。
尤其是那一句句蠢,那一句句老高啊……让他如芒在背,翻覆无眠。
天天被骂蠢,骂糊涂,他老高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也是有尊严的好吧?
所以,必须做点什么了,不能让人过于看轻自己。
思来想去,高士奇灵机一动,随即匆匆赶去了后衙。
“高大人何事?”季褚一脸狐疑。
“大人,方才下面人来报,五大家族已经出手,派人几车几车的购粮。下官斗胆献计,可否在价格上设置一些关卡,不仅能让五大家族损失惨重,还能加快其他粮商抛售的速度。”
“哦,你说。”季褚闻言也不由来了兴趣。
“一斗粮食一百二十文,我们先前按照户籍信息出售,每人每天可买一斗,下官以为放开限制,但又不完全放开。
正常情况下每户存七天的粮足以应对一切,我们便以此为例,超过这个数量,多购买的粮食价格翻倍。
譬如一人欲购七日之粮,仍按一百二十文计,若超七日,多出部分则二百四十文,若超半月,则五百八十文。
以七日为界,购粮愈多,价格愈高。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降低粮草消耗的压力,那些观望的粮商见有利可图,自然也会失去了观望的耐心。
当然了,具体如何实施,还请大人定夺。”
“行啊老高,识别一日当刮目相看,看来本官昨晚那一脚到是令你开了窍。”
季褚稍一琢磨,便摇了摇头,“计策是好计策,但是你没考虑到商人的贪婪,以及五大家族的财力。
若依此计策行事,必会看出吾等外强中干。
二十万石粮食看着多,可敞开了卖又能卖几日?
你是小粮商,你担心粮食卖不出去,所以你想尽快抛售离场,可别的粮商见你手中粮食卖出高价,会不会想着再等一等,说不定等等还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反正有人兜底,那还担心什么,左右不差这一两日。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倘若五大家族不买其他粮商的粮食,只买平价官粜粮,你我又当如何应对?”
“这……”高士奇彻底尬住了,他想说我们赚到的差价去买其他粮商的粮食。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加佐证了府衙的窘境?
明明可以等着官粜售空,就能卖出更高的价格,谁会傻了吧唧现在就卖,放着钱都不赚?
“是下官疏忽了。”
见他从顶花带刺老黄瓜秒变霜打歪茄子,季褚就知道这老小子内心有点抗住不了。
恨他不?
恨不能锤死他。
但咱季大人这点格局还是有的,宽慰道:“高大人也无需这般惺惺作态。
治政理民,能在这种情况下令长葛数日不乱,这一点本官不如你,但运筹帷幄你确实还差点火候。”
“大人……下官,下官……”
闻言,高士奇真恨不能抽自己俩嘴巴子,两行热泪渐渐浑浊了眼眶。
多么胸怀宽广的季大人啊!
就连护卫在旁的赵子衿,一双勾魂夺魄的水眸之中都熠熠生辉。
遇此明主,此生无悔!
“当真不必如此,你也不过天命之年,正是闯荡的年纪,慢慢学习,终有所悟。好了,下去吧!”季褚懒得看他在自己面前掉马尿。
“下官谨记大人教悔,还请大人再赐墨宝,下官必然悬挂名堂,日日牢记。”
这情绪价值给的,季褚想不赐都不行了,“罢了,那我便再给你写上一幅。”
季褚起身来到书案前拿起毛笔想了想,刷刷几下。
天命之年,正当闯。
吹干墨迹,递给了高士奇,立马双手恭敬接过。
送走感恩戴德的高士奇,季褚情不自禁的瞄了赵子衿一眼。
还真是赏心悦目。
“大人,在想何事?”
“咳咳,无事,听说子衿的豆腐又白又嫩,不知本官是否有幸品尝?”
“既然大人想吃子衿的豆腐,子衿这便去做,还请大人稍后。”赵子衿也是风风火火,说完便匆匆离开。
季褚老脸一红,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太邪恶了。
午宴,季褚便吃上赵子衿的豆腐。
“大人,味道如何?”
“嗯,软软滑滑的,果然是人间佳品,难怪子衿的摊位前每日都有那么多人排队。”
“那不过是些好色之徒罢了,以后的子衿的豆腐只给大人一人品尝。”
“咳咳,好说好说。”季褚干笑一声,“对了子衿,你经常闯荡江湖,可曾听闻什么功夫,能让人短时间内成为高手?”
“多高?”
一听有门,季褚顿时来了兴趣,一把拉住了对方小手。
赵子衿娇躯一颤,美艳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晕。
想要挣脱,却听季褚语重心长道:“你是不知道啊子衿,本官自幼苦读诗书,想着以后可以为天下百姓多做点实事。
可出仕以后才知人间险恶,暗箭难防。
如今再想弃文从武,已然来不及了,所以只要能自保就成,也不用太高,可飞檐走壁就行。”
“大人,我可以为你摸摸骨吗?”
“你摸,随便摸。”
“大人可否先放手。”
“哦,抱歉啊子衿,方才是我太过激动了。”
“无,无妨,还请大人起身。”
季褚立刻照做,然后张开双臂,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捏来捏去。
“摸出了什么?”
“虽然大人体魄强壮,但您并不适合习武,若早些年练习杀阵,或许能成为马上将军。”
闻言,季褚顿时一阵失落,同时在心里把那个安排他穿越,某个不可言状的狗东西骂了一遍。
穿越古代,你不安排个牛闪闪的身份,老子不挑你理,因为老子有智慧。
没金手指也无所谓,可你特娘给我安排个牛波一的小体格啊。
不说至尊骨,黄金瞳吧,起码也得是百年一遇的练功奇才,老头见了就想收为胯下童子的存在啊!
“不过……”
闻言,季褚猛然回头,“不过什么?”
“我早些年游历江湖,倒是得到过一本邪修秘籍,便是成年人也能修炼成高手,可大人如此光风霁月的谦谦公子,岂能能与邪修沾边。”
季褚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已然不知如何安放,啪的一下搭在了赵子衿双肩上,“糊涂啊,子衿啊!”
赵子衿???
“何为邪修?何为正派?”季褚松开手,强忍激动来到窗前,“官代表的就是正义,可天下之大贪官多如狗,你能说官不是正义的一方吗?
在本官看来,无所谓正邪,正的是人,邪的是心。
只要心脏了,哪怕名门之后也是邪。
可只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即便生在魔窟,那也只能说明他是正的发邪。”
邪修是什么,他可太懂了。
一些看起来十分离谱的“邪修”方法,实际上却是让有用的知识,以一种简单到诡异的方式让人理解透彻。
赵子衿怔愣的看着季褚,莫名就是一阵自责。
原来大人的胸怀比我想象中还要宽广。
“你且和我说说,那本秘籍邪在哪里?”
“此功法,乃采阴补阳之双修秘术,不过……”
季褚的心瞬间慢了半拍。
只要能变强,修,修的就是邪修。
“不过什么?”
“人身元阳,犹如烛火,有限而易尽。若久炼不辍,非但无益,反遭其咎,会加速修炼者衰老,往往活不过十年。”
季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尼玛,这咋和自己理解的邪修不一样呢?
那还要不要修?
季褚瞬间纠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