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
一辆辆运粮车有条不紊的排队入城,周围站满了围观百姓。
手中有粮,心中不方,这是历朝历代老百姓最基本的共识。
天灾来袭人心惶惶,如今终于看到了粮食,那一双双眼里散发着名为希望的东西。
可就在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正在穿梭小声散步着谣言。
“听说了吗,这些粮车都是假的。”
“我三舅隔壁媳妇家六叔大儿子的发小就在值守府库,他说朝廷根本没有赈灾粮食,只不过是高大人为了稳定民心的缓兵之计。”
“什么,官府粮站有粮卖?家人们啊,动动你那聪明的小脑袋瓜,要真有粮,何必定量销售?”
“就是就是,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怕太子妃下榻长葛,灾民生变,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官府限价肯定是为了逼迫城中粮商降价,你没瞧见么,粮商索性闭店了,要我看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不如趁现在一起去府衙要个说法。”
“就是就是,既然衙门说有粮,叫大家不必惊慌,何不放开限售敞开了让大家买?不让大家敞开了买,那就是在欺骗大家的感情。”
诸如此类的话,很快便在城门口蔓延开来,有人率先带头喊出去府衙要说法,立马就有人跟风。
不多时,那些被煽动裹挟的人就汇聚成了一道人流,朝着府衙而去。
不远处的醉仙楼上,五大老头齐齐站在窗户前远远看着城门口发生的一切。
“表兄,你说那季褚真的会放开限售吗?”
吕老冷哼一声,“任他季褚再狡诈无耻,也敌不过民意汹汹。”
“可那狗贼不要碧莲啊……就怕他压根不理会。”
“那就借这机会再给他加一把火,三皇子的人不也到了嘛,那就再送他一个平叛之功。”吕老揪着胡子恶狠狠道:“上次吾等吃亏,只因不知彼乃毫无底线的阴险小人。
此次吾等堂堂正正,定要教那阴沟里的老鼠无计可施。”
“吕老言之有理,只要我五大家族同气连枝,必能报仇雪恨,教他死无葬身之地!”郑家主哈哈一笑,噶的一下,惊呼道:“吕老,你的胡子?”
众人闻言看去,却见吕老一不小心又揪掉了几根胡须。
张家主心道:表兄真是老了,竟然已经开始脱胡须了,不像我神枪无敌。
而这时,另外几大家主已经循着吕老目光趴到了窗沿向下看去。
就见两队衙役迅速将布告贴满各处,原本准备去县衙讨要说法的人流四散开来,纷纷围拢上去。
接着,下面便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苍天有眼,真的有粮,真的有粮啊……”
“快快快,后面的让让别拦着我,我要回家抢粮……”
“后面的别挤了,官府放开限售条件,无限制供应粮食,高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快看,粮车翻了,是粮,是粮……”
“还等什么,抢粮食去啊。”
“赈灾粮食都到了,谁还买高价粮,再等等,肯定还会 更便宜……”
……
醉仙楼上。
五老头相互对视一眼,全都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莫非后续还有粮草送达?”
“表兄,这可如何是好,我可是屯了数十万石高价粮食,一旦降价销售,必然血本无归啊!”
“吕老,此番吾等该如何应对,还望您指点迷津!”
运粮车队从顾家庄而来,那么一大条运粮车队,只要一打听就知道,季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京城宋家那二十万石粮食。
所以大家选择关闭店铺,放出谣言,逼季褚放开限购。如此一来,区区二十万石,他们五大家族任何一家,眼睛都不用眨就能吃下。
一旦季褚再次陷入无粮可用的窘境,他们五大家族便可以继续收割财富。
可没想到,他们费心费力散步谣言,刚刚集结号兵马准备全军出击,人家自己就打开了一道口子。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五大家族的掌控。
吕老用力扯着胡须来回踱步,心里快速盘算对方用意。
毕竟,他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没见过季褚这般邪门的年轻人。
乍一看,季褚很有可能想用此法,营造出府衙不缺粮的假象,令粮商恐慌,从而相互倾轧。
可通过他们与三皇子那边的人联系,得知朝廷并无赈灾粮食派发,而长公主派出的购粮商队依旧在两淮一代徘徊。
换而言之,即便季褚后续有粮,也不在近期。
吕老突然顿住了脚,苦涩一笑,“真是老了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看那阴险小人就是在虚张声势,既然他敢卖,那么我们便敢收,等他无粮可用,看他如何是好。”
“吕老,这事儿会不会有蹊跷?若真是虚张声势,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先定量,再放开?”
“这便是那阴险小人奸诈之处。”吕老浑浊的眼眸散发着睿智的光忙,“我们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如他坑吾等几万两银子,若一开始他便狮子大开口,我们会给吗?
这次想必也是如此,先以定量试探吾等态度,见吾等索性关闭粮店,他未能达偿所愿,手中粮草有限,肯定担心吾等会趁机煽动百姓对抗,与其等着被百姓逼迫放开销售,不如主动出击。
主动放开销售本就提振人心,况那粮车早不翻晚不翻,为何翻的恰到好处?
诸位方才不也听到,下面的喊话。
粮食不缺了,百姓买粮屯粮的欲望自然大减,他便有更多时间寻找粮草。
此子奸诈归奸诈,但确实有才华,假以时日了不得啊,只可惜他遇上了老夫等人,岂能让他再次得逞!”
众人闻言,全都恍然大悟。
郑家主眼底闪过一抹杀气,心道:看来自己得想个法子帮三皇子除了此贼,决不能让他回到京城,成为三皇子的劲敌。
“好了诸位,去年大战损兵折将几乎掏空了国库,今年多地造灾,粮食再多也不愁卖,如今有人专门为吾等屯粮,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也省的我们自己浪费人力心里四处屯粮了,就怕他那点量不够吾等塞牙缝的。”
就在这时,有小厮匆匆来报,对着郑家主躬身一礼,“老爷,孙大人的书信。”
“拿来。”
郑家主赶忙接过书信撕开,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脸上的喜色几乎溢于言表。
“孙大人信上怎么说?”吕老捋着胡子问道。
“哈哈哈哈,与吕老方才的分析并无二致,也让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将这批粮食吞下。”说完,郑家主将书信一一传阅。
吕老捋着胡子,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街道,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得意。
老夫也就早生了数十年,似季褚孙诩这等人都能成为太子三皇子座上宾,若生在当代,堂部天官必有老夫一席之地……哎,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