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家法
“都是妾身教女无方,才至今日犯下大错,还望老夫人赎罪。”柳姨娘脸上满是焦灼,她跟在蒋氏身后,‘扑通’一声跪下,语气里带了哭腔。
蒋氏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哼,妾室养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本就不喜欢柳姨娘母女,近些年,温如沅出嫁,看在温如意还算伶俐懂事的份上,才对柳氏有了几分好脸色。
如今,温如沅这么一闹,她又想起这对母女当年干的恶心事,言语上也越发不顾忌了。
此话一出,柳姨娘母女三人脸色一瞬间褪去血色,身子僵在原地。
温如沅被嫡母当众训斥,又见自己连累了生母被羞辱,眼底瞬间燃气一股怒火,却迫于蒋氏威压不敢开口发作。
蒋氏对她的怨气视而不见,瞥见‘沈溪言’面色沉凝,似有不悦,走上前,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溪言,你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曹进文的事,你处理的很好,无需心软,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可不能在连累了你舅舅,就该按规矩办事。”
“不过,”她语气中添了一丝严肃,眸光泛冷:“有一件事,你确实做的不妥。如沅即使出嫁,也是温家的姑娘,当家主母是有责罚之权,可榴花只是一个小小侍女,怎可动手打主子?”
温越闻言,眉尾微挑,狐疑地瞧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见后者神色如常,只是在转身的瞬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莫急,母亲今日便教你如何处理这种事。”
温如沅本一脸屈辱,听到蒋氏竟肯偏帮自己,眼中一亮。
婆母与新妇之间,没有几家的是和睦的,纵使不帮自己又如何,蒋氏强势,定容不得沈溪言踩到她的头上去。
想到此,她立刻捂着脸低声啜泣,那模样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亲说的是,可要为女儿做主。”
一旁的温如意则垂眸敛目,沉思不语,并不露欣喜之色,她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榴花突然挺直身子跪下,额头触地:“老夫人明鉴,打了三小姐,都是奴婢擅作主张,与夫人无关。夫人今日身体不适,还请老夫人开恩,一切罪责奴婢甘愿承受。”
谁料蒋氏面色未变,话锋陡然一转:“榴花一个小丫头,这种事怎么能让她做。”
她抬眼望向堂外,挥了挥手,扬声道:“来人!温如沅不敬长嫂,坏了侯府规矩,即可请家法,重责二十。”
此话一出,温越瞬间了然,他就知道,母亲没那么好说话。
柳氏母女三人则立刻变了脸色,柳姨娘哭着挣扎,想要求饶,却被蒋氏带来的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哭喊不止的大女儿,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按在长凳上。
“啪!——”
随着木板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沉闷的声响传来,温如沅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蒋氏仿佛听不到似的,她拉着‘沈溪言’坐下,沉稳的声音丝毫不受影响:“都听好了,这侯府的主人姓温,可这后宅却归侯夫人管,若是以后,让我在听见有人敢对溪言言语冒犯,可不是打几板子这么简单。”
她目光伶俐,扫过众人:“她是温家的姑娘,可以用家法管教,尔等是外人,本朝禁止打杀奴婢,若犯了大错,要么逐出府去,要么让我儿提到军营里去‘历练’,到时候,军法无情,要杀要剐,我可管不着了。”
下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地,连连应声回道:“是,奴婢们不敢,谨遵老夫人教诲。”
温越扶起一脸呆愣的榴花,这才知道为何母亲一开始不出面的原因。
她料定了自己不在场,温如沅才有胆子会对长嫂出言不逊,故而先按兵不动,等到对方犯了错,再抓住把柄当众处置,杀鸡儆猴,效果极佳。
……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扬起飞尘。
沈溪言正顶着定北侯的名头,面容沉静,端坐车内。
外头南枢驾着马车,行至半路,身侧突然一道黑影落定,他惊讶道:“云崖,你怎么来了?”
那人垂着眸,一身玄色衣衫,一如往日低调。
南枢声音压得极低:“方才侯爷寻你,问起世子行踪,你怎么不在?”
对方缄口不言,南枢又追问道:“世子如今处境尴尬,我给你的建议,你可同世子说了?世子可同意假扮卫将军?好歹有个正经身份,出入军营和侯府会方便很多。”
依旧无人回答。
南枢侧头,只见‘李云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眉峰微蹙,欲言又止。
南枢见他始终一声不吭,无奈撇嘴:“你这性子,愈发无趣了。”
假扮‘李云崖’的温珣自然懂南枢的意图,不过他不会苛责。
假扮侍卫‘十一’时,他不得入内院,假扮副将卫奕又难免困于军营。南枢知温越心思,他替主子筹谋,不过是各为其主,情理之中。
温珣思来想去,唯有扮作暗卫,才能时刻守在她身边。
这张李云崖的人皮面具,是他用了整整一日时间,连夜赶制出来的。
温珣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这偌大的侯府,他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自己,不能光明正大喊她一声阿言,不能站在她身侧。
马车渐停,军营前,卫奕早已立在那里等候。
此前,温珣已经同卫奕道明两人换身的事,只隐瞒了自己回来的事实。
可卫奕似乎还是对此事半信半疑,直到看到素来骑快马的‘将军’,今日竟坐了马车来营,下车时没有车凳,跳下来时还险些崴了脚,卫他眼底的疑虑才散了几分。
卫奕快步上前,对沈溪言微微颔首。
沈溪言看懂了他的意思,淡淡开口:“他被府中琐事绊住了,一应情况我已知晓,卫将军又有何事,尽管同我讲便是。”
卫奕重重点头,这果然是夫人惯有的说话习惯,他沉声道:“侯爷,随末将来。”
深吸一口气后,沈溪言跟在卫奕身后,穿过一队队肃立的守卫,进了一顶不起眼的军帐。
她脑中预想了千万种可能,可当卫奕掀开厚重的帐帘,她还是怔愣在原地。
那是一个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