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竟然是及笄宴
半炷香的时间,房门被推开,门口的丫鬟见温越换上了准备的斗篷,神色难掩得意,催促道:“夫人,随奴婢去正厅吧。”
殿内奢华无比,白玉铺地,宝石为灯,上等的银丝炭烧得火热,室内温暖如春。
一踏入正厅,温越才知今日这局阵仗之大。
满座皆是京中权贵,坐在首位的是当朝大长公主明懿,岁月似乎格外偏爱美人,年近五十,却一点不见时间流逝的痕迹,雍容华贵,端庄与威严并存。
公主的身侧是一名娇俏明艳的少女,她身着鹅黄百蝶穿花小袄,百褶如意裙的裙角翻飞,走动间如一朵盛开的莲花,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
殿内男女分席而坐,女眷在右,男子在左,为了避嫌,男子面前还遮挡了屏风。
温越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几位年长的朝廷命妇。
其中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尤其是英国公老夫人,她与当年的仁肃皇贵妃是亲姐妹,也就是大长公主与当今圣上的亲姨母。
屏风后,隐约看见几位气度不凡,衣着华贵的男子。
温越觉得气氛奇怪,单单赏梅宴,不该有如此规格。
转头瞅见已经落座的宁素儿正在使劲向他眨眼,示意他看高座之上。
他不明所以,索性坐在了宁素儿旁边:“素儿,那个女子是何人?”
宁素儿一脸激动:“方才你没到,这就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昭阳郡主,前些日子才从澜沧郡接回来,就是为了今日的及笄礼呢。”
她突然压低声音:“澜沧郡与京都相距几百里,我说呢,公主不辞辛苦,年年都要去那边小住一段时间,想必就是看这个小女儿了。”
“及笄礼?”
温越抓住重点,目光略带迟疑,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诧。
“对呀,从前听闻公主早些年小产伤了身子,与子嗣无缘了,算算这位郡主的年纪,公主应当是快四十才得了个女儿,难怪如此宠爱。”
原来是这样。
传言大长公主的驸马出身梁郡魏氏,在二十多年前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在高祖时,魏家先祖曾官拜宰相,辅佐了三代帝王。
到了这一辈,虽有所没落,但也算得上是清流的读书人家,魏公子当年与微服出巡的公主一见钟情,两人情投意合,得先帝赐婚,曾传为一段佳话。
可好景不长,成婚不久,就出了事,公主意外流产,驸马痛心不已,还亲自去朝觉寺为公主和腹中早逝的胎儿祈福。
第三年的时候,先帝便病倒了,那时京中不太平,公主一家便去了封地,直至当今圣上继位,公主才重返京都。
这数十年,魏家仅存的几名在朝的子弟,不知为何屡屡犯错,遭到贬斥,最近一次竟然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驸马因公主的原因,才得以保全性命。
魏家灭族之后,驸马便立誓此生不再踏入京都半步,自那以后,一病不起。
温越总觉得这其中有事,可一时又摸不到头绪。
他低头向榴花身后的一冷面侍女低声耳语几句,此女名唤映叶,是一名武婢,自从小梅岗遇险之后,就将她派去贴身保护沈溪言,平日里不常见于人前。
今日也是以防万一,才将映叶带在身边。
见映叶悄无声息地退下后,温越的嘴角泛起冷笑,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宁素儿见温越脸色不好,安慰道:“今日来的贵人多,我们就安安静静的吃茶赏梅便好。”
“但愿如此。”
请帖上的消息都是错的,半月以来,无一丝消息透露出,今日并非寻常的赏梅宴,而是郡主的及笄礼,可见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若没猜错,那人决不允许他在这安安静静的吃茶赏梅,一会就要来找事了。
果然,一盏茶还没见底,昭阳郡主就走到了温越面前。
少女容色艳丽,眉眼间却带着骄纵:“你就是含章哥哥娶的新妇?”
她眼神中带着审视,极为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都说沈家女姿容艳冠京城,我瞅着活脱脱就是个病秧子,含章哥哥到底喜欢你什么?”
原来是兄长惹下的烂桃花。
温越心里暗骂一声,那句‘与你何干?’还未出口,就被打断。
“昭阳,不得无理。”大长公主斥责一句,可那语气里全是宠溺。
“这就是沈氏吧,昭阳从小被本宫骄纵惯了,你不要同她计较。”
“你不顾自身安危,忠勇护夫的举动早就传遍了京都,没想到竟是这样娇滴滴的一个女子,可为京中贵女表率。”
昭阳郡主是上月才接回上京的,也没养在大长公主身边,听到这明显维护的话,温越哪还有不懂的。
“殿下言重了……”
一礼还未行完,少女立即插嘴:“沈家姐姐是吧,既来了,便把斗篷解了,屋里暖和,别闷坏了。”
温越心下了然,原来门口那一出是她的主意,这母女两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真是有趣。
宁素儿见温越皱眉沉思,意识到事情不对:“沈姐姐前些时日受了伤,畏寒,郡主就允她在殿内也披着斗篷吧。”
见有人阻拦,昭阳心中更是得意,似笑非笑道:“这位姐姐,你这段话说的不对,母亲的行宫别院,殿内岂会让来的宾客受了寒,传出去岂不是闹了笑话。”
“难不成,这位姐姐是不满意我母亲今日的安排吗?”
“你休要歪曲事实!”
温越一把按住宁素儿,字字珠玑:“郡主误会了,怀化大将军的独女,宣威将军和御史中丞两位大人的亲妹,荥阳郑氏的外孙女,您眼前的这位宁素儿,宁五小姐,绝无此意。”
昭阳如鲠在喉,将军府什么的她都不放在眼里,就算宁苏儿的两位庶兄年少有为,也不过算是四五品的小官。
可听到荥阳郑氏,士族百年传承,根基深厚,比起当年如日中天的魏家有过之无不及,她再不满意宁素儿,有这样背景的外租家,她到底不敢太撕破脸。
看着宁素儿快要扬到天上去的下巴,昭阳一时语塞:“你!”
“昭阳,说什么呢?快到母亲身边来。”大长公主冲女儿招了招手。
少女眼里闪过狠厉,冲温越压低声音道:“你别得意,既然你要找死,我便成全你。”
她转身奔向公主,扑进其怀里:“母亲,女儿正想呢,今日是女儿的生辰,来的都是自家人,也不用如此讲究了,不如让下人撤掉屏风,女儿也许久未见太子哥哥和几位表兄了。”
“好好好,既如此,就撤掉屏风吧。”
下人的动作很快,温越看到对面,除了为首的太子,五皇子齐王、六皇子肃王,还有几位亲王世子都来了。
昭阳懒洋洋地趴在母亲的膝上:“母亲,在吩咐人多添些炭火吧,您看定北侯夫人还穿着斗篷呢,一定是还觉得冷。”
公主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发:“哦?”抬眼望去,只见温越将自己裹的紧实:“沈氏,你可是怕冷?在殿内还是将斗篷解了,否则一会儿出去怕是要着凉。”
她挥挥手:“都怎么做事的,来人,快去给定北侯夫人再添几个手炉和炭盆。”
东西放下,温越顿时感觉到四周传来股股热浪,灼热的气息熏得他脸颊泛红。
昭阳不仅是要他在所有人面前失礼,在如此多的男子面前,衣不蔽体,她要的是阿言的命。
这仇,他温越记住了。
大长公主又如何,她若敢阻拦,连她一起收拾。
在众人或担忧或迟疑或看戏的目光中,他缓缓解开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