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因祸得福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榴花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带着几个大丫鬟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今日一早,老夫人派人来打听消息,没有一个丫鬟侍从敢当这个出头鸟。
毕竟昨夜侯爷发怒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于是推了她出来,毕竟她是夫人的陪嫁,无论如何,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今早被侯爷吼了一句,她的腿至今还是软的,也不知夫人怎么样了。
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榴花心里‘咯噔’一声,又想到昨日情景,夫人惹怒了侯爷,不会出事了吧?
她大着胆子朝床榻上瞧去。
只见床上的‘夫人’昏睡不醒,‘侯爷’则黑着脸坐在床边。
榴花脑袋嗡嗡地响,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开口声音都在颤抖:“侯爷?夫人,夫人她……”
别人可以不说话当鹌鹑,榴花做不到不管自家小姐。
温珣沉着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夫人来了癸水,弄到了床榻上,你们东西放下就出去,准备些女子用的东西吧。”
此话一出,榴花瞬间松了口气,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侯爷脾气不好,原来是兴致来了遇到这事,免不了要扫兴,脸色自然不好。
不过,夫人的小日子是这几天吗?
可她不敢随便发问,侯爷说是就是,她恭敬应道:“是。”
脚没迈出门,就听见侯爷继续吩咐:
“还有,夫人腹痛不适,请何老过来。”
“是,侯爷,奴婢这就去。”这一次,榴花的话语里带了些欣喜。
侯爷还是疼夫人的。
门一关,原本躺在床上装晕的温越瞬间坐了起来:“哥,接下来怎么办?”
温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现在我的人不都听你吩咐吗?趁阿言还没醒,安排几个人当刺客,我再当着众人的面故意受个伤,你到时舍身护一下我,这样,你俩身上的伤就算有了交代。”
“记得这次演技不要太差。”
温越眼眸一亮:“就说是周家人干的?”
“对,有几分长进。”温珣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周敬山死了儿子,总要给这口气找个出口不是?正好背这个锅。”
温越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随即反应过来,“哎?你怎么知道周宣礼死了,是你杀的?”
后者闻言咬牙切齿:“要不是为了杀那个蠢货,你的奸计怎会得逞?”
看着女子清澈明亮的眼里充满不属于她的狡黠神色,温珣皱着眉,别开头。
想了一会又开口补充了一句:“你,不要用阿言的脸做如此猥琐的表情。”
猥琐?有吗?
分明是你恨屋及乌。
温越不敢说,毕竟这件事是他理亏在前,他缩了缩脑袋,决定不同温珣计较。
胜者从不在嘴上争输赢对错。
他迅速转移话题:“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换回来。还有,若阿言醒来,怎么圆好这个谎言。”
兄弟二人这次没有争论,双双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温珣才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他按着钝痛的额角:“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暴露的?”
“那么多人替你遮掩,她甚至还看不清,你还能暴露?”
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嘲弄,温越被呛的面上一讪:“怪就怪在她对你的了解如此之深,连细微的小事都足以起疑,之前就试探过我多次,我已经足够小心了,可运气还是不够好,偏巧露出一点点破绽的时候,她眼疾痊愈了。”
听到这话,温珣的表情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唇角微扬:“当真?她当真对我如此在意?”
他眼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趁阿言还没醒,你快与我细细说来。”
温越冷冷地瞥了一眼对方:“你潜伏这么久,不都看到了?还问什么。”
“毕竟是当侍卫,要当值,难免有疏漏。”
“……”
……
卫奕的动作很快,戏演的十分完美。
这场刺杀完美落幕,在温越的指使下,消息在一日之内就传遍了京城。
定北侯府喜气洋洋的氛围没有维持半天,侯爷和侯夫人遇刺受伤的消息,如同一层阴霾,迅速将整个侯府笼罩。
朝廷重臣三番五次遇刺,朝廷命大理寺七日之内,将幕后真凶缉拿归案。
大理寺卿张大人吓得直接递上了辞呈,整个大理寺竟无一人敢接这个案子。
只有沈行毛遂自荐,案件移交刑部待查,本朝大理寺查案,刑部复核,此举本不符合流程,可掉在地上又实在难看。
可案子前脚交到沈行手里,后脚就有官员跳出来说,受害是为沈大人的妹妹妹夫,证据又直指与沈家有旧怨的周家,沈行应当避嫌。
总之,乱的如同一锅粥,迟迟未下决断。
温越觉得这样反而更好,足够幕后之人布局谋划,他们要做的,就是盯紧大理寺与周家的动作,总能顺藤摸瓜,揪出线索。
与此同时,大长公主听闻定北侯夫人沈氏护夫忠勇的事迹,大加赞赏,送来了成箱的珍贵补品,和一封年节前赏梅宴的邀贴。
侯府自从出事,从上到下加强守卫,数百精卫,日夜不断地巡视。
还将每个人的底细和近日的动向细细查问了一番,别说,还真抓出来四五个行迹鬼祟的下人。
侯府主院门口,一名侍卫满脸不耐烦,早上刚感叹了一句活少钱多,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胆敢刺杀侯爷,这下好了,兄弟们的好日子没了,比之前不知道忙了几倍。
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眼珠一转,偷偷同左侧的同僚低语:“十一早上出去便没回来,你说刺客不会就是他吧?”
“赵哥,别乱说,若真是那小子,我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为妙。”
“说的有道理。”
半个时辰后,何老抓着药箱,眼中带着浓浓的诧异,在房中两坐一躺的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除了昏迷的‘温越’,三人大眼瞪小眼。
他伸出手,指向眼前的这位打扮怪异的定远侯:“你说你是世子殿下?”
温珣:“嗯。”
何老眼里带着狐疑,指着眼前的女子:“你是二公子?”
温越:“对,何老,是我。”
何老抿着唇,干笑了声,手指移向榻上之人:“那他呢?”
温越接话:“自然是夫人了。”他站起身来,手按在老大夫的肩膀上拍了拍:“何老,你都问了三遍了。”
“夫人夫人,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温越一愣,才意识到这是沈溪言的身体。
温珣眉头轻皱,躬身一揖:“何老,我的事没什么解释的,逸之与阿言互换身体这件事确实离奇,可事已至此,还请您瞧瞧,有无换回来的法子。”
身旁的女子点头如捣蒜。
他看这眼前二人真挚的眸子,突然点了点头:
“好吧,老朽信这件事。”
“何老,你这是真信假信,方才还一副我两骗你的样子。”
何老摸了摸他并不算长的胡须:“老朽信了,二公子没有世子殿下这般有礼貌,夫人也不会如此不拘小节。”
这是在说他无礼。
温越瞪着眼,正要说话,却被温珣制止,美人嗔怒,本是观感极佳的事,在温珣眼里,却有点嫌弃。
何老先替三人处理了外伤,温珣胸口为了刺杀的以假乱真,也确确实实挨了一下,不过是三人之中伤势最轻的。
包扎完毕之后,何老替床上的‘温越’把脉,起初看伤势不重,有些漫不经心,随着指腹的跳动,不禁心头大骇:“活久见,真是活久见。”
“脉象虚浮,细若游丝,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因此外伤并无大碍,人却久久未醒。”
他转头搭在了‘沈溪言’洁白的腕上,温珣回来了,他改了口,不再称温越侯爷:“二公子,得罪了。”
“沉稳有力,如磐石走珠,虽有些失血过多后的征兆,可胜在底子尚好。”
何老收了手,啧啧两声,冲两人道:“这件事虽离奇,可若夫人身上的伤自己扛了,又在这寒冷冬夜里失了一夜的血,恐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眼下这一换,反而生生抑制住了消亡的趋势,因祸得福,保住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