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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冷清郎思感情事

作者:青崖白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过一刻前,自春杏指认沈卿婉起,红袖便暗叫不妙,趁人不备抽身溜出,径往官署寻孟玦去了。


    孟玦踏入瑞和堂时,身上那袭绯红官服还未及换下,暗红锦缎织着云纹,衬得他肩背挺直,如松如岳。


    孟母道:“你可回来的正好!我已命人去拟写了休妻书,届时你便和沈氏一别两宽……”


    沈卿婉两只手臂僵僵地垂在两侧,她垂着头,静静地等待着她那位丈夫的回应。


    孟玦看了她一眼,道:“母亲,沈氏嫁入孟家两月,恪守妇道,并无过错,何以轻言和离?”


    孟母一怔,随即道:“无过错?七出之中便有那盗窃一事,她犯了此事,何言无错?”


    孟玦来时,只从红袖那听了个七八分,他唤常嬷嬷到跟前,仔细问了一番。


    待知前后因果,孟玦略一颔首,缓步走至沈卿婉面前。


    她抬眼望向他,看不清他黝暗的脸,只觉得异常沉默,他……可也会以为是她偷了那镯子?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他俯身拾起被摔在地上的锦盒。


    他用指腹擦去上面的灰尘,递给孟绾,“既是你嫂子所赠,便好生收着,莫辜负你嫂子的心意。”


    孟绾看了看沈卿婉又看了看孟玦,有些不知所措地将盒子收了。


    他虽未明言态度,可一举一动不难察明其意。


    沈卿婉看在眼中,那慌乱的心竟莫名定了几分,说不出缘由,只是见他在此,便觉得多了几分心安。


    孟母迟疑道:“玦儿,你这是何意?”


    “此事疑点颇多,怎可妄下定论,便是十恶之徒,也须查明实据,方可论罪。”


    刘嬷嬷见势不好,忙插嘴道:“这还要查明什么,她自己都辩不得…”,话未说完,触到孟玦扫来一眼,寒如冰刃,顿时噤声。


    “刘妈妈既要回京中庄子,莫误了行程。家中之事,我自会处置,不劳费心。”,说着,他看了绿松一眼。


    绿松心领神会地拉着刘嬷嬷:“妈妈,吉时不可误啊。”


    刘嬷嬷扬声唤:“老太太——”


    孟母并不看她。


    刘嬷嬷心一横,扭身便要往孟老夫人脚下奔去——


    绿松眼疾手快,拦腰截住,口中道:“祖宗欸,可使不得!”顺手掏出一方布帕,塞入她口中。


    厅堂内自刘嬷嬷去后,变得极为安静。


    孟玦让孟绾陪着母亲回屋休息,命沈卿婉暂回院中,待查明后再行自在。


    遂屏退众人,独留春杏。


    瑞和堂耳房内,孟玦端坐上首,绿松侍立一旁,身后悬一古琴,漆光清冷。他一言未发,威压却迫得人气息难舒。


    春杏跪在地上,头也快垂到地上去了。


    孟玦声调如常:“你说‘在娘子房中见过那对累丝嵌珠耳坠’,既见过,为何当时不言?”


    春杏哽声道:“奴婢……奴婢只当是娘子自个儿的物件,不敢多嘴……”


    “以为是娘子的东西……”他重复着这句话,“不过半天,就不以为那耳坠是娘子的了?”末几字声调骤扬。


    春杏听了,浑身一抖擞,她抿着唇,想了一想道:“奴婢原是不识那耳坠是谁的,只是听说院里丢了东西,便想到了那一对耳坠。”


    “你在母亲身边做事,却识不得她老人家的东西?”孟玦句句紧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若是娘子拿去,何以藏到一个你能看到的地方。”


    春杏自知说多错多,便闭着嘴,一声不吭。


    孟玦失了耐心,冷声道:“你若以为不言便可了事,那便错了。我即差人送你去衙门,由官府去申。”


    绿松行至春杏身侧,低声道:“姐姐,知道什么便说了罢。进了衙门,再想出来可要脱层皮。”


    遂说起衙门刑讯手段:“板子这般粗,三两下便皮开肉绽,再几下性命难保……”见她神色动摇,又执其手道,“更有竹夹之刑,若不招供,两边绳索一扯,竹板紧合——似姐姐这般纤纤玉指,顷刻血肉模糊……”


    春杏往日何曾听过这些,吓得缩手,涕泪俱下,将始末尽数吐露。


    原是刘嬷嬷唆使她行事。她非家生奴才,是孟玦赴颍州上任时在当地添置的。来年任满,孟玦回京,他们多半留于此处另谋生计。


    刘嬷嬷便以能带她一同回盛京为由,唆使她做了这一番错事。


    孟玦问及布包,春杏只是摇头说她也不知。


    事已至此,春杏的事交由常嬷嬷看着处置。至于刘嬷嬷,孟玦书信一封寄往本家,念及喂养之恩,不予大惩,但终身不得踏出田庄半步。


    ***


    当夜,孟玦换下官服,独坐书房。


    绿松捧来两册账簿,一录银钱支出,一载物品存取。


    沈卿婉嫁进孟家不过两月,当家还未足一月,厘清起来不过几页纸的事情,孟玦细细核对了一番,并未有什么错漏之处。


    那一包东西和香膏,既不是支了家里银子买的,也并非当了什么东西置的。


    他沉吟片刻,自布包中拣出一支略显旧色的银丝莲花簪,就灯细看。指腹触及其上微刻,动作一顿,移近烛火翻转审视:“珍品斋……”


    “珍品斋?好像是南面一个卖首饰的铺子。”绿松想了一想道。


    孟玦将簪子递给绿松,吩咐他明日看能在珍品斋打探出,这簪子是何人之物。


    绿松接过簪子,奇道:“郎君,那布包既是娘子屋里查出来的,为何您不去问娘子呢?”


    “她若能说,早在众人质询时便已坦言。彼时不语,此时问我,亦不会答。”


    绿松点头,似是感慨道:“未料郎君会相助娘子……先前还以为您会顺老夫人之意和离,毕竟……”他欲言又止。


    孟玦执笔的手一顿,抬眸:“毕竟什么?”


    “毕竟郎君又不喜娘子。”绿松低声道。


    孟玦笔尖凝住,片刻方道:“处事断案,须凭理据。我今日所为,只因此事确有蹊跷。纵是旁人,亦当如此。”


    绿松欲退时,忽听孟玦出声:“你为何觉得我不喜她?”


    绿松愣了愣,有点奇怪孟玦竟会问他这种问题,他斟酌着语句,缓缓道:“您成婚两月从未与娘子同房,平日里对大娘子也总是疏离客气……”


    “娘子说话温温柔柔的,待人宽厚。”绿松瞥了一眼孟玦,继续道:“尤其是对郎君您,更是无话可说。


    “每日都亲手做了饭菜送去官署,看见您被蚊子咬,熬夜做了驱蚊的香囊。前些天一连的阴雨天,您又不肯回清轩院,还是娘子派人送了几床被子。


    “我是打小跟在郎君身边的,自是希望郎君娶得如意夫人。虽说一开始……但我瞧着娘子没坏心眼,对您又好……”


    末了有一句,“只可惜您心中一直装着曲姑娘。”他没敢说出口。


    孟玦默然,抬眼望向窗外。只见一轮明月原悬窗中,渐渐升至檐角,终不可见。他方垂眸,重新落笔。


    翌日。


    绿松至南街寻得珍品斋,出示银簪。


    掌柜细观良久,道:“这印记确是小店所有,只是……”他面露难色,“小店开张二十余年,售出首饰不下数千。此簪样式看来已有七八年光景,欲查当年买主,须一页页翻检旧账……难矣。”


    绿松正央他再思,身后忽传来一道清润女声:“这簪子倒有些眼熟,可否借我一观?”


    回首,见一着淡紫绫罗裙的女子立于门边,头上罩着一顶白纱围帽,轻纱垂落,遮住了容颜,她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丫鬟。


    绿松略作迟疑,递簪过去。


    女子伸出纤指,轻拈簪身,不过片刻便抬眼——虽隔薄纱,目光似含浅笑:“我不仅知此簪属谁,亦知郎君来自孟府。”


    绿松微讶:“姑娘何以得知?”


    女子轻笑一声道:“此簪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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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一位姨娘之物,后给了五妹——便是你孟家娘子。”


    绿松知道大娘子与沈府姊妹多有龃龉,只得假言道:“原是我在院中偶尔捡到,不知是哪位娘子的东西,不敢独占。又怕他人冒领,只想一蠢法子,凭着印记找到店铺来问。”


    “多谢姑娘指明。”说罢一揖,转身离去。


    女子拿了东西,自回了马车,走到一半,脚步停住,掉身看向绿松去的方向,勾着嘴角道:“拾得?这中间,怕是没那么简单。”


    马车并未驶向沈府,而是掉了方向去了孟府。


    在孟府不远处,女子掀帘看了一会,从手上褪了一只白玉镯,给了女使道:“拿去门上问问,近日府中可有变故。”


    女使应喏去了,不消多时,便带着消息回来。


    女子听了,嘴角勾着笑道:“这般好戏,只在孟家上演,未免可惜。”


    ***


    当夜,案头红烛幽幽地燃着,跳跃的火光舔舐着灯芯,将沈卿婉的侧影描得柔和。她坐在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神情淡然。


    烛火摇曳间,一道影子在她跟前晃来晃去,搅乱了书页上的光影。


    含香满面焦躁,在屋中来回踱步,发出轻微却急促的“哒哒”声,影子随之忽长忽短,屡屡掠过她眼前。


    这般往复了数遍,她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若是呆不住,便去院里走走。不过是禁足院中,并未不许走动。”


    含香的脚步猛地顿住,影子也随之定格。她抬眼瞧了她一眼,垮着嘴角叹了口气:“娘子倒是不急……这诬陷之事,分明冲着您来。


    此计本不算周密,她们敢为之,不过是觉着主君不重您,不会为您做主……若主君顺水推舟,借此将您休弃,可如何是好?


    “便不和离,担了污名也是大事,您怎就不急?”,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沈卿婉一眼。


    沈卿婉这才缓缓抬眼,烛光映在她眼底,漾起一丝极淡的波澜,声调平静:“这事本就漏洞百出。我不忧他查不出真相,只虑……”


    话音稍顿,眉间掠过一丝凝重,“只虑那包物件,该如何分说?若牵出沈家……”


    静了片刻,她轻叹一声道:“你若是早些告知我,何至于造成今天这番局面。”


    含香面露愧色,跪在她跟前:“那日见这包东西,便知娘子若晓,定不容留。只想着来日随主君返京,侯府中用度之处甚多……”


    她自是知道含香做这些都是为她好,只是世事难料,她合上书,扶着含香起来,“以后有什么事,定要与我说。”


    含香含泪颔首。


    院外传来通报声:“娘子,主君来了。”


    沈卿婉打着帘子,迎面看了过去,月色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息,恰如天边悬着的孤月。


    孟玦于罗汉床一端坐下,沈卿婉坐于另一端,唤含香看茶。


    他喝过一回茶道:“事已查明,你不必再拘于院中。”


    她听这话,微微颔首,等了片刻,不见下言,她迟疑地问道:“那……那布包,我能拿回来吗?”


    “自然。本是你之物,理当归还。”


    沈卿婉面色微变,她捻着衣角,忍不住问道:“夫君……可是去了沈家?”


    孟玦若有所思地扫了她一眼,果然,她缄口之故正在沈家。


    他瞧她一脸紧张,解释道:“我未亲往,只让绿松去首饰铺探问,得知是陶氏旧物。”


    说到此处,孟玦问出声:“为何不肯告知我实情?是恐我向沈家追究,还是不信任我?”


    刚放松的脊背,听到问话,又变得僵硬起来。


    他并没有想逼她做些什么,见她这样紧张,语气放缓了许多:“你我既是夫妻,当坦诚相待,互信不疑。有何难处,不必独自承担。”


    她抬眸望他,眼中百般情绪流转,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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