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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故人往事复又提

作者:青崖白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本就不宽敞的马车又添了一人,显得更加压抑逼仄。


    马车内透着一股沉重的寂静,压得含香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偷偷抬眼在二人面上打了个转。


    一个朗目疏眉,神仪明秀,帘子外映进来的绛紫色恍如加了一个顶上圆光,似是宝殿里供养的金佛,使人不敢动了沾染的心。


    一个般般入画,丰姿冶丽,像是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人物,一颦一笑尽是天然风情。


    多么不相配的两人,偏生老天将人硬生生地凑到一块。


    念及此处,她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孟玦是从官署匆忙赶过来的,彼时他正翻阅着近三年来常平仓的籴粜记录,他捏着眉心,听见郑钧问他,“大人可看出异样?”


    他淡淡道:“并无异处。”,心中却暗忖:“若说之前他还不确定其中有蹊跷,那看完这账簿,他敢确定那高价粮的事远不止那么简单。”


    他摸着下颏,脸色带着一点笑,可是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三年,三年里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册记录是一模一样。


    甚至可能不止三年……


    他沉着脸,不知想些什么,直到长随绿松进来,附耳提了一嘴,说起今日是归宁日。


    他才发觉自己竟将此事忘了,又不想起自己这位岳父便是惠和县的县令,想着此行也许能问到一些线索。


    虽然他对眼前这位妻子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但作为丈夫,守人伦,尊礼法,归宁日合该陪同,此刻无论何种缘由,总归是他失了礼数。


    他便先开了口道了歉,并解释道:“官署有些丢不开手的事,便耽搁了。”


    沈卿婉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她没想到孟玦会和她解释。


    “夫君以政务为重,心系黎元、躬亲庶务,是颍州百姓之福。”


    她知道孟玦在归宁日迟到并非是故意给她难堪,她此前打听过孟玦,也知晓他的一些事情。


    孟玦虽出身侯府,但侯门深似海,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是寻常人家所看不见的,为了考取功名,那些年日夜攻书不辍,常是夙夜匪懈、昼夜不辨。


    甚至一面吃饼,一面读书,入了神,那饼沾到墨汁,都浑然不觉。


    以致今日中了状元,那时的习惯也不曾改变,寅时赴衙、夜批公文,不曾懈怠。


    而且就算他今日不来……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沈卿婉悄悄掀着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但最后他还是来了,她心中泛起一点轻轻的,泠泠的涟漪。


    她坐在马车的角落里,半张脸陷在暗沉沉的黑影里,那眉与眼隐隐染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喜意。


    孟玦本以为自己这位妻子可能会不满,甚至发一通脾气,没想到她脸上没有半分愠色,若不是他主动开口,她可能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像是埋在沙土里的蚌壳,不希望别人注意到她似的。


    这样平淡冷静的性子……


    孟玦呼吸微顿,忽然想起那一夜,她慌乱的动作,泛红的眼眸……他别看头,耳尖那一抹红,谁也没发觉。


    他心中忽而生出了一点疑惑,也许那夜是有什么误会不成?


    ***


    沈宅。


    因今日是新姑爷孟玦携五娘子归宁的日子,孟玦为颍州路转运副使,是沈阶的顶头上司,他对此极为看重,提前一天主母贾氏便主持着归宁的事情。


    宴席安排什么菜,大厅里摆的什么花,家里的女使并家丁交代了一番……张罗了一天一夜,府中的人没个落清闲的。


    两个身着桃红衣衫的女使正用掸子扫着廊檐下挂着的宫灯。


    这一个道:“今天好大的阵仗,从早上开始,我这手就没歇过。”


    另一个道:“那可不是,那新姑爷可是状元郎嘞!几年才出一个,如今不过刚及冠,就是四品转运副使,以后定是要回京封侯拜相的……”


    一个略感慨道:“五姑娘也算苦尽甘来了,当初……哎,连带着陶小娘大病一场,还以为挺不过今岁。没想到五姑娘竟能嫁给孟官人,反倒给陶小娘续了一口气。”


    两个人一递一声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后面的人影,直到听到一阵动静不小的脚步声,她们才恍然回头,只看见柳氏并着两位姑娘,还来不及从圆凳上下来行礼。


    便被赶了过去的沈熙媛一脚踹倒她们踩着的圆凳的凳子脚。


    女使们躲闪不及,全部摔在廊道上,打了个两个滚,敢怒不敢言地垂着头。


    柳氏瞧着自家小女儿,眉目轻皱,“闹这些做什么?叫你爹爹看见了,又要罚你。”,她对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使使了个眼色。


    二人忙不迭地走了。


    沈熙媛瞧着她们仓皇离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廊檐下的灯笼,恨道:“不过是用上不了台面的法子勾搭上孟玦,就和她母亲当年一般下作。”


    柳氏眼睛也不向她,闲闲地道:“就算是用了不见光的手段,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你若是能学她攀上像孟家那样的人家,我倒觉得你上进了不少。”


    沈熙媛见母亲不但夸那沈卿婉,还奚落自己,脸胀得微红,“小娘!”


    柳氏道:“走吧,你父亲和大娘子一早就在正厅里等着,若是去得晚了,白招那大娘子一顿奚落。”


    沈熙媛欲要再说些什么,被沈熙悦拉了一把,“四妹妹,可别闹了。如今那五妹妹今非昔比,你说再多又有何用?”


    “我就是看不上她!”


    沈熙悦反倒放轻声音,轻轻一笑,“她那样的人那样的出身,浑身都是破绽,哪用你特地做些什么?”


    沈熙媛听出她话中另有意思,问道:“三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她原来不是和那陈家还有一桩往事吗?”,说着,便做出一副惋惜之态,“本来门当户对的两人,却偏生要攀不属于自己的高处,一不小心摔下来,该多疼啊!”


    沈熙媛闻言,面上的怒意转而换上幸灾乐祸的意味。


    ***


    马车缓缓停在沈府大门,管家引着他们进去。


    大厅里,沈阶坐在主位帽椅上,旁边坐着贾氏,身侧站在她的一双儿女。左边的空位专门留给今日回门的新姑爷,右边则坐着柳氏,身后只站着沈熙悦,不知沈熙媛去了何处。


    沈阶对于孟玦这位姑爷,心情极为复杂。前不久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官,如今却成了自己的女婿。他面上带着笑,言语间将尺寸拿捏的刚刚好,多一分便是谄媚,少一分便是不够亲切。


    与孟玦说了一回客套话,待听到“父亲”二字,他才将目光移到沈卿婉那边。


    沈卿婉跟在孟玦身侧,一道朝沈阶行了礼,沈阶这才注意到她,敛了几分笑意,难得温声地说道:“婉儿回来了……”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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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还以为是多么父慈子孝的一幕。


    只有当事人才知这番话里的虚情假意占了多少,听得含香差点翻了白眼。


    众人坐定,先是叙了些家常话。


    孟玦不经意地提起惠和县粮价和税收情况。


    沈阶虽这么多年在官场上无擢升之能,可好歹混迹十几年,做人做事可称圆滑,心中立即响起警铃,几番将话题岔开,又使了个眼色给贾氏,扯起了家常。


    沈卿婉不知其中弯绕,坐在大厅里,心中挂念病重的生母。难得回来一趟,却不好撇开众人独自离去,只能咬着唇,干坐着。


    贾氏看出她的心思,体谅她难得回来一趟,便找了借口将她打发出去。


    沈卿婉这才能抽身出去,快步往往玉芜院赶去。正行之间,忽见有人堵住她的路——正是今日从未露面的沈熙媛。


    沈熙媛站在高阶上,自上而下打量着沈卿婉,她今日穿着一身姜黄色折枝花褙子,水绿色曳地长裙,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神色淡淡的,像是绘在古画上的山茶花,带着一种规整的明媚。


    家里姐妹四个,属沈卿婉最没存在感,穿的衣服、首饰都是她们挑剩下的。饶是如此,凭着她那张脸,穿什么竟也不逊色。


    更别说如今嫁给了孟家,摇身一变,成为正经的大娘子,穿得、戴得更衬她姿色绝艳,沈熙媛心中生起一股不服气。


    旋即脸上对上一抹笑,若是孟玦知道一些事,他还会允许沈卿婉待在孟家吗?


    她瞥了一眼月洞门的方向,敛了一敛情绪,含笑向沈卿婉道:“五妹妹可真是春风得意,全家都为你的回门劳心劳神……


    沈卿婉知道她拦住自己,不会有什么好话,并不做声。忽听对方话音一转,“只是五妹妹这般,可还记得陈郎君……”


    听到熟悉的名字,沈卿婉抬起下颌与沈熙媛对视了一眼,“四姐姐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想为陈郎君打抱不平,可怜人家眼巴巴地等着娶五妹妹。结果五妹妹倒是个薄情的,转头就攀上了高枝……”


    还没等沈卿婉说什么,含香就没忍住,反驳道:“你在胡说什么?明明——”


    含香话还没说完,便被沈熙媛抢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与你家主子说话,轮得着你一个下人开口吗?”


    沈卿婉望了一眼天色,已经在这耽搁了许久,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与之辩驳,那便顺了她的话道:“是,是我攀了高枝,可以让开了吗?”


    沈熙媛没想到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愣在原地,看着她们从一旁走了。


    片刻后,她抿着嘴笑,朝后面的月洞门方向看了一眼,月洞门畔疏植着数竿芭蕉叶,碧叶阔大如掌,层层叠叠间隐着两道人影。


    待沈清婉离去后,那两道隐在树影中的人影也悄悄撤去。


    绿松跟在孟玦身后,偷觑着他的侧脸。


    原是从正厅出来时,孟玦一面走,一面低声吩咐他暗中查访当日县主寿宴的事,许是有什么误会。正说着,忽听见前面廊道传来夫人的声音。


    “——是我攀了高枝——”


    那声音柔柔缓缓的,偏教这夏日里添了几分凉意。绿松心下猛地一紧,再抬头看着孟玦,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只那嘴唇绷成一条线。


    绿松跟着孟玦出了院子,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郎君,那查访的事……还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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