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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拜王府

作者:听茶衔柳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泱到南安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走正门,也没走角门——她翻的墙。


    确切的说,是裴易水给她留的那道矮墙。裴易水说过,墙根底下有块石头是松的,踩上去就能翻过去,落地就是她院子的后花园。


    裴易水刚告诉她的时候,她只觉得这墙她这辈子都不会用到,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墙。但她现在却觉得,郡主可能是她见过最有远见的人!


    谢泱抬脚踩住那块石头,手稳稳扒住墙头,三两下翻了过去,一气呵成。


    只是在落地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袖子被墙头的瓦片刮了个口子。


    谢泱低头看了一眼,暗骂了一声这衣服质地也太差了,接着便把碎布条塞了回去。


    她拍拍衣裳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刹住了脚步。


    裴玠就站在三步以外的花圃边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怎么——”谢泱被吓得一哆嗦,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话该我问你吧。”裴玠嘴角带着一抹揶揄的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谢泱袖子的那道口子上,“王府的墙,好翻吗?”


    谢泱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压下去,“我来找郡主。”


    “她不在。”


    “去哪儿了?”


    “和我母妃去护国寺上香去了,明日才回来。”裴玠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谢泱面前,“所以,你就来翻我的墙?”


    谢泱噎了一下:“我又不知道郡主不在,而且,我没翻你的墙,我翻的明明是郡主的墙。”语气中颇有强词夺理的味道。


    “她的墙就是我的墙。”裴玠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没什么表情,可谢泱总觉得他在笑她。


    谢泱反问他:“我竟然不知道,殿下竟有如此闲情雅致,大晚上的来花园赏花。”


    裴玠无语凝噎,她真当王府的暗卫是吃素的?


    早在谢泱靠近王府的时候,就有人来禀告裴玠了,只是,他总不能说,他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翻墙进来的吧?


    裴玠没说话。


    谢泱也没再逗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叠批文,一把拍着裴玠的胸口上。


    “你看看这个。”


    裴玠低头看了看被拍在胸口的纸,又抬头看看谢泱,一边将那文书拿好,一边调侃谢泱:“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下,够我治你个不敬之罪?”


    “你治去呗,”谢泱没好气的说,“把我抓进去,明天就不用去查账了,正好省事。”


    裴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把那叠批文摊好,翻开。


    谢泱站在旁边,看他一页一页翻。


    裴玠翻到泰和六年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方文进。”他念出那个名字。


    “你认识?”


    “凤阳府同知,九王的人。”裴玠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谢泱想要知道的信息。


    九王的人?


    “你早就知道?”谢泱的眼睛眯了眯。


    “知道他是九王的人,但不知道他跟禁药有关系。”裴玠继续往后翻,“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我母亲留下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查的。”谢泱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泰和六年开始,灵丹阁每一批药材的进出记录,我都留着,和漕运司的批文比对,比对下来,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裴玠抬起头看向她:“三年?”


    “三年,怎么了?”谢泱说,“你以为我接手灵丹阁,每天都在干什么,躺着收钱吗?”


    裴玠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了起来:“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很合格的东家。”


    裴玠翻到泰和八年的那批禁药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恒和堂?”


    “九王门客赵先生的本家侄子开的。”谢泱说,“连我都知道,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知道,”裴玠把批文合上,看着她,“所以,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泱直起身子,走到他面前,指着那叠批文道:“这个方文进,泰和六年是签字人,泰和七年是核人,泰和八年是监发人。一个府同知,连续三年出现在禁药批文上,如你所说,他是九王的人,那么从签字到核对再到监发,那只能说明——他在九王的棋局里,位置越来越高。”


    她顿了顿。


    “你明天让顾怀瑾去漕运司查账,查不出什么。”


    裴玠被她说得很有几分兴趣:“此话怎讲?”


    “那批批文上只写了出库,并没有写去向。药材从漕运司出来以后去了哪里?是运到了顺天府,还是留在了凤阳?如果留在了凤阳,又藏到了什么地方?这些东西,光看账本是看不出来的,要看出库单、入库单,还有船队的航行日志。”


    谢泱将她先前的分析全部告诉了裴玠。


    裴玠看着她。


    “叶掌柜看得懂账本,却不一定看得懂这些。”谢泱说。


    “你看得懂?”


    “我看得懂。”谢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却很肯定,眼睛也亮亮的。


    裴玠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明明情况很危机,却还是有功夫调侃他,一脸灵动。


    “你一个人去不了。”裴玠果然说了这句话。


    “我知道。”谢泱说,“所以我来找郡主,想让她帮我递个话,问问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张查核令。”


    裴玠抬起头看她。


    “她不在,”谢泱耸了耸肩,“然后你就出现了。”


    “然后我就出现了。”裴玠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裴玠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一个多头,谢泱要仰着头才能正视他的眼睛。


    “明天我陪你去。”裴玠说。


    谢泱愣了一下:“你不是让顾大人去吗?”


    “改主意了。”


    “为什么?”


    裴玠低头看着她,表情很正经:“第一,顾怀瑾是通判,而漕运司的刘仁通是九王的人,顾怀瑾去,他表面配合,暗地里肯定会拖延推诿,若是我去,他不敢。”


    谢泱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那第二呢?”


    “第二,你穿成这样,”裴玠指了指她身上那身灰扑扑看不出男女的衣裳,“漕运司的人又不瞎,你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被人扣下了,以顾怀瑾的官职,可护不住你。而我陪你去,就算他们看出来你是女子,也不敢说什么。”


    谢泱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身衣裳是她特意让裁缝照着男子的尺寸做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有些不适合女子去的场合、但她不得已要去。


    只是,她穿上的确不像个男人,她承认裴玠说得很有道理。


    “第三呢?”她问。


    裴玠沉默了一瞬。


    “第三,”他说,“我也想去看看。”


    谢泱狐疑的瞧着裴玠,眼前人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可她总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他好像不是临时改的主意,倒像是本来就打算去,只是找了个借口。


    “可这样一来,顾大人不会心存怨怼吗?我听说顾大人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她问。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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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玠解释道,“方文进那边需要人盯着,顾怀瑾去正合适。”


    谢泱想了想,觉得可行:“行,明天什么时候?”


    “卯时三刻,漕运司后门,我让人来接你。”


    谢泱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裴玠。”


    “嗯?”


    “你那个查核令,”谢泱指了指他,“是真的吧?别到时拿出来,人家说是假的,还要我跟你一起丢人。”


    裴玠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的笑。俊朗的眉眼弯弯,嘴角翘起来,整个人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南安王府世子”变成了一个随性的、会笑的年轻公子。


    “你笑什么?”谢泱皱眉,语气认真。


    “没什么,”裴玠收了笑,但眼睛还是弯的,走过来,拍了拍谢泱的头,“谢姑娘放心,就算是假的,我也会让人把它当成真的。”


    裴玠手心的温度从谢泱头顶传来,烫得谢泱心漏了一拍。


    她撇开眼,脸却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走了。”谢泱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被裴玠叫住。


    “谢泱——”


    谢泱转过头,还有些方才的慌乱,可偏偏要用没好气的语气来掩盖:“殿下还要吩咐什么?!”


    裴玠看着她这个样子,只觉得颇为可爱。


    “没事,只是,你回——也要当这梁上君子?”裴玠的意思是笑她糊涂,明明出去可以直接从正门走,不用翻墙。


    谢泱被眼前人揭短,有些“恼羞成怒”:“多谢殿下好意,只是,我的爱马还停在墙外,我怕它‘寂寞’!”


    说完,谢泱头也不回地往那矮墙走去。


    “明天别忘了!”谢泱翻过去后,矮墙边,一颗圆圆的脑袋探出来,提醒裴玠。


    “忘不了。”


    听到裴玠回应她,谢泱放心地跳了下去。


    这次落地比来的时候稳当多了,袖子也没刮破,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巷子往外走。


    身后,矮墙那边,裴玠还站在原地,目光仍停留在谢泱方才翻墙走的地方。


    他想起方才谢泱说“我自己查的”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淡淡骄傲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随后,那笑容又淡了下去。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灵丹阁的账本堆里,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地比对核查,三年前,她也还是个丫头片子吧,不知道有没有人帮她、有没有人教她,还是说,就她一个人,踏踏实实地把灵丹阁经营成现在这番模样。


    裴玠把那叠批文收进袖中,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想起刚刚谢泱在墙边一本正经地叮嘱他“明天别忘了”,他嘴角又弯了弯。


    忘不了。


    ······


    裴玠走后,后花园里两个身影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嘀嘀咕咕。


    “喂,你数清楚了没?”


    “什么?”


    墨影一巴掌拍在玄刃的头上:“当然是主子方才笑了几回啊!”


    “就一回。”玄刃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主子全程都在笑,当然只算一回了。”


    “有道理。”墨影摸着下巴,少见的赞同玄刃的话,“谢姑娘这般可爱,主子很难把持得住啊!”


    玄刃点点头:“只是,方才主子摸了谢姑娘的头,我觉得有失君子风度。”


    “你懂什么!主子这叫‘舍不得风度套不着姑娘’,这都是大智慧。”


    “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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