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家仆动作一僵,循声望去,只见崔重岫领着奴婢,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缓步走来。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衣裙,外罩雪白狐裘,荣色清秀,看上去是个无害的娇贵娘子,可明眸中却无甚笑意,反而透着股子凉薄的看戏意味。
“三、三娘子……”那抢了玉佩的家仆见状,顿时吓得手一抖,玉佩险些脱手而出,连忙藏进怀中,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才……奴才……”
“我问你们在闹什么?”崔重岫并未看他,目光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屋内,最终落在略显狼狈的卫慈身上。
他衣衫微乱,墨发犹未束起,紧抿着唇,与她对视的眼眸中含着防备与难堪。
“回三娘子的话!”那家仆眼珠一转,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崔重岫面前跪下,恶人先告状道,“三娘子明鉴!奴才是奉命来帮卫郎君收拾行李,谁知卫郎君不仅不领情,竟还被奴才发现他私藏了府里的贵重物件!奴才正要将此贼赃搜出,交由三娘子发落,却不过是多问了一句,就遭了卫郎君的打骂……”
崔重岫瞥他一眼,懒得理会,再度去瞧站在一旁的卫慈。
他此刻仍扶着桌沿,冷冷地看着那家仆颠倒是非,深吸一口气,显然是气得不轻,却还是一言不发。辩解无用,且这种时候,多说无益。
“哦?贼赃?”
崔重岫眉梢轻挑,听到他被泼脏水,不由得似笑非笑地去问他,“卫郎君,是这样吗?”
卫慈看了一眼五体投地的家仆,再与崔重岫对视一霎,复又垂下眼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家仆,“他私藏了什么赃物?”
家仆一愣,下意识的捂了捂胸口,“就……就是一块玉佩……”
崔重岫此时已然有所猜测,“什么样的玉佩?”
“是……是一块兰草……”家仆话还没说完,便被崔重岫打断。
“行了。”
人多口杂,崔重岫没再教他细说,心思一转,也没出言令他交还,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反而挥手吩咐道,“这刁奴欺主犯上,手脚不干净,还敢巧言令色。拖下去,按家法处置。”
身后的护院当即上前,将犹在发愣的家仆按倒在地。
家仆这才反应过来,吓得肝胆俱颤,拼命挣扎求饶,“三娘子饶命!三娘子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崔重岫对此视若无睹。
眼见那家仆就要被拖出门去,怀中玉佩却还没交出,卫慈心中一紧——若是玉佩被带出去,流落到外界,未免不妥。他顾不得更多,只得疾步走向崔重岫,语气急切而哀恳,匆促低声开口,“……玉佩!”
她勾起唇角,和他对视,重复,“玉~佩~”
卫慈:……
崔重岫微微侧首,抬了抬手,示意拖拽家仆的护院停下,“搜身。”
护院得令,立刻在那家仆身上摸索起来,不多时,果然从其怀中搜出一块温润剔透的兰草玉佩。
“三娘子,搜到了。”护院恭敬地呈上此物。
她接过玉佩,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质地,哪能认不出这东西,正是此前她拿来试探他,而后又留给他的那一块。她含笑又瞧了他一眼,随即将其递向他。
“卫郎君的东西,可要收好了。”崔重岫意有所指地笑说着,话意颇为玩味,“前不久还信誓旦旦,说此物乃是贼赃,恨不能撇清干系,现在怎的又急着讨要了?莫不是……这‘贼赃’对卫郎君而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卫慈抿唇,神情难堪,羞红自耳畔连绵至双颊,被她这句调笑堵得哑口无言。彼时他为了明哲保身,不敢承认玉佩是卫氏旧物,如今……如今却是不得不认。
他被她这般直白地点破,又无法反驳,只好侧首敛目,避开她戏谑的目光。
可他更为顾忌的,是这玉佩落入旁人手中,难保不会被认出,从而招惹祸患。然则,众目睽睽之下,若他去接了,便是私相授受。哪怕实为物归原主,三人成虎,必定落人口舌。更何况……他对崔重岫的用意尚存疑虑,不知她此举究竟是何居心。
是故,他垂落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不敢接过玉佩。
见他不作声,崔重岫也没再逗他,随手将玉佩抛了过去。
卫慈下意识伸手接住,玉佩上犹还残存体温。他抬眼,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对上她盈盈含笑的明眸,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没私吞,也没以此为要挟,甚于连追问一句都不曾,就这般……还与他了?
“收好了。”崔重岫话中有话道,“下回若再被人抢了去,可没这么好的运气能拿回来了。”
卫慈不知该作何反应。那块温润的兰草玉佩被他握在掌心,在春阳下光泽柔和,触手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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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厢对视。
他在她眼中看到的仅有促狭笑意……既无轻慢,也无怜悯,即便施恩于他,也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若方才所作所为,不过是随手为之,根本毫不放在心上。犹似这世间万物,对她而言皆都无关紧要。
或许正因如此,卫慈心中蓦然生出微妙又奇异的感受。
【叮——】
【系统提示:卫慈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90/100】
崔重岫脑海中蓦然响起系统提示音,不由得微微一怔。
……嗯?
她可没想过要刷好感。
这也能涨,卫慈难不成还有什么受虐倾向?反派的脑回路果然非常人所能理解。
刚才那一出,她只是看不惯那家仆手段低劣,还敢胡诌狡辩,顺便收拾了而已。至于替卫慈拿回玉佩,也不过顺手的事,毕竟这玉佩若是真被人拿去外头,指不定会招惹出什么乱子,牵连了崔氏,到时候还得她出面收拾烂摊子。
而卫慈在想甚?
他愕然之余,又茫然于——崔重岫因何能够坦荡至此?
她行事全凭个人喜恶,旧恨犹存,各自相看两厌,却又轻描淡写地一再为他解围。
可偏偏,在虚伪、势利、人人都戴着面具过活的世道里,她这般肆意妄为的作派,反而让卫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比起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伪君子,抑或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小人,她似是不屑饰以假面,相较于别有用意的矫饰、绵里藏针的关切,要真实得多,也……安全得多。
卫慈收紧掌心,握住了那块尚有余温的玉佩。
“多谢……三娘子。”他低声道,语气中少了些许平日里的虚与委蛇,多了些许复杂难辨的真意。
他将玉佩妥善收好,心中因于信文而滋生的苦恨与不甘,竟莫名的消散了几分。心绪平复后,言辞不改疏离,却没再与她针锋相对,“三娘子若无他事,慈便继续收拾了。”
“收拾什么?”她嗤笑一下,环顾周遭,再将视线落在他空着大半的箱笼上,“就这点破烂,值得你收拾半天?”
卫慈动作一顿,“慈身无长物,唯有……”
“停。”
崔重岫打断他,意简言骇地又道,“别收拾了,我也没说让你走。”
卫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