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上旬,卫慈独处于冷寂偏僻的厢房内,借着昏黄的烛光,提笔写下一封寄往中京的回信。
信中所言皆是隐语,若非知情者,决计难以看懂其间深意。而收信人,正是当朝国子监祭酒,亦也是他年幼时的恩师——沈从周。
次日的角门处,卫慈将一沓厚厚的书稿递与面前憨厚的杂役。杂役名为阿福,为人老实木讷,是崔府之中为数不多,称得上品性不错的人。
“这是去岁下旬至今誊抄好的书稿,劳烦你去一趟墨香斋。掌柜的姓李,看了稿子自会明白。”卫慈拿出几角碎银,是他从微薄的润笔费中节省出的赏钱,“路途辛苦,拿去买些酒喝。”
阿福嘿嘿一笑,也不推辞,接过银钱揣进怀里,“卫郎君客气了,只是顺手的事儿。您放心,我必定亲手交给掌柜的。”
卫慈微微颔首,目送着阿福的身影消失在巷尾,神态平淡得近乎冷漠,面若玉像,仿若隔绝于世俗之外,红尘滚滚,却不沾染他一分一毫。
墨香斋,一间书铺。
掌柜的是个秀才,却年过不惑也未得中举,便盘下铺面,转而作了生意人。毕竟秀才也是要吃穿的,甚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皆不过年少时的踌躇满志。
李秀才精明且识货,即使卫慈刻意更改笔迹,也难掩一手好字。早年间,卫慈偶尔还能避开崔氏耳目,每每碰面时,闲话几句,李秀才便知他才学不俗。
可李秀才已然是个生意人了,作生意嘛……与旁的书铺不同,他不过问卫慈功名几何、出身何处,就在压价后答允卫慈收稿。
话回正题。
卫慈心如明镜。
他晓得李秀才给出的润笔费远低于市价,阿福为他行个方便,亦也是看在数额不多的银钱份上。所谓情谊,不过是建立于利益往来的遮羞布罢了。
信封夹在书稿中,标明了寄往何处,李秀才翻阅时必能看见。他若有心,自会减去润笔费,替他寄出。若不愿惹祸上身,无视便是。
此前收寄皆是送至崔府,未尝想被崔三娘拦截,又为避免横生枝节,这才不得已劳烦他人。
至于这封信是否能送到……
兴临相距中京千余里,山长水阔,路途遥远。若走寻常驿站,不仅慢,且风险莫测。唯有行商往来,虽费用高昂,却胜在隐蔽快捷。可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倘若想要这些生意人送信,所需花销自是不菲。
所幸卫慈白日无事,为免浪费大好天光,温书之余,他便抄录经史子集,乃至代笔撰写诗词歌赋,换取微薄酬劳。他三年以来节俭攒存的积蓄,大半都填进了这笔昂贵的车马费之中。
此举赌的是人心,堪称孤注一掷,可他在限制重重下,也别无选择。
既赌李秀才的市侩与投机。也赌恩师旧情安在,野心犹存。更是赌……天无绝人之路,祖辈在天之灵能够庇佑,这封信平安送达。
卫慈独立在抄手游廊下,身似孤鹤,骨若寒梅,一袭素衣不沾纤尘,唯余两袖清风。可他心境不改平静,甚于隐隐有着即将破局的快意。
——回信被夹在《幼学琼林》的手稿中,送至墨香斋。正月中旬,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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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买卖的名义,将它交予相熟的行商。那行商是个老江湖,走南闯北多年,最是懂得规矩,拿钱办事,绝不多过问半句。
信笺随着商队,一路北行,沿途翻山越岭,渡河过江。
二月中旬。
正午后,日光偏移,春阳透过窗柩,斜斜倾洒在书案上。
直至申时三刻,偏院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阿福从墨香斋回府,怀中抱着几卷空白的书册,是用棉线装帧好了的,方便他誊抄。
阿福手中除却新换回的空白书,和微薄的润笔费,另有一本看似寻常的《杂阿毗昙心论》,“卫郎君,掌柜的说,这书是铺子里新到的抄本,好不容易才寻得,特意让我带回,用作誊抄的范本。”
他将经文与银钱一并放在案上,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卫慈面不改色,平静自若地微微颔首,并没急着翻书,而是先粗略点了一遍润笔费,确认无误后,对着阿福道了声谢。
待阿福走后,门扉合拢,他才伸手拿起《杂阿毗昙心论》。
书页翻动,并无不妥,直至翻至中间某页,一张轻薄的信笺夹在其中,纸墨香气犹存,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历经了长途跋涉。掺着朱砂的蜡封完好无损,上印着一枚闲章——是沈从周惯用的,刻字为“一片冰心”。
信到了。
回信也到了。
这一刻,卫慈紧攥着书脊,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毕露。
不枉他在绝境之中,以己身为子置于棋局之上,用尽心机,终是换来了一线生机……并且握于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