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临县的天,总是阴沉得教人透不过气。
厚重的云层压在檐角,仿若随时要倾塌而下,将这处宅邸连同其中的魑魅魍魉一并吞没。
好在,几近将整个县城都掩埋的大雪终于停歇,久违的暖阳融化了倒悬的冰棱,滴答声如似更漏,去而不返。系统也一如崔重岫所料,在她接连几次高强度地消耗其能量后,陷入前所未有的沉寂,没再发布任务。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她并未因此懈怠,反而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不着痕迹地开始介入崔氏家产。
崔氏祖上是靠贩运私盐起家,金盆洗手后,除却远近营生,亦有农田千顷,在兴临县乃至整个白山郡都颇具盛名。
惜甚,崔三娘其父崔文远实在不善笔墨,又是商贾出身,骨子里总带着些对权势的敬畏,与对文人雅士的艳羡,这便使得他在教养子女上,重男轻女之余,对女儿家则多以娴静淑德为要,不愿其过多沾染铜臭。
现下崔氏长房一脉中,撇开庶子女,嫡长子崔兴怀二十有三早已成家,自幼由崔老太爷亲自启蒙,复又倾尽家财供他读书,也不过只是个秀才——好罢,身处偏远郡县,秀才老爷已是了不得了。
嫡次子崔兴恒还不如其兄,文也不成、武也不就,若非崔氏有些家底,将他比作纨绔都是夸赞了。他是听信府中传闻,真以为卫慈是崔老太爷私生子的人,平日颇为看不惯卫慈,与崔三娘相较,刁难人的招数不相上下。
是以,有人作衬,崔重岫只需稍微用出些现代人的思维与眼界,在处理账务与经营之道上,展现些许天赋,便足以教人大为惊叹。
她将崔氏几间铺子的陈年旧账理得清清楚楚,提出几条颇有见地的策略,不仅消减了开支,更使利润初见涨势。
紧接着,她又借着置办的名义,对另几处门店的陈设与经营稍加点拨。她并未大刀阔斧地改革,而是巧妙结合当下的风俗和审美,既不突兀,还能令人眼前一亮。不出三日,那几处在近年生意不如往日的门店流水便有了起色。
崔文远对此惊喜交加。
他听闻时只当作是娇女年幼任性,闹着顽儿,未曾想她竟是个经商的奇才!唤至书房几番考校后,他对崔重岫的态度大为改观,言语间颇多赞许,甚于在族中长辈面前,也不吝溢美之词。
“我崔氏三娘,虽是女儿身,却巾帼不输须眉!”崔文远捋须大笑,“这般手段,哪怕家中那几个不成器的男丁,也不及她半分!”
崔重岫知情后对此只是一笑,心下波澜不惊。
她所图不仅仅是这点赞许,而是真切的实权与话语权。只有将崔氏全然掌握在手中,她在这陌生又荒诞的位面里,才算初步拥有自保乃至反击的筹码。
获取权利的第一步,便是展现价值。
好景不长,安逸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变故突生。
时值正月十四,上元节前夕。
崔府上下为佳节做全准备,本该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日子,松鹤堂却传出噩耗——崔老太爷的病情急转直下,已至弥留之际。
为崔老太爷诊脉的老大夫摇首叹息,言辞委婉地表示,老太爷气壅盛,心脉衰竭,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恐怕……大限将至,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光景了,
崔府上下顿时一片愁云惨雾。
得到消息时,崔重岫正在书房核对着一批新进布料的账目。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抹污痕。
“估摸着……也到时候了。”
她低声自语,嗓音轻得几不可闻。
崔重岫起初没打算在崔老太爷身上做太多文章,毕竟拭亲一事风险极大,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她原本计划着徐徐图之,先在崔文远跟前展露自身的能力与潜力,再慢慢建立威信,蚕食崔氏。
可如今,绝佳的时机既然送到手边,倘若不抓住,岂非辜负了天意?
崔重岫迅速收拾好心情,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神色哀戚地赶往松鹤堂。
……
堂内,那股子腐朽的药苦与死气较之上次更甚,几近浓郁得凝结成了实质。崔老太爷躺在病踏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悬丝,好比风中残烛,倏忽间便要熄灭。
老大夫在旁施针,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是连连摇头,显然已是回天乏术。
崔父与叔伯守在榻前,神色各异,薛氏和几位婶娘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应人等,或面露哀戚,又或目光闪烁,更多的是在盘算着老太爷一朝撒手人寰,崔氏家业该如何分割,权柄又将落入谁手。
崔重岫立于人群后,冷眼旁观着众生相,心中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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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无喜。她并未作出符合崔三娘言行的啼哭,而是静默地走近薛氏身侧,眉睫低垂,不出格,却也不惹人起疑。
“秀秀……”薛氏见到她,悲声更甚,拉着她的手,“你祖父他……”
“母亲节哀,祖父吉人天相,定能挺过去的。”崔重岫随口安慰着,神态悲戚,眸光却越过他们,落在垂垂老矣的崔老太爷处。
暮色四合,寒风呼啸。
松鹤堂内烛火昏黄,气氛沉闷得教人喘不上气。
崔老太爷昏睡了大半日后,在老大夫取针后悠悠转醒。他浑浊的双眼微微转动,视线在榻边一众子孙面上游移一圈,最终定格于崔重岫身上。
“……秀秀。”
他声音嘶哑,如枯枝摩擦,艰难地抬起手,似是意欲抓住什么。
崔重岫不算意外,表面依然恭顺,越过众人跪倒榻前,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触感冰冷,“孙女在,祖父有何吩咐?”
那边,崔老太爷喘了几口粗气,神态中透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清明,挥了挥手,示意旁人退下,“……我想……和秀秀,说几句话……”
崔文远等人虽有疑虑,但见老父意志坚决,也不敢违逆,只得带着众人依言退至外间候着。
门扉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切喧嚣,内室中只余下祖孙二人。
崔重岫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跪坐在榻前,维持着悲痛且孝顺的假面,耐心等待崔老太爷的下文。
崔老太爷定定地看着她,目光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期许,有担忧,更有深切的恐惧与悔恨。
“秀秀啊……”
他喘息着,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崔重岫的皓腕,恰巧覆盖在伤痕上,力道之大,教她感到生疼,“祖父怕是不行了……”
“祖父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长命百岁。”崔重岫温声宽慰,言语间却并无什么真情实意,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场面话,好在拿来敷衍将死之人,已然足够了。
“你不必哄我……”崔老太爷惨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有些事……我若再不说,只怕……就带进棺材里去了……”
他死死盯着崔重岫,像是要将心中积压多年的隐秘一股脑儿倾吐而出,“你……你那日说得对,卫慈留不得……他是个祸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