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细碎的火星闪烁着,卷曲的灰烬在热气升腾中彻底散落,没入盆底的一片死寂。
崔重岫收回手,指尖残留的一点余温迅速被室内微寒所侵蚀。她半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袅袅飘荡的轻烟,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窗柩上。
这并非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位面的怪诞。
按照末世生存时养成的谨慎,她对任何细微的逻辑漏洞都保持着极度苛刻的敏锐。在《山河如故》构建的虚拟世界中,她无论如何,都是个外来者,占据了“崔秀秀”躯壳。
“真奇怪啊……”
崔重岫起身坐回靠窗的软榻上,推开窗扇,北风扑面而来,一并裹挟着凛冽寒意,和些许腊梅的幽香。
从她意识到自己无法登出,并不得不接受系统任务开始,她几乎没有刻意掩饰过本性。不管是展现出的搏杀技巧、冷漠高效的为人处世、甚至对清规戒律毫无敬畏的狂悖,都与原本的兴临崔氏三娘子大相径庭。
哪怕是崔府一些朝夕相处的奴婢,亦或是生养崔秀秀的薛氏,即使因为她恰到好处的伪装和对情绪的衔接把控而未曾起疑,但也隐约能察觉到崔三娘相较于年前沉稳了许多。
唯独卫慈。
整篇剧情中对人心洞若观火、多智近妖、算无遗策的反派,表现得最为违和。
在他面前,崔重岫甚至懒得维持那副柔弱娇纵的皮相。当面撕毁荐举书、夜袭扼颈、用武力强行制伏他,甚至知晓他那连崔三娘其父大抵都不敢确定的罪臣身世——面对这样判若两人的变化,卫慈竟然从未产生过一瞬间的怀疑。
这种怀疑并非是指判断她是否被夺舍,而是作为一名极其记仇且多疑的聪明人,他居然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崔秀秀”本就如此的设定。
“系统,这是某种特殊的认知屏蔽吗?”崔重岫在心中默念。
然而系统依旧如死水般寂静。
索性她也并不指望某个只知道发布任务的破程序给出答案,反而更倾向于相信自身通过探知得出的真相。
“红袖。”
崔重岫并没回首,语意平静。
正在外间整理冬衣的红袖闻声,赶忙掀开帘子走进来,脆生生地应道,“娘子,奴婢在呢,可是今儿起得太早,想睡会儿?”
“我这几日……性情变了很多吗?”崔重岫转过脸,面容清秀,在天光昏暗的寝内有些模糊,唯有一双明目,眸光锋利又清冽,仿若能看穿人心。
红袖被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局促地用指头绞着袖摆,小心地揣摩着崔重岫的神色,“娘子说得哪里话……您这几日,确实比往常更有主见了些,讲话做事也……利落了许多。先前您总爱在后苑里扑蝶莳花,性子也比如今……娇弱些。”
她斟酌着词句,生怕触怒自从年关前,便威严日重的主子。
“变了,对吧?”崔重岫轻笑,指尖摩挲着窗柩边缘。
红袖是家生子,又是自幼伺候崔秀秀的贴身婢女,难免能意识到两者之间相差甚远的变化。就算她刻意收敛,那种冷漠、强硬、乃至生死线上搏杀而出的气势,仍然是掩盖不住的。
乃至在面对薛氏时,对方眼神里闪过的一丝陌生与欣慰交织的复杂情绪,也证明了母女连心的直觉在告诉她——她的女儿不一样了。
可是卫慈呢?
卫慈在怒极、恨极、甚于方才在高热中咬她时,从头至尾喊的都是“崔秀秀”。如同在他颖悟绝伦的才智下,无论是蛮横无知的崔秀秀,还是如今强势狠厉的崔重岫,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曾经刁难、讥讽他的崔三娘。
“有趣……”
她低声呢喃。
假如是系统强行锁死了卫慈的认知,未免也太过不合情理。且目前看来,系统并没有这么高的权限,或说,它做不到。
那么,答案只能是在卫慈的过往记忆里,在他心目中,他所认识的“崔秀秀”,自始至终本就是此刻这般模样。
可崔三娘的生平履历明明白白,足不出兴临县,甚至连崔府宅门都鲜少离开。
难不成还有她并不了解的暗线剧情?
崔重岫揉了揉额角,手腕上被卫慈咬出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摆手让红袖出去,她起身走到书架旁,开始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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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翻找起这间寝房里的私人物品。
崔三娘的闺房布置得极好,处处可见清贵雅致的奢靡,毋论文玩字画、珠钗首饰,无一不是上品。她翻开几本崔三娘常看的诗集,字迹娟秀,表露出闺阁女子的愁情。又翻开几幅尚未装裱的画作,笔触柔和,透出拙劣的临摹痕迹。
这些物什无一不在明示她,“崔秀秀”无非是个被溺爱过度的封建闺秀。
崔重岫将其物归原位,走到菱花镜前。镜中的少女面容清秀,身段柔弱,毫无攻击性,直至她对着镜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勾起唇角,露出卫慈现如今兴许已然熟悉的,轻快到近乎轻挑的笑靥。
霎时间,镜中人的气势骤然极盛,变得像是一柄藏在丝绸里的薄刃。
……
为了验证疑虑,在卫慈昏沉无知的几个时辰,崔重岫并没去休憩,而是先去往账房,随后又绕路去了后苑的绣房和厨房。
“三娘子,您今儿个怎生有空来奴婢这儿了?”绣房的刘嬷嬷是个老人了,此时正领着几个小丫头赶制春衫,见崔重岫进门,忙不迭地起身行礼。
崔重岫随手捻起一根金丝,语气平淡中又刻意略带慵懒,“近日身子倦,总觉得以前那些花样太繁琐,嬷嬷帮我瞧瞧,可有简单利落些的?”
刘嬷嬷笑着应承,“娘子这是大好了。老奴先前还与她们说呢,三娘子身处绮罗丛,最爱那花团锦簇、翠羽明珠,因何近半月倒转了性子,爱起这些素净寡淡的了?虽说清雅,却总觉得不像娘子往日的风致。”
一旁的红袖也插话道,“可不是么,刘嬷嬷。夫人前儿还说,娘子是长大了,懂得心疼长辈,不再胡闹了。”
看,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区别。
纵使此类转变被“病了一场”、“长大了”、“转性”等说辞所粉饰,可他们确是意识到了改变。
只有卫慈。
本该最先察觉不妥之处、有着极强洞察力的人,他的反应却是最不正常的正常。
崔重岫走出绣房,午后的冬阳洒在石板路上,泛着刺眼的白。
“卫慈,你到底在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