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何太叔的明确承诺后,堵家老祖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此次前来天枢城的两大要务均已达成,他便不再遮掩,将家族面临的真实困境向何太叔与赵青柳坦然相告。
“事已至此,老夫便直言了。”
堵家老祖神色凝重,声音低沉而恳切,“老夫所剩的寿元,不过八十余载,且是依靠秘术与丹药勉力维持。倘若族中那两位被寄予厚望的后辈,最终无人能成功凝结金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太叔与赵青柳,继续道,“届时,唯有恳请何道友与赵道友,念在往日明仪那丫头的情分,对我堵家稍加照拂。
若未来吴国另外两大金丹家族联手施压、刻意侵扰,老夫不敢奢求二位为我族强出头、争一时意气,
只愿二位能凭借威名与情面,护佑我族从这两大势力的夹缝中安然抽身,得以保全根基血脉。
此事不会令二位道友过分为难,老夫所求,仅此而已。”
何太叔与赵青柳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
倘若只是庇护一个家族撤离险境,以他们二人的实力与地位,并非难事;若真要正面抗衡吴国那两大根基深厚的金丹家族,则势必卷入巨大旋涡。
堵家老祖显然深谙其中利害,故而只求最稳妥的退路。
他深知,凭借何太叔高深的修为与赵青柳背后元婴的关系,足以令那两家心生忌惮,不敢轻易赶尽杀绝。
如此,堵家虽或暂失疆域势力,却可保全族人性命与传承火种。
只要血脉不灭、传承不断,假以时日,家族中未必不会诞生新的金丹修士,重振门楣——这已是堵家老祖所能设想并接受的最坏局面。
陈述完这最悲观的预案后,堵家老祖语气稍缓,提出了他推演中相对乐观的第二种可能。
“至于第二种情况,”
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便是我族中有一位后辈福缘深厚,得以成功结丹。届时,老夫会亲笔修书送达何道友。
五十年后,还请何道友代表我堵家,出席吴国那二百年一度的‘封魔大会’。”
“封魔大会?”
何太叔与赵青柳闻言,不禁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他们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谓,心中暗自思忖:此等大会从未耳闻,莫非是吴国修仙界特有之秘事?
见二人面露疑惑,堵家老祖轻轻捋须,淡然一笑,温声解释道:“二位道友不知此会,实属正常。
唯有在吴国修仙界长久扎根、传承有序的势力,方有资格知晓‘封魔大会’的由来与内情。”
言罢,他便将这段尘封数千年的秘辛娓娓道来。
原来,数千年前,吴国境内曾现一尊元婴后期境界的古魔,其力滔天,祸乱一方。
最终,由当时天枢盟派下八位元婴期大能修士联手,历经苦战,方将此魔镇压于吴国一处隐秘的秘境之中。
事后,天枢盟敕令当时实力最为出众的三位金丹后期修士——即如今吴国三大金丹家族的先祖——世代镇守此封印之地。
这处秘境,实则为古魔的永恒囚牢。
然封印之力并非亘古不变,每隔二百年便会周期性松动,必须由三族当代金丹修士协力,以秘法重新加固。
而在每次加固封印之后,秘境因祸得福,反成一方宝地——三族先贤布下玄奥法阵,持续抽取被镇压古魔的本源魔力,再经另一套转化大阵,将其涤荡、淬炼为精纯的天地灵气。
经数千年积累,这方小天地内灵气之浓郁,已远超外界寻常灵脉。
因此,每隔二百载,当封印稳固之时,秘境中滋生的各类灵草、灵矿、奇物便如同凡间作物般迎来了“丰收之季”。
三族约定,届时可派遣族中优秀后辈进入其中探寻、采集。
令人敬佩的是,三族先祖并未将此秘境据为私有,而是选择将其产出之利,适度开放给整个吴国修仙界共享。
正因这份远见与公心,吴国三大金丹家族不仅赢得了广泛尊崇,稳居吴国修仙世家之首长达数千年,更借此维系了整个地域修行资源的流动与平衡,奠定了吴国修仙界相对稳固的格局。
“原来如此!”
何太叔与赵青柳听罢,面上皆浮现出肃然起敬之色,齐齐向堵家老祖拱手一礼,“三族先祖当真胸怀广阔,仁义为怀!竟愿将此等封魔宝地之利分享于外,实属罕见。”
他们心中明澈:那秘境每次开启,其中蕴藏的灵草、灵材、灵物必然数量惊人、品质上乘。
倘若三族先祖当年选择独享,仅凭这些资源,便足以在数千年间为家族额外培养出多位金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也是有一成机会的。
此等诱惑面前,寻常修仙家族恐怕难以抗拒。
三族先祖能超越一族之私,着眼于整个修仙界的共同发展与长久稳定,这般胸襟与智慧,确实令人由衷钦佩。
听到二人的赞许,堵家老祖却微笑着摆了摆手,眼中掠过一丝家族传承已久的矜持与傲然,缓缓说道:“二位道友过誉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并非我三族先祖不愿独享此等福地,实是这封魔之地的根本,源自数千年前天枢城所遣八位元婴前辈的莫大功绩。我族不过是承先人之泽,奉命留守看守而已。”
他略作停顿,目光深远地望向二人,语气转而蕴含深意:“更何况,修行之道漫长,家族存续更讲求绵延不绝。贪图一时之利而‘吃独食’,绝非长治久安之策。”
何太叔与赵青柳闻言,皆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身为散修,向来快意独行,于资源争夺中往往更重即时得失;此刻经堵家老祖一点拨,方才更深切体会到修仙家族欲求世代昌盛,往往需超越眼前利益,将格局放至长远。
三族先祖能在立族之初便洞察此中关窍,主动订立共享之规,其远见卓识确实令人叹服。
随后,何太叔收敛心神,问出了心中尚存的疑惑:“若依老祖所言第二种情形,届时贵族已有新晋金丹修士坐镇,何某前去,具体需履行何等职责?”
堵家老祖闻言,神色从容地解释道:“职责说来倒也明晰。届时,我族新晋金丹根基未稳,不宜过早参与此等牵涉甚广的大会。
故而,希望何道友能代表我堵家,参与三族共同主持的封印加固仪式。待封印稳固、秘境开启后,按照历代规矩,三族需各遣一位金丹修士前往秘境核心区域。
古魔封印本体所在之处,共同值守看护,以防那老魔残余魔念异动,危及进入秘境探寻机缘的所有修士性命。
此外,道友亦需从旁监督各族晚辈,避免他们因争夺秘境中的天材地宝而彼此杀戮,维持基本的秩序即可。”
听完堵家老祖的说辞后.
半晌.......
“仅此而已?”何太叔听罢,觉得这任务听起来似乎并不复杂,不由再次确认。
堵家老祖郑重点头,语气笃定:“仅此而已。”
此刻,何太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令他犹疑的,并非任务本身有多么艰难,恰恰相反,是因其所求过于简单,甚至显得毫不费力。
这种看似轻松的安排,反而让他心中生出几分不确定。
尽管方才已经应承了堵家老祖,但一缕隐约的不安依旧萦绕心头,令他举棋不定。
就在何太叔默然思忖之际,一旁的赵青柳却眸光微转,面向堵家老祖径直开口:“堵老,妾身有一事不明。
以您数百年阅历,结交的修士想必浩如烟海,其中能力出众、值得托付者应当不在少数。
为何……您最终选定了何兄?”
她的声音清越,恰好问出了何太叔心底深处最在意却未宣之于口的那个疑惑——为何偏偏是他?
面对这直指核心的一问,堵家老祖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掠过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仔细端详了赵青柳片刻,随即朗声大笑起来:“好!赵丫头,真不愧曾随老夫修行一段时日,此问切中要害,心思之敏、胆魄之足,已然青出于蓝了!”笑声中透着欣慰与感慨。
赵青柳闻言,只是报以一抹浅淡的微笑,目光却依旧澄澈而坚定地落在堵家老祖身上,静待下文。
堵家老祖笑罢,神情逐渐转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沉。
他轻叹一声:“老夫纵横修仙界数百载,识人不可谓不多。可到头来,在看人一事上,或许还不如我已故的那位后辈眼光精准。”
说着,他将视线缓缓移向何太叔,目光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选择何道友,原因无他,唯‘底线’二字而已。”
他略微停顿,似在斟酌词句:“数百年来,老夫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修士,无论是漂泊无依的散修,还是标榜正道的名门子弟,乃至行事诡谲的魔道中人,皆有交集。
然而论及行事的原则与内心的底线,即便那些自诩清流的名门正派修士,也罕有人能为何道友相比。”
言至于此,堵家老祖眼中浮现一丝探究之色:“老夫虽不知你因何缘故,能将道心坚守至此等境地,竟远超凡俗常态。
但根据老夫多方收集的情报,尤其是细致剖析你在‘云净天关’与‘深海堡垒’两处绝地中的所作所为后
老夫确信,你何太叔,是一个心中有尺、行事有度,即便在绝境中也绝不会轻易逾越某些界限之人。这样的心性,正是老夫所寻求的托付之人。”
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遗憾:“想来,我那位已故的后辈,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对你如此倾心信托,乃至心生仰慕吧。”
言罢,堵家老祖摇了摇头,心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既有对后人早逝的痛惜,也有一丝复杂的怅然:“只可惜她福缘浅薄,未能与何太叔共结连理。
否则,以何太叔的修为、实力与这般人品,老夫又何须另寻他人?将这家族的未来托付于何太叔,老夫便可真正安心了。”而就在堵家老祖暗自惋惜之时。
堵家老祖的话语,犹如一记沉浑的重锤,不偏不倚地叩击在何太叔心底最不愿直面、却又始终存在的那根心弦之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未曾料到,自己源自前世的处世准则,竟会成为此界他人信赖与托付的关键。
思绪至此,何太叔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谁能想到,前世所恪守的理念,竟会成为此世安身立命、受人倚重的缘由。这命运的安排,当真令人啼笑皆非。”
一旁的赵青柳,将堵家老祖话语中对何太叔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那份厚重的信任听在耳中,眼眸不禁微微弯起,宛若新月。
她悄然侧目,投向何太叔的目光里,也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之色。
这一瞥清浅而迅疾,未曾让正沉浸于思绪中的何太叔与堵家老祖有所觉察。
当心中最后那缕疑云终于彻底散去,何太叔不再犹豫。
他神色一正,面向堵家老祖,郑重地抱拳行礼:“承蒙老祖信赖,将如此要务相托。如今何某心中已无疑虑,五十年后,定当亲赴贵族,践行今日之约。”
堵家老祖见状,苍老的面容上也浮现出肃然之色。
他同样郑重地回以一礼,沉声道:“何道友一诺千金,老夫在此先行谢过。”言辞恳切,托付之意尽在其中。
四目相对,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承诺。
片刻沉寂后,不知是谁先牵动了嘴角,会心的笑意同时在他们脸上漾开,先前那番沉重对话所留下的紧绷气氛,也随之冰消瓦解。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至夜半时分。窗外月色愈发明澈,清辉漫过窗棂。
何太叔率先起身,向二人告辞。
赵青柳却并未一同离去,她欲借此次难得机会,与久别的授业之师,祖叙叙旧谊。
此刻,堵家老祖与赵青柳静立原地,目光皆望向何太叔离去的方向,直至那道身影彻底融入夜色之中。
片刻沉寂后,赵青柳眸光微转,终是将心头的另一个疑问坦然道出:“堵老,妾身尚有一事不明。何兄虽心性可靠,但您最终选定他,最根本的缘由,恐怕不止于此吧?”
她语气笃定,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妾身以为,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何兄过去百余年间,曾多次与各类古魔交锋,积累了极其丰富的对战经验。
应对那封印中的古魔,这份经验,恐怕比单纯的修为或人品更为紧要。不知妾身所想,是否切中要害?”
堵家老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对于赵青柳的敏锐并未直接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位昔日的学生一眼,呵呵一笑:“赵丫头,心思太过通透锐利,有时也未必尽是好事啊。”言语间似是告诫,又似含着几分赞赏。
随后,他收敛了笑意,也再次将目光投向何太叔消失的廊道尽头,声音低沉,仿佛自言自语:“不错,你所言,也是老夫选定何道友的最终发码。
数千年前为祸大陆的那尊古魔,其诡谲凶险远超寻常妖魔。若非我族中那两个被寄予厚望的后辈实在不堪大用。
既未能结成金丹,心性意志又不够坚毅——老夫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另寻外人?”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老夫真正惧怕的,是那古魔最擅蛊惑人心,若让我族那两个心智不坚的小辈靠近封印核心,万一被其魔念侵蚀诱惑,铸下大错
……届时古魔出逃,惹怒天枢盟,降下清算,我吴国三大金丹家族恐怕都将遭受灭顶之灾。那才真是万劫不复,愧对先祖。”
话至此处,堵家老祖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既然有一个更优、更稳妥的选择摆在眼前——何道友修为扎实,心志坚定,更有与魔物周旋的百年经验——老夫何必为了那点家族颜面或资源,去冒倾覆之险?”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决断,“老夫寿元已然无多,必须在所剩时日里,为家族铺就一条最平稳的过渡之路。
这八十年,是为我堵家未来金丹种子争取的关键成长时间。选择何道友,便是眼下所能做出的最好安排。”
赵青柳听罢,默然片刻,并未再多言。
她心中明了,堵家老祖这番算计固然深沉长远,处处以家族存续为优先,但对何太叔而言,却并非一件坏事。
与古魔争斗本就是他熟悉的领域,此行虽有风险,却也在其能力应对范围之内,况且还能换取急需的稀有材料,算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堵家老祖正是精准地算准了这其中的利害权衡,所以当赵青柳点破时,他也并未回避,而是坦然道出了这份基于现实与远虑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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