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大会持续了整整一日,直至夕阳西沉,天边泛起绛紫与金红的霞光,方才宣告结束。
随着大会收场,那两扇厚重的玄铁大门在低沉的轧轧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早已等候在外的侍从与随行弟子纷纷退至道旁,便见参与大会的金丹修士们三三两两、步履从容地从内走出。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眉目舒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喜意,显然是收获颇丰;也有人面色平静,眸中却难掩几分落寞,大抵是未能寻得心仪之物。
然而,人群之中却迟迟未见何太叔的身影。
原来他并未立即离开,此刻正被十数位金丹修士围在会场一隅。
这些人或含笑寒暄,或旁敲侧击,话里话外无不指向他储物袋中是否尚存金丹妖兽的尸身与内丹。
面对众人或明或暗的探询,何太叔始终神色泰然,既未直言尚有库存,亦未全然否认,只以谦和而略带保留的态度应对周遭每一道试探的目光。
围着他的修士见状,倒也并未显得急切。
众人心中皆明,初次相见,对方心存防备实属常情。今日不过混个脸熟,留下个印象。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那个不是数百年的寿元,何太叔终究需要各类资源辅助修行,来日方长,待时机成熟,自然有交易之机。
于是又客套寒暄一番后,便有人率先拱手告辞。
随着时间推移,有意结交者陆续上前攀谈,又相继离去,何太叔身旁的人影也逐渐稀疏。
待到最后一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之外,一直静立于他身后、未曾多言的赵青柳这才轻步上前,眉眼弯弯,语带笑意地调侃道:“何道友今日可真谓风头无两。回想当年我随师尊初至这天枢城时,可未曾受过这般众星拱月之遇。”
何太叔闻言,不由摇头苦笑,坦然应道:“赵道友说笑了。他们哪里是冲着何某而来,分明是惦念着我储物袋中那些妖兽遗骸与内丹罢了。
经此一番试探,他们应当也明白我的心意,往后若有所求,大抵会依循规矩交易,不至行险妄为。”
赵青柳听罢,轻轻颔首,显然认同他的判断,却仍温声提醒道:“何兄所言在理。今日在场诸人多已知晓你与我交好,看在几分情面上,自会守些分寸。
然而修真界中,总有些寿元将尽、道途无望的金丹修士,未必甘愿按常理行事。依我之见,何兄不如暂且在这天枢城中住上一段时日。
时日一长,那些急不可耐、欲行险招之人,见无机可乘,多半也就渐渐熄了心思。”
听闻赵青柳的提议,何太叔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回应,两人的交谈却被一道投来的视线悄然打断。
只见交易会场那巍峨的大门处,一位身着暗云纹锦缎华服的老者静立于暮色之中,目光沉静,正遥遥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虽无压迫之感,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洞察之力,何太叔与赵青柳几乎同时心有所感,齐齐回眸望去。
何太叔眼中先是掠过一丝疑惑。眼前这位金丹老者面容清癯,气息渊深,他瞧着竟觉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仿佛在久远的记忆深处曾有过模糊的印象,一时却难以想起。
而身侧的赵青柳反应则更为直接,她先是一怔,旋即面露讶色,口中已下意识地唤出声来:
“堵老!真是许久未见了,您今日怎会莅临这天枢城?”
“堵”?
何太叔心头蓦然一动。
这个姓氏,他已暌违多年未曾听闻,此刻骤然入耳,竟勾起一缕尘封的思绪。
再观那老者周身隐隐流转的磅礴法力,确为金丹修士无疑,一个隐约的猜测悄然在他心中浮现——“难道他是……?”
那被唤作“堵老”的老者闻言,脸上浮现出和煦的笑意,朝赵青柳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略带感慨:“是赵家丫头啊……唔,如今该称一声赵道友了。
匆匆百余年光阴流逝,未曾想赵道友也已踏入金丹之境,当真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啊。”
他口中虽感叹着时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却自始至终,未曾离开何太叔半分。
这细微的专注被赵青柳敏锐地察觉,她心思转动,当即侧身一步,为何太叔引见:“堵老,这位是何太叔何道友,乃是妾身与仪妹妹的至交好友。”
说罢,她又转向何太叔,语气郑重地介绍道:“何兄,这位便是仪妹妹家族中的金丹老祖,堵令则,堵前辈。”
在赵青柳的介绍声中,二人正式相见。
何太叔神色一正,面容肃然,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相比之下,堵家老祖堵令则则显得和煦许多,他笑呵呵地同样抱拳还礼,目光在何太叔与赵青柳身上掠过,眼中满是长辈看待出色晚辈般的温和与欣赏。
“今日能有幸偶遇两位青年才俊,实乃缘分。”
堵令则抚须笑道,语气亲切,“老夫便厚颜做一次东道主,这城中的醉仙楼颇有雅致,不如我们移步前往,小酌几杯,也好叙谈一番,二位意下如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面对这位长者的主动邀请,何太叔与赵青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态度恳切,于情于理都不便推拒。
何太叔当即代表二人开口道:“长辈盛情相邀,晚辈等不胜荣幸,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三人不再停留,并肩离开了已然冷清下来的拍卖会场,融入天枢城华灯初上的街道,朝着城中颇为有名的醉仙楼行去。
醉仙楼三楼一间清雅的包厢内,楠木桌案上很快便摆满了灵蔬珍肴与一壶香气氤氲的灵茶。待酒楼伙计恭敬地退下并掩好房门后,厢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叙旧的氛围悄然弥漫,但话语的主导权显然掌握在堵令则手中。
他娓娓道来,时而提及一些早年旧事,时而询问如今天枢城的风物变迁。
何太叔与赵青柳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聆听,偶尔在恰当的时机附和或简短回应几句。
两人面上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在不经意间微微闪烁,偶尔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同的疑惑与思索。
这位堵家老祖特意邀约,绝不仅仅是为了闲话家常,他究竟在盘算着什么?在对方主动挑明之前,他们也只能暂且按捺心思,静观其变。
当话题自然流转至自家后辈时,堵令则轻轻将手中的青玉茶杯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喟然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时运际会的感慨:“说来,老夫此次前来天枢城,本是专程为我堵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后辈,搜寻一些辅助结丹的灵物与丹药。
未曾想,竟能在此偶遇二位道友,实属意料之外的缘分。”
何太叔与赵青柳闻言,目光微一交汇。
赵青柳随即唇角含笑,语气关切地接话道:“妾身恍惚记得,堵家年轻一辈中,似有两位道友修为已臻筑基圆满,距离结丹最为接近。
听堵老此言,莫非您那两位族人均已寻得机缘,有望双双进阶金丹?若真如此,当真要先行恭贺堵老,家门复兴在望了。”
堵令则听罢,先是捋须哈哈一笑,对赵青柳的恭维显得颇为受用,但笑意很快便染上了一层复杂的自嘲之色。“赵道友此言,实在是抬举了。”
他摇了摇头,眼中精光稍敛,透出几分真实的疲惫与无奈,“若我堵家真能一代之中接连诞生两位金丹修士,老夫便是即刻坐化,也能含笑九泉了。
可惜……实不相瞒,乃是老夫自身大限将至,所余寿元已然不多,这才心急火燎,不得不强行推我那两名资质尚可的晚辈提前冲击金丹之境。
若是时间充裕,老夫又何尝不想让他们再多些历练,多夯实几分根基,以更从容的姿态去面对那结丹时的重重心魔与天劫风险?”
言罢,他将杯中已微凉的灵茶仰头一饮而尽,那茶香中仿佛也浸透了一丝唯有他自己方能深切体味的苦涩与沉重。
何太叔与赵青柳再次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他们心中暗忖:正题来了。两人自是不信那套纯粹的“缘分”说辞,这位堵家老祖费心邀约,目标恐怕正是他们二人,或者说,根本就是冲着何太叔而来。
虽心知肚明,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赵青柳顺着话头,温言宽慰道:“堵老何出此言?以您金丹中期的深厚修为与卓绝境界,再延绵百余年寿元,想来也非难事。”
堵令则却是缓缓摇头,笑容愈发苦涩:“若真能再偷得百余载光阴,老夫又何必行此拔苗助长之下策?可惜,天不假年啊……”
他说着,目光若有深意地在何太叔与赵青柳平静的脸上扫过,见二人依旧沉默,并未主动接话或探询,心中不由暗叹一声,知道绕弯子已无必要。
于是,他神色一正,收敛了所有感慨,目光炯炯地直视何太叔,语气变得清晰而直接:“何道友,老夫今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此来天枢城,其一,确是为后辈求取结丹灵物;这其二嘛……便是专程为了寻找何道友你而来。”
听闻堵令则直言是专程为自己而来,何太叔心中疑云顿生,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与镇定。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不知前辈寻找晚辈,所为何事?若是何某力所能及之处,定当尽力,不敢推辞。”
话虽如此,他心下却飞快思忖起来。
对方目的不外乎两者:其一,自然是冲着他手中可能存有的金丹妖兽尸身与内丹;
其二,或许是看中了他本身的实力或某些特出之处。这后一种猜测,在他接收到身旁赵青柳悄然传来的一缕隐秘神识传音后,变得更为清晰。
赵青柳在传音中简略提及:这位堵家老祖,在吴国修真界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当年她客居堵家时,曾亲眼见识过此人如何运筹帷幄,将吴国另外两大金丹家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以说,堵家能在吴国稳坐金丹家族头把交椅,令其余两家被压制得难以喘息,更遑论那些筑基、炼气小家族,全靠这位老祖的实力与手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面对这样一位心思深沉、长于谋略的人物,何太叔自然更加警惕。
“呵呵,”
堵令则似乎对何太叔的谨慎反应并不意外,他捋须笑道,“何道友快人快语。不错,老夫确有一事相求,此事恐怕非何道友出手不可。当然,老夫自然不会让道友白白辛苦。”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何太叔无法拒绝的筹码,“老夫听闻道友正在寻觅‘天晶云母’?恰巧,我堵家内库之中,正珍藏着一枚品质上乘的此物,若道友肯施以援手,此物便权作酬劳,如何?”
堵令则笑容可掬,心中却自有盘算。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仅凭口舌就能让对方效劳。若非自家那已故的后辈堵明仪,与这何太叔有一段不浅的交情,留下了些许香火情分,他估摸着对方连听自己说完的耐心都未必有。
正是凭着这层关系,他才选择如此郑重地当面提出请求。
再者,他方才亦是交易大会的参与者之一,亲眼目睹了何太叔与众多金丹修士周旋,心中早已断定,对方储物袋内定然还有多余的金丹妖兽材料。
届时,只要何太叔答应前来堵家相助,身处自家地盘,时机成熟时再顺势提出交易那些妖兽尸骸与内丹,想必对方碍于情面,也不好断然拒绝。
此刻,堵家老祖心中的算盘,已然拨得噼啪作响,面上却仍是一派恳切长者的和煦模样。
“前辈所言当真?贵族内库之中,果真珍藏有天晶云母?”
何太叔闻言,眼中骤然精光一闪,方才的沉稳谨慎几乎被一抹难以抑制的振奋所取代。
他没想到,堵令则抛出的筹码,竟恰恰是自己炼器关键灵材之一。
这“天晶云母”于他的那件法器是至关重要,寻常坊市拍卖会中百年难遇,其珍稀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位金丹修士鼎力相助。
纵然他心思通明,瞬间便已看透,这枚“天晶云母”的出现时机如此巧合,无疑是堵令则精心布下的一个“直钩”——意图明确,几乎不加掩饰。
但即便如此,这个“钩”,他何太叔也是心甘情愿地咬上去。
机缘当前,稍纵即逝。若此次错过,茫茫修真界,下一枚“天晶云母”何时能现世,又是否能落入自己手中,全然是未知之数。
与自己另一件法器突破相比,一些预期的代价与周旋,便显得可以接受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却仍透出一丝决断:“若前辈确能以此物相酬,那么此番相助,何某义不容辞,必当竭尽全力。”
喜欢修仙之我有个装备栏请大家收藏:()修仙之我有个装备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