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下一个赛场公布之后,在星网上也引起了大片争议。
主要是中心星系和麦纳尔的支持者都认为，两个军校受伤的几千名指挥现在不说生死未卜，但要是后续恢复不理想的话, 很可能就提前终结了军旅生涯。
而两支校队因此,不止开场的人头分会大幅落后,还将出现大量缺失指挥的不完整队伍，这时候还坚持让他们继续参加联赛,有种不顾军校生死活的意味。
一时间，中心星系和麦纳尔成了被欺压的小可怜,网民讨伐主办方的声浪不断,渐渐有些新仇旧恨都连带一起算总账的意思。
而让乔安觉得离奇的是, 主办方这次选择直接装死, 对所有的骂声照单全收, 没有暗戳戳地试图搅舆论的浑水或者辩驳。
也许是主办方内部林立的派系，至少明面上开始整合统一战线, 在虫族的外部威胁下, 人类的内部矛盾终于可以暂时被搁置了。
因为松云赛场关于虫族战舰的调查还没结束，几个校队都没能踏上回程,基本可以确定军校生赛后例行的几天假期都泡汤了，到时候得直接启程去麦纳尔参加集训。
中心星系除了机甲师还在争分夺秒地为队员修整机甲，其他人的日常训练暂时都进入了懈怠期。
再迟顿的军校生，都能隐约感知到，和娱乐至死的网络氛围不一样，现实中联邦的气氛越来越走向压抑凝重。
宁轻舟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想方设法地试图凝聚军心士气，按照大家初步讨论的行动计划，他有预感下一个麦纳尔的赛程都不一定能顺利进行，而他们本身前往麦纳尔的重点,都放在针对冯·纳西的行动中。
泽恩负责的是制定行动前后的路线，他向大家宣布：“考虑最极端情况，我还准备了撤退用的中型突击舰，没在军区备案过。主要也是没办法绕开麦纳尔军区。
“但是一旦到了动用军舰的地步，我们最近最直接的撤退路线，就只能是往前线军区跑了。”
在联邦境内驾驶未有备案编制的军舰，属于星际海盗行为，将受到所有军区的合法打击。
而他们还要突破麦纳尔军区的链式封锁，把自己一步到位送到前线军区去，这趟属实是刺激大发了。
众人闻言都有点呆滞，纷纷重新翻到前页确认，“我们的目标，好像只是潜入偷取改造计划的实验资料？”
泽恩点头，“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
怎么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他们在有内应的情况下浅浅偷一下冯·纳西的家，居然可能需要动用到军舰了吗？
大家看泽恩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泽恩倒不至于用上一台军舰就为了坑他们，那问题就变成了冯·纳西私底下到底偷偷做了什么，才能让继承人都看不下去，逼到大义灭亲的地步。
室内一片沉默，每个人的心思都千回百转，乔安目露艳羡地探出脑袋问泽恩：“是全款吗？”
那真的很有钱了。
泽恩很是反应了一会才迟疑地说：“……对。”
所以他最近的现金流才变少了。
众人：“……”
他爸的，这两人今天说的话就很难说哪个更离谱啊！
乔安在座位上垂头叹气，她只是拥有两台机甲就挺满足的了，而有的同龄人竟然可以拥有私人军舰！
而她只能拥有军舰寿司！
比较果然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宁轻舟沉吟不语，秦舒也给他们提供了一条属于远征舰队的撤离路线，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能动用。
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看跟军舰比起来，走哪一条更好了。
而中心军区第一舰队，又一次要为所有人在行动里的装备和消耗兜底做差额补足，估计最终差不多要把上次从崔家手里拿到的收益吐一半出来。
除了在研究所行动中用过的前哨，宁轻舟顺手就把乔安几人在比赛里损伤的机甲都圈入了维护范围。
对此乔安还有些扭捏，好似白占了便宜。
宁轻舟镇定自若地顶着其他人的目光，打消了乔安的顾虑，“放心吧，崔家和段家真的很有钱。”
他抄别人家养乔安的机甲，怎么不算一种良性循环。
乔安被轻易说服了，就算是按雇佣兵算，他们几个也很贵的。
韩千忆和一脸茫然的宁向晚对上视线，慢慢勾起了嘴角，她好像又发现了有人心思不纯，那就不能怪她忍不住顺手加点私货咯。
而乔安几位无产阶级战士能为行动做的准备则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地投入训练。
他们每天在模拟仓里几乎耗空了精神力，出了仓还要再找个训练室做力量训练或者互相比划招式。
秦舒那天关于生物信息的问题，既可以是提醒也可以是警告。
以乔安的情况，她的生物信息有没有交出去估计根本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从小到大那么多次例行体检，即便是冲着实验体的身份，她的信息也应该早就被保留起来了。
而且兴趣小组的手都伸到校队医院里去了，什么生物信息他们弄不到。当时叶良有段时间还热衷于找乔安做检查，虽然没怎么成功。
如果再让外人知道乔安能控制虫族，大概就不是被边缘化或者流放到无名星那么简单了，说不好乔安会不会被逮到某些实验室里切片研究，也可能哪天乔安2.0就被克隆出来了。
夏莜几人有时候焦虑得几乎想带乔安私奔流亡，做个星际小海盗也挺好的，现在还有现成的军舰。
而乔安也记得当时在虫族的战舰上，危急时刻纪岩是怎样豁出去地想尽可能保住她。
虽说情况调转她也会为队友这样做，但是这种情谊，当着其他几人的面特意拿出来说谢谢显得太轻太见外，什么都不说她又一直记挂着。
等了好几天终于让乔安找到机会，丁成洋和夏莜去找韩千忆调试机甲，训练室里难得就剩她和纪岩。
乔安一本正经地对纪岩表示感谢，虽然实质上不构成救命之恩，但她一定会当涌泉相报。
纪岩侧头看着乔安认认真真的表情，觉得再放任她发挥下去，他们可能要当场拜把子了，不得不出声打断了施法，“那就请我吃饭吧。”
乔安一愣，虽说她最近囊中羞涩，送不出什么大件，但只是请吃饭似乎又有点太随意了。
“单独请我。”纪岩面色不显地加了个条件，把重音放在单独二字，其实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跟别人抢饭吃。”
乔安闻言大惊失色，“难道你平时没吃饱吗？！”
不应该啊，她迅速回忆过往大家一起抢饭吃的场景，参赛选手基本都势均力敌，纪岩好像也没输过啊？
还是说他们的小队伍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团结？那她可要找夏莜好好通气了。
纪岩：“……”
他已经预感让其他几个人知道，他会被笑死。
为什么他们总要五个人一起行动，纪岩有点惆怅，但转念一想，要是选择分开行动，他估计也是要被几个女生丢下的，自我认知他还是有的。
……
宁轻舟后来又私下找秦舒确认过，关于乔安的基因的问题。
考虑到宁轻舟在接下来的时间，其实算是他们放在乔安身边的一道视线，秦舒还是给了他确切的答案：“乔安当年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确实是在沦陷区的实验室里被救出来的。”
跟他之前猜测的一样，宁轻舟沉不住气地继续追问：“那其他几个人呢？他们都是同一个边缘星出身。”
秦舒发觉宁轻舟难得回归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忐忑和迷茫，而自己也不幸变成了当年大家讨厌的大人，不由有些怅惘，“他们里面只有乔安是，但是战舰上发生了什么，在监控出来之前都不清楚，行动的时候你要对他们多留意。”
宁轻舟其实对中心星系在边缘星上的实验体观察工作，也略有耳闻。
尽管从实验室被救出来的人都是曾经认证过没有危险性，才会被放进社会回归正常生活，但是事实上军方会一直保持对实验体的关注。
尤其是类似乔安这样非自然诞生的实验室产物，即使明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知情人心里还是难免对实验体抱有多一分警惕，和有意无意的隐形歧视。
那天看夏莜几人的反应，他们分明也是知道内情的，但比起戒备乔安，他们似乎更担心军区对乔安的态度。
宁轻舟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乔安产生的那些说不清的情愫，更加为自己的定位感到迷茫。
他如今既是战友、盟友，又是一个监视者，随时可能会切换到对立的立场上去。
而夏莜他们早已认定了乔安身边的位置。
也怪不得乔安和其他几人，似乎从来没有就放下过对他的戒心。
……
麦纳尔军校所在的杜苏尔星距离主星开米亚并不远，但是泽恩确定的行动地点并不在这两颗星球上，而是在开米亚附近阿坎谢星。
阿坎谢对外只是麦纳尔几个顶豪世家的私人疗养星球。未免直接引起对方警觉，泽恩决定每次集训休假的时候，都邀请大家到开米亚和阿坎谢四处游玩。
既是行动前的踩点，也是对对方的消耗。都说再而衰三而竭，第四次放假结束，比赛开始前才是他计划的正式行动时间。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大家的装备差不多要到那个时间才能完全准备好。
第92章
泽恩第一回放假就一口气邀请了四个校队的人, 四艘军校星舰直接一起出发到开米亚的冯·纳西家的庄园游玩。
以往总是选择在假期内卷加练的帕瓦索校队，这次也难得随大流一起出发了。
星舰还在路上，军校生们甚至就收到了庄园的地图。
不乏有世家子弟跟着感叹,这到底是什么身家。他们要是这样做,先不说能不能得到这么多人赏脸,就先得因为败家被爹妈追着打。
之前几个校队的人基本都听说过，泽恩遭遇投毒以后总是在校外请很多人吃饭。
但是这一下邀请四个校队出游,还是包吃包住，要么是资本家想开了知道要积点德,多做点善事普度众生,要么上回受伤脑子确实有点后遗症。
乔安还在星舰上,就试着比对了舷窗外的景色,和地图上标记的私人码头、万亩园林、博物馆、四通八达的运河,怪不得可以容纳四个校队。
军校的星舰可以直接停泊到庄园的码头，甚至军校生不用在星舰里过夜, 冯·纳西给所有人在庄园连片的宫殿式建筑中, 都安排了休息的房间。
天气也好得过分，正是适合集体出游的温度和光照。不过乔安合理怀疑就算是撞上了坏天气, 为了迎接客人，庄园也会做人工干预。
庄园还不只是占地面积大，地图上重点标记了许多，并不适宜在开米亚的气候条件下存活的植物观赏区，平日里的养护还不知要花费几何。
原来这就是除了钱一无所有的生活吗？一直都只是让泽恩请吃饭果真是便宜他了。
乔安趴在舷窗边上研究半天，突然指着窗外认真地回头看向泽恩，“可能是文化差异的问题，我们那边一般管这个叫景区。”
泽恩：“……”
坐在中心星系的人堆里，被乔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泽恩此时尤为觉得曾经为家世高傲自负的自己，像个没受过生活毒打的傻子。
而身边的队友都默契地统一低头研究光脑，留他独自一人接受目光的洗礼。
“那你平时就住这里吗？”夏莜的语气混着好奇和难以置信。
泽恩闭了闭眼，还是选择说实话：“对。”
虽说冯·纳西确实还有不少其他住所，有些奢华程度也不输庄园。但一般从军校回来他也懒得去别处，这里配置的训练设施最好，而且平时基本都只有他和泽雅在。
偶尔几个队友也会跟着直接住进来，但他们现在都毫无义气地选择了装死。
泽恩也可以想象到，此时如果坦白他还有其他土地房产，乔安的表情可能会更痛心疾首。
乔安已经得到了启发，目光灼灼地转头去问宁轻舟：“你家也这样吗？”
是的话他们可以赶紧安排第二个抄家目标了。
宁轻舟对着乔安认真严肃地摇头：“我们家名下没有这种。”
“但他们可以随时去别人家。”泽恩嗤笑一声，不给面子地拆台。
本质上不同星系的世家对资源的占用其实没有太多区别，有些无非是绕多点代持的圈子罢了。
而宁轻舟口中的他们家估计也只是文字游戏，不可能宁家整个家族都干干净净，前段时间他们可还雷霆手段地处置了一些旁支亲戚。
宁轻舟并不理会泽恩的攻击，继续对乔安说道：“如果你们想玩，中心星系有不少景区我都可以找找有没有折扣。”
“噢。”乔安心不在焉地抱着水瓶，她倒不是那么想玩，只是想劫富济贫。
泽恩盯着他们，突然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宁轻舟硬装白莲花，而是为什么他嘴里说的你们，眼睛却只看着乔安。
而且这样的场景，好像已经是第二次在自己眼前发生了？
乔安的队友对此都没什么反应，似乎本来就跟他们没关系，纪岩只一味地给乔安拧水瓶盖。
就更奇怪了，泽恩眯起眼睛，一拳能打死虫兽的人为什么需要别人给她拧瓶盖？她还喝得那么自然。
不等泽恩琢磨出个所以然，星舰就准备降落了。
这时候他们才收到消息，泽恩的父亲齐诺，也就是现在冯·纳西的家主，竟然亲自带着媒体在码头上迎接校队。
泽恩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找媒体是大家之前商量好的，放大曝光现在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保障。
四个军校的人热热闹闹地来了，总要整整齐齐地回去，但他并没有通知齐诺。
虽说是在自家的庄园，对方知道消息并这样做也合情合理，但泽恩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自己的父亲见面了。
即便是泽恩在卡洛伊赛场被人在机甲里塞了虫兽差点出事，或者在中心星系被投毒，以齐诺的信息网他不可能不知道，但始终没有给出过一句话的关心。
后来泽恩再回想鎏金星那次意外，齐诺当时兴师动众地要彻查是什么人在观赛的飞梭上动手脚，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或者泽雅当时在赛场里，而且最终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来。
这时候齐诺又突然大张旗鼓在媒体前表演，泽恩总觉得还有别的意味。
也幸好泽恩这次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庄园这块地界，这些年已经被他和泽雅彻头彻尾地翻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带大家来玩单纯就是薅自家羊毛，顺便劳累一下明里暗里监视他们的人。
齐诺比乔安预想的还要再健壮一些。
星网上都说泽恩跟齐诺长得非常相像，一眼可以看到泽恩老时候。乔安也分不清像不像，只能评价一句确实是风韵犹存。
众人跟在泽恩身后下了星舰，整个码头闪光灯不断，齐诺温和地对所有人解释媒体镜头不会跟着深入庄园，大家可以尽情放心休息。
冯·纳西以往的人设是不屑于和庶民呼吸同一片空气的傲慢贵族，虽说已经有泽恩珠玉在前，但齐诺也如此平易近人，还是让军校生们有点不适应。
纪岩低声在乔安脑袋后面嘀咕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乔安深以为然地点头。
韩千忆不想打扰他们说悄悄话，但这话属实是并不小声，周围一圈人都听到了。
而且，这里谁是鸡？
齐诺看到他们一行，眼神一亮，满脸笑意地穿过人群来到他们面前，先慈爱地摸了摸泽恩的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开始和其他人一一握手。
如果不是泽恩突然整个人都僵硬地回到他曾经那副冷淡矜贵的死样子，乔安都要以为他是跟齐诺合谋，特意把大家引诱到庄园来。
周围都是镜头捕捉齐诺与民同乐的一幕，乔安向前挤开泽恩，热情地一把抓住齐诺伸出来的手，“黄先生您好！”
众人：“……？”
泽恩都被迫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了，他们刚刚是听到了什么东西？
只有齐诺笑意不变，“你好你好。”
乔安也很满意，对她来说记住了精神力才算认识人，如果不是齐诺自己送上门，她还不知道上哪去认识联邦当前最富有的人之一。
一般世家大族都讲究人丁兴旺，拼命扩大后代人口基本盘，主要是意图以数量突变出质量，能从中选拔出优秀的继任人才。
冯·纳西作为四个星系财力最雄厚的家族，四舍五入可以说掌握了联邦的能源命脉，却算得上子嗣单薄。
到了齐诺这一代，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父母都早年离世，家族旁支里只剩零星几个长辈，泽恩也只有泽雅这么一个妹妹。
冯·纳西凭借这点人，甚至齐诺都没进入过军区体系，却能守住这份家业，稳坐麦纳尔世家的头号交椅，一直也是个迷。
乔安在事前调查的时候还冒昧地跟泽恩了解过他母亲的信息，星网上能找到的实在是少。
在强调出身和阶级的麦纳尔，泽恩的母亲阿曼琳，却是一位出身平民阶层的医疗设备研发工程师。
虽说以冯·纳西当年的财力，豪门联姻对齐诺确实也增益不大，但当时星网上还是很为这段灰姑娘般的爱情故事轰动过一番。
然而不被人们提及的后续是，大概月盈则亏，泽恩出生后没多久，阿曼琳便在一次虫族入侵行动中意外去世了，齐诺此后一直没有再娶。
照片里的阿曼琳标准的麦纳尔姑娘长相，坐在花园里抱着还在襁褓里的泽恩笑得温柔恬静。
乔安有点茫然，“那泽雅……？”
之前不是说是妹妹吗？
泽恩平静地说：“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齐诺当初把泽雅带回来的时候连她的母亲是谁都没有交代过，把人交给保姆之后他似乎就完成了作为父亲的责任。
父母的缺位却使得兄妹俩的感情更深厚牢固。泽雅比泽恩幸运的地方大概在于，除了保姆和管家，她还多了个哥哥可以依靠。
乔安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冯·纳西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泽雅的身份，也许并不是她之前以为的保护，而是他们就没有对外承认过泽雅的存在。
搞半天，还真就是两个豪门小苦瓜。
包括在庄园码头上演的冯·纳西式父慈子孝，泽雅也是不在场的。之前泽恩明明还跟乔安说，这次泽雅很开心能再和她见面。
虽然按泽恩的话来说，“至少他们两个的名字，都在写上了信托受益人那一栏。”
至于他们会不会哪天又多出来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乔安觉得不到齐诺发出通知的时候，泽恩应该也很难知道。
总的来说，泽恩能长成现在这样，已经算他原本就生性阳光开朗了。
第93章
从码头前往庄园内部其他区域,一般都要依赖小型飞行器。然而人数众多的时候，也特别允许用机甲在庄园的地界里低空飞行。
不少军校生已经陆续出发，乌戈远远地看了一眼被团团围住的乔安的方向,磨蹭着和队友在原地等候。
齐诺却为泽恩预留了一台飞行器。他结束和众人的寒暄,走到飞行器前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一台小型飞行器设计的座位一般都是十个。他们这群人, 泽恩和宁轻舟的队伍，再加上韩鸣他们就有十五个人了, 这还没算上乔安五个。
这群军校生如果忽略掉身上的作战服，也大多各有各的身份, 代表了两个星系的好些世家。
而乔安几人从虫族战舰里活着出来的消息,虽然没在媒体上曝光过,但在所有军区里都算不上秘密。
此时齐诺大张声势地在媒体镜头下邀约的, 人们一时分不清对象是谁, 也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大家走得都有些迟疑。
媒体更是疯了一样地抢占机位, 纷纷感叹还得是冯·纳西会搞事情, 爸爸比儿子更上道。
庄园里难道只有一台飞行器吗？偏偏齐诺只需要用十个座位的分配就能制造出大新闻来。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齐诺的目的，以及最终军校生能不能在飞行器上占一个位置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不妨碍他们发挥想象力妙笔生花，黑的白的都能说一通，网友自会为他们辩经。
这冲突场面，可要比冯·纳西家主亲自迎接四个校队来得有热度多了。
好一个新时代的二桃杀三士，乔安估算了一下齐诺的站位到飞行器的距离，懒得费心猜测对方打的算盘是分裂还是驯服，她不打算玩对方的游戏。
所有人此时机甲在手武德充沛，也不用担心飞行器上有什么陷阱，乔安当即反客为主地把身边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人都推了进去,齐诺被突然来势汹汹的人群挤得退开了好几步。
座位确实只有十个，但也没说不能站着呀。
媒体：……互相谦让的环节突然就没有了！
收纳小能手乔安一个接一个把人抓过来往里推，大家也听话地任她摆布，飞行器的空间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
乔安还得在门边对着里面喊：“别在中间挡着了，都往里走！”
这些没有生活经验的富家子弟。
宁向晚震惊地看着韩千忆干脆叠坐在丁成洋的腿上，手上还搂着夏莜的腰，达成了三折叠，不禁犹豫要不要邀请夏莜坐到她腿上来。
泽恩和宁轻舟一不小心在她们前方站了个面对面，想转身又没有空间，四目相对的下一秒便默契地互相逃避对方的视线，身体紧绷，手臂有意无意地格挡在身前，免得被其他人挤到贴在一起。
上次挨这么近还是他们在一个控制仓里的时候，但也没这么呼吸交融，甚至能感知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乔安的办法可能是好办法，唯一的问题就是不那么体面。
最后只剩下乔安，她转过身背对着用力蹬地挤进人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算是彻底消失了。
众人感受到推挤的力量，默默配合地仰头吸气收腹，谁也不看谁。
乔安对着门外成片的镜头，和镜头中间醒目的齐诺的脸，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再见！”
他们自己人先挤满了，就没有齐诺的位置咯。
不管这次他想和谁同乘，总之是追不上了。
新闻的标题直接就可以写《团结》！
夏莜在夹缝中举着手快速黑进了飞行器的操作系统，无视不断弹出的红色超重警示标，把门一关就开启了手动驾驶。
飞行器只离地不到半米，可疑地摇晃了几下，在空中转了好几个方向，最终还是顺利出发了，留下一地茫然的媒体和人群中依旧和颜悦色的齐诺，仿佛只是宽和地看晚辈在调皮。
他手上没有戴机甲戒指，码头也没预留下其他飞行器，齐诺身后的秘书正在疯狂调派新的飞行器过来把他们带走。
这绝不是他们原本计划拍到的画面，提前写到一半的新闻稿件都可以废掉了。
乔安和队友滑不溜手地混进了学生堆里，可见态度坚决，齐诺就不好再拉下脸装作不经意地偶遇，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他置身庄园一隅的书房，垂手切换各处的监控，四处都是游荡的军校生，乔安身边总是有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同行，而混在人堆里的泽恩和泽雅也很明显。
不过是几个边缘星出身的孤儿和贫民，却能跟一群顶层豪门继承人平起平坐，这样的故事在麦纳尔根本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的土壤，偏偏此时正在他的庄园里上演。
齐诺手指敲击桌面陷入沉思，虫族和人类的形势也许正在发生变化，乔安在这中间不知道会扮演什么角色。
但现在乔安不打算接他的橄榄枝，她身边的几个人也不好接近，那他就不得不重新估量这两个冯·纳西的作用了。
其他人心里压着事，对庄园都没有表现出那么多的新鲜感。
而乔安第一个蹦出了飞行器以后，便参照地图的指引，兴冲冲地按计划拜访庄园里的各处食物刷新点，她已经闻到了烧烤的香气！
短时间内他们能享受的不多，但美食吃下去可就能长成自己的肉。
庄园为了迎接军校生看起来也是下了大血本。
乔安端回来一个又一个盘子，灵活地拆解满盆的螃蟹和龙虾，一拧一拔就丢下一个空壳，嗷呜一口把肉塞进嘴里，像杀了几十年的鱼一样熟练，偶尔还能投喂身边动作慢的队友。
原本大家都觉得是因为她在C916那样的美食荒漠待久了，才会吃到什么都觉得好吃，但看得久了难免也被勾起食欲。
他们有一次还在草坪上的野营区遇到了乌戈，双方碰面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回到了各自的桌子。
校队内部已经有些传言，中心星系和麦纳尔结盟之后，和帕瓦索算是彻底闹翻了。
而乔安和乌戈的友谊看起来也不幸夭折，平日里两人已经不像之前的集训一样，总是在一起吃饭了。
宁轻舟大概能猜到乔安和乌戈疏远的原因，帕瓦索军区对待污染者的态度依然含糊不清，而根据以前泽恩的说法，帕瓦索校队的污染比例本来就已经很高了。
中心军区对污染者会被虫族控制的这条情报的处理十分谨慎，除了前线军区少数人，其他军区更是只有极少人知情，泽恩目前就一无所知。
他还在好奇地问乔安：“你们俩吵架了？”
乔安睨了他一眼，手下咔吧掰断一条蟹腿，硬邦邦地说：“没有。”
不仅没有，乌戈还猜到他们有些别的计划，跟乔安说过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她。估计也是因此帕瓦索这次才一反常态，心照不宣地跟到庄园来凑热闹。
泽恩没信乔安的话，但瞟了眼桌上堆起来的食物残骸，识相地闭上了嘴。
乔安转头开始问泽雅：“你以后想做什么？”
“嗯……我想做一个机甲师。”泽雅用工具优雅又利落地破开大堆蟹壳，把蟹肉挖出来堆成了漂亮的一碗。
泽恩手上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去，泽雅马上就要到进入预备军校的年纪了，但以前她可是说要像哥哥一样做个指挥的。
宁向晚也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问道：“为什么想做机甲师？”
突然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泽雅的耳朵慢慢变红了，但还是不慌不忙地回答：“因为，科技会是前线最终的答案。”
话音落下，长桌上有一瞬间的静默。
联邦开宗立派的传奇机甲师，韩筝的名言。
说起来这位还是韩鸣的先祖奶奶，留下来的声望和遗产至今仍庇护着韩家。
大概每个机甲师最开始入门的初心，都有一部分是因为这句话，但是走到最后没忘记的人也不多。
人类和虫族的科技竞争由来已久，现在军区和军校生惯用的武器装备大多都是竞争的产物。
然而两方都迟迟没有迎来突破性的碾压式的发现，如同常年僵持的前线一般，慢慢地失去了人们的关注，变成了一部分人沉默又孤独的坚持。
有些人提起的时候还会感叹一句，居然还没结束呢。
乔安对着泽雅举起手里的蟹腿，“敬理想！”
泽雅眼睛一亮，举起了自己的碗，一桌人纷纷跟上，手边抓到什么举什么，此起彼伏地重复道：“敬理想！”
泽恩和宁轻舟手里的酒杯，在一圈高举的食物和刀叉碗碟中，显得格格不入。
泽雅把自己剥出来的满满一碗蟹肉，当着泽恩的面推给了乔安，又被乔安推回来，“你吃你吃！我剥得快！”
泽恩看着眼前被推来推去的碗，面无表情地一口干掉了杯里的酒水。
到了夜里，军校生们还是谨慎地选择了回到星舰上休息，不给齐诺一点下手的机会。
乔安知道在他们行动前，泽恩会找借口把泽雅送出麦纳尔星系。
临分别时她在口袋里掏了好一阵才摸出一颗幸存的糖递给泽雅，韩千忆也跟着揉了揉泽雅金棕色的短发，“以后要是有机会跟我一起做炸弹。”
泽雅默默掐算了一下时间，她们要想在军区相遇还要好久，不过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94章
校队后面几次集体出行的目的地就都是去阿坎谢了。
有些帕瓦索的队员已经不想跟着出游了,首先是对度假疗养并不那么感兴趣，而且频率还是一周一次，总觉得这是麦纳尔和中心星系结盟之后,还要试图用糖衣泡弹腐蚀他们,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训练场里待着。
有意见的人一多, 乌戈就被雷娜塔派去试探乔安的口风：【你说我们要去吗？ 】
乔安从这句话莫名品出来一丝闺怨的味道。
其实关于帕瓦索校队，她已经隐约有一个想法,但还没真正验证过，她也不好透露什么,只能和乌戈这么不尴不尬地没有重点地维持联系,熟知彼此的下落。
发财小树：【最好还是去吧^-^】
雷娜塔意会到他们大概还需要人群的掩护, 只能每次想方设法地把所有人都带上, 强行终止了队员的加练行为。
这被帕瓦索的人称为校队的第一次反内卷行动, 雷娜塔因此还收获了几次老师谈话，她不得不一直更新话术敷衍。
到最后帕瓦索的队员和随队老师都以为,他们的总指挥被麦纳尔背叛之后,准备要掀翻冯·纳西的老巢来以牙还牙。
大家纷纷反过来苦口相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年暂时就先不要那么上进了。
比起帕瓦索的勉为其难，其他军校都算得上踊跃参与。
星舰第一次驶近阿坎谢，乔安就能看到星球的远近轨道上都布满了各自独立运行的侦查和防卫系统，防御级别几乎和麦纳尔的主星开米亚差不了多少。
众人这才理解，怪不得泽恩要准备一艘突击舰作为最终的撤离手段。一旦惊动了星球的全部防御，他们没有军舰级别的武装轻易是跑不掉的。
问题反而是泽恩怎么做到把军舰偷渡进去的。
“其实算是借的。”泽恩挠挠鼻子，“隔壁家族有，我们借用了一下权限。”
众人：……翻译一下人话，该不会就是偷的？
“可是这样不会被他们远程掌控回去吗？”乔安疑惑, 这要是飞一半被关掉权限接管了，掉头回去麻烦就大了。
“不会的，这种私人军舰一开始就不会留下任何远程的后门，都是谁能上驾驶台谁就有主动权。”
泽恩耐心解释，这里除了乔安他们几个，其他人估计都不会有这样的疑问。
而阿坎谢的防御系统，其实也是最开始引起泽恩怀疑的地方。
虽说这是好几个家族共享的疗养星球，但没有客人的时候，一般常驻人口也只有维持星球度假体系正常运转的员工，能耗巨大的星球防御系统却常年开启。
而且还是几套功能重叠但又互相独立的系统，与其说是各个家族都想要自主掌控自家的防卫手段，更像是给星球上多了几道保险。
最终能让泽恩调查出一些线索，主要也归功于其他家族不像冯·纳西那样人丁凋敝，进出来往的人员一复杂，就让他找到机会收买了一些内部员工。
几乎在每家占领的地盘上都有特殊的会客室会议厅，齐诺也经常会在那些地方接见重要的客人，签署一些抽屉协议。
泽恩已经基本锁定了协议的位置，就在冯·纳西名下的某处疗养院的地下保险库。
其实只要冯·纳西的秘密资金注入项目，同时自身又有足够的武力能够保障拿到后期的收益，协议本身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保管的级别并不会很高。
最后一次休假结束之后，他们要在限定的时间内尽可能找到资料，但时间一到就必须混入例行外出补充物资的星舰，安静地离开阿坎谢。
至于怎么进入保险库，泽恩表示他已经拿到所需的准入生物信息，大家到时候跟着走就是了。
前面几次的时间主要就是让大家熟悉路线，同时还要踩点确定最后在外围预埋爆破装置的位置，以防遇到意外他们还能保留些别的反击手段。
星舰临近地面，大家又看到不少倒扣的碗状一般的光幕，大大小小分布得没什么规律，有些地方空空荡荡，有些则排成一长列。
“这是在环境模拟？”乔安不太确定。
泽恩莫名又有些心虚，“还有气候模拟，主要看个人喜欢。我是无所谓的。”
乔安：“……？”
她之前以为，地图上那些春夏秋冬之类的名字，指的是装潢风格。
意思是她在抠抠搜艘地计算机甲的能源用量的时候，而有的人在用能源造冰雪世界。
甚至那些碗里大多数时候都不一定有人在，乔安越想越气。
“阿坎谢还产能源吗？”这次连宁轻舟都觉得奢侈得过分，所有军区都有一大部分的军费是用来向麦纳尔星系购入能源，结果人家是真·拿能源烧着玩。
但是疗养的地方又不可能同时是矿区。
“这里确实有不小的矿藏量。”泽恩点头，“但一直没有开采，估计以后也不会。”
宁轻舟沉默了，所以用的还是运来的能源，简直更奢侈了。
夏莜戳了戳乔安鼓起来的脸，“表情管理，我们还要流连忘返地来好几次。”
“运来的能源，搞不好还能借一些走呢。”韩千忆眨了眨眼睛，反正读书人的事情不能叫偷。
到了阿坎谢就不太适合再像庄园里一样成群结队地活动，大家按照队伍分组各自踩点。
乔安他们几个分配到的任务是探索区域内的员工路线，最后行动时他们也要预先藏在员工通道里进入疗养院。
疗养院占地面积极广，除了主建筑，还有延绵分布的各具建筑特色的副楼供贵客休憩，上空整体还倒扣了一个大概是星球上最大的模拟光幕。
从外面看上去，不少角度的光幕还会反射外界的自然光照，暴露出一些细小的正方形格状的构成，显得内里的建筑群也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但进入到幕布之下的角度看，就是无懈可击的永远阳光明媚生机勃勃的春天，特别符合医疗主题的心理需求。
也就是阿坎谢本身的气候也四季如春，才显得内外没有那么割裂。
军校生人手一个泽恩预先分发的手环，才可以在各种光幕中自由进出。不少机甲师站在分界处来回横穿，仔细观察光幕的构成以及感受穿过瞬间的体验，像破开一层细密的轻纱。
“其实应该也是一种防护罩，他们大概也没有那么热爱春天，只是热爱自己的生命。”韩千忆手上捏着一根笔状的工具在光幕上来回晃动，乔安觉得她的表情还透出一种渴望，最好能直接和地下的能源一起借走回去研究。
按泽恩收集到的消息，这里接待的人次，比星球上其他家族的疗养院加起来都要多。别人家主要是自用，外来访客则是都更愿意到冯·纳西的地方。
再细想到冯·纳西不只是能源起家，还投资了许多医疗相关的产业，这一切又很合理。
这么人来人往的地方底下放保险库，估计也是为了用来保留客人的医疗信息了。
明面上疗养院可以提供联邦现有的一切医疗服务，这里具备最先进的硬件设施和医疗水平，不过据说需求量最大的都是养生和美容项目。
乔安几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聚在光屏前的姿态展现出莫大的兴趣，很快便有咨询师上前为他们提出各种建议。
说是建议，其实话术规律主要是对着人一顿夸之后又悄无痕迹地贬低身上的某一点，“只要再微微调整一下就很完美啦！”
乔安得到的建议包括但不限于，可以更显肉感的丰唇以及让下颌线更清晰的瘦脸，她不是很理解同时又要肉又要瘦的逻辑。
对方还热切地盯着她微卷的短发，似乎很想上手摸一摸，“如果再改变一下发色和发型，几乎可以原地出道了呢！”
几人嘴唇微动，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这种千篇一律的审美，怕不是想毁了他们小名鼎鼎的小乔安。
如果说乔安本来还有一点设想，他们或许可以通过做点不痛不痒的项目，在接下来的几次行程中自由进出这里，现在也打消了念头，不如还是鬼鬼祟祟地走员工通道吧。
平板上的项目已经被几人一目十行地拖到最后，即使是美容分类，其中也不乏各种需要麻醉动刀改头换面的大手术，这还只是对外展示的常规服务。
乔安不知道齐诺是否对他的员工有所交代，但她本来就不可能在冯·纳西的地方，落下但凡一根头发。咨询师在他们这里努力也是有点浪费时间。
“有没有更针对军校生的项目呢？”夏莜状似无意地打断咨询师对乔安的热情营销。
“有的哦！”咨询师立刻笑盈盈地展示新的页面，“普通的有肌肉调整，骨骼生长，激素水平调节等等，主要还是看你们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可以做个性化的方案。”
一样的琳琅满目，夏莜本想问有没有关于精神力提升之类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没必要在这时候打草惊蛇。
最终几人一顿商量，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星空冥想套餐，准备在这个大碗里溜达到更多地方。
咨询师神神秘秘地凑近：“以前有很多军区的士官说，冥想之后还会增进精神力呢！”
夏莜：“……”
精力有限，现在最好还是不要给他们搞这种支线任务了。
大家从疗养院离开之后，纪岩才找到机会特别认真地对乔安说：“你不要听那个人乱说，你本来就很好看。”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说得很郑重，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这是什么重要的宣言。
乔安也难得有点羞涩，“我知道的，其实每次看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己好看到。”
脸盲还给她额外加了一层惊喜感，每天都是更喜欢自己的一天！
隐约觉得哪里不是很对但还是选择盲目肯定一切的纪岩：“……那很好。”
第95章
四个军校的学生在阿坎谢来回进出,落地便像一大把随机撒开的豆子。
即便是军校生没有熊孩子般的蓄意破坏行为，实际上也有点超出了冯·纳西员工的接待和监视能力，负责人还为此请示过齐诺。
齐诺不奇怪他们盯上了阿坎谢, 而且可想而知泽恩在其中应该出了不少力。
那上面的问题确实不小,但是军区的人也不是没有去过,最后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从来不觉得少数人的抗衡可以改变宏观的发展趋势，前线的结局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写好了, 冯·纳西能发展到今天，最重要的就是顺势而为。
阿坎谢上随便暴露一点出来,都远不是一群莽撞的军校生可以把握得住的,齐诺倒是很想知道最终会怎么发展。
最后下属得到的指令只有四个字, 静观其变。
几周之后,校队最后一次赛前出游的当天,冯·纳西掌控的麦纳尔星系当前产量最高的一处矿区，发生了严重的安全事故。
起因暂时推测是工人的违规生产操作,连带导致地下结构大面积坍塌,造成了难以估算的损失。
紧急救援程序已经启动，但还有不少人依然是失踪状态。星网上的分析讨论主要集中在后续的救援,以及这场事故对前线能源供应的影响。
桌上同时摆着矿区的伤亡和损失预测报告，还有几份之前就送达的会议活动邀请，齐诺随手翻了几页，内心没什么波动。
他其实也可以交给别人出面处理，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动身前往。
这么大手笔的调虎离山，大概率不是出自联邦那些正义人士的策划，齐诺已经可以基本确定阿坎谢上面有一个针对军校生的陷阱。
矿区的突发新闻发生后，还在疗养院外围预埋爆破能源管的众人也陷入了惊疑。
他们确实希望能让齐诺远离阿坎谢和开米亚，泽恩还拜托了宁轻舟和前线军区牵头举办一些活动和会议提前把人邀请走,但其实也没那么迫切。
这事故发生的时间点实在过于巧合了。
“我们，还要继续吗？”宁轻舟眉头紧锁，现在再调查矿区的事情显然来不及，他们无法确定是否有人刻意策划了事故。
计划终止的话，他们不过是提前和大部队一起撤走，但是策划了这么长时间，可能下次就很难有这么合适的机会了。
“可是如果是有人在故意引齐诺去的话，跟我们好像关系也不大？”乔安觉得这事故针对的也不太像是他们，“对方总不能是害怕齐诺来救我们吧……”
虽然在泽恩面前这么说有些不礼貌，但是就连他本人都怀疑他的父亲不想要他了。
他们是想调虎离山，但如果这是蓄意策划的事故，对方似乎是直接想对虎下手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等泽恩下决定，他翻查星网上的新闻犹疑半天，最终还是敲定了按原计划行动。
他努力这么久，又是以利诱之又是装疯卖傻，好不容易才拉近了和宁轻舟还有乔安的关系。
如果这次不冒险找到证据，利用中心星系甚至是前线军区把齐诺拉进自顾不暇的泥潭，对其他人来说只是失去一些关于改造计划的线索，他们以后仍然有其他的调查渠道。
但对他而言可能却是时时刻刻的生命威胁，总不能指望每次都能刚好被人救回来，他也还没下定决心就此放弃冯·纳西的荣誉和利益。
第二天校队便要动身前往赛场，军校生们要比以往更早离开。
这次乌戈临行前给乔安发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复。
乔安几人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蹲在疗养院员工通道的一处角落。透过顶上的通风口他们可以看到外面的一角光幕，已经被调整成漂亮的蓝调时间，还可以隐约嗅到草木的气息。
地图上军校的星舰出发了有些时候，已经通过了轨道武器的攻击范围。此时大概是疗养院相对松懈的时候，内部监控都已经被替换，他们也可以开始行动了。
几支队伍各有藏身之处，员工通道相对更安全，但是要绕更多的路。
乔安他们向下无声疾行，狭小的通道里照明倒是很节省，几人的身形时明时暗，每每穿过一些阴暗的角落都十分警惕，但好在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人，准备好的麻醉针剂也没有派上用场。
他们顺利地回到走廊，乌泱泱的军校生离开以后，疗养院的地下层更是悄无人影。
两侧各种门禁锁闭，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声响，温馨精致的装潢在光线幽暗时，是盖不住的冰冷空荡。
仿佛整个空间都只有他们几人的时候，耳机里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乔安身形一顿，再看通讯器已经没信号了。
太快了，乔安绝望地皱起脸，他们这就有人被发现了。
仔细听疗养院里还没有动用到机甲的动静，应该不至于一下就全军覆没，估计是在等人汇合。
乔安和身侧的夏莜对视一眼，他们其实还可以选择换通风道接近目标点。
但是按行动开始的时间推测，现在应该还没有队伍抵达保险库才对，只能是在路上就发生了枪击，换路的话他们不一定能找到落入危险的队友。
比起资料，更重要的还是所有人安全撤离。
夏莜比了个继续前行的手势，几人捏着机甲戒指更加谨慎快速地行路。
走廊依然十分寂静，但他们这次没能走太远，就发现穿得跟他们一样严实的白袍身影，堵在了所有通向下层的过道，身后也开始有新的脚步声出现。
他们进入了对方的警戒圈，乔安试探着控制了其中几位，过程相当顺利，“……是虫族。”
说实话也没有很意外。
只是对他们来说算是回到了乔安的主场，其他队伍可说不准会有什么遭遇。
一开始分组行动是担心有个万一还可以互相支援，这下反而变成他们要找到所有人。
乔安略一思忖，干脆任由身后巡查的虫族发现他们，举着双手被好几把枪指着送到了一处圆形回廊。
路上她还指挥着放了一声空枪报位置，希望其他人可以快点赶到。
第一个被逮到的就是泽恩的倒霉队伍，正被枪支团团围住，乔安到了以后，周围的枪口都微不可察地偏开了。
这里比研究所的虫族浓度更高，白袍里的污染者比例不大。
泽恩几人周身紧绷，他本人还捂着一只胳膊，身上血迹斑斑，好在看起来已经止住了血。他们扫了几眼确认乔安几人没有受伤，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墙上的投影。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男性，兴高采烈地和乔安他们打招呼：“又有客人来了！”
乔安还在皱眉思索对方怎么有点眼熟，就被夏莜一把掐住了手，“要么泽恩是双胞胎，要么对面是克隆人。”
“克隆。”泽恩冷淡地开口，眼睛没有离开投影。
呃，好消息是奇诺大概没有对泽恩下手，但坏消息是给他搞了克隆兄弟，也许还不止一个。
也是很法外狂徒了。
眼前的这个还躲在镜头后面，背景看不出是在哪里，考虑到这个星球上到处是模拟光幕，乔安手指一勾，他最好也在阿坎谢，不然他们大概注定不能安静地离开了。
泽恩2.0沉迷输出，一点没在意有几个白袍转身离开了包围圈。
“你一定觉得自己很聪明吧，发现了那么多别人不知道的问题。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拯救联邦的大英雄？
“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能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的吗？你找到的污染者越多，联邦就分裂得越快啊！
“你不过是比我们幸运一点而已，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克隆体在画面里疯疯癫癫地发笑，泽恩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乔安眯起眼睛，觉得自己有被对方的垃圾话熏到，也不是很能接受他用泽恩的脸无法自抑地对他们一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像只半场开香槟的疯鸡。
宁轻舟连带着主力队也到了。
他眉头紧锁，眼前的场景比他们能想象的更诡异，而且对方甚至没有想要收缴他们的装备和机甲戒指，意味着对他们还有一击必中的办法。
“你看，我们绞尽脑汁还不如你灵机一动，这一下直接把中心星系的宝贝们都送上门来了。”
克隆体自顾自地鼓起了掌，他似乎憋了很久的话，不需要任何回应就可以继续排放：“泽恩小少爷也是有朋友了。你说要是你之前不知不觉被我换掉了，他们有人能发现吗？”
“双胞胎的精神力都不一样，克隆估计也是。”乔安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宁轻舟他们来得太快了，反而是她还没找到克隆体的位置，“我会发现你。”
“我知道你！”克隆体猛地贴近镜头，放大了他漂亮的眉眼和嘴角恶劣的笑意，“区区一个卑劣的实验体，可以走在世家子弟中间一定很洋洋得意吧。
“接下来你就会回你该去的地方了。要不要猜一下是哪里？”
也是开了眼了，都能见到克隆人歧视实验体了，这里面谁比谁高级吗？几个队友没忍住朝乔安贴得更近。
除了宁轻舟以外，其他人都有片刻的怔忪，没想到他们这点人里成分还挺复杂。
第96章
大家来到这里以后还没听过泽恩开口,众人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身形僵立，唯有杂乱的呼吸节凑还能体现出他情绪的起伏。
暂时没空顾及泽恩的心绪, 乔安对克隆体的言语攻击表现得很淡定, “要不先说说你的计划, 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其他人一言不合就引爆外围的炸弹，只需要再给她一点时间, 他们也许就可以有另外的退场方式。
“你在拖延时间，但是没有意义。”对方毫不留情地戳穿, 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昂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你们, 嗯, 暂时走不了了。”
“我想想，还得先给你们洗洗脑。明天就要出发去比赛了, 时间还挺紧张的。”
乔安嗯嗯点头地听对方兴致勃勃颠三倒四地规划,给予他此时渴求的情绪价值，精神力悄悄地缠上了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肌肉紧绷到极点，随时可以爆发进入战斗状态，但包围他们的人却对此全然视而不见，岿然不动。
宁轻舟的眉头就没放松过，他此时已经完全无法预测这局面是要往哪个方向发展，乔安悄悄捏住的暂停手势让其他人一时都按捺住了下一步动作，但同时也都在疑惑，他们是在拖延什么？
“不过有的人就要回到休眠仓了。哦，不对！休眠之前还应该先躺一下手术台！
“要是那样的话不如所有人都躺一下手术台好了！时间其实也来得及！”
克隆体激动地拍了拍手,他身后的背景里也出现了几个白袍身影，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自由畅想里，说得兴起时又倾身对着镜头咯咯笑。
“你是不是一直都只能在阿坎谢待着？”乔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自娱自乐，两人隔着镜头和屏幕对视。
“我刚刚说过，我会发现你。”
除了夏莜几人还算镇定，其他人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不知道乔安为什么突然要激怒对方。
愕然和愠怒染上对方的眼睛，但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就被后方的人影一冲而上，合力制服捂住口鼻，一针麻醉剂毫不留情地扎入了他的脖颈。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不到几秒的时间克隆体便不再挣动，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周围的白袍人此时也对众人放下了武器，静静地退开了一段距离。投影里失去意识的人双目紧闭不再嚣张，被合力拖出了画面。
有点难办，乔安闭眼压下烦躁的心情，这家伙在虫窝里待着，竟然不是污染者，她没办法控制住对方。
其他人一阵晕头转向之后，连泽恩都转而不可置信地看向乔安，她说的发现竟然是这么物理意义上的吗？
他们克制着没有举起手中的武器，已经不太能跟得上事情的发展。
难道乔安才是幕后黑手，阿坎谢真正掌控一切的星主吗？
一个中心星系边缘星出身的军校生，坦坦荡荡羡慕别人拥有军舰的小穷鬼，甚至是刚刚被提到的实验体？那他们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不管答案是不是，都有些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周围的白袍人没有彻底离开，对他们依然有威胁，一时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乔安径自走到泽恩身边，细看他还捂着的手臂，“还能坚持吗？”
她身后跟了夏莜几人，始终默契又戒备地把她围在中间。
“……还可以。”泽恩的声音有种长久没有开口的嘶哑。
乔安点点头，“那就一起去看看那个所谓的保险库吧，时间也不多了。”
“为什么？”
乔安抬头在一群包裹得不露脸面的队友中精准地找到宁轻舟，但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暴露自己的小技能并不在计划之内，但刚才的局面也没有给她多少选择的余地。
而他们这些人之间的信任又遗憾的有点不堪一击，可能都各有自己的小算盘，偏偏又机缘巧合地凑在一起干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如果换位思考，乔安低头反省，站在其他人的角度现在是很难继续相信自己。
不过说到底也是她先没有相信他们，她还是小胜一筹。
而且就算是要说，也不能这时候在这里开坦白局吧，宁轻舟现在就问出来已经算他冲动了。
回廊的气氛再次悄悄紧张了起来。
在乔安纠结的沉默中，夏莜几人不动声色地移动站位，彻底把她拦在身后。
这时候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他们并没有多少谈判的空间，如果乔安不想说，凭周围的神秘白袍人一样可以把人护送走，反倒是他们这些剩下的人安全有点难以保障。
宁轻舟和乔安都不说话，中心星系的其他人在纠结他们有没有必要也把自己的指挥围起来，但好像又有点傻。
“我们不如还是先离开吧。”站在突然就对峙起来的两方中间，泽恩疲惫地出声打断。
他搞不懂，在乔安还没有展露意图对他们做出什么之前，宁轻舟又何必挑破。大家先安静地离开，有什么事情先活着回去了再说不好吗？
也是轮到他一个身体和心灵被双重打击的麦纳尔，出来做中心星系的和事佬了。
“嗯……或者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就回来。”乔安觉得地下可能不是保险库那么简单，好不容易都来到这里了，就这么折返也太浪费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就想继续往下走，前面的虫族已经为她开道了。
“我一起去。你们先在这等着。”宁轻舟侧身交代队友，大家都能听出来一点咬牙切齿的语气，乔安也稍微放慢了脚步。
宁向晚深深叹了口气，面罩上都快印出来几个无语的省略号，“那我也要去。”
韩鸣一把扯住她，“人家是指挥，你一个机甲师去干嘛？”
“这么说你也是指挥你怎么不去？”宁向晚条件反射地就杠了回去。
韩鸣难以自制地翻了个白眼，他去了宁轻舟难道就不去了吗？宁向晚心里就只有她那个傻弟弟。
中心星系的人还在拉拉扯扯之间，泽恩几人已经默默跟上了乔安。
事已至此，他们就这点人，较真起来都不够阿坎谢上的正经武装打的，防备不防备的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跟紧大腿。
泽恩之前拿到的位置情报也不对，他们又绕了一小圈，但看虫族的反应疗养院里确实有东西。
乔安还在思考为什么克隆体不等他们找到地方再包围，在离成功最近的地方转折不是更有恶趣味吗？
开启门禁的生物信息自然也不是泽恩手里的那份，好在有虫族开道，地下连续的装甲门畅通无阻。
乔安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包装严密，还是选择闷头向前。他们背后稀稀拉拉地坠了一长串人，有些人选择在外面等候，以防大家都进去了出不来。
这里也确实不是什么保险库，应该是另一个地下克隆星球的入口之一。
里面人员已经被提前清场，乔安并不想闹出其它动静。一个接一个的空间走过去几乎是连绵不断的营养仓休眠仓，透过视窗能看到每一个几乎都躺了人。
乔安认不出人，夏莜和韩千忆一路扒着视窗看过去，已经报出了好些个联邦政要的名字。他们无法确认这些克隆体的本体，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是否知情。
估计整片被疗养院光幕圈起来的区域下都是克隆的实验室，还不知道有多少层，也许还有更多他们没有来得及发现的邪恶实验。
通道直接连接到疗养院，再结合院里提供到全套医疗服务，从条件上看已经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再走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凭他们这点人数对这里一时也采取不了什么行动，在留下痕迹之前退出去才是明智的。
乔安几人对实验室都是二进宫，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预期，还不算受到太大的冲击，但其他人在面罩下已经完全不说话了。
一群人急匆匆又退回到疗养院里，门禁在他们身后一层层合上，而泽恩的克隆体已经被虫族拖到一开始的入口处等候他们。
可能是躺在地上的原因，他看起来比真正的泽恩要瘦弱不少。
乔安蹲下身，感到无比棘手。
对方暂时只是被麻醉剂放倒了，她一方面有点抗拒随意处置一个克隆人的想法，但另一方面，这人无论是继续放在阿坎谢还是带走，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巨大危险源。
“把他交给我吧。”泽恩的语气很平静。
其他人都不作声，这似乎是现在比较合理的作法，夏莜放下摸索枪支的手，转而拉起乔安。
“人是我找到的。”乔安起身挡住泽恩，“走吧。”
不是污染者也没关系，虫族还可以现污染，然后再把人放进休眠仓里睡到被审判的那天。
乔安觉得自己有点像某种病原体，但这已经是她当下能想到的最两全的方式，他们今天最好谁都不需要再动用到武器了。
克隆体又被层层围了起来，乔安带头向外走去，泽恩张了张口，还是没有问她做了什么。
一行人连带着乔安捡到的几个新下属，直接从大门离开疗养院直奔港口，一路畅通无阻，光幕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我们随便挑一个星舰吧。”乔安觉得原先他们计划要走的补给星舰也可能被动过手脚，不一定安全，“放心，轨道武器都歇菜了，我们怎么开都行。”
港口她也安排好了。
计划被全推翻的泽恩毫无异议，机甲师们已经挑了一艘大型星舰开始里外检查。
宁轻舟却盯着她身边的白袍人，“他们也要一起走吗？”
她身上到底是什么秘密，连港口和轨道武器她都能说了算了，到底谁才是冯·纳西的继承人？
乔安点头，“我带几个回去见见乌戈。”
不行的话她到时候就上交。
竖着耳朵的其他人：……啊这，什么时候竟然还有乌戈的事！
第97章
如乔安所言,连续两艘星舰顺利地驶出了阿坎谢遍布的轨道武器射程范围，他们终于可以宣布安全地启程返回军校，驾驶舱里的众人都松了口气,气氛总算不再那么紧绷。
不过也可能不是那么安全。
最紧迫的危机解除了,之前众人是顾不上那么多才闭口不谈,但说起白袍遮头遮面的装束，所有军校生都对当时的松云星,虫族战舰延伸台上的那道身影印象深刻。
乔安他们后来咬定说那是个人类，那最好真的是。
她这次带上来的三个白袍人始终没有摘下身上的遮盖物, 正安静温顺地在驾驶舱边缘排排坐, 双手放在膝盖上, 原本手里的枪支都放在脚下。
几人的脑袋却一直跟着乔安的身影转,似乎兜帽下专注的视线从没离开过,如果他们确实有眼睛的话。
军校生里除了夏莜几人在忙着确认星舰的航向，其他人上来之后就各自缩了个角落,有些明显但没太大意义地想离他们远些。
宁向晚跟着白袍人一起看向坐在控制台前的乔安。
取下面罩后,乔安顶着像面包一样松软蓬起的头发，一边嗦着营养液一边狗狗祟祟地伸手想加快星舰的速度,但被夏莜当场抓包了，“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
“我就想看看最快……”能飞多快。
搁以前他们哪有机会搞到一整艘星舰！
乔安越说越小声，夏莜啪地一声拍走她的爪子，速度不正常容易引起杜苏尔港口的怀疑，他们现在还不能确认麦纳尔整体的情况，低调最重要。
宁向晚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她左看右看，都不觉得乔安这是反派的气质。难道说现在都流行面上可爱乖巧但内心阴暗爬行的类型？
确认航程暂时安全之后，泽恩不得不先离开前往星舰上的治疗室, 但他留下的两个队友，正坐在驾驶舱的一角努力缩小存在感，静悄悄地做战地记者。
宁轻舟和韩鸣自从信号恢复，就一直埋头在加密通讯器上忙活，乔安也没管过他们。
宁向晚猜这两人是在抓紧时间汇报阿坎谢的情况，也不知道会怎样描述乔安在其中的角色。
突然就有点无所事事的宁向晚下定决心走向三个白袍人，直觉地没太敢挡住他们追随乔安的视线，试探着小声问道：“你们可以摘下帽子吗？”
三人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动不动。反倒是乔安长了顺风耳一样地扭过头，“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摘吧。”
宁向晚双手抱胸，“为什么？”
因为可能会吓死人。
乔安抿唇不语，这两姐弟都喜欢问她一下子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她想想要怎么现编。
宁向晚干脆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余光里能看到丁成洋和纪岩转过来直勾勾地关注着她们的动静，而乔安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眉心微蹙，眼神里更多是纠结。
明明算起来只是比她小两岁，宁向晚低头看着乔安，对方脸上还有没退去的婴儿肥，因为抿着嘴，脸上白嫩嫩的两坨肉鼓了起来。
就很难让她将眼前的人和赛场上那个一往无前的杀神联系在一起，更别说刚刚还制霸阿坎谢，把他们毫发无损地带了出来。
可能那些休眠仓之前都已经给他们安排好床位了，躺进去就像被冻起来的猪肉。
算起来这回的任务里，很多人竟然是一枪都没开过。
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鬼使神差的，宁向晚抬手捏住乔安的两颊，又顺手挤了挤，眼神一亮，没想到是这么软滑的手感。
乔安原本纠结的目光瞬间呆滞又无奈，顶着被捏得像金鱼一样嘟起来的唇瓣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姐是怎么回事，突然就玩起来了啊！
缩在角落一直在做文字直播的两个麦纳尔队员，手上一颤，接着便激动地刷刷写下: 【宁向晚突然开始玩弄乔安的脸了！但乔安也没有反抗。 】
【图片：火柴人体位示意图】
【乔安的脸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宁向晚爱不释手！ 】
躺在治疗仓里但一直保持紧惕的泽恩：……？
驾驶舱里现在值得记录的就是这个吗？
“宁向晚！”
乔安正思索如何委婉优雅地救出自己的脸，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鸣突然起身大声喊道，甚至隐隐有点破音的嫌疑，引得所有人都向他看去。
他看起来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光脑模糊的屏幕还亮着，但他只是咬紧下颌，眼神飘忽地略过三个一动不动的白袍人，在乔安和宁向晚之间游走。
“你先过来。”宁轻舟也站起身，沙哑地开口，眼神复杂地盯着一脸无辜的乔安。
宁向晚缓缓放下了手，宁轻舟跟着发什么疯，她捏一下都不行吗？
麦纳尔留下的两位，眼睛在站起的众人之间梭巡，手上打字却快打出了残影。
乔安脸上顶着两道被捏出来的红指印，绷着脸跟宁轻舟隔了几排控制台对视。
从她决定把三个虫族带上星舰，其实就没打算继续隐瞒，或者说应该也隐瞒不下去了。
冯·纳西已经把虫族直接放到距离主星最近的星球上，还搞了个不知道经营了多少年的克隆工厂。
如果参照泽恩那个克隆体，至少也是二十年起步。
虽然还不能确定麦纳尔和虫族之间具体的纠葛，但怎么看，一个星系的沦陷意味着联邦的平衡局势，已经走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此时他们的星舰更是像一艘在暴风雨前的汪洋上飘摇的小船，偷来了片刻的安宁。
但乔安看着麦纳尔两个正在奋笔疾书的星舰史官，她感觉这似乎也不是坦诚相告的好时机，还是等麦纳尔的人都不在场了再说吧。
宁向晚从宁轻舟和韩鸣凝重的表情中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听话地从她的位置走向韩鸣，还没到地方就被韩鸣几步上前扯到身后。
夏莜几人早在韩鸣喊出声时，就跟着起身做出了防备的姿态，乔安不由匆匆瞥了两眼身侧的控板，这星舰就这么放着自动驾驶真的好吗？
中心星系的其他人重新聚在了一起，宁轻舟并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起冲突，只是抬眼就见宁向晚站得那么近，一下子惊出了一身的汗。
方才他和韩鸣都收到一条秦舒那方的消息，松云星虫族战舰上的画面已经破解了一部分，现在远征舰队怀疑乔安几人跟虫族有关系。
给他们传来的暂时只有一张模糊的图片，依稀能看出乔安他们的机甲和最前方的一个虫族一起在通道里行走。
再看那几个一动不动的白袍人，宁轻舟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把宁向晚喊回去只是又安静地坐下，一触即发的气氛消散，驾驶舱里又回到一开始分隔状态，乔安他们和虫族单独在一侧。
夏莜侧头低声问乔安：“你怎么就只带三个走？”
要是他们方才直接带上一个军团，保管星舰上的人都老老实实的。
乔安挠头，“……我就想着带回去跟乌戈试试，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面的层级。”
按照虫族高阶管低阶的规则，万一哪里蹦出来个更高阶的把控制权拿走，那她可真算是带着虫族入侵了。
“你知道的，克隆技术可不是只有麦纳尔才有。”夏莜叹了口气，乔安的顾虑有道理，但如果是她，可能首先考虑的就是要保障自身的安全。
乔安垂眼看着控台不吭声，夏莜也不再开口。
有时候即便是正义的一方，也不保证会不会认同一些所谓的惨痛的胜利手段。
在夏莜看来，乔安在中心星系和前线军区并不是就一定安全。
不过再一想，如果乔安确实可以通过虫族控制住污染者，那他们只要能到军校，基本所有帕瓦索校队的人都会站在他们这边，不算孤立无援。
而真到了那时候，乔安对现下风雨飘摇的联邦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星舰一路无声，带着压抑的气氛慢慢驶近港口。
泽恩也已经从治疗室回来，他在染血的作战服外又套了件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工作服，穿在身上鼓鼓囊囊的，一直低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在阿坎谢上大家到最后都能勉强算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但是一旦他们能安全地回到杜苏尔，各自的立场和攻守之势又将发生变化，几个指挥心里都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按照宁轻舟的设想，他们和校队汇合之后，就直接以提前出发赛场的理由，连夜离开麦纳尔，绕路到最近的前线军区管辖地带，再想办法回中心星系。
麦纳尔局势不明，泽恩最好还是跟着他们走。
至于乔安，宁轻舟抬眼望去，她的身影被高大的椅背挡住，从撑在扶手上的肘部判断，她大概是在操作光脑。
他好像总是不知道该拿乔安怎么办，他们之间的主动权从来就没有被他拿到手上过。
宁轻舟一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现在好像也正在慢慢习惯。
冷静下来之后，他其实不太相信乔安他们会做出对联邦不利的事情，从以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上看，逻辑就说不太通。
甚至乔安几人在松云星的时候大可以直接毁了虫族战舰的系统，也就不会到现在还让别人找到什么证据。
但秦舒说他这是被战友情蒙蔽了双眼，并不够客观，“污染者的举止，一直都很难确认是不是出自他们本身的自我意识，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可能弄不清楚。”
不过首先，眼下的港口对他们来说又是一道要过的关卡。
第98章
星舰越靠近杜苏尔, 行驶的速度就越慢，控制台上显示有一长串的星舰正在排队进入港口。
“这时候港口还会拥堵？”乔安不解，按照正常逻辑,一般得是星球举办了什么大型活动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之前也没听说啊。
很快控制台上就弹出了港口的调度中心给他们发出的最新指令, 所有进出杜苏尔的星舰都需要接受港口的登舰检查，预计的排队时间还未可知。
指令没有说明检查的内容是什么,所有人一下都转头等着泽恩研究控台上的消息，光亮打在他神色凝重的脸上, “杜苏尔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很刺激了。
他们的星舰已经在进港的队列中, 如果强行调头离开, 在这个位置几个指挥是有信心甩开来自杜苏尔的追击, 但他们只有运输用途的星舰, 应该也很难冲出麦纳尔星系下一道星链的封锁。
“我们还能不能退回阿坎谢拿军舰？”宁向晚问道，当时他们还是太侥幸心理了,还想着低调行事,回来带校队一起走。
一旁的乔安早就开着地图研究，有好几颗星球距离阿坎谢都比杜苏尔近多了, “我们路上航行的时间完全足够这几个星球之间调派军力，现在没办法确认这段时间，阿坎谢上面的情况没有发生变化。”
这并不是个好退路，要是又多了一群人类武装，那他们回去搞不好就是自投罗网。
而且按泽恩所说，港口前所未有的要求登舰检查，这要不是针对他们这群人的可能性太低了，很难说是不是阿坎谢上有他们遗漏掉没打扫干净的尾巴。
其他人其实没太理解乔安说的变化具体是指的什么，泽恩和宁轻舟都在尝试联系校队里的人,但不一会两人的脸色都更难看了，“光脑的信号断了。”
“我的也是。”
韩千忆立即跟着回身确认星舰自带的网络，但没有带来大家想要的结果，“不知道只是港口一带的范围，还是整个星球的信号都被切断了。”
“现在还有其他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吗？”宁轻舟环顾一圈，他为了不泄露消息，连校队都没有提前通知。
众人纷纷摇头，连最有希望的泽恩都说：“我谁都没有透露。”
手上没有全局的信息，大概也不会有外援，指望远征舰队的救援从天而降不太现实，此时他们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唯一的安慰大概是，他们至少已经把麦纳尔的情况传递了出去，现在最主要是考虑自己。
乔安低头捋了一遍现在的情况，事已至此，她看向夏莜，难得读懂了夏莜此时脸上的担忧和犹豫，但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
留给他们的选择并不多，乔安转而对所有人坦白：“其实我可以控制虫族，并且进而通过他们控制污染者，但现在我也不知道最多能控制到什么层级。”
乔安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驾驶舱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像是一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集体发懵。
丁成洋默默握住了乔安有些发凉的手。
除了宁轻舟和韩鸣迅速对视，再看向乔安和她身边几个人，眼里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醒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宁轻舟在这个情境下，不合时宜地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其他人则先是震惊怀疑，反应过来之后猛地回头看向那几个，进了星舰以后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的白袍人，“真的假的啊……？”
“嗯，真的。”给了大家足够理解和消化的时间，乔安发现一旦开了口，后面也没那么难。
众人：……这个世界真是太他爸的复杂了！
大家都觉得这时候需要用点脏话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但是环境又太安静了，只能自己在心里默默念多几句。
乔安的语气好像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情况。
但并不是！
再回想之前的情况，只能说那怪不得了，但是为什么啊？
不太礼貌地说，虫族跟人类也有生殖隔离啊。
众人慢慢纠结得一片面目狰狞，只有宁向晚还能接着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不过这个问题乔安也给不出答案，她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记得那谁说的实验体吗？”
幼小又毫无记忆的实验体能知道什么。
可能改造计划本来就不只一个方向的研究吧，能出污染者，当然也能有乔安这样的。
而泽恩震惊的还不只是乔安身上的事情，他的视线从乔安转到宁轻舟，失声问道：“虫族还可以控制污染者？！”
他以为克隆体已经是今天接收到的最离谱的消息了，万万没想到改造计划的后果，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无数倍。
宁轻舟顿了一会才给出肯定的答复，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心虚，“我们也是刚确认不久。”
泽恩的表情一片木然，怪不得齐诺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傲慢样子，神神叨叨一些听起来虚无缥缈的废话，原来他早就知道联邦确实是要完。
乔安抿了抿唇，感情泽恩一直在齐诺和宁轻舟之间危险横跳，结果是到现在才知道。
不过她没有给泽恩留下太多恍惚的时间，“麦纳尔校队的污染比例到底在多少？”
泽恩闭了下眼睛，暂时强行抛开情绪，“整体估计是百分之四十到五十。而且如果按出身的阶级来划分，平民的比例要更高。
“值得注意的是冯·纳西和麦纳尔的几个世家，常年在帕瓦索投资医药产业链，帕瓦索校队比例只会更高，我猜最后要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大家听到这里，连带着泽恩突然恍然大悟，之前乔安离开前说的，带几个白袍人回去见见乌戈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她俩还有别的小计划啊。
乔安默默点头，先拿他们眼里的平民当实验的小白老鼠，也是很尊重一些贪生怕死的人设了。
军校生是这个比例，那么杜苏尔上的驻军，还有麦纳尔舰队的比例就只会高不会低，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竟然能算是个好消息了。
“我们赌一把吧。”乔安随手敲敲桌子，“最好的结果是能潜进去看看什么情况，不行的话我们就退回阿坎谢，里外一起打进去应该还有机会。”
现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策略了，但是众人欲言又止，这句话里的“里外”，是指的虫族和他们吗？
他们的日子也是要好起来了。
“早知道你从阿坎谢上带多点人走就好了。”宁向晚突然有些虚弱地感叹道。
乔安现在也有些后悔了，“主要是之前也没想着要打进杜苏尔。”
她本可以带一个舰队。
宁轻舟：“……”这话说的，那还得了。
而夏莜没忍住目光灼灼地看着宁向晚，英雄果真所见略同。
他们要迎接港口的检查，泽恩只好又带着几人去翻出了星舰上储存的工作服。
这原本似乎是一艘负责运输重要管制物品的星舰，工作服都快赶得上防护服的标准，连带着防尘帽能把人遮得几乎不露脸。
乔安也不想去了解船舱里那么多大型冷冻冰柜之前是运的什么，就当是冻肉吧。
大家严谨地把作战服换下装进箱子，又一人发了一副口罩。连几个虫族都一起换下了身上的白袍，穿好装备以后站在军校生堆里并不显眼。
宁向晚侧头认真盯着虫族衣服缝隙中露出的一丝肤色，这下她是真的信了，怪不得乔安之前跟她说最好不要看。
星舰一点点朝港口的方向挪去，乔安把两个虫族放在开门迎客的位置，他们自己在驾驶舱里盯着监控严阵以待，情况一不对劲就要掉头跑路。
港口派出的是一支标准制式小队，二十五名人员全副武装，从登舰的步伐来看，都是星球上的正规驻军。
“杜苏尔的情况不对。”宁轻舟眉头紧皱，如果港口已经到了出动正规武装的地步，几只校队现在的境况，很可能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这里面污染者和纯血人类混着，嗯，应该就三个人。”
“太好了！里面的队长是我们这边的！”
众人通过监控画面里不同步伐区别判断，机会的天平最终还是倾向了他们。
乔安赌得没错，麦纳尔已经被入侵得千疮百孔，幕后黑手好不容易污染了那么多人，要想找出纯人类的队伍并不容易，而且一般情况下也没有这么特殊的动机。
这也意味着，不管杜苏尔上发生了什么，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是谁，现在大概率并不知道她能控制虫族的事情。
几名登舰的队员只觉得队友们走路的节奏突然变得奇奇怪怪，像喝了假酒一样一下就撞到了一起。
在外面也不好随便质疑队友的专业性，只能自认倒霉的样子。
队长将有人类成员的队伍都分配到各个空空如也的船舱里检查，自己则带人在驾驶舱外随意兜了一圈便折返回去，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了星舰。
驾驶舱里的众人依然没有完全松懈下来，生怕那支小队又带着大部队杀个回马枪。
乔安双手轮流从操纵杆上悄悄离开，随手在裤子上抹了抹，刚才应该没有漏洞才对。
第99章
令人严阵以待的检查最终草草结束,两个出差的虫族也回到驾驶舱，冲着乔安点了点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夏莜问。
乔安转向众人，用手在人群中间比划了一个圈, “检查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找一群军校生。”
很荣幸, 大概就是他们没跑了。
不多时星舰便收到了调度中心给他们安排的停泊位置,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几条简洁的须知：
【麦纳尔星系已宣布正式进入紧状态，全域领土封闭戒严。 】
【杜苏尔星暂行宵禁政策, 入境星舰人员仅限在港口及其附带建筑物范围内活动。 】
乔安不死心地上下扒拉，页面上已经没有更多信息。
好一个字数越少,信息量越大。不知道联邦对此会做出什么应对。
韩千忆有气无力地说：“总不能就只是为了我们, 封境了吧……”
以前除了大型的虫族入侵战争会让几个星系实行封闭戒严,还没有什么个人有过这种待遇。
“可能是连锁反应了, 我们得下去看看。”宁轻舟的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焦虑。
夜色下的港口灯火通明, 几乎停满了各种星际运输工具。
估计现在麦纳尔星系境内的星球都实行的是只进不出政策，最终越是在星际航线上徘徊不归港的舰船, 越容易招到怀疑和围捕。
从驾驶舱的视窗向外看去,他们停泊的位置距离停放军舰的区域并不远。有乔安在，他们自然可以想办法拿到一艘军舰的权限,直接奔前线去，不过前提是弄清楚麦纳尔到底发生了什么。
趁着麦纳尔军区的注意力都还放在航线上，一行人伪装成星舰上的工作人员，乔安被护在中间，半张脸藏在竖起的衣领里，推着装有所有人作战服的储存箱，一路尽可能自然地往港口大厅走去。
好在但凡进了港口的人也都在步履匆匆地赶往室内，他们混在人群中，再加上一路越来越多被乔安控制住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遮挡掩护, 他们算不上起眼。
往日里一般时间都算得上人影寥寥的大厅已经人头攒动，所有可以容纳坐立的通道基本都铺满了人，室内空气一下就憋闷了许多。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没有信号的光脑，急切地低着头刷新，没什么人顾得上在意一群在逐渐上升的室温里，依然包得几乎不露脸的新加入访客，只当他们是从其他气候恶劣的地方赶来。
乔安他们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从目前看到的情形可以做初步判断，普通大众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困在各个地方，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地大肆打听。
不过乔安也没打算干等，不管接下来他们是要去军校和校队汇合，还是直接从港口劫走一艘军舰，首先都是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武装队伍。
属于虫族的精神力从这个角落小心翼翼地铺散出去，她转头对其他人悄声说道：“我们可能是时候想一个新的舰队编号了。”
……
在麦纳尔星系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之前，麦纳尔军校的中部校区就已经被杜苏尔星的治安队和驻军，密不透风地包围了起来。
围墙外各种飞行器和飞梭上的炮口都已经架起，杜苏尔星上此时最不好掌控，但又最有价值的一批人质都被困在了校区里。
在杜苏尔宣布实行宵禁并迅速断开整个星球信号的时候，四个校队的军校生已经陆续自发地前往训练场。
以往大家对麦纳尔军校的奢侈作风指指点点，到了此时不得不承认，一个能完整容纳所有校队的大型训练场，给他们带来了乱世里难得的安定感。
一些校队的随队老师和医生还和学生们待在一起，但有一些已经不知所踪。
几个校队各自清点人数，麦纳尔少了泽恩的队伍，而中心星系最离谱，总指挥和主力队，连带着乔安五个人都不见了，校队总指挥的权限只能暂时被移交给四年级的指挥李楚瑜。
军校生们有些心神不定地等待下一步的消息，事态的发展简直匪夷所思，联邦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正规军把枪口对准军校生的时候。
他们从失踪的几支队伍，以及校区四面围墙外荷枪实弾的武装威胁预判，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事情大概率是凶多吉少，整个训练场的气氛凝重又焦灼。
帕瓦索校队的人表现得要更沉重，自从松云星赛场之后，他们或多或少都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奇怪之处。
再加上这段时间校队内部的传言，绝大多数人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其他校队，将要面临的困境大概不会一样。
不过军校生们也没有打算颓废地坐以待毙，首先没有信号的光脑起不到沟通的作用，好在所有人手上都有一直在赛场上使用的通讯器，完全能适用于星球内部的区域通信。
机甲师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加紧改造，旨在为四支校队构建一个独立的加密通讯通道，同时还要打通校队间的联络障碍，建立起一个整体的指挥频道。
四个校队的临时总指挥聚在一起，雷娜塔最先开口，仿佛她已经事先演练过这样的绝境，“如果最坏的可能性发生，我们需要突围的话，帕瓦索校队会作为前锋去抢占港口。
“可能还有少部分人要拜托中心星系暂时安置，名单我们还没最终确定下来。
“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我们确实没办法和其他人一起行动，而且其他人到时候必须得离我们远一点。”
校队都有共识，如果需要从杜苏尔上突围，他们就必须控制港口，拿到军舰才有可能躲过轨道武器的打击。
总指挥们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讨论行动的具体策略，听完雷娜塔的一通输出，其他几人除了一头雾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旦到了要从正规驻军手里抢夺港口控制权的地步，前锋队伍毋庸置疑是最危险的，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他们无法理解帕瓦索就这么把这个重担揽上身，更不能理解的还有最后一句话，前锋和后续队伍脱节不就很容易腹背受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雷娜塔没有多做解释，似乎只是过来通知他们这样一个最终决定。
她望天叹了口气，现在也没法详细说明，帕瓦索校队里的很多人疑似会被虫族控制，随时可能被策反，跟其他校队的人打起来。
一个是未经证实，第二点，如果用帕瓦索证实出问题的比例类推，这样一条足以分裂联邦的消息，他们也不敢贸然散播。
对他们来说，到时候能起到最大的作用就是站在前锋的位置，顺利的话为校队拿下军舰突围，不顺利被控制住了也不会打其他人一个措手不及。
比起等着做虫族的傀儡，她和乌戈，以及帕瓦索校队决定把握住直到最后的自我意志，这就是她们和乔安那次语焉不详的交谈之后，早做的安排。
临危受命的李楚瑜抓了抓头发，她不知道其他时候总指挥之间的沟通是不是也这么抽象，现在其他三个校队只能围绕帕瓦索的策略定计划。
她还不得不提出另一个注意到的细节：“但是为什么帕瓦索的人很多都没戴机甲戒指？”
李楚瑜今晚看到不少这样的人，军校生不是都应该机甲不离身的吗？
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雷娜塔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包对他们晃了晃，“嗯……我们那的一种新潮流。”
“……”
坏消息，还没正式行动，帕瓦索校队就扛不住压力疯球了。
李楚瑜：并且从今天开始她被鉴定有潮人恐惧症。
……
乔安第无数次后悔没有从阿坎谢上带下来更多虫族，导致她的武装招募计划进行得并不够快。
在港口外的整一圈交通要道，预料之中的有大量驻军不停巡逻。
但是鉴于他们这群人现在是被通缉的状态，乔安选择先拿下港口的监控室，才像病毒一样，一点点把自己的控制腾挪到靠近外围的位置，了无痕迹地确定了一些可以为自己所用的队伍和他们的飞行器。
此处乔安还不得不感谢麦纳尔星系本身奉行的阶级主义，只要她能够控制高级别的军官，基本上也算控制住了对方管辖的队伍，下属一般不会质疑上级的任何离谱决策。
如果换在其他星系，整个过程可能还要更困难。
但对乔安来说更大的挑战是他们到了军校，还要迅速拿下包围圈的控制权才好进入校区。
“合理猜测，校区外面的队伍污染者比例会很高。”夏莜一边给乔安掰开一支营养液，“很难想一个正常军人，会觉得拿枪堵四个校队的学生合情合理。”
乔安还是有些焦虑，“就是不知道杜苏尔星上的虫族都在哪里。”
她一直没办法确认自己的控制层级，意味着他们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巨大的冒险，随时可能被蹿出来的虫族反制。
……
军校生们正在分队列阵的时候，一艘军方的飞行器在校区里绕了一圈，最终飞到了训练场门外。
不需要任何指令，几乎所有人都迅速切换了机甲状态进行戒备，除了准前锋的帕瓦索队员，争先恐后地以肉身飞奔到最前。
众人：……？不要太荒谬。
但暂时顾不上抽象人群了，李楚瑜的瞄准器里隔着帕瓦索的队员，是正在走进来的二十几个人，穿着鼓鼓囊囊不太合身的服饰，脸部都进行了遮挡，其中一人推着一个存储箱，衣服上还都有军校生熟悉的阿坎谢的标记。
李楚瑜眯了眯眼，来者很难说是敌非友，手下的指令蓄势待发。
第100章
训练场的气氛紧张到极致,乔安他们是生怕哪位不小心手一抖他们就中道崩殂了，而军校生也在提防这是麦纳尔军区动手的前兆，帕瓦索校队更是担心这群人里还混着虫族走进来了。
“自己人！”乔安一手摘帽子一手扯下口罩,露出憋得泛红的脸,对着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举起双手：“ Hi ！”
满屋的武器稀里哗啦地放下, 失踪的队伍突然回归，尽管他们也没能带来太多外界的消息, 但还是给军校生提振了莫大的士气。
之前不少人可都怀疑失踪的几支队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至少这下四个校队的队员都整整齐齐。
麦纳尔校队更是比中心星系的人还要激动, 颇有种沉冤昭雪的感觉。
事情是在他们星系发生的,人是在他们地盘失踪的,学校是被麦纳尔军区包围的,他们简直是既被自己的星系所抛弃,还要被其他三个校队暗地里怀疑防备。
不少世家财阀出身的军校生，更是在排挤链的底端, 还要被自己校队的其他队员悄无声息地远离。
也就是几个总指挥一直坚持贯彻团结的策略, 才算是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
压下振奋的情绪，距离最近的乌戈和雷娜塔同时伸手抓过乔安,上下打量，“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外面的飞行器甚至还是军用的，而学校的包围圈他们也一直在侦查和研究，能看出麦纳尔军区是铁了心地要把军校生压制在原地，调派的火力和人员足以把整个校区夷为平地。
估计几个校队聚集的中部校区，也是杜苏尔星上军力布置最密集的地方了。
乔安反手握住两人的手腕，压着声音说：“我正要找你们！外面的队伍全是污染者，肯定是麦纳尔军区特意筛选出来的，他们已经做好了最极端的行动准备。”
夏莜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如果军区最终真的不得不把炮口对准军校生，选择由污染者组成的队伍，对行动结果是最有保障的。
不过现在这些兵力暂时都被乔安笑纳了，这也是他们能丝滑进入校区的原因。
乌戈震惊又迟疑地盯着乔安问：“你为什么说得好像这是个好消息一样……？”
这不是代表他们会更难离开了吗？
“我们有一点新发现。”乔安抬手示意两人看向她带回来的几位新部下，雷娜塔早就注意到多出来的几人一直蒙着脸，“我得给你们介绍一下。”
乌戈一下子瞪大双眼，好一个没有铺垫的惊吓。
之前乔安就想过，如果虫族的控制会让人失去自我的意志，同理是不是也有办法让污染者保持清醒。
几位指挥协同确定了无数种测试的案例场景，最终结果基本可以确认，只要乔安能锚定在控制的最终端，乌戈和雷娜塔始终可以保证自己的理智和判断。
雷娜塔两手猛地用袖口在脸上一通狠擦，喘了几口大气，旋即便转身用通讯器通知校队：
【这里是总指挥雷娜塔，帕瓦索校队全体，我们可以戴上机甲戒指了。 】
乌戈更是直接把脸埋在乔安肩上。
帕瓦索人民果真热情，乔安轻轻环住乌戈放松下来的肩背，但有句话她不得不说：“这身衣服之前不知道是干嘛的，我们偷的那艘星舰上有好多贼大的冷冻柜……”
几个人都能放进去的那种，所以说最好还是不要碰。
乌戈僵着身子一点点抬起头，“那你怎么不先换……”
乔安羞愧地垂下眼，“忘了。”
而在乔安的坚持下，关于精神力频谱，污染者、虫族和乔安之间的控制链条猜想也在校队之间传开了。
这个决定其实一开始遭到了夏莜、宁轻舟和泽恩三个人，难得意见一致且明确的反对。
宁轻舟苦口相劝：“我们没有办法确认校队里所有人都是可靠的，甚至现在应该各个军校的随队老师和医生都待在一起。
“万一消息散播出去，你很快就遭到虫族的针对呢？”
这是完全可以预料的，乔安现在可以说比他们所有人都重要，宁轻舟一直忍不住极端地设想，干脆把她先发射到前线军区去。
泽恩则是从自己的实际经历出发，“你要考虑一下，联邦里可能很快会出现你的克隆体。”
夏莜只在泽恩的话后面补充了一句简洁的，“对。”
乔安理解他们的主张，但是，“要说保密本来就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宁轻舟，继续说道：“如果最终我们需要让校队选择是否加入队伍，总要让人真的知道他们选择的是什么吧。”
他们将要组成的甚至不是一个有正式番号的舰队，本质上跟兴趣小组的区别不大，而最终能否成功离开杜苏尔，很大程度上还要寄希望于乔安的控制不会翻车。
如果不能对军校生说清楚，乔安觉得那样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有点太虫族了。
泽恩没忍住在她背后翻着白眼咕哝：“果然是单兵。”
热血又莽撞。
夏莜闭了闭眼，“别让她听到了，不然会觉得你是在夸她。”
有乔安在，四个校队事半功倍地重新按照确认的污染者比例分队伍。
如泽恩一直所说的，帕瓦索的问题果真严重，接近百分之九十的污染比例，几乎全军覆没；麦纳尔是将近百分之五十，其中平民出身的军校生居多；中心星系和巴伦分别也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原本军校生是想采纳帕瓦索一开始的计划，由污染者组成了前锋队伍，后续队伍要等前锋进入港口了再出发。
但这个人数最终一确认，所有人都有些语塞，训练场里一直弥漫的悲壮气息都消散了不少。
也是没见过这么浩浩荡荡的前锋。
再加上乔安路上收编的队伍，他们的战力几乎可以平推港口了。
乔安自然是前锋队伍的总指挥，只能继续给划分成了若干小组，以精锐组建前锋中的前锋，又是耗费了一番功夫。
更麻烦的是以夏莜为代表的好些人坚持要和她同行。
短时间内说了太多话的乔安歪七扭八毫无形象地坐在墙边，嘴里又是李楚瑜赞助的喉糖，“我不同意。”
韩千忆：“哪有单兵不用机甲师的？”
夏莜：“一旦你失去队伍掌控权，总要想办法离开，一个人怎么行？”
宁轻舟：“我们还要把你送去前线。”
纪岩嘴笨，知道自己说不过乔安干脆也不废话，只和丁成洋紧紧贴在她一左一右，总之休想把他们甩开。
不等他们争辩出个结果，训练场墙壁上的投影突然有了画面。
乔安之前还不知道校队一直关注着麦纳尔星系公共频道的消息，此时场内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画面里是一位站在麦纳尔军旗前的中将指挥官，看来一整晚的封锁终于要有交代了。
指挥官首先公布了精神力污染的由来，以及污染者会被虫族轻易控制的事实。
乔安眉头紧皱，这个开头是最糟糕的那种，而光脑信号依然没有恢复。
接下来指挥官的画面一切，却是当时乔安五人在虫族战舰上，和虫族行走交谈的画面，但没有声音。
第二段视频则是薛明和虫族在一起拍摄于研究所的画面。
“由于中心星系内部的精神力污染已经极其严重，麦纳尔星系及帕瓦索星系正式联合宣布从联邦独立。”
“麦纳尔和帕瓦索军区舰队将联合守卫两大星系边境线。”
指挥官最后用激越的声音宣布，这则全星系通报的消息片刻后便进入了循环播放。
被消息砸懵的军校生渐渐从死寂中反应过来，乔安在一片嗡嗡声中听到有人在说那前线怎么办？ ！
两个军区撤回军力，且不说前线军区本身有多少污染者，靠中心星系和巴伦星系，前线根本撑不了多久。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留下足够时间，让新的缓冲区星球上的人来得及后撤。
而作为联邦最大的能源矿区，麦纳尔星系宣布独立并封锁边境，只要一条能源短缺就可以拖垮其他几个星系的防线。
乌戈和大多数帕瓦索校队的队员一样，捂着脸蹲坐在地上说不出话。
雷娜塔强行镇定下来问泽恩：“如果麦纳尔的世家阶级的污染比例并不高，怎么会选择独立？”
“两个星系的军力完全不可能守住边境。”乌戈也抬起头，眼眶发红，“本质上就是在把领土拱手让给虫族，那世家的利益怎么保障？”
一旦被虫族彻底侵占的星球，普通人类就会沦为底层的养料，以财阀世家的趋利性，这个现状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克隆。”泽恩如梦方醒地看向乔安。
夏莜也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地拿出之前拍摄的材料递给雷娜塔和乌戈：“我们在阿坎谢上发现了大型的克隆体。”
也许这才是阿坎谢星克隆实验室的起源真相，一些军政当权者发现改造计划的结果失控之后，便给自己留下了退路。
大概现在还在台前活动的都被替换成了克隆体，而本体早就远走高飞。
如果麦纳尔和帕瓦索出身的战士都被控制着从前线军区撤回，而麦纳尔星系又全面封锁能源出口的话，军校生就不能只是想着从麦纳尔星系离开了，他们远可以发挥更大的价值。
不过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和前线的通讯，再确定下一步的行动。
乔安清了清嗓子看向面色沉重的众人，“计划有变，我们得先把星主府打下来。”
进入星主府控制住杜苏尔星的轨道武器，进而占领港口拿下军舰权限，这才是正确的政变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