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中部校区距离杜苏尔的星主官邸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好在军校生可以直接征用军方的飞行器，不会在路途中就暴露。
“这里的星主官邸别名叫金穹宫，按麦纳尔星系的惯例, 里面具备独立的武器防备系统和星主私人的护卫队, 占地面积十分广。”泽恩对那里的了解也很有限, 只出席过几次活动。
他凭着记忆在地图上划出一圈位置，也幸好面积足够大,他们飞到附近总归能看到目标。
现任星主拉亚德出身和冯·纳西齐名的巴希尔家族，泽恩只知道其他家族一些表面的事情, 麦纳尔校队同一个家族的军校生倒是提供了一些别的信息。
拉亚德系出旁支, 但和主支血脉十分相近, 他的父亲老巴希尔是上一任家主的侄子。
“但是他爹有繁殖癖。”这位军校生的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十分嫌弃。
私生子的存在在豪门阶层算是标配,但是拉亚德的父亲近乎狂热地选择利用辅助生殖技术，持续和不同女性繁育后代,甚至还将三百多名私生子集中到一个庄园里抚养。
说是抚养, 实际上他本人基本不在抚养的现场。
在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使用体外妊娠技术的星际时代，老巴希尔最喜欢对外炫耀和强调他的孩子都是自然母体孕育。
“话说你们家主,不管这事吗？”乔安皱着脸表示难以理解，这人听起来像是在拿自己的血脉养蛊。
“一开始是不管的，因为很不幸，家主也是男的。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甚至能算是好事不是吗？
“基因延续，也不管延续的是什么劣质基因。反正老巴希尔的天赋全点在投胎上了，就是个草包。”
她耸耸肩，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在场的男性，继续说道：“不过后来家主确实插手了,因为有一年他们家竟然公开宣布，私生子拥有同样的继承权。”
几位世家子弟发出了轻微的吸气声，即便是乔安这样对豪门继承权没太有概念的人，都能大概猜到后面的走向会很恶劣了。
“也就是那几年庄园里跟大逃杀似的死了很多人。更诡异的是，一直和原配一起生活的两名婚生继承人也没能幸免。
“后来大概是家主发力了，庄园里不再有新的孩子诞生，巅峰数字就停留在了三百多。
“拉亚德能在那种鬼地方杀出重围肯定有点东西。不过其实很多人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掌控杜苏尔这么重要的地方。”
虽然整个故事都跟他们没关系，但宁轻舟和泽恩都敏感地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在他们身边徘徊。
宁轻舟面无表情，其他人偷看泽恩他能理解，毕竟冯·纳西的私生子也算是剑走偏锋，走的克隆路线。
但还看他是要做什么！宁家现在当家的是他姑姑，他们家也没人会把生孩子当拉出来一样乱生！
最过分的是，宁向晚也跟在乔安身边凑热闹地露出睥睨的眼神，意图指指点点。
宁轻舟：“……”
所有人被迫吃了一口豪门烂瓜，纷纷皱着鼻子不知该作何评价。
就算是泽恩以前也不知道那么多别人家的秘辛，只听说过巴希尔家族出了不少奇葩。但他们家人丁又实在太多，不在重要位置上的他很难关注。
整体听下来能提取到的有效信息似乎也不多，只知道星主大概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乔安若有所思，这种接近动物性的繁殖瘾，似乎更像是虫族的习性。又或者是有些人知道的越多，行事便越肆无忌惮。
“只凭我们现在手头的情报，其实也没办法判断拉亚德本人是不是污染者，或者官邸里是否就有虫族。”夏莜首先总结。
泽恩也同意，“这样的话，前锋队伍除了乔安，最好都替换成精神力没被污染的人，要防着入场就被反控。”
纪岩眼里染上欣喜，把密密麻麻的名单打开再次放在乔安面前，这下都不用争了，他们又可以跟定乔安了。
乔安接过来叹了口气，重新提笔，生活就是一场巨大的白干文学。
指挥们都围在乔安身边帮忙确定队伍人选。
没有人开口说出来但大家都清楚，此时对乔安来说，选择人类队友需要用，对比和污染者同行来说更慎重的态度。
泽恩默不作声地，出手就把一大批麦纳尔的世家子弟划掉。
在无法保证没有人会反水的情况下，他也只能通杀了。
而机甲师们忙着就地取材，把四个军校的战旗缝合在一起，作为新的舰队战旗。
中心星系因为派出了乔安，毫无争议地赢下了排在第一的位置。
其他三个军校的学生则很是争论了一番，才最终确认下按照污染者的比例排序，依次是帕瓦索，麦纳尔和巴伦。
训练场里有种黑色幽默的其乐融融。
乔安接过第一面新鲜出炉的战旗，四种完全不同的配色色系撞在一起，但她发现只要眯起眼睛看，时间久了也很和谐。
她直觉这很可能会成为一种新的时尚潮流。
而舰队的名称，宁轻舟建议可以和远征舰队有所联系。
“麦纳尔星系内还有他们的渠道，包括我们没用上的那个撤退路线。”宁轻舟一顿，也不知道秦舒给他的对接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们打起的旗帜可以给他们一个信号。”
“哦，那就叫第一远征舰队吧。”乔安没什么异议，不管现在他们对自己是什么想法，都值得一个致敬。
而她的解决方式也很直接粗暴。
乌戈大概知道乔安的灵感来源了，“……就像你们学校的名字那样？”
乔安兴奋地点头，“对！”
是知己啊！
乌戈：“……”也行叭。
她一直都觉得中心星系第一军校这个名字有点艳压的深意在，也不见他们真的有第二军校，主要就强调自己是第一呗。
第一梯队的军校生套上麦纳尔军区的作战服，开走了围在学校外的近半飞行器。
乔安只带走了包围圈里军衔最大的一位少将，飞行器起飞前她突然发现杜苏尔也有一颗月亮一样的卫星。
月已西斜，黎明将至。
泽恩顺着她专注的视线看去，经过的时候随口一说，“那是人造的。”
乔安撇着嘴偷偷翻了个白眼，算了，都是文化差异的问题，冯·纳西的家伙除了有钱，他懂什么！
对于留守在训练场的军校生们，还有一个首要任务，就是给失去作战服的军官们再找一套衣服穿。
帕瓦索校队心有戚戚，这该死的虫族，该死的改造计划，被控制的人甚至可能落到没衣服穿的下场！
以后他们再也不能随便穿破洞的袜子和鲜艳的秋裤了。
飞行器将要抵达星主官邸的时候，乔安意识到金穹宫其实是个朴素的写实叫法。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到在大片绿色园林的中心，那座反射着晨光的宫殿金顶。
前锋队伍中唯一一位麦纳尔军官，负责出面和官邸外围的护卫队交涉，以军区命令为由，要求进入官邸。
乔安全副武装，垂着眼跟在少将侧后方，护卫队里竟然有不少还没被污染的人类，这个星主的情况更加扑朔迷离了。
护卫队属于星主的私人武装，本应当只听从拉亚德一人的指令。
然而拉亚德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将护卫队都安排到官邸的外围轮值把守，金穹宫内部也一直有军区的人来来去去。
再加上麦纳尔星系突然宣布独立的冲击，护卫队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强硬地和一位军区少将过不去，形式上问了几句话就敬礼放行了。
结果成群结队的飞行器直接飞进了官邸的园林。
长官咬牙拉住一位试图通报阻拦年轻的士兵，“你是不是脑子抽了！那是萨哈克家族的少将，他们世家之间的事情我们可管不上！”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少将在完成了他的使命之后，就被军校生三两下敲晕捆在角落的位置上。
舰队并没有一往无前地飞速行驶，所有人都盯着飞在最前方的那艘飞行器，那是乔安所在的位置。
乔安的精神力顺着园林笔直开阔的主轴线，一路直指远处雄伟的宫殿群。但还没碰到外围的石墙，她仿佛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泡沫。
又是精神力领域。
乔安身边的队友和飞行器一瞬间就消失了。
但她还在官邸里，只身站在碎石铺就的林荫大道上。
无论是天光，精心修剪成各种造型的植物，还是远处的建筑物，都和几秒钟之前她所在的外围环境没有区别。
乔安可以嗅到清晨微凉的草木气息，脚下移动便能听到石子细碎摩擦的咯吱声响。
“全体原地暂停待命！”夏莜盯着乔安手里捏出的手势，同时启用了前锋联席总指挥的权限。
就凭杜苏尔星轨道武器的重要性，这里会出现高阶虫族的精神力领域并不出人意料。如果乔安可以快速破开领域，他们要执行的策略会简单得多。
如果不能，所有飞行器上的武器已经全部升起，中部校区里第二梯队的军校生也都整装待发，只等前锋战队的指令。
他们从不畏惧血战。
第102章
拉亚德蜷缩在自己的休眠仓里。
事实上休眠仓已经没有保留任何休眠的功能, 如今只是一个通电之后会带有柔和光源的狭小封闭空间。
他过去的记忆中少有的几次苏醒，都是在里面平躺着，透过上方的视窗看到这个世界。
大多数时候视线所及都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移动的影子, 他现在知道那些是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类, 或者外形不太一样的监管者。
不过不多时他又总是会昏昏失去意识。
拉亚德那时并不知道休眠仓外有什么，只是本能地想离开这个翻身都很艰难的地方。
但有一天醒来,他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一个充斥着其他色彩的地方，反而只有回到休眠仓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这次乔安身上的装备并没有完全消失, 但也只是空有外壳的作战服。
她俯身捡起地上的几颗石子, 每一颗的外型和重量完全不同, 从触感到质量都无比真实, 仿佛领域的主人把现实中的一切都照搬了进来。
自从松云星一别,她和夏莜研究了几乎所有她们能找到的关于精神力领域的资料。
按照前线战士描述的亲身体验，领域里的危险不仅仅是来自意识和现实外界的感官脱离。
常常有战士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领域, 但事实上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不知道第几层里世界。
所以很可能外界的指挥花费同样的时间将一群人救出,但是不同意识坠入的里世界层级不同，每个人造成的损伤也是不同的。
乔安此时所处的就是典型的里世界堆叠, 因为和外界环境没有任何差别，最容易让人迷失其中。
她不由感叹，幸亏提前说好了由自己的精神力负责在最前方侦查，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撞进来了。
乔安丢开石头，星星点点的光粒开始在她身边浮现，顺着轻柔的晨风飘散开来，就像松云星上被军校生成片在半空中散开的篝火，不过在已经完全亮起的天光下没有当时那么显眼。
光粒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轻轻浮动飘落在两侧的草坪,远处的树林，脚下的长路，和长路尽头的宫殿，如同最微小的火种燎起连片的白日焰火。
乔安眼前的视野像无数幅摞在一起的风景油画印刷品，在烈火的高温灼烧下一层层发黑扭曲蜷缩。
很快，身旁层层燃尽的花草下终于出现了新一束还没完全绽开的花骨朵，乔安有些好奇地想走过去细看，却冷不丁撞上一堵肉墙。
条件反射的肘击被人及时格挡住，但挥出的拳头至少落在了实处，乔安正准备抬脚踢出去，另一双手却掐上她的臂膀，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乔安想起来这是和队友提前约定好的信号，登时僵在原地不动了。
领域中，乔安的身后腾起一只恼怒的浴火凤凰。
金红色的流火在她的羽翼尾翎上流淌，伴着一声金玉相扣般的凤鸣，一路翻飞席卷而去，身后拖出大片灼热的光痕，巨大的身躯在金灿灿的宫殿穹顶盘旋，掀起更猛烈的炎焰。
她居然真的差点相信路边有什么花！
纪岩偷偷揉了揉吃了一记正面铁拳的嘴角，咽下嘴里的血腥味。
大家都没想到乔安出手就是一套小连招，幸好最后她还是安定了下来，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拉亚德被一群监管者从休眠仓里拽起，急促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官邸，他还没完全清醒便迅速地被一路拖到那个房间。
从一闪而过的窗户望去，他似乎看到连片的黑色出现在远处花园里。
监管者把他按坐在一张椅子上，另一个人扯过他的脸便和往常一样，开始用奇奇怪怪的光照射他的眼睛，“不要闭眼！”
大家似乎都很着急，有人同时抓过他的手往不同地方上按压，还有人要求他对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说驱逐入侵者。
拉亚德瞪着眼睛闭紧嘴巴，他真的很讨厌这里，讨厌眼前的这些人。
“该死的！关键时候就不听话了，之前就应该想办法把他控制住！”
“护卫队还是一点响应都没有！”
乔安睁眼就见到纪岩和丁成洋，正一人一边掐着她的手臂，她眨眨眼睛，一时不太敢确认自己已经回来了。
丁成洋一看乔安的眼神就知道她从领域里出来了，“快确认其他人的精神力！”
现实世界里，对乔安来说每个人都不一样的精神力，就是她最安全的锚。
从飞行器中发散出来几道控制，中止了虫族对拉亚德的污染。
拉亚德浑身湿透地伏在地上干呕，在自己急促的喘息间，他依稀能听到各处都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响，和各种混乱的搏斗咒骂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只剩下离他越来越近的杂乱的脚步声。
乔安没想到官邸里还有少数奋力反抗的人类士兵。
这些人大概是听信了麦纳尔官方通报的消息，又或者是接下了哪里递过来的大饼，不过现在他们没有时间纠结那么多，乔安出手就控制他们的队友把人放倒。
闯入星主官邸的一路，最终还是造成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人员受伤，正好也能直接在设备齐全的官邸里治疗。
不过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面对的星主，是一个心智停留在幼儿时期的，还没被精神力污染的克隆体。
焦虑万分留守在中部校区待命的另一半军校生，终于接到乔安的指令。
雷娜塔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这里是总指挥雷娜塔，前锋队伍已完全占领杜苏尔星主官邸！全体听我指令！
“出发！”
校区附近一夜未眠的杜苏尔星居民，再次听到成群飞行器呼啸而过的破空声。
纪岩将瑟瑟发抖的拉亚德从角落里搀扶起来，看向同样一脸迷茫的乔安，“呃，这怎么办？”
原本乔安无所顾忌的污染计划突然有些棘手。
整个官邸都没有拉亚德本体的踪影，按几位军官的说法，他们是在半个月前接到了一个休眠仓。
军校生对麦纳尔星系权贵阶级的下限认知又一次被刷新。
一旁画面复杂的控制台上还开着乱七八糟的武器权限，可以看出在他们进来之前，驻军正在试图唤起官邸的防御系统。
一群人里哄孩子经验最丰富的泽恩接过重担，他先是伸手征用了乔安兜里的小糖果，蹲下身去给拉亚德示范着吃下一颗，又摊开一把示意拉亚德自己挑选。
拉亚德侧头看向泽恩的眼神充满矛盾的防备和好奇，泽恩也不着急，干脆坐在拉亚德面前，慢悠悠地把嘴里的糖果咬得咔嚓作响，一边挑选下一颗要宠幸的口味。
他开始理解乔安随身揣着这些的快乐。
最终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对拉亚德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泽恩再次摊手邀请时他终于谨慎地伸手挑选了一颗，泽恩吃过的味道。
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吃到过甜味的克隆体，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细细品尝嘴里的滋味，体内反胃的恶心感也慢慢消失了。
众人在门边看着和谐共处的两人，夏莜突然提出：“半个月前，差不多就是我们第一次离开阿坎谢之后的时间。
“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认定，麦纳尔星系里比较重要的一些关键人物，可能都已经被替换成克隆体了。”
一些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泽恩那位疯批克隆体说的那句，他们发现的问题越多，联邦就分裂得越快。
那可能并不是单纯的挖苦讽刺，而是在描述当下发生的事情。
不得不说有时候狡诈的麦纳尔人又实诚得可以。
再往前追溯，估计在秦舒帮乔安他们把新赛场定在麦纳尔星系的时候，虫族也做好了准备。
很快泽恩就取得了拉亚德的初步信任，尽管能看出他还是有些紧张，但已经能够配合地坐回到控制台旁。
原本的计划是由乔安接手杜苏尔星主权限，军校生里她最难被污染，又可以控制大量污染者，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临到头了，乔安看向满屋的人，提出另一个想法，“如果现在开米亚上的是虫族和克隆体，那么兵贵神速，我不能只是留在杜苏尔。”
顺利拿下官邸后松快的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
“如果我们能控制住开米亚，确实是最快阻断虫族全面入侵的方法。”泽恩顺着乔安的想法思索，继续说道，“主星理论上可以调动麦纳尔军区的所有舰队，至少会保留有沟通渠道。”
“但是主星的防守一定是最严密的。”宁轻舟愁眉不展。
“但它的防守力量只会越来越强大，假设麦纳尔军区所有被控制的人，真的跟他们公布的一样都从前线撤回来了。”乔安黝黑发亮的眼睛扫过众人。
“杜苏尔星的控制权被军校生抢走，星主和虫族逃亡开米亚很合理，我们甚至不用从轨道开始硬打进去。
“否则一旦麦纳尔星系对外的防线彻底完成构建，联邦军队就很难再从外部打进来了。
“而只一条能源短缺，联邦就再也挡不住虫族了，也不会再存在什么前线的概念。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乔安的声音落下，全场从寂静无声到逐渐骚动，连宁轻舟都无法反驳，他们必须赌这一把。
“特洛伊木马。”韩千忆轻笑着说道。
夏莜走上前来，“乌戈他们还差不多要一个小时，你现在就去治疗仓里睡一觉，其他事情交给我们。”
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接下来还有一场接一场的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啊，赶晚了
第103章
星主的权限最终被移交给了李楚瑜。
杜苏尔星作为舰队的第一个成功占领的据点, 乔安用拉亚德和麦纳尔高级军官的名义，召回了大量在星球上其他区域布防巡逻的驻军。
她将会带走所有他们能发现的虫族和军队，尽可能保证星球的控制权不会再次落入虫族或者麦纳尔其他势力手中。
而精神力未被污染的军校生作为接手的武装力量, 需要接替完成星球守卫的工作, 以及维持整个星球上各种安全事项的正常运转。
乔安是被乌戈摇醒的, 她睁眼就看到对方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还在吵架, 所以轮到我来找你。”
“吵的什么？”乔安大吃一惊，他们第一步战略才刚走完,这就开始内讧了吗？
“哦,小问题。”乌戈语气欢快,顺手叠起乔安身上的毯子, “他们很多人都有自己必须前往开米亚的理由,正在争谁得留下来，不过应该快有结果了。”
不像他们帕瓦索,直接默认随行。
按乌戈激情转述的吃瓜现场,夏莜几人是乔安的队友，开局就态度强硬地直接拒绝留下。
泽恩自然是攻占麦纳尔星系最合适的引路人,其他世家子弟得到启发，纷纷表示自己可以带近路抄家。
宁轻舟和韩鸣作为他们和远征舰队沟通的桥梁，也坚持必须同行。
巴伦军校的总指挥和主力指挥则是宣称，如果其他军校的主力队伍都要去，那他们也不能落下。
大家都有征战天下的心，能留下的人越说越少，好在麦纳尔军校的其他校区里，还有一些尚未进入校队的军校生可以作为补充的后备力量。
乔安：“……”
不仅觉得身上凉飕飕，心里也凉凉的,团队管理听起来也好难啊，全是刺头。
作为刺头她最了解刺头了。
好在这还是一个擅长自我管理的团队，乔安回来的时候，正碰上指挥室里众人热烈庆祝的掌声。
韩千忆和丁成洋雀跃地飘过来告诉她，接替被解散的星主护卫队，正在官邸外面带队负责组织临时警戒工作的李楚瑜，已经被万众一心地选举上位了。
乔安毫不犹豫地加入鼓掌庆贺的队伍，眼前除了主角不在场，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李楚瑜：？
她不知道该跟谁讲道理，搞半天她是在为自己布防？
怪她成长得不够快，没能跟上这些老六的幽默感。
李楚瑜之前有预计到自己属于留下来的那一拨，但是一个中心星系军校尚未毕业的指挥，担任麦纳尔军校所在星球的星主，这合适吗请问？
就是说麦纳尔校队的人都要上哪去啊？
老六们离开的时候还真挚地跟她一一握手。
“加油！我们的大后方交给你了！”
“你就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乔安语重心长，“你居然不知道有投票的活动不要随便离场……”
李楚瑜狠狠闭眼，她算是学到了！
大群飞行器整齐地扬起舰队战旗，一路无视警告列阵朝港口飞来的时候，港口内部瞬间警报长鸣。
舰队要拿下港口其实没什么难度，最大的问题是里面还有大批平民旅客。
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外面挂的是四个军校的战旗！是军校生来了！”
“会不会是中心星系？都说他们被虫族控制了！”
“天啊，这是要打起来了吗？”
“不好说啊，港口那边不是还停着一堆军舰吗！”
很快，无论是飞行器还是港口，都在反复播放开火前的疏散警告。
港口大厅里不明原因的人们惊慌失措，纷纷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可如果只是在原地躲来躲去毫无意义，怎么都在双方武器的打击范围里。
先前就在乔安控制下的大批军官和士兵纷纷脱离了原本的队伍，组织滞留的人群离开，直接退到飞行器阵型的最后方，远离交火地区。
“都跟紧队伍撤离港口！这里不安全！”
“军校生暂时还不会开火！跟我们走！”
“不是说中心星系都被虫族控制了吗？”
“万一里面不是军校生呢？！”
有些人选择回到停泊的舰船里关注事态的发展。不管怎么说，港口比起军校生的队伍还多了防护罩和一套完整的防备武器系统。
但更多人还是选择咬牙跟上大批撤离的军人，直接离开了大厅，往飞行器的方向跑去。
连军人都在跑路，这里还有什么前途！
留在港口驻守的麦纳尔舰队，慌张程度其实没有比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好到哪里去。
他们倒是想把军舰和防护罩都开起来，然而舰队里军衔更高，手握权限的的诸位长官们，还有身边的大批战友都在二话不说地闷头往军校生的方向奔去。
还没开始打起来，己方留下的人数可以说寥寥无几，手里没有指令也没有权限，再一看外面的飞行器就知道都是军用的，很可能是军校生直接抢的。
他们也不知道校区那边是发生了什么，这两处地点已经是麦纳尔军区在杜苏尔的行动中，布置军力最多的地方。
军校生的队伍还不清楚来了多少人，但就看飞行器的数量，人数就少不了。而且就算只是随便来半个校队，驻军现在留存的人数加一块都不够打的。
之前向星主发起的紧急求援，得到的回应却是不要抵抗，不要起冲突，直接投降。
军校生摆出的阵型和港口之间逐渐不再有零散奔跑的人，飞行器的疏散警告已经切换成各种阵前劝降语音循环，甚至还是各位麦纳尔舰队指挥官的声音。
机甲密密麻麻地铺开，对峙双方似乎已经到了最紧绷的时候。
也就在这时，杜苏尔星全境恢复了通讯信号，重新接入联邦星网。
杜苏尔现任星主李楚瑜，庄严肃穆地在四所军校战旗拼起来的背景前，代表第一远征舰队宣布全面接管杜苏尔星，并且杜苏尔星即日起自麦纳尔星系独立，重新申请加入联邦。
飞行器里肃然无声，随着李楚瑜掷地有声的一字一句，不少人喉咙里有种哽咽的发干。
军校生们到这时候才有实感，这一天他们临时组建的志愿军性质的舰队，武装夺取了一个星球的政权。
第一远征舰队注定将会在联邦史册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
这一届校队在后来，也被称作是学生生涯最熠熠生辉波澜壮阔的一届。
尽管不少人在战后都重新进入不同的联邦军区服役，但他们的名字也永远被记录在第一远征舰队的名册上。
乔安给足星网和港口驻军反应的时间，而后一声令下，连带着先前从港口撤出加入他们的军队，舰队第一次向杜苏尔港口发起冲锋！
从飞行器的角度向下看去，四个校队的学生连同所有被乔安控制的麦纳尔军队，不同星系标志的机甲群混在一起，像潮水涌动，轻而易举地将港口最大的一片建筑物几乎完全遮蔽了。
正规军还是交给军人解决，乔安带着军校生一路飞略，目标明确地直冲军舰停泊的区域，无数飞行器在上方盘旋为他们掠阵。
港口的防御武器系统最终还是没能开启，零星响起的一些枪声自然也没能拦住数倍军力碾压式平推的大军。
乔安选中的军舰不等他们冲进去，留守的人员便已经在装甲门处举手投降，将舰船拱手相让。
啊废话他们的上峰都直接带人过来开门了，作为小兵有什么好挣扎的。
距离杜苏尔星宣布独立不到十分钟，星球上最大的港口也彻底落入了第一远征舰队的控制。
在乔安的帮助下，港口的最高控制权限由一位麦纳尔的指挥接手，剩下的事项都交给留下的人处理。
她按计划将所有麦纳尔舰队的军力都打包带走，也管不了这些人有没有被污染，重要的是给李楚瑜留下一个权力结构更简单的星球。
准备出发开米亚的队伍，在杜苏尔只能继续停留不到五分钟就必须离开，这样才能制造出拉亚德逃亡的时间线。
所有人都按照先前的分工争分夺秒地收集信息，宁轻舟有些为难地拿着光脑找到角落里的乔安，“前线军区第四舰队指挥官秦舒，请求通讯。”
搞这么正式，乔安眨了眨眼睛，“那接呗。”
但宁轻舟都没能料想到的是，通讯连线的却不只是秦舒一人。
画面分成了好几块，看起来是几处分开的指挥室，还都坐满了人。乔安伸长脖子，根本辨认不出秦舒是坐在哪里。
可恶，就这么击中了她第二大的弱点。
从在座的各个军官肩上的军衔来看，前线军区最高指挥部的指挥官基本都到齐了。
乔安一边庆幸这边只有她一人出镜，一边起身敬礼，她的画面里顿时只能看到她的肚子区域。
但她背后也没空间让她后退了，希望对面能感受到她的敬意。
秦舒的声音传出来，“乔安，你先坐下。”
宝贵的战时沟通时间又过去了十几秒，韩千忆偷偷摸摸地把画面转接到战舰中控室的投影上，夏莜动手为乔安标记每个人的身份。
看到对方满满一屏幕的人，不少军校生都神情严肃。
第104章
“根据前线军区决议, 及最高指挥部指令，今日在此设立第一远征舰队。
“核心使命，是构建并维护麦纳尔星系直至前线的能源运输通道。”
秦舒的声音平直,乔安总算顺着动静找到她的人影,她坐在第一个画面中的侧面位置,前后左右都是军衔比她高了不止一个等级的将领，神情严肃中透着高深莫测。
乔安瞪着眼睛一动不动,身旁镜头外的其他人则是越听越凝重，这个时间不赶紧用来交流战术战略,反而急着把他们纳入到前线军区的体系里,是什么奇怪的做法？
“舰队临时最高指挥官任命, 乔安, 中心星系第一军校二年级在读指挥系学生, 授予舰队指挥权及舰队防域内独立决策权。”
秦舒宣读完毕，她抬头就看到乔安贴着镜头,放大的脸占去了屏幕绝大部分位置,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表情却一直没有发生变化,显得尤其呆头呆脑，很不聪明的样子。
她忍不住轻咳一声，“乔安？”
这是信号正好就这么巧地卡住了？
韩千忆在夏莜的示意下迅速断开了光脑的信号，投影的画面消失，乔安猛地闭上发酸的眼睛，解释道：“最高指挥部里之前就有星界研究所的人。”
刚刚要是再拖一会，她就要坚持不住被发现了，早知道闭着眼睛演。
“现在，他们还在斗吗……？”乌戈喃喃不敢相信, 这不都生死存亡之际了。
雷娜塔就此确认乌戈比乔安的心眼还要少，“混乱洗牌的时候才正是斗争的时机，而且现在才刚开始，能统领全局的人可能还没杀出来。”
又发挥了一些不太体面但有效的办法，乔安眨去眼里的泪光，现在暂时不是分析这套政治操作的时候。
她转向人群中脸色最难看的宁轻舟和韩鸣，“他们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吗？”
“他们不知道。”宁轻舟出了一后背的汗，韩鸣也在一边点头，庆幸他们两人之前多存了一层防备，“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离开阿坎谢，进入杜苏尔之前。”
那还好，乔安和夏莜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前线军区最高指挥部有问题的情报，最开始也是秦舒他们给的。”也就是叶良给她的那份个人资料，乔安想了想，刚刚那一出可能也有秦舒的暗示，就像之前问她愿不愿意上交生物信息，指向的结果也很明显。
“我们得另立山头了。”乔安遗憾地宣布。
哪个军校生从前不想着要在前线军区为自己争一份荣誉呢，他们现在反倒是在生生撒手丢开。
但大家也都知道他们舰队此时内部构成复杂，人类、污染者和虫族混在一起；来自四个星系的校队，队员里还有不少出身叛乱的麦纳尔和帕瓦索世家，最后再加上乔安这个特殊人员，完全就是当今混乱的联邦的缩影。
他们要想保持行动的独立性，便不应该太早受到外界的牵制，更别说前线军区里同样有各种派系。
乔安叹了口气，只能往好处想，现在放眼望去，哪里都能算是前线了。
宁向晚立刻表示赞同：“搞什么舰队设立和任命，我们现在根本掺和不上远方各种势力的斗争，也没必要。”
“而且我们现在的位置和前线军区之间，还隔着无数道麦纳尔军区的武装封锁链。”夏莜直接放出星域防御图。
“不说我们在这里能得到什么援助，装备和物资还要自己去想办法，光是名义上的认可对我们一点屁用没有。”
老祖宗说的好，他们还不如原地直接就是一个受命于天。
雷娜塔更是直接戳破现实，“前线军区不会有污染者的位置。
“不管帕瓦索校队里的人是有怎样的自我身份认同，是想做人还是做虫族的傀儡，从改造计划的阴谋开始，就没有给我们留下过选择的余地。”
联邦内部的立场早已经已经被分化了。
乌戈也说：“如果不是乔安给我们带来另一种可能性，我们大概已经和港口的守军同归于尽了。”
韩千忆神情复杂，紧紧闭上嘴，其实港口当时似乎也有虫族，帕瓦索校队理论上都没可能实现自杀式地削弱守军。
一呼百应的乔安正式宣布了第一条舰队指令，所有人不能通过私下渠道对外传递任何消息。
隔着屏幕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即便是人类，也很难完全确定对方的立场。
虫族能在联邦渗透得这么深，可不是光靠他们自己的努力达成的，联邦内部也多的是带路党。
乔安尽量显得没在针对宁轻舟和韩鸣，但宁轻舟心里也清楚，此时以他们为代表的，本身和各军区舰队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军校生们，都必须清楚确定自己的立场，不再留有含糊的地带。
“收到！”乌戈第一个带头起立敬了个军礼。
众人也起身跟上。
泽恩自从和乔安一起行动以来，这群人的行动力总是让他发出何至于此的感叹。然而事后再细思，往往又能清楚地看到他们不过是略过中间的纠缠拉扯，直接一个跳到必然的结果。
不止是乔安，眼前这些人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刃，身上的锋芒越来越盛，连自己的阴暗同类夏莜和雷娜塔都变得阳光起来，更显得泽恩过去热衷的迂回的权衡谋划很是自寻烦恼。
雷娜塔又额外提醒乔安：“你对污染者的指令不能只是忠于联邦了，还要加上忠于舰队。”
甚至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加上忠于乔安本人，雷娜塔心下补充。
前往开米亚的路途中，众人汇集了先前各自收集到的情报，最主要的还是李楚瑜那边汇总发过来的军方消息简报。
联邦也度过了相当混乱的48小时。
帕瓦索和麦纳尔军区的舰队，在两个星系联合发布独立声明之前，便已经没有任何征兆地离开了前线军区。
按时间推算，如果是按正常速度航行，大概还要五六天才能抵达麦纳尔星系。
这也是乔安他们完整的行动时间。
损失军力的前线军区不得不果断放弃了原本的过度区星域，向后撤离了数个恒星系。许多原本的边缘星被划定成了新的过渡区，正在加紧撤离当地居民，包括C916。
中心星系和巴伦星系能出动的军区舰队，包括留校的军校生都已经紧急赶往前线支援。
军区内部关于污染者的排查也在同步进行，污染者暂时都被留在靠后方的星球待命。
理论上两个星系还没被污染的战士，可以在新的前线位置再支撑一段时间。
前提是后备资源能源可以跟得上前线的消耗，以及帕瓦索和麦纳尔军区不会反过来和虫族一起攻打前线。
帕瓦索和麦纳尔两个星系宣布独立之后，至今一直封锁着所有对外的通讯信号。
联邦政府第一时间否认了麦纳尔星系发布的一系列视频和图像证据，将其定义为蓄意造假分裂联邦的行为。
政府的迅速行动下，暂时还没有其他地方出现武装混乱，不过也不知道这种危险的宁静还能维持多久。
星网上对此有各种各样的看法言论，主要都是比较消极绝望的论断。
在大众看来，无论是不是真的会有大量人会被虫族控制，光是军区战力分散，联邦就很难再抵御虫族的全面入侵。
杜苏尔星石破天惊般的独立，既撕开了一道麦纳尔星系内部通讯的口子，也给联邦注入一针强心剂。
但比起麦纳尔星系里有军校生从内部开始瓦解，帕瓦索星系现在则是处于外界完全不知道内部是什么发展的情况。
按照他们校队的污染程度，很可能最终要比麦纳尔处理起来棘手得多。
乌戈和雷娜塔都无法避免地陷入消沉。
事实就是即便乔安真的能带大家顺利地在麦纳尔星系破开一条通路，解决联邦能源短缺的问题，也要再过很长时间才能前往帕瓦索，那时候不知道又是什么一个境况。
乔安为此手搓了好些幅示意图，才跟虫族确认清楚，至少之前虫族的意图是想操控人类内部斗争，彼此消耗。
乌戈皱眉：“就像之前的噬甲虫那样？”
众人一噎，大家对噬甲虫还记忆犹新，真是形象但一点不美好的比喻。
“好消息是，只要帕瓦索的舰队不主动出兵招惹其他军区，就不会出现无谓的牺牲。”
乔安带有一点安慰的设想，“而一旦他们出征，我们就可以半道截住让他们清醒过来，至少比从外面打进去把人叫醒要容易。”
否则他们就跟撬乌龟壳没什么区别。
“前提是，你的控制等级一直比遇到的虫族高。”
雷娜塔还是那么一针见血，乔安摸摸鼻子，“只要真能打下来麦纳尔，到时候让虫族去敲门也行。总有办法的，就是要快。”
乌戈压下情绪，现在大家都是朝不保夕的命运共同体，“我们还是先来分析开米亚的情况吧。”
第105章
开米亚的情况又和杜苏尔有不小的差别。
按照麦纳尔军校生汇总的一份地图, 开米亚大部分领土都已经被各个世家划为私有领地，类似冯·纳西庄园一样的地方还有不少，在地图上连成了延绵的一大片。
可以看出风景好的地方, 和战略要地, 几乎都是被扎堆地瓜分掉了。
叠加实际上比其他星系都等级森严的阶级制度, 导致能在开米亚生活的人群，都和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除了大量为他们的奢靡生活提供服务的人, 大多数居民也都非富即贵，甚至很难说里面真正无辜的人, 到底占多大的人口比例。
进入军校已经是麦纳尔的普通人, 最容易避开阶级封锁的途径了, 但也几乎不可能做到阶级跃升。
每一块独立的领地不仅有自己的防御系统,也有世家的私人武装。这意味着他们要想彻底控制开米亚,还要一个个解决这些分散的军事堡垒。
讽刺的是，如果里面的人已经被污染者或者克隆体占领还好说,乔安双手抱着脑袋,最难解决的还是人本身。
她试图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一个家财万贯世袭罔替的富豪,面对眼前这样玩脱的烂摊子，除了制作一些克隆体来帮自己顶锅，还会留下什么后手。
宁向晚宽慰大家：“别看世家的架子摆得足，其实不用太高看他们。
“麦纳尔的阶级构成和中心星系那些实打实靠战功立足的世家还不一样，主要是靠一套从前设计完善的资源垄断制度。
“很多世家后代，只要不是傻子，靠着祖先留下的能源领土和财富就能维持住这个体系。这也意味着很多人只是德不配位的草包，我们家都有不少这样的。”
泽恩抿抿唇，心情复杂, 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中枪，但宁向晚说的很真实。
改造计划偏偏在麦纳尔世家手里发扬光大是有原因的，世代轻而易举的财富积累使得很多人占着资源，又失去了敬畏之心。
“但他们手里的武器是真的。”乔安提醒。
泽恩接过话头补充，“但如果他们还没被污染的话，就会选择两面下注，等我们和虫族斗出个结果而不是贸然进攻。”
总之优势在我。
“要是我们赢了，他们还能怎么下注？”韩千忆疑惑。
“不外乎是捐钱捐物吧。”泽恩的语气里透着不屑。
就这？
众人皱眉，这些世家轻率地支持人体实验，最终制造出来大量污染者，把联邦都搞分裂了。
边境线如今倒缩大片领土，前线战士拿命在拖后方居民的撤离时间。就连他们也在冒生命危险，赌一个乔安能控制住开米亚的虫族。
如果最终不幸解决不了虫族控制的问题，人类都可以洗洗准备好被塞进虫族的博物馆了。
捐钱捐物是不是太轻描淡写了点。
宁轻舟突然想到，“我们队伍里有没有比较重要的继承人，或者家庭关系紧密的？”万一他们可以打亲情牌呢。
泽恩回忆片刻，又打开名单一通搜索，“呃，几位都请假了……”
松云星赛场之后军校生选择请假很正常，当时大家也没在意。而不重要的继承人，比如他自己，就算在舰队里也一点用没有。
大家对这个结果表示也不意外，甚至按麦纳尔星系的情况，真正的心肝宝贝可能都不会进入军事体系，只要等着平安继承家业就好了。
而虽然有些半场开香槟的嫌疑，乔安低头看着地图，心下一阵烦躁。
都说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如果他们真的拿下开米亚，更复杂的可能是后续的收尾。
他们要怎么处置各个世家的势力和资产，尤其是还要考虑麦纳尔校队里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泽恩和其他麦纳尔校队队员，还另外汇总给舰队分享了一些据点。
大部分都是他们名下的个人住所，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但到了紧急的时候也可以去试试运气。
泽恩准备得最多最充分，除了住所还有其他十几处散布的仓储空间，“这些地方我都留存过一些能源武器药品和食物，相当于临时避难所，防御等级也不差。”
众人其实比较难以想象，全联邦最有钱的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发现自己的克隆体之前，就已经在自己的主星上准备这么多安全屋，到底是谁要迫害他。
泽恩冷不丁在乔安移开的眼神里，捕捉到她没有掩饰住的同情。
他不由有些走神。
以前每次他发现乔安出现这种情绪的时候，第一时间会有些难言的恼怒。但他马上又会想那么自己能抓住机会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比如庇护，比如帮助。
但这次，泽恩觉得乔安要是能递给自己一颗糖也不错。
纪岩指着地图对乔安说了些什么，乔安侧头听得认真。
泽恩敛眸定下心神，又补充了一长溜坐标，“其他星球上也有类似的，有几个地方我还藏了大批能源。
“等我们把开米亚拿下来再做计划吧。”
开米亚的港口比杜苏尔的操作要更缜密。
乔安这次带的队伍一共就两艘军舰，主要是人再多，就不像逃难求援了。
第一艘里是满满当当的虫族和杜苏尔上的驻军，第二艘才是校队本身和几个虫族。
在他们靠近开米亚前，麦纳尔舰队里的人类士兵又被细细地揍了一顿，标准是保证他们会再昏迷上几天。
港口的调度中心要求，两艘军舰需要停留在各种轨道武器的锁定范围内，还必须关掉军舰上的防护罩，再由港口派出的星舰分批将人带回开米亚。
宁向晚和韩千忆左右一通研究，“没有防护罩，我们大概挨不过三五下攻击。”
而防护罩的重启又需要额外的时间。
众人忍耐着相当于被枪指脑袋的不适，乔安专注地盯着前一艘军舰上的虫族被带回了港口。
军舰本身又经过仔细的检查扫描，只留下最后一位操控驾驶的虫族，才被准许继续前进。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面的人相当谨慎，而且能看出虫族比人类更被信任，俨然已经是个被虫族掌控的星球。
“大家坐好，准备出发了。”乔安最后给全舰发出一个预警。
不止一个巨大的精神力领域突然将港口笼罩其中。
于此同时，第一艘军舰突然调转方向，火力全开地对轨道上密密麻麻的炮口发动攻击！
就是现在。
夏莜同步在控台上操作，“防护罩已开启！”
然而轨道武器的控制点并不在港口。
突变发生的瞬间，视窗外四处都是炸开的火光，和被冲击得四散的武器碎片。
几乎能听到迸射的碎片残渣，乘着热浪不断击打在舰身舷窗上的声响。
轨道上的炮口纷纷调转瞄准方向。
没时间等防护罩完全升起，乔安以最快的速度，操控军舰冲出原本停留的位置。
“砰——”
“砰——”
连续两声爆响，伴随一阵剧烈的震荡，舰身侧翼上还是无法避免地被击中。
中控室对外的视角发生了接近一百三十度的翻转。
控制台上的示意图弹出了舰身损伤警告，侧翼防御度急速下跌百分之五十，被夏莜一把抹开。
尽管乔安一直没有开火，试图扮演一个良民，地面还是选择了无差别地攻击两艘军舰。
船舱里没有人发出响动，众人咬紧牙关将自己牢牢锁定在战术椅上。
乔安手都没抖，倒栽着迅速向轨道方向发射反击的同时，军舰顶着半开的防护罩继续冲向密布的火网。
远方的地面若隐若现，他们必须到港口去。
军舰在枪林弹雨里穿行，视窗外光影炸裂，已经没有任何有效视野可言。
乔安一直保持极高的专注度，她盯着控制台，第一艘军舰吸引了更多的火力，已经被压制得几乎毫无反手之力，但它本身也是一个盾。
军舰在她手下轻轻偏了一个角度，用一个没有损伤的位置硬吃了一发攻击，控制台上又是一片发红的警告。
乔安趁机迅速从第一艘军舰的侧面飞向它的后方。
有人帮忙挡枪，又没有港口迎面的火力打击，到了这个位置，轨道武器拦不住他们强行登陆了。
军舰不停地大角度腾挪翻转，躲避后方的炮击。
又是连串“嘭——嘭——”的轰响，这次是防护罩被击中，带来了比之前小得多的震颤感。
众人稍稍放下心，至少防护罩已经开起来了。
宁轻舟抓住两侧的扶手，紧紧闭着眼。他不止是因为倒栽而脑袋充血晕眩，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不断旋转摇摆的失重感让他觉得自己快吐了。
是他低估了乔安和夏莜的雷霆战舰驾驭之术。
身旁的宁向晚及时翻出自己之前行动用的面罩，“哇”的一声吐在里面。
这像是一道发令枪，中控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宁轻舟听着声音更是反胃，一阵手忙脚乱的摸索，另一边纪岩眼疾手快地抓过自己的头盔，反手就扣在他脸上，“不用谢。”
一股陌生的，其他人身上的气味，宁轻舟再也忍不住了。
“哕——”
一阵闷响传来，舰艇同时一个九十度大漂移，纪岩死死扣住头盔不松手。
好险，差点中控室里就要有呕吐物旋转着乱飘了。
就是可惜了自己的装备，就这么被糟蹋了。
幸好最近除了营养液没有摄入过其他东西，但是宁轻舟事后也根本不敢回忆起，被头盔扣着糊一脸的感觉。
而之前吃了不少糖果的泽恩：……不要问。
第106章
乔安和夏莜皱着苦瓜脸,除了他们的五人小队伍平时就习惯了爆旋陀螺一样乱飞，周围其他人的动静听起来很是非同寻常。
就连夏莜自己，都觉得胃部像是堵了一团空气。
但她们现在确实没办法保证平稳的飞行。
港口的一大片区域,随着军舰的飞近已经被轰炸得稀碎,有些地方炸出好几十米的深坑。
即便他们已经离地面不远, 依然持续不停地有来自轨道的打击像密集的雨点一样落下，迫使他们无法在原地停留休整。
乔安绷着脸,心里骂骂咧咧，没见过轨道武器无视地面就这么向内轰炸的。
果然不是自己的地盘和同类, 虫族炸起来就只想置他们于死地, 毫不手软。
“我们飞这个路线！”夏莜及时调出距离最近的一处属于扎赫拉尼家族的领地,这样至少不会因为高处的袭击造成太多地面的伤亡。
“好！”乔安灵巧地再次极限垂直拉升,躲过一片弹雨,既然追着他们炸，那就把这些家族领地上的防护罩都炸开好了。
现在他们只能等带来的虫族, 控制住港口的军舰和队伍前来支援。
希望他们行动顺利, 乔安心下祈祷，不然就眼前这个无视地面伤亡的轰炸强度下, 要想靠这艘损伤的军舰再冲出去，有点困难了。
真到那个时候，整个舰队大概会被迫散落在开米亚自寻生路。
她身旁的人们已经再呕不出东西，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永动的搅拌机，面临双重的生死存亡。
直到他们真正飞入扎赫拉尼的领地之后，来自轨道的打击终于停止了。
地面是一个巨大隆起防护罩，甚至把领地边界的一草一木都囊括在内，有点像一个景观摆件。
乔安把舰身摆正，军舰本身的损伤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防护罩也有近百分之五十的损毁。
众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方才无视伤亡不惜一切代价的轰炸，必然是出自虫族之手，结果遇上世家的领地就又停下了。
“虫族为什么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宁向晚气若游丝。
“可能是，”泽恩挣扎着开口，“轨道的控制权随机藏在某处领地里。”
乔安了悟，对方还是想拖到从前线撤回来的大部队抵达，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她看到地图上，从港口出发的成群舰队，一下飞成了S型，一下飞成十字，心下安定不少，回头看向东倒西歪的众人，“港口那边已经搞定了。”
莱拉是扎赫拉尼庄园的一名园丁。
在几天前，庄园突然涌入一群武装部队，并升起了防护罩。
从此这整片区域就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通讯断绝，也没有人被允许进出。
庄园内部有好几处房间和接待厅被严格把守，不允许进入，一切都透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所有工作人员也没再见过扎赫拉尼的任何一个家族成员。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时不时就能遇到持枪巡逻的士兵，但对方从不展露出交谈的意愿，当然也不会有人在这时候上赶着搭话。
只有管家还能接到新任庄园主人的指令，生活一切照旧。
指令不算清晰，但大家也不敢在枪口下多探究。
直到麦纳尔星系官方宣布了要和帕瓦索一起从联邦独立，还揭露了污染者的事情。
莱拉和同事们一开始听到消息，都陷入难以遏制的恐慌，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通讯断绝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接收单方面的信息源，但其实所有人都没有太相信，麦纳尔的独立是因为污染者。
老扎赫拉尼在离开之前，没有征兆地将庄园连带周围的所有土地，赠予了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原配儿子。
现在回想，那时候便已经处处透着诡异。
莱拉十分后悔当时自己没有找机会离开，反而找借口安慰自己，世家的权力更叠跟他们这些普通人关系也不大。
随着时间推移，大家也慢慢冷静下来，或者说破罐子破摔。
不管独立和污染者的真相到底如何，作为麦纳尔的普通人，他们很难真的决定自己的命运。他们现在连庄园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离开。
厨房依然会准备好一天的菜肴，端到驻守着士兵的餐厅，过一段时间再去回收餐具。
侍从和女佣们硬着头皮，在士兵们的监视下结伴更换每天没有人动过的衣服首饰，进行庄园的清扫整理工作。
莱拉和其它园丁，则需要完成包括温室花园以及园林的种植和维护。
这段时间莱拉都喜欢驾驶修整灌木的小型飞梭，穿梭在远离庄园主体的树林里，这样仿佛就能离那些冷冰冰的武器和士兵远一点。
这天莱拉照例在园林中穿梭，心不在焉地修剪长得好好的枝杈，便听到了由远及近的爆炸声响。
同伴们纷纷惊慌失措地返回室内，她盯着上空的防护罩，伸手确认这段时间一直偷偷藏在腰间的匕首和营养液，犹豫片刻便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比起返回那个压抑紧绷的庄园，莱拉冒险驾着飞梭来到树林的边界藏身。一旦防护罩消失，她便可以趁机离开领地的范围。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飞梭隐藏在几棵无忧树的宽大叶片之间，外面的爆炸声响已然消失，一切似乎已经恢复宁静。
但莱拉决定再等一会，他们一天的工作时长还没结束。
她在丛林遮挡的视野中拧着双手期盼着，但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后悔，最终盼来了一艘军舰。
军舰没有发动攻击，庄园内部也没有反应，莱拉在飞梭里不敢动弹，她不知道此时就算是防护罩破开，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在一艘战舰下逃生。
双方不知道在僵持些什么，越来越多的军舰抵达，很快从莱拉的角度看出去，整片园林上空都漂浮着这些庞大的空中堡垒。
庄园对军舰的通讯请求没有作出任何响应，特意来到中控室，想要负责通讯的一位扎赫拉尼军校生也白费了力气。
军舰群抵达之后，底气十足的乔安决定直接将防护罩轰开一个出入口。
她圈出一片平整的草地，那处上空的防护罩在连续集中的击打中坚持没多久便崩裂了，连累下方的草地化作一片焦土。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很简单。
被控制的麦纳尔驻军通过炸出来的防护罩缺口，很快便控制了整片领地，在庄园深处找到了唯一一位存活的扎赫拉尼，同时也是一个污染者。
其他家庭成员早已经被先头的虫族武装聚集起来就地处决，原本属于家族的私人武装也没能幸免。
反倒是其他工作人员都还全数存活。
士兵们严格执行乔安的指令，在领地边缘还搜查出了一艘藏起来的飞梭，从里面走出一位战战兢兢的园丁。
虫族的思维模式很粗暴，解决一切有威胁的，只留下有用的。
那位扎赫拉尼在恢复神智后几近崩溃，乔安不得已又把人控制起来，才迅速了解清楚原委。
一向对他不闻不问的父亲，有一天突然通过律师将家族在联邦境内的领地全数赠予他，自己却带着最宠爱的三位床伴消失了。
他还没完全消化完这个事情，整个家族都在质疑这次赠予的合法性，尤其是之前最得宠的几位兄弟，都怀疑是他绑架或者谋杀了前任家主。
上一秒同父异母的兄弟们还在同室操戈，下一秒虫族便带着军队接管了庄园，当天留在庄园里的家族成员，现在看来已经全军覆没。
乔安宁可跟机甲师们四处搜寻能源块和庄园的武器装备，也不想在这里听别人家主的爱恨情仇。
但泽恩听出了别的门道，“扎赫拉尼在麦纳尔属于三流世家，多年来一直唯冯·纳西马首是瞻，事实上实力也不弱，结果家主消失的时候只额外带走了三个人。
“说明世家贵族们逃亡的地方，条件也很苛刻。”
乔安其实对麦纳尔世家的亲情关系感到好奇，杜苏尔的拉亚德至少都能弄出个克隆体来替换自己，这位家主却选择把大锅一甩，直接丢给亲生儿子，自己跑路了。
她又看了眼脸色异常苍白的泽恩，这位家里也一样离谱。
难道是麦纳尔世家的上一辈，早已料到今日的场景，这么多年来除了逃跑是认真在做准备的，其他都在逢场作戏。
夏莜转向此时面无表情的现任庄园主，“说说你对改造计划和污染者的事情知道多少。”
“扎赫拉尼支持的人体实验项目，本身有很多个研究方向，改造计划也是因为有一个稳定的实验结果，才得以命名。
“而污染者……”扎赫拉尼目露迷茫，接着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是中心星系那些人。”
众人：“……”
果然是个不得宠的，消息都只能从新闻里看到。
乔安认真手搓了好些示意图，包括轨道武器的图片和控制台，一边摊开开米亚的地图，让虫族确定接下来的路线。
虫族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持续坚定地选择了冯·纳西的庄园。
第107章
原本他们计划是把冯·纳西放到后面的, 但乔安很快接受了插队的安排，就是泽恩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可想而知，此时的冯·纳西庄园里,要么是他的另一个克隆体,要么是齐诺甚至泽雅的。
按泽雅一路给他的留言看,她并没有听话地前往中心星系，而是带着几艘星舰的物资直奔前线。上次短暂的信号恢复时间,泽雅甚至没有给他回讯。
临走前，乔安出面和管家以及园丁小姐交代后续。
“近期最好还是不要离开庄园。”她指了指外面, 那处还在冒烟的焦土上方的防护罩空洞, “也不要离开防护罩的范围, 多注意通讯信号恢复。”
“请问！污染者是怎么一回事？”莱拉鼓起勇气叫住准备离开的军校生们,她认得乔安,也并不相信新闻里说的。
管家急得在她身边比了段手势舞。人家看着是毛茸茸的学生，那也是掌管了十几艘军舰的长官！
这时候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乔安坦诚地对莱拉说：“确实有些人会被虫族控制,但我们还在战斗。”
说罢不再多耽误，留下两脸天塌了的人, 招呼队友迅速撤离。
管家扶着莱拉的肩膀细细抽气，“我以为那只是独立的借口！”
结果他们是来真的啊！
“谁不是呢……”莱拉按紧腰间的匕首，喃喃道。
舰队进入冯·纳西的领地绕了些远路，而这也不是之前他们来过的那一个庄园。
不过泽恩还是提前做了准备，他手上竟然有防护罩的远程开关。
舰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主宅，接连轻松撂倒了护卫队，最后在一间光线明亮装潢雅致的书房里找到了齐诺，除了他们一路没有发现虫族的身影。
即便是以乔安的眼光来看，齐诺也比之前看起来憔悴苍老了不少。发型虽说依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样子, 但白头发也变多了。
他没有表露出太多惊慌，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抬眼看向鱼贯而入的枪支，而是端正地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方，自顾自地在平板上签下最后一个字。
“不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个齐诺。”乔安偏头安慰泽恩，这不一定是他的真爸爸。
但她转念一想，泽恩真的能分清哪个是真的吗？
泽恩显然也想到，两个齐诺看起来行为举止和智商都很正常，那么过去和他相处的是哪一个？或者可能根本就不止两个。
似是被乔安出声惊扰，齐诺终于放下手中的笔。
他抬头打量堪称形容狼狈的一群人，视线停留在麦纳尔军校生身上的星系旗帜，神色疲惫又满怀欣慰地说道：“看来老齐诺的计划还是成功了。”
泽恩眼皮子一跳，对方这副示弱认命一样的姿态，反而是他从没见过的，其他麦纳尔的军校生也不由有些紧张。
齐诺可没办法在一群遮头挡脸的作战头盔里找到乔安，只能环视众人，重点关照比较矮的那些，语气带着讨好的哀求，“可以不要污染我吗？”
一位举止得体，彬彬有礼的老年绅士发出请求，甚至他不久前还在自家庄园里热情招待过四个校队的军校生。
耳机里有人忍不住嘀咕：“这是要搞哪出？不是在洗白吧？”
“能动手吗？”主要是人家儿子还在这里。
对付这种表演型人才乔安也小有经验，关键是不能让他这么继续操控人心。
她平举着枪三两步向前，在齐诺可怜兮兮的眼神中，冷酷无情地一枪托把人敲晕过去。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对方在搞什么计划不重要，抓紧时间把人控制住了怎么问都行，就是不能在这里。
“我先把他带回军舰，你们检查一下这里的镜头，我怀疑他学我搞直播。”
毕竟表演总归是要有观众的。
结果证实这位齐诺，确实在书房里藏了各个角度的镜头，不止是把直播间干上了星网热度第一，在他们到来之前，他就已经在星网上发布了一系列文件。
内容不只包括麦纳尔的各个世家是如何长期遭到虫族的控制胁迫，持续资助改造计划和克隆疗养院，揭露出联邦目前污染最严重的，其实是帕瓦索和麦纳尔星系；
还有这些年，齐诺一直想方设法地将各种线索暴露给泽恩，引领他们发现虫族的阴谋。
他最后还公布了，乔安可以通过控制一定等级的虫族，从而既能够控制，也能够制造出新的污染者。
总之是集洗白，卖惨和搅混水的一场大戏。
究其原因，被乔安彻底控制住的克隆体坦白：“齐诺自己逃走了，而我也想活下去。”
众人深感无力，这些东西公布出去，很可能帕瓦索星系原本安定的情况，也会发生其他不可预知的变化。
他们的行动还要再加快。
宁轻舟头疼得就像回到了搅拌机一样的军舰里，“他这是嫌联邦还不够乱。”
泽恩选择站在角落里怀疑人生，回想起来，齐诺确实有意无意地，引着自己走到今天。
大家都有点不忍心，再给这个被父亲玩弄于股掌的可怜孩子戳一刀。但现在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麦纳尔校队的军校生们，大概才是真正的，世家两面下注的筹码。
可比事后捐钱捐物高级多了。
舰队紧赶慢赶地，总算在前线回归的麦纳尔舰队到来之前，把各个世家的领地完全清理了一次。
世家的伤亡情况都和扎赫拉尼差不多，留在领地里的人，虫族只会留下充作门面并且有防御系统权限的那位。
看来虫族确实还没有走到台前的打算。
很多家族除去事先逃走的关键掌权人物，在开米亚上便只剩下旁支了。
星球上的信号早已恢复，起先主要是为了给各个庄园里，像莱拉一样被困住的人们提供一些提示，但最后还是变成了吃瓜工具。
比起联邦政府先前直接否定了乔安被虫族控制的画面，但没有提供更多后续解释，齐诺公布的一系列文件逻辑顺畅，情节曲折，又贴合现实的进展，很快被更多人奉为最贴近真相的版本。
连带着麦纳尔的世家，都隐隐成了虫族入侵第一批次的受害者。
联邦政府想推翻舆论风向，又拿不出更实质的证据。
最后还是乔安他们整理发布了，麦纳尔多位实权政要们提前逃跑，把责任直接丢给克隆体或者倒霉继承人的证据，才小小地掰回一城。
但无论是联邦政府还是第一远征舰队，都对乔安能够控制虫族的说法保持缄默。
星网上不少人已经开始倒推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乔安其实已经手握了整个联邦，接近五成的军事力量，完全可以原地宣布□□，自立为王了。
看到这种说法，雷娜塔和夏莜像是打开了思路，齐齐眼神一变，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乔安本人觉得不行，且态度坚决，“不，我不想。”
虽然他们之前说的要另立山头，但也不是这个立法，她才不要做倒行逆施的小丑王。
乔安的计划是前线回归的麦纳尔舰队一旦抵达，便为他们恢复神智，并让他们顺路运走一批能源用作前线军区的补充。
总之完全没有把人扣下来，做私人军队的想法。
他们想继续解决星系里其他星球，现在手头上能调动的虫族和驻军人数已经够多了。
而关于麦纳尔世家资产的处置，是预料之中的棘手。
只一条麦纳尔世家手里垄断的能源矿区资产，就能决定战场后续的形势。
众人也探讨过是不是可以选择先冻结，再交给联邦政府处置，而后这个想法又被他们自己推翻了。
连宁轻舟都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要是交给了联邦政府，我们再想动用的话，都不敢想象那个审批流程能有多长。”
“局势一直在变动，终有一天根本不给审批通过的可能性也很大。”泽恩泼冷水，“处置权必须把握在我们手里。”
雷娜塔则是干脆建议，“我们可以先用第一远征舰队的名义冻结并使用。”
她转而面向乔安说道：“现在我们和联邦之间微妙的平衡点在于，有一个强大的虫族外敌。所以尽管双方互相不完全信任，但依旧有合作的前提。”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对于污染者和你本人来说，一旦有一天虫族的威胁，真的如我们所有人希望的那样被彻底解决，那时候我们和其他联邦人之间，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对立关系。”
“第一远征舰队独立于所有军区，很可能不再是一时的事情，不能抱着随时回归联邦的心态去做，那我们就必须有可以拿在手里立足抗衡的资源。”
听起来很有道理，乔安嘴里叼着营养液的空管子，就差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夏莜爱怜地摸摸她愁得越来越顺直的卷毛，“是不是很累，干脆先去睡一觉，我们到时候告诉你结论。”
乔安感激地看向自己的外挂大脑，铁一样的精神力也没办法像她最近这么用，感觉现在脑子已经快不能动了。
丁成洋和韩千忆像护卫一样跟着乔安找了个角落窝下休息，众人再看向夏莜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以为大家都是内阁，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可以挟天子的摄政王。
第108章
乔安回血归来,指挥们的头脑风暴依然没有散场，而且大家看起来都不是那么高兴的样子。
她悄无声息地凑近看起来已经灵魂出走有一会的乌戈，小声嘀咕, “这次又吵架了吗？”
“你回来啦。”乌戈努力撑起耷拉的眼皮, “没有, 大家一顿推理之后发现，如果不想控制麦纳尔的舰队, 我们最后可能会变成星际海盗。”
乔安缓缓睁大眼睛：？
大家不是说好要做正规军的吗，这么快就要转职海盗了？
乌戈认真地对乔安点点头, 你没听错。
雷娜塔早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对这种只有前因和后果, 但完全没有过程的表达感到头疼。
她拎起满满的纪要转过头解释道：
“我们算了一下, 现在虽说麦纳尔世家的主支可以算是彻底完蛋了, 但是还有很多一直攀附在他们身上生存的其他势力，基本都还在, 而且不少世家旁支也都在军区里。
“麦纳尔大概不用多久就会开始政治大洗牌。
“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目标还是打通前线的能源供应通道,也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多长时间，就很难把握后续的发展了。”
所以她之前说的让乔安登基, 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乔安不想像虫族一样控制军队，帕瓦索校队最能理解，而且谁又愿意做傀儡棋子呢？
但是只靠他们原本几支校队的力量，随着收复的星球越多，麦纳尔星系重新找回秩序，也说不好原先阶级对立的情况会改善多少，他们最终估计不容易有可以作为长期大本营的根基。
乔安领会到了，按照这个发展趋势，他们确实很有可能和星际海盗的模式一样, 在星河中四处游荡，走到哪就在哪里补充物资。
宁轻舟还有另一个角度：“接下来联邦政府肯定会择机发布，关于全面排查污染者的方案。
“按中心星系的前车之鉴，除了军区体系里，其他比较关键的地方一样，比如医疗和科研相关的产业都出现了污染者。
“政治洗牌不可避免，而且会是多方博弈。李楚瑜他们最好也先从杜苏尔撤回来。”
乔安木着脸点头，听着就头疼，要不海盗就海盗吧。
有时候她觉得，按照人类复杂纠葛且随时变化的利益立场，最终被虫族侵蚀像是一种必然。
精神力污染对虫族来说什至是消耗非常少的策略，人类率先就积极配合地捅了自己几刀，愈合过程还慢。
“那我们现在，准备走哪条路？”
泽恩放出地图，一条曲折的线路以开米亚为起点，连接了数十个星球，最终通向新的前线过渡星域。
“这条线路上的星球大多数是生产矿区，综合考量下来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条通道。如果能顺利打通，前线的压力会少很多，而且我们可以在这个位置转去帕瓦索。”
泽恩点出另一条隐藏路线，从麦纳尔边缘直线贯穿到帕瓦索。
“最大的威胁可能就是航线上会遇到的星链和轨道武器，但我们现在至少能从开米亚带走十几艘军舰，问题不大。”
“到帕瓦索最快的时间，大概也要一个多月。如果中间帕瓦索有什么异动，我们也可以随时转向截停他们。”
雷娜塔和乌戈的表情都若有所思，乔安觉得大家在担心的事情可能是一样的。
被虫族控制的帕瓦索污染者，除了对外引起动乱，也可以在此时封闭的星系内部做出一些恶劣的行径。
而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其他军区自顾不暇，最有希望能阻止这种事情的乔安鞭长莫及。
乔安又戳开前线的位置放大，一整片黯淡的星域已经落入了虫族手里。
但是如果一切真的能顺利的话，也许那也可以是他们的停泊之处。
宁轻舟还有另一条消息等着乔安，“你还记得周文瑛吗？”
乔安点头，那可不要太记得了。
“她找到中心军区自首了，提出想要跟你通话。”宁轻舟停顿了一下，“她不止提交了大量改造计划的数据，还给军区画饼，她可以继续研究虫族和污染者的精神力，找到解决控制的方案。
“偏偏她还真的是这个领域数一数二的专家，军区暂时只能选择供着。”
乔安反问：“她被污染了吗？秦舒那边知道吗？”
自从开米亚恢复信号之后，前线军区没再试着找他们重新宣布一次任命，也不知道内部的博弈进展到哪个阶段了。
宁轻舟也觉得憋屈，“她没被污染。而且秦舒他们是知道的，但也拿不出别的应对方案，还不得不配合提供污染战士的精神力数据。
“原本周文瑛手下的研究组，赵宇他们，也被找回去做协助研究了。”
乔安：……
所有人被邪恶科学家拿捏住了。
猜都能猜到，周文瑛这是想让她也交出精神力的数据。
但是虫族挑污染者的标准到底是什么，难道特别配合的人就不需要控制吗？
夏莜提出质疑，“我们凭什么确认，最终的实验成果不会落到虫族的手里。”
这点宁轻舟已经提前质疑过了，语气里满是疲惫，“是这个道理，没办法确认。甚至军区都不能保证最后的研究成果是什么，所以我们还要接这个通讯吗？”
真是个完蛋日子。
夏莜帮着乔安确定了屏幕另一端确实是周文瑛和赵宇，两人的气色都比上次他们见到的要红润许多，看起来终于像健康人。
赵宇是好好休息过一段时间，关键是周文瑛，难道她不是一直处在逃亡中吗？
中心军区和前线军区都没有人参与通话，但乔安不觉得这个信号上会只有屏幕里的几个人，连她这边的镜头后面都围满了焦虑的人。
其他人已经在韩千忆口中得知了必要的前情，此时也相当纠结，一个前科累累的危险分子，这数据给还是不给都很两难。
对方的背景是一间朴素宽大的实验室，看起来没有研究所里那么多高级的设备，周文瑛身上也没有任何被管束的迹象。
赵宇的表情有些紧张，其实他那次错过了最精彩的场面，乔安也不知道他后来是否清楚，他的导师才是问题最大的那个。
“好久不见。”周文瑛淡定得好像，他们上次见面的分别场景实质上温馨美好。
乔安耷拉着脸，她倒要看看对方准备怎么说什么。
开场不是预计的道德绑架，周文瑛温和地开口：“虫族怀疑过，他们帮助联邦创造出了属于王族的精神力。”
一个别有深意的停顿，乔安不为所动，猜测她必然也用这话四处游说了军区高层。
“你不信任我没关系，可以选择来做我的学生，这样你可以动手研究自己的数据。”
“我不要。”乔安像最让老师头疼的学渣，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他们现在忙着一个个星球打出去，哪来的时间干这个。
而且乔安也清楚自己就不是干科研的料，平时写那些个学科论文都头疼，何况是要在不信任的老师手下学习，胳膊怎么可能拧得过大腿，完全是个不祥的开端。
对方这是在以退为进。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通讯呢？”
乔安眯了眯眼，她发誓周文瑛这话带着恶意的揶揄，但她允许对方先赢一分，“你需要什么数据？”
似乎没料到乔安毫不拐弯抹角地展露出配合意愿，赵宇瞪大了眼睛。
反倒是他身前的周文瑛一点点敛去笑意，凑近屏幕用眼神仔细描摹乔安的表情，“我准备了一个清单。”
“行。”乔安点头，仔细查阅光脑上弹出的一份接收文件，她能听到周围一片簌簌的响动。
宁轻舟的心脏狠狠下坠，乔安答应得太轻易了，但是他又能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呢？
乌戈转过身，对着窗户平复心绪，继准备成为海盗之后，他们的海盗头子还要让一些始作俑者研究精神力了。前途艰难。
“就这些吗？”乔安的语气波澜不惊，页数不少，但模拟的场景也不算复杂，花不了太长时间。
“对。”周文瑛眼球颤动的速度很快，表情看起来对乔安的平静表现很失望。
雷娜塔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疯癫病症了，也许他们等会应该再劝一劝乔安。
“如果我有一天不幸牺牲，你会收到数据的。”乔安也抬头认真地欣赏周文瑛的表情出现僵滞。
但她马上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点变态，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人果然不能和疯批科学家离得太近。
“大概几个月就能见分晓，但不用太期待。”
说完她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把通话断开就急急忙忙地敲了敲木头扶手。
周文瑛肯定收不到她的数据！
纪岩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韩千忆和丁成洋冲上来，手里握起虚假的柚子叶在乔安身上拍打，嘴里念叨着：“说破不灵大吉大利童言无忌长命百岁。”
众人：“……”
泽恩不满地咕哝：“下次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
真的很吓人。
夏莜顺手把光脑交回给宁轻舟，她本来想说实在不行，自己可以试试去跟周文瑛学习，但现在这样也好。
第109章
从前线归来的舰队, 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返程。
对这些将士们来说，再回忆起被操控的这段时间，像是透过一面镜子去看这个世界。
更可怕的是镜子中的人确实是自己, 为虫族的指令做出了一切行动。
恢复理智之后, 他们除了后怕还有巨大的迷茫, 对自己的命运，对联邦未来的走向, 以及他们所有人都要暂时受制于一个军校生的荒诞现状。
队伍中军衔最高的，是前线军区最高指挥部的少将指挥官塔里克·巴希尔。在厘清事实之后,便意识到他们的前程已经不在前线和世家,随即提出了希望能单独会见乔安。
这虽然是位巴希尔,但和三百私生子的故事没什么关系。原本也属于远房旁支,随着他在军区中的地位越高,在家族中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不能答应。”
乔安还在考虑，泽恩便提出了反对,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隐约地期待又能听到一些震撼人心的秘闻。
泽恩顶着众人汇聚的目光，思索着组织语言, “对方是个指挥，往极端了说，我们并不能确定所有被污染的人都是无辜的。”
世家里被污染的人本就不多，不能排除对方为了上位，主动参与到改造计划里提升精神力。而且不是他对指挥有刻板印象，能走到那个位置的有几个心思淳朴的。
泽恩看向夏莜，最关键是，乔安有时候真挺好骗的，一点经验之谈。
宁轻舟也蹙着眉头赞同泽恩的观点, “塔里克在军区里的风评属于八面玲珑的翘楚，不能轻易让他牵着鼻子走，第一次没必要单独见面。”
同时对方还是出了名的俊美风流，虽然美人计对乔安应该没有效果，但是万一呢？
宁向晚翘着二郎腿轻笑出声，“主要是我也想看看他，听说这位长得很漂亮。”
“是吗？”乔安挺起腰板，眼里染上明显的兴味，那她眨眼的时候不就可以反复刷新美人。
宁轻舟：“……”
韩鸣：“……”
韩千忆悄悄凑近纪岩，“没事，夏莜也会去帮你看着。”
纪岩：“……”
泽恩不理解事情的进展方向，和突如其来的憋闷之感，怎么是他不够貌美了吗？
雷娜塔提出另一个关键问题，“那要在哪见面？”
对方是一位少将，原本无需多说就应该是他们这些军校生主动上门拜访，但第一次会见，又是确立行动主导地位的关键。
乔安灵光一现，看向泽恩，“要不就在冯·纳西的庄园呗？”
主场作战，又不算太主场，还是当前开米亚轨道权限的保管位置，勉强也能说得过去，不是那么失礼。
泽恩下意识点头，回过神以后又强调，“现在是舰队的庄园。”
资产都被冻结了，少爷已经一贫如洗，轮不上他做主了。
最终变成了群体会面，塔里克也没太在意，本来就只是一种试探，结果证明一群还没毕业的军校生做出的事情再大胆，还是露怯了。
众人见到塔里克之后也有一种后知后觉地拘束。
尽管对方看起来没有比他们年长多少，但和以往隔着屏幕对线，或者见到齐诺那样养尊处优的豪门贵族不同，塔里克连同他带来的队伍身上，是一种经过前线生死洗礼的锐利和巍然，外貌在他身上什至不是最耀眼的那一部分。
如果不是世事变化莫测，按照正常的轨迹，他们可能还要过好些年，才能和这样一位上级将领坐在一张会议桌上。
连宁向晚都觉得之前是自己大放厥词了，老老实实地挑了个角落站好。
全场最淡定的乔安敬了个礼，就带着大家伙坐下了。
也不能怪乔安，毕竟目中无人对她来说是一种被动的常态。
塔里克的声音也很醇厚悦耳，“我们已经和前线军区取得联系，比起全数返航回到过渡区待命，大家一致认为，当前协助你们把能源通道打通更要紧。
“而我们无论是精神力等级，还是作战经验上都更有优势。”
乔安眨了下眼，她之前想着把被污染的舰队都送走，最主要是为了尽可能削弱虫族在星系中的反扑力量，再者她也不觉得对方会愿意听她指令，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队伍的整合上。
但如果这么庞大的舰队愿意成为他们的助力，更快完成计划，对前线和帕瓦索星系来说都是好消息，就是有些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只是有一个前提，我不能保证没有需要控制你们行动的时候。”
无论麦纳尔的舰队愿不愿意，行动的控制权最终都会在自己手上，即便对方是少将也得听她指挥。
乔安想想压力也挺大的，突然像一场实战考试，但考官就在队伍里。
这也是塔里克心里最抵触的一点，但面上一点没有显露，“当然，这可以理解。”
而后他话题一转，“你们接下来的路线确认好了吗？”
乔安说得煞有其事，“我们还在讨论。”
“麦纳尔星系里的驻防分布属于军区决策，我手上有一些宣布独立之前的布防数据，对路线的确认也许会有帮助。”
泽恩的手指蜷了蜷。
乔安似是没听懂言外之意，欣喜地说道：“谢谢！我们会好好参考的。”
她就差直接伸手要了，但一点没有邀请塔里克加入参与决策的意思。
这种文件其实他们也能通过秦舒弄到，甚至直接向前线军区开口都行。
只是乔安一直觉得现在最大的变数，是在每颗星球上潜伏的虫族等级，而驻军的数量或者虫族的数量都不起决定性作用。
但对方愿意给的话不要白不要。
塔里克点点头，“那我们等你通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也没敲定多少细节就结束了会面。乔安更懒得揣测对方之前想单独跟她说什么，可能就是想吓吓她。
离开的军舰上，下属终于开口评价，“像一个学习小组。”
稚嫩，对现实有些了解但不多，再带点天真的理想主义。
塔里克眼里意味不明，“以前我也听说过一些兴趣小组。”
可能这就是中心星系的喜好吧。
最终留在开米亚主持收尾的依然是李楚瑜，从杜苏尔星撤回的那批精神力没被污染的军校生们也全数留下，引发一些小小的牢骚，他们也想去前方看看呐。
乔安：……
有没有可能，要是他们也变前方，可能就是前锋都完蛋了呢。
不过开米亚的后续工作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由于世家元气大伤，麦纳尔星系原本的政府机关差不多直接宣告瘫痪，议会也需要重新选举。
克隆体齐诺之前公布的文件又十分详细真实，积累已久的社会阶级矛盾已然彻底爆发，但这种事情也只能交给麦纳尔人民自己解决。
李楚瑜代表第一远征舰队承诺，先前冻结接管的世家资产除了战时资源，主要包括矿产相关的部分，以及舰队中麦纳尔队员的个人资产，其他原本被世家占领的土地和资金等，都将移交给新一届麦纳尔星系政府处置。
而暂时由舰队看管的几位克隆体，届时也会交接给新政府处理。
其他人纷纷拍了拍泽恩表示祝贺，意思是少爷还是有点钱的，但以后估计就不能躺着等发钱了。
乔安带领重新组合的前锋队伍再次出发，他们最终只酌情加入了一些麦纳尔舰队的指挥，主体队伍还是由军校生组成。
她给到塔里克的理由也很真诚，这样安排，如果前锋不幸翻车都被虫族控制了，也不至于实力太强，可以给后续人类战士的补救留下余地，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
而塔里克带领的后备部队，还是要等前锋控制住星球再登陆扫尾。
舰队的战线一路推进，沿途不断搜刮补充各个星球上的武器战舰，随着恢复正常的驻军人数越来越多，队伍也日益庞大，向前线靠近的时间比之前预估的要短不少。
塔里克的心情是复杂的，新加入的武装人员基本都放在他管理的编制下，而乔安带领的除了越来越多的虫族，依然只有最开始的校队。
但乔安已经隐隐成为所有人的精神领袖，跟她是不是能随手控制住一整个舰队没有关系。
只要她的声音最终能从通讯里响起，开始对接登陆的暗号，就意味着他们又从虫族手里抢回了一处据点，被污染的战士们依然有可以追随的方向。
整个联邦每时每刻关心的，除了前线的战况，就是麦纳尔星系的反攻战线是不是又推进了一步。
出于迷惑性的策略，也考虑到造神之后，万一神不幸陨落的代价，每次代表舰队宣布又接管一个星球的人都不是乔安。
这个后来被称为报平安的环节，人们都会仔细研究每位发言人的表情，是不是代表着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星网上第一远征舰队和寻找乔安的词条，热度根本降不下来。
乔安有时候刷到自己的大头照片都要反应一会，主要是好看的实在也不多，一般都是她在联赛里灰头土脸的样子。
而校队的每个人也在飞速成长，开始真正脱去学生的稚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