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时间眨眼就临近比赛日, 宁向晚手头的事情也总算忙完了一段落，可以把注意力暂时放回联赛。
她忍耐了那么多年一朝等到机会，这段时间一直在痛打落水狗,和其他舰队,尤其是突然崛起的十九舰队,联手从薛家段家手里都咬下不少资源。
宁向晚对所谓老牌头部舰队和新兴势力间若有似无的对立不感兴趣，打的就是像段家一样陈腐僵化的百足之虫。
对宁家内部她也主持着狠狠削弱了一番,某些热衷于拿小辈的姻亲关系做文章的宗亲叔伯们，就是让他们过得太舒服了,才会总想着捡回一些封建糟粕,装点他们的姓氏资本。
某直接一步到位被送进监狱的远房堂叔,被按倒在地时还冲着宁向晚叫嚣：“你早晚要嫁出去的凭什么插手家族的事！”
宁向晚抬起手腕确认现在已经是星际327年,可见宁家刮骨疗伤的频率还是太低了。她不欲与傻子论长短,直接拜托治安队放心将人拖走。
她在外帷幄运筹翻手为云，回头就发现宁轻舟有些奇怪的焦躁。
明明近来关于星界的调查也在稳步推进, 传来的都是有利的消息。
直到她看见乔安身边日常左一个纪岩右一个泽恩,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宁轻舟在外努力半天回来，竹马和天降的位置都让别人占了, 他现在大概只拿到了路人角色。
论家世财力，宁轻舟可能还要稍逊色于一掷千金的泽恩，他们可是都听说了泽恩给乔安随便一笔转账的金额有多吓人。
虽然从时间上看，疑似是泽恩对乔安参与研究所事件的试探，但人家也是真的转啊。
论情分的话，宁轻舟别说比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纪岩，可能还比不上乔安同届那些一起从入学考试走来的同学们。
要论形象外表，宁向晚认真鉴赏了一番正在训练场一侧做力量训练的纪岩和泽恩，三个人属于势均力敌各有风格。
但最大的问题是, 乔安根本看不到这个。
总结就是，宁轻舟的情路还没开始，一眼望去就全是坎坷，且暂时看不到破局方法。
甚至从破军星去往松云星的路途，泽恩都要跟着中心星系的星舰走。
泽恩现在的状态就跟卡洛伊赛场的时候一样，又被寄养了。
其他队员见泽恩大难不死之后就和乔安的队伍形影不离，纷纷默认是麦纳尔和中心星系正式结盟了，而宁轻舟和泽恩对此也都没有澄清过。
不过更奇怪的是乌戈和雷娜塔也经常混在乔安的队伍里，偶尔还会加上宁轻舟和中心星系的主力队员，三方人马每天成群结队地光顾学校附近的餐馆。
巴伦校队看着就着急，他们也想加入。
闻言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泽恩，毕竟最近大家出门吃饭，基本都是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冯·纳西继承人在买单。
泽恩从满脸期待的乔安，一路看到混吃混喝得二脸理所当然的宁轻舟和乌戈。
他当初寻求保护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依然没什么主体性可言，而是乔安想去哪他就得跟着去哪，也就是结账的时候还有点地位。
偶尔他们队五个人还要拼手速，在系统上抢跟乔安一样的训练课程和场地，抢不到的话还要想办法花钱去跟别的队员买名额。
泽恩抬头看向可怜巴巴的巴伦主力队，破罐子破摔，“吃，都来一起吃。”反正吃不穷他。
比巴伦更着急的是麦纳尔的随队老师，每天都要胆战心惊地确认所有人活着回来，恨不能一起去了帮他们试毒。
投毒的凶手都还没抓到，这些人整天在外面吃吃喝喝又让人得手了怎么办！
乔安对此的理解是，营养液都能有问题，但人也不能不吃饭呐，上哪吃不是吃。何况韩千忆都会先叮呤咣啷地做一些检查。
泽恩也是和乔安的队友们近距离接触以后才发觉，乔安可能是几个人里最好相处的那个。
夏莜表面看着无害，实际上跟他就是同一类人，底线随时灵活切换，满肚子阴暗的弯弯绕绕。丁成洋和韩千忆对他的冷淡和防备直接写在脸上，纪岩更是单方面对他发起了全方位的雄竞。
在麦纳尔待着可能会被暗杀，在中心星系待着会被气死，继承人的生活就是如此进退两难。
直到快要出发松云星前乔安才收到谢疏月的包裹。
饱经风霜的纸箱里，是几大袋不知道哪颗星球上的特产，还特意用纸张在外面包了一层。
乔安拆下来才发现这些皱巴巴的纸就是实验室的检测方法，这已经是她收到的第三份了，可以完美实现交叉比对验证真实性，三个来源都没有欺骗她。
除此以外还有一张手写字条，只有一个奇怪的日期和时间。
“是夏莜那次在港口被偷袭的时间。”丁成洋看一眼就知道了。
几个人把包裹翻来覆去地检查也没有其他发现，当时谢疏月还跟乔安在一块比赛，这个纸条很可能是在传达十九舰队内部也知情，或者参与了。
总之有好些外部力量，比他们更早更深地参与在和精神力有关的事件里。
韩千忆最后迟疑地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让我们把这些东西吃完就能有发现？”
乔安为难地拎起几大袋特产，他们要吃完这么多吗？
而且特产这东西，比如C916上的就不好吃，这些看起来还很像是谢疏月急匆匆买的，万一真的不好吃怎么办！
收到消息的谢疏月：【你们不是人挺多嘛，这个在当地还挺有名的。 】
她就是超贴心的学姐！
乔安严肃地放下光脑，“她果然在暗示我们要吃完。”
韩千忆：那很完蛋了，咬肌都要变大了QAQ
……
松云星地表面积广阔，虫兽数量多且分布散，加上近地面有许多悬浮的障碍物，其实留给校队发挥谋略的空间并不多，基本上军校生进了赛场就只剩斩杀虫兽这一个任务。
过去几次松云赛场都出现了不少经典热血名场面，许多联赛铁杆粉丝将这里奉为真正的竞技场。
因此虽然松云星处于靠近前线的位置，依然设立了面积不小的现场观赛区。四个校队也难得不是从星舰，而是在观赛区旁的位置进入赛场。
排在第一个出发的中心星系已经在通道等候出发指令，隐约能听见外面热闹欢腾的声响，墙上的直播投影里解说也在激情澎湃地说着开场词。
乔安几人的位置在队伍尾部，走在尾巴的队员有自己特殊的开场安排。
夏莜发觉乔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直播投影，神情严肃认真，“怎么了？”
乔安凑到夏莜耳边，但还是没有移开视线，“我好像看到了穿白袍的人。”
夏莜闻言悚然一惊，直播间此时正在拍摄现场观赛区，但是镜头移动得太快，乔安也无法确定方才有没有看错，只能盼着镜头再扫回去。
然而直到正式出发，白袍子都没有再次出现在画面里。
乔安闷头跟着其他人往外飞，离开通道的瞬间风声呼号的声音骤然变大，差点就盖住了观众和扩音器的动静。
路过观赛区的时候乔安干脆转过身极力张望，依然没有发现目标。
她的动作让观众们以为她是在互动打招呼，欢呼声更是山呼海啸。不过乔安接下来的举动就让他们有些困惑。
乔安和中心星系其他飞在最后的队员们，一起对观众席比了个抱拳拱手的姿势。
观众还在迷茫，他们的炮筒就统一转向下方对准地面，无情地一边连续射击一边潇洒飞离，在开场的位置掀起近百米高浮悬不落的沙石泥块。
按松云星的重力，这些遮蔽物没有其他外力协助的话，四五天之内是肯定沉降不下来的。
远渡群星来到这里，难得可以用肉眼看清机甲的狂热观众们，震惊又迷惘，像是突然集体被掐住嗓子消音了。
中心星系这样做不止为接下来出发的校队带来更多的飞行障碍，放大了自己的先发优势，也完完全全遮蔽了观赛区的视野。
松云赛场还没有哪个校队干出过这般有效，但卑鄙的开场策略，中心星系为了夺冠是越来越豁得出去了。
现场观众接连反应过来，这样跟在家看直播有什么区别！他们来这里是因为铁腚喜欢坐星舰旅行吗？
并列第二挤在通道里等待出发的其他三个校队，尤其是麦纳尔一头雾水：……不是说好了结盟吗？
直播间解说手里还握着大量四个军校集训期间，一起胡吃海喝的聚餐照片。
原本的主题应该是评说跨越立场和阶级的战友情谊，话风一转就开始认真放大分析哪些人是面和心不合的塑料友谊。
乌戈淡定地低头收紧袖口，场下真朋友，场上见真章，没毛病。
中心星系校队出了门就成扇形往外推进，力争在其他校队出发之前将这片区域的虫兽扫干净。
这次没有设置战旗，中心星系要拿冠军的第一个障碍，就是帕瓦索三千多分的人头优势，他们必须比对手更努力。
第82章
松云赛场的虫兽还会主动集结起来攻击人, 正合乔安的意。
新得的鞭子让她甩出了尖锐的破空声，鞭影翻飞间，泛着冷硬光泽的带刺骨节灵活地缠住一只只虫兽甩到队友的刀口下,手起刀落就是分数入账,几人分工明确,效率超群。
虽然他们还要去往事先约定的坐标等着和泽恩汇合，但不耽误路上顺手先搞点资源。
只是乔安心里也隐隐带着不安,如果真的有白袍人跟到赛场来，还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泽恩跟着他们,可能反而更危险。
直播画面因为半空的各种障碍物遮蔽而影影绰绰, 人们发现乔安的队伍偶遇泽恩时, 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 纷纷捏了把汗，这比赛才刚开始。
眼见双方和平共处, 只是各自清理虫兽, 又推测这回中心星系和麦纳尔是真结盟了。
然而慢慢的越来越多人发出质疑：这两个队伍怎么这么像学习竞争小组？
这次分数排行榜上的比分，以惊人的速度在跳动变化。乔安的队伍凭借入场的先发优势和高效的流水线模式稳居第一,跟第二名拉开的差距还在随着时间持续扩大。
虽然单人排名第一位一直是丁成洋和纪岩在切换，乔安甚至没能排上第三名，一味地给其他几人送助攻。
泽恩的队友忍不住发出疑问：“我们不是说好要保存实力吗？隔壁怎么打这么凶，我们不好好打的话很丢人的。”
偶尔看中的目标还会被乔安一鞭子勾走，又不能追过去要回来。
“他们说要赚钱，我们慢慢打就行。”泽恩无奈叹气。
“……不能我们直接给他们钱吗？”队友感到疑惑，“不对，你之前不是给了吗？”
传说中那数字都够五个人换新机甲了。
“他们说救死扶伤的事不收，只让我请吃饭。”
泽恩都快习惯了,虽然每次一请就有一大群饕餮跟着蹭饭，其中还有些本身就很富有，甚至最近还发了横财的饕餮。
尤其是到了他买单的时候，全桌人的脸上都是真情实感的笑意，就很幼稚！
临近入夜时分，乔安确认中心星系和帕瓦索的分数差已经成功缩小到两千分以内，第一天计划的任务顺利完成，他们可以过夜休整了。
乔安最后从土下拖出一只气息奄奄的异化蝼蛄送给丁成洋解决掉，她不好在明面上控制这么高阶的虫兽，只能在地下作文章。
这块地方被他们清理出来一片方圆几十公里的安全区，周边的一些队伍也顺着他们的定位赶过来组团过夜，虫兽多的地方人多了轮流值夜也能休息得久一些。
观众也不太理解中心星系的人进场以后像不知疲惫的战争机器，到了一定时间突然就又集体松弛了起来，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燃起没什么用处的篝火。
殊不知军校生们已经摩拳擦掌地期待了许久，轻重力环境下的篝火形态很不一般。
黑暗中的火焰在机甲群的包围守护下，像一颗颗蓬松的橙红色光球，轻轻地趴在捡来的木材上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响，燃烧带来的青烟沿着燃料和地面轻缓地向四周流淌。
有时篝火眼看着像是要熄灭了，周围一阵手忙脚乱，有的轻轻扇风助燃，有的挤在一起挡住风口，过一会火光才又慢悠悠地重新明亮起来。
时明时暗的焰火并没有起到太多取暖和照明的作用，但是光亮照在静静围坐的机甲群身上，在这满是虫兽的星球上也让旁观者有种别样的安心。
泽恩眼看乔安从控制仓里滑下来，偷摸地从篝火堆里捡起一根正在燃烧的小木棍，朝着天上轻轻一弹指，空中便散开一圈飘浮不落的红色小火星，连带着那根木棍也摇摇晃晃地悬浮在半空，一端还带着红光，像魔法世界里的蜡烛一样。
周围的人对此发出一片赞叹声，很快便有样学样，最后还有人直接出动了机甲把几簇篝火堆散开转移到了高处，像是洒落了一片星光，只是迸出的火星子偶尔飘落到身上，会烫出几声嗷嗷怪叫。
中心星系的人玩得开心，泽恩五个人安静地坐在一旁，像是被他们抓获的倒霉俘虏。
第二天乔安出发的时候发现，中心星系和帕瓦索的分差又回到了两千分，看来昨天晚上有人偷偷努力了。
松云赛场上杀虫兽得分会比淘汰的人头分来得有效率得多，又是一个难得可以高效赚钱的地方，现在还没到校队混战的时候，乔安关掉比分，平静地继续执行定好的策略。
几支二年级队伍决定跟着乔安混分，泽恩几人的生存空间又被压缩了一点。
乔安面上依然是挥着鞭子给队友配菜，实际在地下又控制了一只冤种蝼蛄，驱使周围的虫兽按着他们的节奏持续自投罗网。
他们的前路很快被一片接天连地的飘浮石林挡住，可以推测这块区域近期遭遇了强风天气。
松云星的云，并不是指真正的云、
无数草木的根系，甚至是小片高大的树林用根部裹着大块泥土被刮到了半空，是这个星球的植物特有的一种生存技能。它们会随着时间慢慢移动沉降到另一块地面重新扎根，积蓄下一次飘浮生活所需的养分。
也有大块裸露的岩层，悬浮成连片错落的空中岛屿，远看像一片杂乱紧凑的小行星带，又像一片立体森林。
日光透过凌空的石林，在地面投下一块块缓缓移动的影子，就如同在天空中无声游走的浮云。
他们倒是可以绕开这片石林，但是乔安一看帕瓦索还在增长的分数，按松云星的情况，这里绕开了可能也有下一片，在地图上给校队打了个标记，当即便有了决定。
直播间看着乔安带着几支队伍便一头扎进了石林，不由感叹艺高人胆大。
石林并不是一成不变，有些甚至每分每秒的位置都在发生变化，人们一开始以为他们是计划快速通过，却见乔安几下蹦哒，身后的队员照着她行走的路线顺利来到一处附近最高的浮台，乔安又带着夏莜几人回头一一去找路上发现的虫兽。
五台机甲时隐时现，切换到机甲的镜头才能看清他们没再维持一般阵型，简单地排成了一列，每个人飞的都是乔安打头探索出来的路线。
乔安手里的长鞭不再一直保持柔韧灵活的状态，她偶尔手腕一甩，鞭身便猛地绷直，一片片骨节锁死咬合，化成带刺长棍，抽打在前路的障碍上，不少岩块直接被击碎。
队伍持续稳定上升的分数，也可以看出他们的击杀效率在惊险的穿梭飞行中，依然能得到保持。
浮台上只剩泽恩五人和中心星系的队伍面面相觑，麦纳尔这回比赛倒是没有拿分的压力，其他人难免泄气地觉得自己拖了后腿。
懊恼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很快一只又一只被鞭子甩飞的虫兽落在浮台上，蒙圈的复眼和众人茫然对视。
乔安：都别闲着。
但凡有些会飞的虫兽她就可以直接控制它们攻击浮台，也不用自己出来钓鱼进货了。
帕瓦索的领先分差到了第二天还在以一个奇怪的幅度缩小，很快便只剩不到一千五百分。
他们校队起始就比中心星系多了三千多个军校生，即便是对方，比如乔安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猎杀虫兽的方法，整体分差也不应该以这个速度递减。
雷娜塔和乌戈接收着各个队伍回传的信息，心下疑惑又不安。
地图上已经做了大片标记，帕瓦索校队遇到的浮石林数量多得不合常理。按照指挥们赛前做的分析功课，松云星比赛之前的一段时间内并没有太多极端大风天气，理论上造就不出这个密度的石林，
机甲在此间飞行不止容易受损伤，猎杀虫兽的效率也很低，几乎所有校队成员都选择了绕开。
但是好不容易绕开一大片，走不出多远就会遇到下一处，军校生简直是在石林与石林之间找点小路走，甚至很可能突然一阵风吹来，前后两片石林就合围把他们困在中间，整体的得分效率就这么降低了。
而这次四个军校从同一个位置出发，行军的方向交缠在一起，没有明显区分各自的领域，显然不止帕瓦索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打开分数排行榜，基本上所有队伍的得分效率都不如昨天，乌戈猜测道：“难道是主办方在想办法，为比赛增加一些看点？”
不然全程都是中心星系往死里追赶帕瓦索的分数，悬念不足的比赛可能就只剩开头和结尾好看了，如果最后中心星系还有逆转希望的话。
夏莜的想法就比较阴暗了，“如果研究所那些人都可以四处渗透，联赛主办方早就已经被各种势力渗成筛子了吧。”
何况按照主办方以往的表现，内部已经是军校生都知道的立场摇摆，各谋其利。
乔安惋惜地放弃了对分数的追逐，中心星系已经正式召回所有队伍，准备以军团阵型推进的模式继续比赛。
第83章
四个军校的队伍接连回撤集结成方阵, 却没有如外界推测的那般各自为营。
中心星系和帕瓦索的主体阵营在两侧，中间夹着麦纳尔和巴伦。每个军校都抽取了三四年级的重型单兵和主力队员，共同构成了整体阵型最前方的前锋部队和两侧的防御侧翼。
几个总指挥则在队列的最中心组成了临时指挥部。
如果是以前的宁轻舟, 可能还在纠结帕瓦索校队的精神力情况, 会不会出现突然对内挥刀的场面。
然而自从知道中心星系内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此时也体验到各个舰队的心态，带着侥幸心理有点放弃挣扎了。
想到这里宁轻舟突然就很想问泽恩,在荒星那次到底为什么要挑起校队内战？难道是怀疑中心星系会动手，干脆让麦纳尔先开火？
至于泽恩,现在在他眼里麦纳尔可能比帕瓦索还危险,但他还挂着总指挥的名头,也不能过于出格地就不管了。
只是乔安因为要看护泽恩,不得不痛失了前锋的位置,和夏莜几人也分离开来，混迹在权力中心当保安大队长,听指挥们隔着扩音器互相呼喊交流,吵得她耳朵疼。
夏莜几人本来还想跟乔安待在一起，但是被乔安劝退了：“一个人穷就够了,家里总要有人出去赚钱。”
她在最中间也很难出事。
纪岩一步三回头地让其他人拽走，他们最后选择走在中心星系侧翼后方的位置，事实上乔安还是可以操控虫兽不断从侧面和后方追逐几名队友，偶尔还能分神看顾一下乌戈的状态。
乌戈和主力队员都在军校阵型的最前排，手执锯齿长刀冲锋陷阵，锐不可挡，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什么精神力被污染的迹象。
难得校队在赛场里都凑到一块，却不需要刀剑相向，乔安又找到曾经和宁轻舟一起确认过也有问题的那位中心星系指挥, 一样在不知疲惫地奋勇拼杀，队伍和个人的分数都处在校队中上位置。
也许曾经一些提出或者支持改造计划的人，也跟她同样站在这个视角上看过，然而那些不知情的人又何其无辜。
乔安走神的时间长了，耳边就传来夏莜的隐晦提醒：“我们附近的虫兽已经快杀不过来了，有点小虫潮的意思，把附近的其他军校生吓惨了。”
这数量的虫兽要真是被乔安引过来的话，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还是先别出发了，哪有压阵的比前锋还忙呢？
宁轻舟和雷娜塔见乔安一手长刀一手鞭子，杀气腾腾地跟在泽恩附近东张西望，却没有太多用武之地，不由觉得此时应该不会还有人想着触她霉头，试图在她眼皮子下挑战对泽恩下手。
而乔安的契约精神虽然让泽恩感动，并且难得尊重了他在比赛中作为总指挥的主体地位，但他还是忍不住反复想起一句话，有时候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
乔安现在看起来就比一些帕瓦索的人肉炸弹还高危。
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哄，乔安可比泽雅难捉摸得多，这辈子只哄过自家妹妹的泽恩少爷本能地夹起尾巴做人，给麦纳尔下指令的语气都变轻柔了。
在平地时，军阵主要是以线型阵容向前推进，总指挥不需要做太多指令调整。一道道由不同军校队伍构成的长线队列在大地上自由描画，能猎杀多少虫兽便各凭本事。
队列中的其他军校生身份在盟友和对手之间随意切换，唯一不变的是需要保持阵容，随时听从指挥部的调遣。
军团很快就遇上飘浮的石林，这也是让军校不得不改变策略的罪魁祸首，所有人似乎都期待已久。
四名总指挥在乔安耳边发出了数次同样的号令：
“这里是总指挥！前锋和侧翼收紧！”
“这里是总指挥！前锋和侧翼收紧！”
层层指令下，阵型布局快速切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锥形阵，外圈重型单兵之间紧凑排列不再留下距离，以自己的武器和护甲组成校队破阵的第一道盾墙。
其他队列也纷纷收缩间距，跟在前锋梯队身后屏息等待。
“全体！全速冲锋！”
随着最后四声整齐的冲锋令下，前锋带着后方的作战队伍，像一条庞大遒劲的游龙，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撞入石林。
无数迎面的浮岩浮岛被撞开，计划是有效的，只要集结足够多的人，原本看似坚不可摧地阻碍都能平推了。
但机甲群没有就此一往向前，他们进入石林并不单是要开道过路。
前锋队伍维持阵型在其中上下穿梭翻飞，将原本连绵成片的石林切割成没有威胁的小块。后方的队伍则见机行事，在行进的路上见缝插针地一通扫荡。
乔安飞在游龙的心脏位置，有些无聊地把鞭子缠在长刀把上。
军校生们光顾过的位置，不止虫兽被一只不落地带走，花草树木都肉眼可见的有些萎靡不振了。
在赛前特意花心思改变松云星地貌的主办方，不禁觉得这样的发展远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他们设想过几个军校会以小股力量，比如采用分组的模式克服遍布的障碍，也没想到是集结成集体行动。
而虽然单个军校的分数涨幅速度变慢了，但只要大家都慢下来，其实对比赛结果来说差别也不大。
一些原本实力比较弱的队伍，也能在集体的掩护下拿到不少分数，校队整体获取的资源并没有减少太多。
主办方努力折腾那么久，似乎只是给救援队回收资源的行动造成麻烦。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乔安这种得分大杀器却被放在队形的正中间，看起来像是为了保护临时指挥部，但指挥们在这种阵型里还会遇到什么凶险的情况吗？
不过观众对此还是很买账：
【天知道看比赛就是想要看这种画面啊】
【强迫症福利视频有，画面极度舒适】
【军校选择集体团建，也是一次次被主办方坑怕了吧】
【看来集训的时候饭也没白吃啊，事出反常就直接合体了】
【群像就是最伟大的！ ！ ！ 】
【但是老师，为什么我们家孩子在中间做吉祥物啊！ 】
吉祥物·乔安休养生息了大半天，其他指挥连嗓子都沙哑了，她衣角也没脏。
在连续突破扫荡了好几片石林之后，总指挥们终于决定集体原地修整。
这次军校之间难得不再泾渭分明，长时间搏杀的军校生一挨到地面就不想再动了，也顾不上旁边都是谁，不过夏莜他们还是穿过人海回到乔安身边。
乔安重新确认了分数，他们队伍有之前坚实的基础，现在依然在第一位。但中心星系和帕瓦索的分差还是稳定在一千三上下。
比赛结果可以说差不多已成定局，剩下的时间中心星系想反超的难度很大了。为了整体的安全，松云赛场已然变成了真正的资源局，而对乔安本人来说，还叠加了一层安保任务。
只能希望到时候抄家不要让她失望了，乔安叹气。
营地再次燃起零零散散的火堆，泽恩默默地添材加火，纪岩手边还有一小堆垒起来的木材——人们大概知道石林里的树木为何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了。
一点没累着的乔安主动承担了下半夜的值守任务。然而本应该和她交接班的雷娜塔迟迟没有声响，乔安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中心星系和帕瓦索的几人起了冲突，可以看出帕瓦索的队伍无心缠斗，一心只想逃离，中心星系的人出招也束手束脚，从嚷嚷的对话里能听出他们似乎只是想把帕瓦索的队员留下问个究竟。
乔安再一看，不只是雷娜塔和乌戈不见了，营地里视线所及的帕瓦索校队大多数也都消失了，剩下一些要么被缠住，要么正在加速飞离。
泽恩迟疑地推测：“难道是帕瓦索确定能拿第一了，就决定散伙了？”
“计划最开始确实是帕瓦索先提出来的。”宁轻舟也有这个怀疑，这似乎是当下最合理的原因，但也不至于一句话不说就集体夜间奔逃？
“也有可能是，”巴伦的总指挥弱弱地说，“帕瓦索怕你们合伙起来把他们淘汰了。”
但说完她又有点后悔了，要按这个逻辑巴伦是不是也该跑了，他们也是行走的分数哇。
事实上并没有结盟的宁轻舟和泽恩：“……”
一切似乎只是战术的选择，四校联合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便土崩瓦解。
少了帕瓦索的助力，剩下三个军校还是可以勉强维持前一天的阵型，只是效率要低上不少。
对此乔安存了个想法，也许还是和乌戈的精神力情况有关系，而帕瓦索校队里肯定不止乌戈一个个例，但眼下在赛场里也无从验证。
而新的一天，无论是他们还是帕瓦索的分数上涨速度都变得更慢了，显得帕瓦索的选择越加违和。
到第三天夜里，轮到巴伦校队提桶跑路了，这次所有人都不感到意外。
睁眼又少三分之一的人，比赛打得跟狼人杀似的，天黑就少一个军校。
不过中心星系和麦纳尔还是要硬着头皮一起走，总不能两个校队分开了，泽恩还跟着乔安混。
对此泽恩给宁轻舟许了什么好处不可知，两所军校的阵型还要重新调整，乔安望着地上被吹散开的灰烬和火星，发现赛场里好像起风了。
控台上显示瞬时风速正在快速地不断增强，一些没有防备的机甲被吹得失去平衡，视野里充斥着沙尘，人眼可视距离下降到不足两米，脚下的土地也传来极强的震颤感。
“全体趴下！”
也许很快便有飘浮石林被狂风卷来，在松云星的极端强风里，地下才是最安全的。乔安几炮轰出一个大坑，拽着队友和泽恩就往里塞。
赛场里的军校生在做紧急应对，直播镜头更是被吹得不见踪影，只有现场观赛区的观众，眼睁睁看着一艘虫族的战舰在他们眼前破土而出。
第84章
松云星的轨道态势感知发出连串警报,地面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了两艘属于虫族的战舰，联邦所有军区瞬间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没有人知道虫族是如何突破前线的封锁，悄无声息地侵入到这个坐标。此时一艘战舰悬停在现场观赛区上方,而另一艘的位置还在向中心星系和麦纳尔校队的方位靠近。
而仅仅两艘战舰也不可能控制住整颗星球,或者极端地说,即便让虫族掌控了松云星，从坐标上对他们来说只是孤立无援的一个据点,对整体进攻线的推进毫无意义。
一旦联邦军区的支援抵达，对付这两艘战舰就是瓮中捉鳖。
孤军深入从来不是虫族的战斗风格, 如此反常的的情形, 从宏观战役叙事中很难推测他们的意图。
但对现场观众以及中心星系和麦纳尔的军校生来说,不亚于突然遭遇灭顶之灾。
乔安还趴在自己挖的坑里听着背后狂风呼啸站不起身,通讯器就接收到主办方一条接一条的警告信息。
赛场上能稍微和虫族战舰相抗衡的战力, 暂时只有救援队的十几艘小型星舰，但也无法做到同时牵制住两艘敌舰, 而四所军校的星舰以及其他军区的支援都还在赶来的路上。
与此同时, 前线又出现了分散的小股冲突，似乎是为了拖住前线军区对松云星第一时间的回防支援。
按照前线的行动准则, 救援队需要评估更有价值的营救对象。
两所军校的校队无疑比观众来的有价值，但军校生在紧急情况下同样有保护公众的职责，何况观赛区里一向还有各个军区、联邦政府、主办方和各所军校的代表人员。
而这两个区域里，联赛本身的直播镜头虽然因为虫族战舰的操作几乎损失殆尽，但观众席中有些聪明人第一时间便开启了直播。
画面前景是惊慌恐惧的人们尖叫着四处躲藏，然而观赛区本身也只是一片被防护罩覆盖起来的坐席，可以说并没有能进行有效躲避的地方。
而没有机甲武装的人类想靠双腿离开这里，在松云星的地面存活也没有太多实操上的可能。
很多人的脸上还画着四所军校的战旗彩绘，身上挂满了联赛有关的吉祥物周边,无处躲藏地在椅下蜷缩，此时他们背后就是巨大高悬的虫族战舰，现场的防护罩不知道能抵挡住几次进攻。
没有比这种更能引爆星网舆论的场景了，此时再想断开松云星的信号意义不大，救援队需要面对的两难局面似乎已经被大众舆论做出了选择。
中心星系和麦纳尔校队只能靠自己逃生了。
同时两个校队处的直播画面不知道是转接的哪个机甲镜头，只有无尽摇晃的障碍物，人影都无法觑见几个。
察觉先前的强风已经逐渐减弱，乔安抬起头来，校队已经身处大片一望无际的沙尘和飘浮石林中心。
日光染黄了眼前的视野也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层次错落的浮岛隔在军校生和上空庞大的战舰之间，由于惯性还在持续变换方位，让人错觉战舰本身也在不停地逼近。
奇怪的是战舰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启轰炸，这给了军校生喘息的机会，众人开始谨慎而迅速地起身，只是现在轮到他们被各种障碍物散乱地切割开来，校队无论是集结还是行军都有很大的难度。
意想不到的敌人出现在一个匪夷所思的地点，宁轻舟和泽恩一时有种漫无边际的迷茫，不知道还能给校队发出什么统一的指令。
仅仅是战舰先前制造出来的狂风，结合松云星的地形便让两个校队陷入极度的被动，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战术策略都显得有些徒劳。
众人目睹巨大的银灰色的战舰上伸出了一个延展台，一个没有装备机甲的身影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
当即便有人抬起炮□□击，然而火力无一例外都被挡在战舰的防护罩之外，只激起一阵带光亮的涟漪。
要想用机甲的输出击碎战舰的防护，大概得出动好几支正式作战舰队。
那道身影头部带着造型独特的头盔看不清真容，身上穿的是垂到脚下的曳地长白袍，慢悠悠地走出来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高高在上地负手看向地面的军校生。乔安几人瞳孔一缩，难道白袍还是虫族当下的流行审美吗？
军校生已经能感到地面又一次开始持续震颤，这次更像是虫兽奔走的响动。
有虫族的地方必有虫潮，乔安已经解开缠在刀把上的长鞭，认真看向泽恩，“你还要跟我们走吗？”
作战中把总指挥放在队形中心形成保护是常规操作，但现在乔安没法再待在中间了。
隔着机甲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乔安几人披坚执锐整装待发的姿态让泽恩仿佛受到牵引，只愣怔片刻便做出决定：“我跟你们走。”
在战舰火力覆盖范围内很难说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而总指挥在这种情形下也没有太多被保护的必要。
通讯器里宁轻舟为校队画出了撤离方位，即除了战舰以外的所有方向，可以粗暴总结为各自逃命策略，撑到联邦的支援抵达，但浮石地形又隐约将所有人围困了起来，为撤离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有人开始不禁想如果帕瓦索和巴伦也在就好了，可能还能合体冲出去。
但也可能只是在给战舰送菜，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战舰上的虫族一副观看斗兽的闲适姿态，乔安奔向浮岩最密集的方向，他们早就潜伏进来，完美地计划在松云星动手了。
至于虫族为什么还能在联邦境内潜藏，大概需要再找星界之流的势力请教了。
速度最快的一批虫兽已经逼近校队外围，这几天周边区域的虫兽让军校生合力清除了不少，第一波虫潮的数量看起来还不是很多。
混在校队指挥中，乔安不再保留，操控最前线的虫兽直接反身扑咬，虫潮还没碰到校队防线便以开启自相残杀。
不少指挥也在复刻自己在卡洛伊赛场的控制操作，其余军校生各自占据浮台，不断进行猎杀和补刀，两相配合之下竟将虫潮的攻击生生撕出了一道缺口。
泽恩有些许恍惚，上一次在荒星面对这般虫潮合围的绝境时，他还在试着浑水摸鱼想检查中心星系校队的精神力，尤其是发现了畸变种的乔安，而这次他们已经并肩作战。
乔安的身形在浮岛间灵活跃动，引得外围一圈虫兽跟着她的跑向奔跑打斗。
战舰上的人影略一歪头，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没有任何衔接的，乔安起飞落下间发现自己突然就回到了研究所的实验室大厅。
明亮刺眼的灯光让乔安微微眯起眼睛，这次她身边没有队友，手上也没有机甲戒指或者其他准备的武器，好在也给她穿了一身白袍。
乔安第一次克制住好奇，没有试着探索白袍下面还穿了什么。
实验室的大脑不再满足于漂浮在玻璃缸里，正满厅飘荡，原本空荡荡的培养仓里也塞着赤裸的人形，见到乔安出现，一切还能活动的物体纷纷惊喜地朝她包围过来。
那个虫族，当时果然也在实验室里。
“乔安！乔安你能听见吗？”
夏莜很快发现乔安的攻击失了准头和方向，频频朝虚空打击，机甲还不断撞在四周漂浮的岩岛上失去平衡。
已经撕开缺口的虫潮进攻又一次合拢了。
丁成洋一炮击碎了一大块正冲着乔安门面飞去的石块，然而他们其他人也不敢贸然靠近她怕被误伤，“这是怎么回事？”
“很可能是精神力领域。”夏莜后退几步，艰难地下判断。
连泽恩都已经发觉乔安的不对劲，她正半弯着腰急匆匆地在大腿位置捆绑一些无形的物体。
精神力领域是高阶虫族的进攻手段，前线时常会有大批战士被困住。
在领域里的意识与外界隔绝，辨别不清真正的危险来源，也无法抵御来自虚实的攻击，被困的时间一久便会造成精神上难以逆转的损伤，破局方式往往只有尽快击退构建领域的虫族，以空间换取生机。
夏莜抬起头，密集的上层石林隔绝了她的视线，他们此时拿战舰上的虫族没有办法，也想不明白高阶虫族来到这里单单针对乔安的原因，暂时除了帮她避开小块的障碍物之外束手无策。
连续狠狠撞击了好几次岩层浑身疼痛的乔安，终于放弃不再躲避大脑的贴近。
她相信现实里的队友只要还有余力，就不会任她活生生撞出问题来，而这里的大脑除了恶心，似乎一时没法对她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关键是，她要如何找到破绽从这里逃离，这次没有装备没有队友，门外也没有谢疏月宁轻舟的后援，甚至这里根本没有门。
乔安扭头瞪着原本长着装甲门的位置，脚下狠狠踩住培养仓里爬出来的畸形标本，顶着在她脑袋上玩叠叠乐的一串粉色脑子原地思考，发现自己的智商没有因为大脑物理上的增多而突飞猛进。
第85章
察觉乔安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张牙舞爪,丁成洋看准时机一把将人扣住抱在身前，他们终于不用跟着她四处乱蹿了。
“能不能打开她的控制仓，断开和机甲的链接？至少可以避免她伤到人。”韩千忆一手已经开始摸索工具,但被夏莜及时阻止了, “还不行,外界引起的精神力波动也会带来损伤。”
他们只能尝试尽可能远离战舰，然而目前最快的武装支援, 按主办方的实时消息，军校星舰也至少还需要三十分钟才能抵达。
虫潮失去乔安的控制又一次步步紧逼,头上还有虫族的威慑,谁也不知道战舰什么时候会开启轰炸。
此时两个校队被虫族围困在漂浮石林和虫潮之中,像是可以随意玩弄的猎物,高举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
泽恩沉默地带着队友护着夏莜几人继续前行。
他克制地不去想乔安突然不动了意味着什么,夏莜不说，但既然丁成洋还死守着不放手,就还有希望。
又或者他们所有人都会留在这里。
校队里不是没有心态趋于崩溃的队员,两个军校的指挥们此时主要起到一个稳定军心的作用。
不管指挥本人身上手心是否已经被汗湿，一道道语气或冷静或激昂或轻松调侃的号令, 不断从校队和各个队伍频道里传出，为一些方寸大乱的队员提供了最简单直接的操作指令：
“好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丢掉大脑！听我指挥！”
“重型单兵断掉机甲链接改手操，其他人过来把他举起来当盾往外推！”
“不是，你们倒是把人面朝外举啊！让他发挥余温！听我的！不必怜惜他！”
“机甲师赶紧把那边受伤的人捡起来，拿出去可以管麦纳尔换钱了！”
相邻的军校生都在坚持尝试汇合向外突围。
发现大脑和人形标本的吓唬没有效果，领域主人没什么想象力地召唤出大批白袍人乌压压地朝乔安围攻而来，甚至薛明和周文瑛也混在其间。
然而对方可以模拟出人群外形，却模拟不了千差万别的精神力。
乔安轻轻一勾连，就识破那只是一群披着床单的小丑,眼前像预算不足的后期特效制作，一点都无法让人沉浸在场景里。
她干脆反过来控制他们过来一人摘走一个大脑，或者帮她把还在挣扎扭打的实验样本架走，自产自销地纠缠在一起。
乔安身边都清理干净了，又仔细观察起眼前的薛明和周文瑛。
外形上的模拟似乎很像，虽说乔安其实也记不清两人的样子无从判断，但气质模仿得就不是很到位，周文瑛显得温婉无害，而薛明则是更清澈儒雅了。
这虫族对人类的认知很有问题。
为了验证猜测，乔安又控制其他白袍人把兜帽掀开，那些人无一不带着头盔或者覆面遮挡面容，不露一丝五官。
再想让白袍人撤下头盔就做不到了，他们只会对自己的脑袋发起搏斗，但什么都取不下来。
也许是偷懒了，又或许是因为从高阶虫族的角度，只需要下属受他控制操纵，他没有必要去了解工具的其他任何。
乔安干脆转移目标，搓手期待着控制周文瑛摘下外骨骼，好歹也算是武器，然而虚假的周文瑛只茫然地在身上摸索。
……处处都模拟得很偷工减料，一点也不尊重原型，乔安失望地垂下手。
这次没有十九舰队引起的爆炸震动，大厅内还是响起了急促刺耳的警报声，警示灯也开始频繁闪烁，营造出一种危急的氛围。
白袍人和现实中一样，再次上演慌乱的四散撤离，就是这回一人手里还分配了一个脑子，有点破坏了严肃感。
乔安撇撇嘴，一点没有跟上去的想法。这个虫族一定很熟悉实验室内部的撤离路线，随便跟上也许就是一个永远没有尽头无限循环的楼梯场景，更难找到出路了。
“巴伦的人回来帮我们了！”校队频道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宁轻舟低头看向地图，主办方已经将四所军校的通讯同步打通。
巴伦校队本身还没走出太远，此时他们的定位点折返回来，控制在虫族战舰的起步射程以外，为被围困的两支校队断开一部分虫潮。
只要破开石林和虫潮的围困，中心星系和麦纳尔的几万名军校生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宁轻舟在地图上勾画出一道和巴伦位置相连的指示线，“这里是总指挥，全体注意！集体朝这个方向突围！”
“这里是总指挥，全体注意！集体朝这个方向突围！”
而帕瓦索的定位已经离开太远，且长时间没有太大的变动，大概是被困在另一片石林里。
夏莜甚至分别给乌戈和雷娜塔留了讯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空荡荡的实验室大厅又一次从顶部向下喷洒大量无色的溶液，大脑缸里粘稠质地的黄色溶液突然开始快速地溢出地面，乔安所站的位置更是不讲道理地像瀑布一样砸落水流。
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乔安双手抱在胸前，仰头盯着出水的管道，是假的不止不应该有腐蚀的效果，连袍子都不应该被打湿。
精神力顺着顶部的管道向外钻去，实验室外部被坚固的材料全方位地包裹了一层，这是乔安和虫族共有的认知，所以这里才会连装甲门都没有。
然而他不应该动用到腐蚀溶液的攻击，有管道就意味着有和外界相通的地方。
乔安赌那是高阶虫族也不熟悉的领域，虫族社会的层级结构跟人类比起来，是直接被写入基因的严格阶级序列。
一位高阶虫族总不至于还参与到研究所建筑施工的细节，那是他手底下的小虫马仔才要操心的事情。
停留在松云赛场观赛区的那艘虫族战舰，发起的进攻强度和它的外形并不匹配。
观众席偶尔会发生剧烈的震荡，引起一片惊声尖叫。然而更多的攻击都被救援队的星舰成功拦截，上方的防护罩都还没被击破。
现场观众和媒体发起的各种角度的生死直播，依然主导牵动着整个星网的关注。
除了事件足够惊险猎奇，在联邦境内观看联赛却遭遇了虫族伏击，直播画面也一直充满悬念，无法预料防护罩会在哪次炮击下被彻底击破，而现场观众在失去最重要的保护网以后还能如何求生。
比起军校生的境况，网民显然更能代入观众的视角，和他们共情。
然而救援队已经发觉反倒是他们被虫族牵制住了。
对方所有的进攻几乎都恰好在他们的防御极限内，既不直接攻破观赛区，也不让救援队抽身离开——虫族真正的目标在两个校队那边。
此时星网上关于校队的直播，都已经统一切换成赛场整体地图的画面，上面只有代表军校生的定位点。
中心星系和麦纳尔两支校队还交错着停留在一个地方，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是巴伦校队，而帕瓦索还独自在远处待着。
定位点未消失只是意味着机甲信号发射器还在工作，不代表机甲里的人都还活着。然而直播观众已经被弹幕信息错误地引导成只要信号还在，人就还安全。
各大军区倒是在后台系统疯狂切换军校生的机甲镜头画面，徒劳地想远程为他们找出一条出路，偶尔往校队频道里发一些提振士气的口号——虽然基本被军校生屏蔽了，干扰他们听自己家指挥的咆哮了。
乔安的精神力顺着倾倒液体的管道终于来到实验室的外圈，果然没有遇到嵌在墙体里的武器和陷阱，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连带着实验室都变成其中一个小小的盒子，但她能感觉到这里是有“存在”的。
时间紧迫，乔安放弃了对外围空间的探索，只稍作思索，便试探着化出好几把最近她在韩千忆手里见过的电钻，但都放大了好几十倍，直接戳进了中间的实验室小盒。
嗡嗡作响的电钻声中，实验室大厅试图把乔安泡在水里淹死的场景逐渐开裂崩散，被现实战火纷飞的石林替换，乔安又回到了浮台上，此时她正被韩千忆抱在怀里托着走。
乔安一边大口喘气，她差点要幻想自己变成一条鱼，一边勾连其他人的精神力，千差万别各不相同。
确认自己没有陷入虫族构建的第二层精神力领域，乔安宣布：“我回来了。”
抱着她的韩千忆手一抖，乔安没有声息的时候他们害怕，但是突然出声了也挺吓人的。
他们的朋友果真如此天才，竟然可以自己从虫族的精神力领域中挣脱了吗？
乔安跳下韩千忆的怀抱，身上还残留着无意识四处撞击留下的疼痛，前排虫兽突然又开始大量互相撕咬，军校生的防线趁机往前推了一大截。
她的精神力不断穿越上空的层层障碍物，直指那个还站在延伸高台的身影。
已经有不少军校生凑在一起，拧成几小股向外突围的力量，还有越来越多人穿过不断活动互相撞击的岩层加入进来。
石林边缘已经肉眼可见，然而所有人身上缓缓压下来大片阴影。
一直没有行动的虫族战舰，选择在此时徐徐移动到两个校队的正上方。
第86章
“不要停下来, 继续走！”
“这里是总指挥，全体注意！队伍不要分散，一组二组负责上层掩护, 断开机甲链接改手动操作, 其他人往下飞！”
“三组听我指令！集结转向航向036, 加速冲开屏障！”
“四组听我指令！集结转向航向036，跟在三组后面, 加速！”
虫潮已然散去，似乎是战舰开启屠杀前的最后准备,远处巴伦校队的定位也不得不四散后撤。
通讯器里是一条接一条的指令, 已经到了合力突围的最后阶段, 军校生一旦分散开, 逃不出石林也只会被逐一清理。
向来最关切联赛发展的直播间, 并没有人知道两个军校的学生，已经在战舰投下的巨大阴影中分成了好几层行动。
飞在最上层注定会最快牺牲的一组和二组已经快速集结变换成紧密的阵型,他们会在一轮轮轰炸中形成对下层的防护屏障,意在为下方的队员争取时间，也许两支校队还有人能活着冲出包围圈。
所谓小组都是在先前的突围中随机就近集结而成,没有任何确定的名单编制，此时任何人都还可以随时自由进出。
宁轻舟自觉飞在第一组里，他自认总指挥也只能在这个位置才有资格发布指令。
总指挥权自动移交的层层名单他也已经设置好了，一旦上一任总指挥失去响应，下一任便自动顶位。
控台上，中心星系校队一万多名指挥的名字密密麻麻，宁轻舟一眼就看到了乔安二字。
她的名字还亮着。
两支校队的主力队则分别带领三组和四组，还在不顾一切地持续强行冲击悬浮石林的障碍。机甲护甲和零件在一次次强冲锋中飘散开，不少人都已经改成纯手操作的模式, 断开了和机甲的精神力链接。
乔安他们因为先前的掉队，此时并没有在任何一个行动组里，属于可以自由向下层飞的队列，将受到上方层层队友的掩护。
泽恩在队形变化的最开始就脱离了他们，转头往上层属于自己的位置飞去，他很高兴分开前看到乔安已经清醒过来自如行动。
但他最后只给乔安留下了泽雅的光脑账号，“如果你们到时候还去麦纳尔的话。”
乔安反手就转发到队伍频道里，“你们往下走，我要去战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住那位高阶虫族多久，理论上人类和虫族相互之间并无法长时间地精神力控制，但乔安做到了，就像精神力领域莫名其妙地困不住她。
眼前校队有两条生路，一条很明显在包围圈外，但可能很快又会遇上新的石林，被战舰又一次追上。
而也许还有另一条路，尤其是对她来说，乔安直觉在战舰上。
虫族对比赛发展到现在的每一步，可以说都是算无遗漏。
在赛前就改变了松云星的地形地貌，诱导校队集结进行活动。
比赛分数和排名又让军校陷入对彼此的猜忌从而分离，最终导致中心星系和麦纳尔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迅速冲出障碍物的悬浮带。
同时掀起前线动乱、劫持现场观赛区牵制军区和救援队的支援力量。
虫族对人类外形模拟得那么烂，对人心倒是摸得准。
乔安不禁想，如果没有他们之前去研究所那一遭，虫族大概不会挑在松云星现身。只是既然把两个校队围困在一起，又迟迟没有动手，就为了让她在精神力领域里走一遭吗？
队友默契地没有理会乔安让他们往下飞的说法，灵活地在她身后跟了一串，就像最开始只有他们五个人在浮石林中翩跹游走的样子。
“我只是一个猜测，上去不一定是对的。”
乔安头都大了，早知道一声不吭先起跑再说。她觉得自己只要还能保持住对虫族的控制，队友跟着校队突围出去的概率更大，但作死跑到战舰前面就说不准了。
“我们还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不管，你不能甩掉我们。”
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
“所有人，先把机甲镜头破坏掉。”夏莜没有管乔安的说法，想法对不对不重要，反正都已经跟上了。
和其他几个理想主义，时不时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热血笨蛋不同，夏莜很早前就意识到，当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太多无法言说的障碍，又无法靠自己解决的时候，她身上出现了利己主义和厌世的一部分。
但是每当觉得这个世界要完蛋的时候，身旁永远在积极乐观的朋友，甚至是军校的同学，又让她觉得联邦还值得。
不过夏莜依然不认为，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他们勇闯战舰的影像直播或者事后带出去。
一旦他们真能活着离开松云星，可以预料的又要面对各方的质询，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乔安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联邦对乔安来说不一定就绝对安全。
乔安倒是想加速甩掉后面的尾巴，奈何丁成洋和纪岩已经被练出来了，两个人紧追不舍，要是他们三个把最后的韩千忆和夏莜丢在半道上，反而对她们更危险。
泽恩和他的队友被乔安带着人迅速超过了，那灵活的身影让泽恩大喜大悲之后死水一般的内心，升起一股难言的焦虑和隐蔽的期待，甚至有些对象不明的懊恼和忮忌。
他倒是不觉得乔安带着队友急匆匆上赶着送死，她这是又发现什么了？
不少人能认出乔安一手长刀一手鞭子，主要是他们一路逆流而上过于显眼，一二组的队员眼睁睁看着五个人向自己飞来。
组里虽说没有逃兵，但也没有上赶着来加入的，结果乔安他们也没有停留，又直冲着战舰的方向去了。
以卵击石在当下并不是理智的选择，人们却忍不住分心关注那一列短小的队伍，在战舰的映衬下更显得像巨兽和蜉蝣。
对虫族来说，他们的新王，以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方式，诞生于他们深度介入的某间实验室里。
按照改造计划当年持续至今的疯狂程度，很可能联邦境内并不只有一个新王，那么即将面对分裂危机的就不止是联邦，还有虫族。
他早应该在确认之后，即刻下令战舰开启屠杀，然而来自基因的臣服，让他心生恐惧和犹疑。
乔安心里没太多想法，全然不觉时间流逝，也没留意到主办方的消息，观赛区那边的战舰轰炸突然中断了。
她只专注不停在浮石间隙中找到向上的通道，偶尔还要和队友合力破开一条路。
这段时间里，下方的三组和四组已经有队伍快冲出石林了，宁轻舟仰头看向那几道身影时隐时现，还在不停向上蹿升。
长刀被乔安缚在身后，一只机械臂已然在一路的格挡中报废，队伍不得不换成纪岩和丁成洋轮流打头之后，他们终于飞到了战舰的延伸台外。
乔安能感知眼前遮得密不透风的这位虫族举棋不定，其实她该庆幸的是对方没有在领域碎裂之后，直接掉头钻回战舰。
虫族还是不懂，不想面对的人应该采取不听不看的道理。
“战舰的防护罩撤了？！”
“他们就进去了？？？”
“我们要不要跟上啊？”
最上层的军校生已经有人发现蹊跷，伸展台上乔安几人挟持着虫族的身影往战舰里飞，但装甲门并没有在他们身后合拢。
“继续掩护突围！”宁轻舟否决了其他人回头进攻战舰的提议。
联邦支援抵达的时候这两艘战舰都跑不掉，他们不能没有意义地冒这个险，尽管他本人的意愿也更想转头向上，但他需要对校队负责。
乔安还没有正儿八经地登上过联邦的战舰，只从模拟仓的体验来说，虽然战舰的外形更大，但内部空间会比星舰更逼仄。
不过也比不上虫族战舰内里，除了装甲门后的位置还算空旷，内部通道连丁成洋的重型机甲都过不去，其他人也只能勉强侧身通过，更别提还想看到舷窗，仿佛就是直接生活在全封闭的地下巢xue里。
夏莜没想到他们这么顺利就进来了，她甚至提议乔安顺手把他们几个也控制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有在战舰里的记忆。
乔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样精神力可能有点不够用。”
众人：……
虽然乔安不说，但他们也能看出来，控制他们竟然比控制一个高阶虫族还艰难吗？ ！
中心星系和麦纳尔成功离开浮石地带之后便四散逃离，宁轻舟和泽恩远远地停留在外围。
可以看见战舰的延伸台和装甲舱门依然没有合上，地图上现在只有乔安五人的定位点还在战舰覆盖的范围里，而军校星舰还有七分钟才能抵达。
眼前的虫族已经摘下头盔，露出灰白色的树脂一样的皮肤，头部大的惊人，脸上五官的比例和排布，尤其是那双微微向外凸起的眼睛令人不适。
乔安移开目光，为自己的脸盲感到欣慰，太好了，马上就可以忘记了。
考虑到这还是一位在破军星交流学习的间谍，乔安直接问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类吗？”——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冬至快乐呀[撒花]
第87章
对方的面容一阵扭曲,像是快喘不上来气，凸起的眼睛让人怀疑几乎快掉出来。但他似乎很快又找到了解决方式，喉部胸腔震动发出一长串叽里咕噜的虫言虫语。
“说中文。”乔安眯着眼睛补上漏洞,这奸诈的家伙,想假装会听不会说？
虫族被噎住片刻,随即丧气地用一口怪异的语调，开始讲述人类和虫族的定义。
“他在钻空子。”韩千忆和丁成洋挤进一个控制仓里, “回答有还是没有的封闭式问题都这么多废话。”
交流效率低下，时间紧急,乔安看了一眼控台,军校星舰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将抵达这个坐标。
校队还没离开浮石片区, 她无法预测支援到达以后虫族战舰会如何应对, 干脆下令直接带他们去战舰上的中控室, “最快速度，走最短路程。”
联邦历史上还没有捕获过完整无损的虫族战舰,一般对战打到穷途末路之时,双方的战舰基本也是残破不堪的状态。
甚至还有选择直接自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战舰设定的自动程序，虽然这种案例很少,但还是可以得出结论，即便现在乔安控制着虫族也可能避免不了。
动作指令比沟通来得直接好用，乔安依然坚持走在第一个以防虫族异动，纪岩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边盯着虫族的举动，一边关注乔安已经不能再动的那条机械臂。
夏莜重新举起通讯器的镜头，尽量略过带路的虫族大脑袋，在机甲夹缝间记录行走在战舰内部的完整路程，要是他们最后出不去,也能给联邦留下点什么。
如果还能有幸出去，夏莜叹气，她有点想不出来他们还能用什么证词，去掩盖住乔安的不同之处了。
又或者已经不合理到这个地步，与其掩盖还不如想着怎么放大算了，营销一下虫族的新生天敌什么的。
战舰通道十分狭小，机甲只是勉强站直就几乎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原本惨白的照明被行走的几人遮挡得时明时暗。
同一个方向上的道路杂乱繁多，走不了多少步就会出现一批新的岔路口，也看不出是什么分布规则。
乔安怀疑虫族是靠着顶部的照明兼做指示灯确认方向，才能在这个大迷宫里生存，她抽出折叠刀在墙体上一路划出记号，发出刺耳的叽叽声。
韩千忆更是手快地连连破坏撬开墙体上的材料，露出后方的能源储备空间和整齐收纳的各种管线。
偶尔会开到隐藏的船舱，内部一直堆叠到最顶上的数层床铺之狭小，乍一眼让人以为是物资仓库而不是能生活的地方，设计本身甚至没有考虑过使用者翻身的需求，只在意对空间的极致利用。
就在乔安已经走得快幽闭恐惧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尤其开阔的中控室。
意料之外的，中控室里稀稀拉拉的没有多少身影，摘掉脸上的各种遮挡之后，却是在人类面孔之中穿插坐着零星几个虫族，从精神力判断，全都是当时在实验室里的老熟人，但乔安没看到周文瑛。
另一艘战舰上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当时研究所失踪的那批人和虫族从破军星上逃离之后，就潜藏到了松云星。
还在工作的人身上都有高阶虫族的控制，手上不一定有在操作，但都刻板地全神贯注地盯着操控面板，对乔安几人的到来全无反应，一如普通人被指挥控制住的样子。
乔安这才反应过来，也许当初她在研究所遇到的员工，普遍冷漠地不怎么关心外来人不只是上班上得失去活力。
她心中的疑问也基本得到证实，精神力被污染的人，可以被虫族轻易用精神力控制，反倒是被人类控制的时候会激起自发的攻击性。
如此一来，那些前线突然失常攻击同伴的战士，也可以推测大概率是被虫族操控了。
而这样的事件消失过一段时间，很可能是虫族意识到了更好的渗透方式，在猥琐发育。
持续多年的所谓改造计划，如果虫族不是一开始就在其中推波助澜，现在还存在的实验室也应当有虫族的深度参与。
一旦被虫族控制的人数足够多，社会层级足够高，一直僵持的前线自然会溃败，最终人类的下场也就相当于智能一点的虫兽罢了。
如果在军区按比例推算已经存在大量精神力异常的战士，最终四个星系却都没有推行公开检查，要么决策层已经被大量污染，要么是明知道污染比例一经查实，联邦直接就面临内战分裂了。
控制面板上的文字和符号乔安他们一知半解，但是巨大的红色倒计时已经足够令人警惕。
韩千忆一进来就直冲边缘宽大的视窗，试图找到他们几个直接从控制室突破出去的办法。
乔安转头命令高阶虫族将倒计时停下，不准开启战舰自爆。
对方再次露出一阵扭曲的表情，乔安诡异地感知他大概是又想哭又想笑，此时距离军校星舰到达只有不到一分钟了。
“您，不会希望我们被找到的。”
乔安还在思索这句神神叨叨的话是什么意思，纪岩就拖着她，韩千忆扯过夏莜，一群人挤在视窗边的角落。
附近的墙体和地面已经被韩千忆暴力拆出大量储存箱和管道，她正用惊人的手速拿出所有机甲的能源块远远丢开，“都把机甲链接断开，时间不够我们破不开视窗，这块地方储存的能源最少，要是内部爆炸起来我们会被能量冲出去。”
丁成洋也把空置的重型机甲放出来，将大家托离了地面。
纪岩沉默地无视乔安的挣扎尽可能将她举起得离地面再远些，两条机械臂一只握紧环首横刀，另一只最大限度地护住了乔安的控制仓。
他一向有跟队友同生共死的觉悟，还没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五个人无法共进退了怎么办。
但真到了这种时候，纪岩发现自己只想让乔安能多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性。
乔安被纪岩压在视窗前动弹不得，外面依然是朦胧天色下的悬浮石林，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有点像她以前看过的热气球群的明信片，连昏黄色调的背景都是如此的相似。
再往远一点，她甚至能看到军校星舰进入松云星大气层拖出的尾焰。
不过已经看不到校队的影子，至少最终他们都出去了，偏偏身边这几人非要跟着她进来。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韩千忆把他们的机甲互相紧紧锁在一起，乔安将自己在座位上捆紧，捏着鞭子等待视窗破开的瞬间，计算着第一下大概率要往哪个角度借力。
机甲护甲可以帮他们挡住爆炸的第一轮冲击，他们飞出去的时候应该会不断滚落在一层层的浮石上，不至于从高空垂直坠落。
这么看来松云星的地形一开始困住了校队，但最终也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
她想不出更好的破局方法，扭头也看不到倒计时，趁着最后的时间迅速对着通讯器说出自己得出的结论，一键群发给宁轻舟和主力队几人，便不再关注通讯器。
乔安五人的定位点和名字暗淡下去的时候，宁轻舟的喉咙像哽着石块，压得他胸口发疼，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把乔安发来的话听了一遍又一遍，“精神力被污染的人会被虫族控制。”
乔安说得很急促，短短一句话循环播放，却始终进不去宁轻舟的脑子。
宁向晚和韩鸣过来一把扣住他往外飞，宁轻舟想说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会再像研究所的时候那样往里面冲，开口却是有点哽咽的哭腔，他干脆闭上了嘴。
泽恩什么都没收到，直愣愣地盯着地图，他怀疑主办方又把几个校队的通讯断开了，但为什么呢？
可是中心星系的其他人定位都还在，其实能源灯碎了也不代表机甲就用不了，还有希望不是吗？
怎么最终两个校队都活着突围出来了，乔安却留在里面呢？
明明两艘军校的星舰都要到了啊。
队友一直盯着旁边中心星系的反应，见状也迅速拖着呆愣的泽恩离开。
军校星舰谨慎地没有靠近一直悬停在半空，看起来没有攻击也没有撤退意图的虫族战舰，所有人都怀疑这是个自爆陷阱。
乔安仿佛听到一阵微弱有整齐的没有来源的滴答声，最终像是统一的一声脆响，她对虫族和其他人维持的控制和勾连都应声断开了，身后接连传来几道重物倒地和触碰台面的声响。
等了许久再也没有其他动静，韩千忆和纪岩没忍住先操控机甲回头，控制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经不再跳动，坐在控制台前的身影却一个个倒在原地。
“你们别动，我先过去看看。”纪岩离开位置，小心翼翼地翻过最近的几人，“都没有气息了。”
韩千忆也跟着跳下重型机甲垫起的台阶，只看了眼那些人从五官流出的液体就判断道：“大脑都内置了微型炸弹，可以直接炸成脑花那种。”
也许乔安的指令确实是有用的，战舰的自爆程序停下了，就是他们几个下一步要怎么办？
第88章
乔安几人的通讯器都快被消息塞爆了, 之前不少人目睹他们一路逆流向上穿过校队的阵型进了虫族战舰，就算当时不知道的，突围以后再看地图也很明显。
现在就连直播间都开始意识到中心星系和麦纳尔两支校队聚集在一起的军校生已经分散开了,但还有五个人的定位点黑在了红色警戒圈的最中心,纷纷开始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暂停在生死边缘横跳的乔安几人,有点呆呆地面面相觑，危机暂时解除,但他们还没完全放下心来，也许这里还有其他尚未发觉的危机。
先前贴在窗前的时候大家还能冷静地思考和等待爆炸后的应对,现在后知后觉地人均心跳加速,乔安没忍住靠在墙上拍了拍喉咙想把心脏按回去, “哕。”
但几人都无比庆幸夏莜先前让他们破坏了机甲的随身镜头,眼前的场景大概并不适合作为直播内容。
中控室中除了他们已经全无活口, 地上和桌面都是缓缓从尸体身上蔓延开的可疑液体，在大面积白色背景和灯光下, 无比显眼刺目。
不知道是谁主动操控了那么多人和虫族同一时间自我了结,还是有什么自动的触发机制。
如果本身战舰有自爆程序，其实并不需要再引爆大脑里的装置。
而虫族最后那句,乔安不会希望他们被找到又是什么意思？
丁成洋回到了自己的机甲，韩千忆帮他们把能源块又一个个安了回去，频道里五个人的名字和定位诈尸一般地重新亮起，外面发来的消息刷新得越快了。
根本看不清也滑不到头，乔安干脆在总频道里报了平安，为了让气氛轻松点特意加了颜文字：【我们都还活着0.0 】
军校生们连续从战舰阴影下和虫潮围困中死里逃生，正是亢奋的时候，乔安一句话发出去就炸起了无数条鬼哭狼嚎的回复，还有让她发自拍作证的, 连主办方的消息都是让他们先证明自己是本人。
乔安皱眉，真是合理但细想又有点无厘头的要求，虫族总不至于特意抢走通讯器就为了冒充他们。
退一万步说要是他们也被虫族控制了，证明是自己的脸在操作又有什么用呢？
最后连续五张在控制仓里，统一采取仰视角度，拍得鼻孔比眼睛还大的自拍发了出去，总频道里跟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
【此处表达了很难说双方谁更无语一点】
【是五个黑发加一个卷毛，齐活了】
【仔细辨认之后确实是本人没错】
【请问勇气和抽象都是成比例的吗】
【王之蔑视.jpg x 5】
主办方再次传达了前线军区的消息，让乔安几人原地等候军区武装入内救援，还让他们从各个角度拍摄控制室的视频。
乔安避开过于血腥的角度，耐着性子配合地拍了几张照片发出去，外面的拍摄要求却越来越多且复杂，比如让他们把人搬开之类的。最终乔安干脆选择无视，他们当前主要任务还是逃命要紧。
韩千忆早就丢开了通讯器，转头重新研究起了视窗，“我们还是赶紧破开出去吧，在这待着还危险。”
夏莜又一次清空了一路上拍摄的内存，开始思索一个合适的口供，“我们就咬死说带路的那个本来就是人，怀疑是之前在实验室里见过的，结果走到中控室他们突然就都没了，正好也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一开始想进战舰。”
这里得不得感谢虫族的覆面白袍装束，在延伸台上时根本无法判断是人是鬼。
不管听到的人相不相信，如果乔安对虫族可以控制污染人的推测是对的，联邦的动荡甚至还没拉开正式帷幕。
乔安能控制虫族这件事的知情人，更是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里。
虫族带着战舰暴露在松云星，单单把乔安拉进精神力领域，应该也是为了确认某些事情。
而他们来之前肯定也不知道会被乔安反制住，不然也不会在乔安挣脱领域之后还意图进行无差别轰炸。
接下来别说保护泽恩不被刺杀了，乔安才应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估计她以后就是各方刺探的中心，或者打窝的诱饵。
“不过，你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要上来？”夏莜想起来问乔安，他们几个当时只是跟着跑。
乔安回忆起当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发现可以控制住对方以后，主要是怕突然轰炸起来不够时间突围。再后面就是来都来了。”
这样整个口供逻辑都很通顺了，夏莜满意点头。
“但是审讯手段，很可能我们都扛不住，比如控制我们说出真相？直接就上人肉吐真剂了。”
丁成洋想象了一下，只觉得接下来困难重重，而且他们现在最优选择还是相信宁轻舟，但是万一宁家也有问题，大家不就要被一网打尽了。
“所以我们还是得赶紧出去，不知道来救援的都是什么人，要是最后被好人逼问出来问题还不大。”
乔安蹲在韩千忆身边，想帮忙又无从下手，眼睁睁看着她掏出来的工具连续损毁弯折，人也逐渐暴躁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这一切都让乔安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定，自从虫族战舰出现之后空落落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原路返回他们也不是不认得路，主要是不知道中控室的情况变发生化之后，路上会不会出现其他陷阱，不到迫不得已还不如在这里继续拆迁。
而且视窗的位置从感官上离外界最近，乔安一点不想再走一遍那些羊肠小径。
两个小时之后，越来越多的军舰和星舰陆续抵达，远远绕着两艘虫族战舰停靠，松云星都快变成一个大型港口了。
然而各方始终没有派出队伍靠近战舰。乔安按照通讯器上的各种信息推测，大概是还在等前线军区出手。
第一个进入战舰的队伍将会面临最大的风险和收益，各方也可能还在博弈。
现场观赛区的观众已经被清场护送离开，四个校队的军校生也各自回到了军校星舰。
但中心星系的星舰坚决不离场，他们还有校队成员在战舰里。其他几个军校见状，也不吭声地跟在中心星系后面飘成一列，问就是比赛时间还没结束。
韩千忆带着几人把中控室，尤其是视窗周围的地板天花板全部掀开了，能拆尽拆，原本的极简风装潢变得坑坑洼洼，不再那么有威慑感。
拆出来的能源管大部分都被他们小心地堆在外部通道里，只留下小部分按韩千忆的指挥在一个角落里搭成了奇怪的形状。
韩千忆最后在控制面板上一通核算，抬起头宣布：“我们可以试试炸出去了。”
五台机甲又一次集合缩在中控室对角线的角落，乔安抬起炮口隔着一片操控台瞄准目标，韩千忆在身后鼓励她：“没事的，按照计算结果，最多是炸不开，炸不伤我们。”
夏莜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嘴，看了一圈选择扣住了距离最近的操控台，乔安已经坚定地按下发射指令。
之后就是持续的巨响加火光加强烈震动，乔安缩着头睁不开眼睛，分不清是谁的手在紧紧薅住她，一度以为他们要就此把整艘战舰炸回地面了，是她又一次忽略了韩千忆的武力不足恐惧症。
韩千忆出手只会管饱，从来不可能不够。
一直安静悬停的虫族战舰突然没有征兆地发生爆炸，巨大的能量推着战舰在浮石林中一路旋转撞击，一下让整圈停靠的舰船警惕地集体后撤，生怕是迟来的自爆。
舰船中的人却纷纷找到最近的舷窗，挤挤挨挨地试图观察外面的战舰发生了什么，地图上乔安几人的名字都还亮着。
爆炸声只有一次，激起的尘埃模糊了视野，只能看到战舰上隐隐的火光还没完全熄灭。
人群焦急万分的时候，五台机甲就接连从缭绕的余烬和烟尘中一飞冲天，再次展现出绝佳的默契，在浮动的层岩中灵活穿行。
连天的石林中，一支短小的队伍一路向着中心星系的星舰飞去，一直被困在警戒圈中心的几个定位点终于移动了位置。
乔安关掉其他频道的消息，只留下校队频道的指令。
各个军区派来的军舰先是傻眼，反应过来以后又有些恼怒：“不是跟他们说了等着救援吗？”
这一炸还不知道被炸掉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且关键是人也溜了。
几个军校的星舰上却是一片欢兴鼓舞，不少人忍不住拭去眼角的泪花。
中心星系和麦纳尔从石林中突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严重的是几千个精神力枯竭和透支的指挥还躺在治疗室里，后续能不能重回赛场还是未知数，帕瓦索和巴伦星舰上的治疗仓都被借用了。
后续治疗支援没有赶到之前，伤势更轻的人都只能排队等在治疗室外的通道里。
中心星系的军校生纷纷奔出船舱在各个集合大厅聚集起来，盯着地图只恨不能让星舰飞过去把人接上，“倒是快开门呐！”
星舰微微转向，几个装甲舱门接连洞开，吹进一阵带着硝烟的风沙，透出灯光指引着归途，就看乔安几人从石林中突破以后距离哪个入口最近。
所有人，连带着直播间也再次开启画面，跟随着赛场上最后一支在努力归队的小队。
五台战损机甲在万众瞩目中缓缓飞入悬停的星舰。
至此，中心星系全体校队队员完成了突围，松云赛场四个军校全体学生完成撤离。
第89章
乔安几人进了星舰, 预料之中地收到一圈荷枪实弹的欢迎——校队还没有完全被热血冲昏头脑，毕竟是从虫族战舰上下来的机甲，必须按程序完成安全检查。
乖顺听话地配合了一系列扫描, 几人连续确认质检合格, 被准许离开控制仓回到人间, 正式接受掌声和欢呼声的洗礼。
其他四人有点被校队的阵仗震撼到，还有人不停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垒起人墙, 这场面仿佛是在欢迎几位完成艰巨任务凯旋的英雄。
夏莜十个脚趾在靴子里偷偷动工抠地堡，僵着脸露出假笑,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表面上他们好像只是逃了个命回来。
他们一时也无法快速逃离现场, 眼前根本没有路, 完全被堵死了, 突然就变成了原地开见面会，幸好看在都是自己人的份上还没有举镜头的。
乔安适应得最好,最后一个钻出来,笑嘻嘻地冲着人群张开两只手轻轻向下压，“低调,低调。”
场面顿时更加热烈了。
人群围上来，每个人都想摸摸他们，把激动的心情落到手里的实际动作。
与此同时，四台军校星舰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松云星。
在被队员rua到起球之前，宁轻舟拨开人群，准备把乔安几人先送到治疗室，泽恩跟在他身后，竟然也在中心星系的星舰上。
乔安正想说自己的状态还可以,后腰的软肉就被夏莜迅速捏了一下，还没想明白之前就把话咽了回去。
比起乔安沉浸在和路上的队员们挨个击掌中，夏莜眼尖地注意到，宁轻舟和泽恩的掌心都被掐出了指甲的印记，两人一个比一个苍白但镇定的脸上是如出一辙地眼尾发红，看起来像是提前抱头痛哭了一场。
夏莜若有所思地看向习惯性走在乔安身后的纪岩，也可能是她想太多了，但真的很可疑。
叶良似乎已经不准备回来了，随队的工作担子落在温医生一人身上，几人在她手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一秒都没有多待就被请出了治疗室。
其实乔安觉得温医生看起来更想，把他们这群在她最忙的时候，还要给她增加无谓工作量的人团成一团丢出来。
宁轻舟和泽恩又一路把他们送到队伍的船舱门口，虽说他们靠自己炸出一条路回到中心星系的星舰上，不至于直接落到各个军区手里，但还是要被暂时和其他校队队员隔开。
只是宁轻舟连他们的光脑都没打算收走，“你们先不要随便对外发敏感的消息。”他顿了顿，又自然地转头看向乔安轻声道：“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众人：……那他们要是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说的嘛？
泽恩则是靠着墙，目光沉沉地盯着没在认真听讲的乔安，她到现在都没有回过他一条消息，不知道在发什么呆，而听起来宁轻舟似乎比他知道得更多。
他和乔安比赛前的交易不是应该自然地重新生效了吗？
怎么反过来是他一直在担心乔安的安全呢？
乔安进门前才若有所感地发现泽恩满脸不高兴的样子，顿时满脑子问号，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大少爷这是又怎么了。
然而不等她考虑好要不要当场问个明白，纪岩就一把将她拽进了门，宁轻舟眼疾手快地在外面把门禁锁上了，配合得十分丝滑。
差点就钓鱼成功的泽恩：……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大病？ ！
屋里的乔安拿到光脑，迅速就沉迷网络，一时又将泽恩忘到了脑后。
松云星的比赛也算是高潮叠起但烂尾了，星网首页只有一个小角落还在关心，这次帕瓦索重新夺回了冠军称号。
可惜了，乔安撇嘴，联赛可没规定干掉虫族能算多少积分。
“直播没有暴露多少有用的东西，早就切成了整体地图，我们出入战舰的画面都没有。”夏莜开着倍速回放找重点，“几个校队的人至今也都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舆论注意力基本还是在现场观赛区那。”
丁成洋也猜测道：“但军区的人应该一直在后台看我们这边。现在他们可能还在争，谁赢了就可以优先获得我们的审问权。”
“我们已经够努力回到自家的地方了，这要是最后放进来虫族的间谍，那联邦就是真的要完。”乔安一只手在战备箱里刨食，努力半天只翻出来谢疏月寄来的特产，顿觉恍如隔世。
“不过已经有人在问最后飞回来的五个人是谁。”韩千忆感到不解，“怎么，是乔安的刀还不够有名吗？”
点开具体的讨论他们就明白了，置顶的评论获得了中心星系第一军校官方账号的点赞：【那五个人分别是，丁一，李超，白晓晓，戴雨青，程进】
先不说他们校队有没有这五个人，但肯定没有这个队伍，韩千忆眯眼，军校这是对他们采取了什么造谣式保护。
下面还有一堆看起来就是在混淆视听的发言：
【可是，那武器不是乔安的吗？ 】
【其实那把刀也没有很特别吧，普通造型谁都能用，楼上官方都出来认证了】
【都别吵了，其实是我，我就是秦始皇】
【这就是中心星系的新晋紫微星，都认识一下】
“……也挺好的。”乔安缩回脑袋，现在他们几个的存在感是降到越低越好。
她的光脑还在回放帕瓦索私自拆伙那晚的画面，似乎只是趁着其他人都入睡了，帕瓦索校队的大部分人就一起悄悄离开了，少部分人则是慢了一拍才跟上。
乔安重复拖着进度条看了几次都没发现什么过于不合理的地方，她又翻回通讯器里乌戈的消息记录，他们和麦纳尔被虫族战舰围困的时候，乌戈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
按照主办方的通报记录，当时帕瓦索只是被一大片漂浮石林挡住去路，情况不至于紧急到一条消息都发不出来。
按时间估算，乌戈几乎是在他们到达战舰中控室，虫族自爆脑花之后才开始问她在哪里。
而乌戈给她留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等到可以的时候要找乔安见面。
乔安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帕瓦索那天晚上突然拆伙，应该也是被虫族操控了。”
闻言其他四人一下都抬头看向她，乔安继续说道：“问题是，有多少人是被控制的，有多少人是听了指挥的指令走的。”
夏莜按照这个逻辑继续推：“虫族甚至不用控制那么多人，即使他们可以，理论上他们甚至只需要搞定总指挥。”
也许雷娜塔跟乌戈的情况是一样的，巴伦也不一定就没有问题。
而虫族调开帕瓦索，瓦解四个校队的同盟，就为了把乔安拖进精神力领域，从实验室里再逃一次。
乔安干脆合上光脑，闭着眼睛试图代入到乌戈的角度，如果是自己面临帕瓦索这样的情况，还能有什么应对之策。
另一个船舱里，等了半天依然没有收到乔安一条回信的泽恩，干脆尝试起一条条转账，结果还是没有回音。
泽恩：……
她的光脑是坏了还是怎么着？
乔安几人的隔离生活还算滋润，虽说暂时出不了船舱，但是四艘军校星舰暂时都在停靠在一个边缘星上，其他军校生也无法出去随意走动，大家过的日子都差不多。
宁轻舟还按时给他们送一日三餐，每次纪岩都会主动在门边交接，有时候宁轻舟一天来三趟都见不到乔安一次。
乔安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担心，这种时候宁轻舟还能有闲工夫管他们吃饭的事情，那什么时间做正经事？外头突然不勾心斗角了吗？
他们在船舱待到第五天的时候，终于被宁轻舟带到星舰上的一间指挥室，“等会你们要见到的是前线军区第四舰队的指挥官，秦舒。”
宁轻舟没有提及宁家跟秦舒现在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告诉他们秦舒是带着什么立场来的。
但乔安几人都知道这位指挥，前线军区里少有的，不是出身世家的舰队指挥官，虽然也曾在中心星系第一舰队服役。
不过至少来的还是中心星系的人，这要是来个帕瓦索的搞不好就难办了。
秦舒是自己一个人进的指挥室，她外表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左右，身上自有从前线带回来的坚毅和锐利，衬得他们坐成一排的几个军校生尤显清澈和愚蠢。
乔安也是突然意识到，前线的指挥将领们相比同一级别的单兵和机甲师背景的军官，总是会年轻许多。
除了本身的职业更依赖天赋立足，也许还因为前线的指挥精神力受污染的情况更严重，提前退役的人更多。
正式开始交谈前，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现场先交换了一次精神力频谱，大概算是一种现今新型的诚意入会仪式。
秦舒没有摆上位者和前辈的架子，坐下来便直截了当地问乔安：“你们怎么知道的，精神力受污染之后会被虫族控制？”
“我们猜的，当时那个人身上有一层精神力控制。”
隔了一个位置坐在丁成洋旁边的宁轻舟垂下眼睑，当时乔安的语气可不是瞎猜那么简单。
第90章
秦舒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先说说你们当时在战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安只好又把夏莜之前编的那套，他们跟着人走到战舰中控室，所有人就嘎嘣一下没了的说法讲了一遍。
这几天他们待着没事做,已经模拟了好些次这个问题,乔安说得跟真的一样,其他人的表情也很自然，显得五脸真诚。
秦舒听她胡扯, 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知道我们要破解战舰上的监控, 只是时间问题对吧？”
“嗯。但你们已经验证过了不是吗？”乔安面不改色,证明结论是对的不就好了,想来军方也已经找到证据了,不然她都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事情,要耽误五天时间才来找他们印证。
当时他们在战舰上也犹豫过要不要直接破坏掉虫族的操作系统，这可比破解来得简单, 但最终还是选择把这个宝贵的情报给联邦保留了下来。
结果现在被人拿着监控威胁了,乔安隐隐觉得有点窝火。
旁听的宁轻舟闭了闭眼，果然还是熟悉的刺头。
秦舒没有继续纠缠, 反正最后军区总会拿到战舰上的资料，她的下一个问题却转折得出乎意料：“你愿意上传你的生物信息吗？”
所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丁成洋震惊地转头看向宁轻舟，以为他有闲心天天给他们送饭是胜券在握，结果带过来这样一个人？这回是真成吃干饭的了。
宁轻舟也眉头紧蹙，前线军区的派系博弈，已经不像几个星系的军区，还局限于狭隘的星系之间的利益斗争。
秦舒代表的一大派别，主张清除联邦现存的以改造计划为代表的各类人体实验,同时认为应当辨别在前线精神力已经被污染的战士，将他们移出到更不重要的边缘任务中。
这段时间，根据乔安当时在战舰上传回的讯息，前线军区重新起底彻查了一系列精神力失常攻击战友的案件信息。
虫族对污染者的控制似乎并不需要做到长时间维持，更多的时候像是在深层意识植入一个心理暗示，到了特定场景就会自然爆发，这使得整个调查困难重重。
最后军方还是顺着虫族从破军星一路潜逃松云星的路径，才成功找到了虫族对污染者进行精神力控制的证据。
而虫族几乎明目张胆不加掩饰的操作也令人更加不安，两方在前线的僵持似乎到了快要打破的时候。
现在却来问乔安生物信息的事情？
越是生气的时候，乔安的表情反而还保留着一丝笑意，“我不同意。”
秦舒也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上为什么会带有乔欢的基因？”
宁轻舟蓦地看向乔安几人，他们看起来更多是恼怒，却没有特别意外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
乔安心里升起一阵烦躁，怎么感觉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怎么来的，“所以现在是要开始表彰改造计划了吗，庆祝他们成功制造出那么多会被虫族控制的实验体？
“你们倒是不担心继续搞出来2.0 、 3.0版本的，直接就带着虫族打过来了。”
扪心自问，现在比起虫族，乔安更想打爆那些搞人体实验的狗头。
都能用同类来做实验对象了，不是人类的敌人是什么，不过都是吃人，比虫族又高尚在哪里。
要是联邦都这样了，真的还有救的必要吗？
自从进到指挥室，秦舒眼里第一次染上笑意，她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战友和前辈。
人类已经在前线和虫族僵持了太久，从势均力敌的对峙到如今，大多数前线军官心里都清楚的，人类内部的节节败退。
精神力污染就像一种无法阻断的传染病，可是一开始它还只是一种严重的个体的战后创伤，是人类的急功近利一度选择把它当作一种解药，到现在被证明了其实是作茧自缚。
也许这又将是一次惨痛的胜利，又或者前线军区的守望真的到此就即将结束了。
“中心星系和麦纳尔这次加起来有几千个指挥受伤，本来下一场比赛是直接取消的，但听说你们还计划要去冯·纳西家里？”
乔安觉得秦舒的话题转得实在是快，生物信息的事情就这样虎头蛇尾地跳过了，似乎就只是来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或者是在反串着钓鱼执法。
这导致乔安的情绪一时有点跟不上，忍不住哼了一声。
秦舒也不在意，“下一个赛场会在麦纳尔，我们到时候会给你们提供一条独立于所有军区和军校的撤退路线，不过希望你们不会用上。
“至于行动装备，既然是冯·纳西那小子主动邀请你们去的，管他要就行了，他有钱。”
一种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全新诠释，又大大节省了一笔。
对方会知道泽恩的抄家计划大概是宁轻舟说的，但是擅长抓重点的乔安立刻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管自己叫远征舰队，你们也可以理解成兴趣小组。”秦舒似乎很开心自己话里留的钩子有效，不过还是一脸认真的神色，“主要的兴趣方向是，驱除外敌，解决内忧。”
众人：“……”
搞半天，叶良也是这个兴趣小组的组员咯。
对宁轻舟来说倒也算是找到组织了。
“你们要加入吗？”秦舒真诚发问，眼前这几个可是好苗子，就冲他们松云星的配合，假以时日必可成为招牌打手队伍。
可惜她现在手里没有什么宣传页能拿出来分发，也许是时候回去做一点了。
乔安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加入什么组织，已经命中注定只能做个雇佣兵了，但她还是没忍住想了解，“我们加入了有什么好处？”
要是好处多的话，让其他几个人加进去也行啊。
秦舒陷入沉思：“……”
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宣传页了，因为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福利好宣传的，行动装备基本也是自筹的。
像宁轻舟这样的世家子弟，在兴趣小组里一般都还兼职财神爷。
一直以来加入的队员，基本都是兴趣使然。
现在让秦舒拿出为了理想为了联邦那套大道理出来讲，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乔安几人不管有没有加入，都已经做到了他们的宗旨。
乔安从对方的沉默中解读出来太多，“嗯……我们再想想。”
搞不好当时叶良，是真的很认真在同时打几份工。
秦舒也从善如流地略过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可以通过小舟联系。”
所以他们还没有很迫切地希望乔安加入，总归到时候抄冯·纳西的行动里还有自己人跟着一块去，信息渠道畅通。
而如果不是泽恩先提出了这个计划，他们本来也打算要从麦纳尔的世家下手调查。
不过一旁的小舟，思绪还停留在生物信息、乔安的基因、实验体那部分。
……
帕瓦索后来抽取的下一个赛场确实是在麦纳尔境内，乔安没去纠结秦舒他们是怎么操控的，自从指挥室出来之后他们五个算是恢复了自由身，她也终于和乌戈短暂地碰面了。
乌戈这次把雷娜塔也带上了，她们都想知道乔安在战舰上发生了什么。
乔安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到最后的石林，这中间的记忆完整吗？”
没有点具体是哪天晚上，乌戈沉默了半响，才说道：“不是很清晰，好像上一秒和大家还在营地里，再然后就是虫族战舰出现在赛场上了。
“中间发生的事情也不能说毫无印象，但我自己觉得，至少不能说是自主意识在行动。”
“你们校队这种情况多吗？”
“几乎都是的。”
乔安也考量了许久，这时候不是她相不相信乌戈这个人的问题，乌戈背后还有以科浦兰为代表的，帕瓦索的世家，他们到底在精神力污染的事件中参与得有多深还未可知。
最终乔安选择点到为止：“战舰上发生了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但你们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乌戈能理解乔安的选择，也感谢她的坦诚不相告，“所以我们都是被虫族影响了是吗？”
乔安只能告诉她：“离虫族远一点，早做打算。”
也许不只是她和乌戈，乔安和许多帕瓦索的军校生一样，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或者是成长的环境。
关键还是，他们接下来都能做什么。
解决了乌戈的问题，乔安还需要找泽恩开始沟通下次计划的行动细节。
主要是他们几人这次的机甲都损伤严重，修起来也要不少时间。当然乔安也存了一点化缘的想法，不是说要去抄家吗，那她先预支一点应该也不过分？
但是打开她和泽恩的对话，乔安诡异地有点愧疚。
从时间上看，泽恩在赛场里就开始关心他们的情况，她一直等到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才开始有些敷衍地回复他。
这就有点对方拿乔安当朋友，她只拿泽恩当合作对象，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还是纪岩痛心疾首地帮她回忆，“当初他偷偷在你机甲里放东西，还针对中心星系那么多次呢。
“现在他想抄家倒是舍近求远地找我们了，而不是直接组织麦纳尔的校队，说明他很可能有些情况都没跟我们交代清楚。
“有没有可能，就只是想利用我们？指挥的心眼都多得很，你别被他骗了。”
乔安恍然大悟地拍了拍纪岩，是她被连续的请客腐蚀了初心，而纪岩却默默成长了，“没事，我们四舍五入也算是互相利用了。”
旁听的其他人：“……”
好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