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叶良被随队老师从治疗室拉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情况，对方只一味重复：“快点！军方来的人疯了！”
结果他们面对面地撞上了快乐爬行的段驰几人。
他认得段驰，先前还以为是军方的人失控袭击了学生, 没想到是这个疯法, 那他就放心了。
结合十九舰队和第二舰队分别传来的消息,叶良大概能推测出，段驰此时带着人出现在中心星系的军校星舰上的原因,并且都还没有穿军装。
但他实在推测不出段驰怎么就在这爬来爬去，随队老师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段驰还在军校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在外, 发生过好几次不大不小的霸凌同学和队友的事情。每次他的超雄行为一发作, 段家就得花上大笔钱财想方设法地给他遮掩过去。
可是叶良这个资深的中心星系随队医生,算是为数不多了解所有事件细节的人。
在校后期的时候段驰有所收敛,主要还是因为他被当时的校队队员集体不冷不淡地排挤了,身边围着的几个跟班不是退学就是变得比他还老实，反倒让他成了学校里真正的边缘人。
不过据说他毕业以后去了段家老巢,有了属于自己的拥趸又故态复萌,甚至因为长期压抑本性之后变本加厉，凭借一己之力好几次差点把第三舰队的名声搞臭了。
而且他已经毕业了好几年, 在家族托举之下都还是没能调入前线军区服役，可以想见此人的问题还不只面上这点。
随队老师还在焦急地抓着叶良的手问：“怎么办？可以直接敲晕他们吗？”
叶良俯身仔细观察段驰几人的神态，连表情都透着一股痴傻的兽性，他反握住随队老师的手腕制止他继续抓紧的动作，“我不建议这么做，很可能会给他们造成无法逆转的脑部损伤。”
“那？”随队老师看起来有点六神无主，他能想象到，即便是现在的情况跟他没有一点关系，段驰一旦清醒过来也绝对会迁怒于他。
不过要是段驰一直不清醒,段家也不会放过他就是了，早知道他就不为了讨好段家揽这个活了。
“等他们跑累了停下来再看情况吧。”叶良没有理会随队老师的绝望，举起光脑认真换着角度拍摄，难得有五个可观测样本，必须要好好记录下来。
他还顺手给十九舰队的联系人发了消息，看现在这形势，有些工作的推进速度得再加快了。
很快，不只是军校内网上出现了段驰一行人的发疯场面，星网上也同步出现了一样的视频。
段驰在星舰上冲着人群汪汪叫的画面力压了当前时段的所有其他新闻，不知名的删帖方很快败在裂变式传播消息的网民手上。
不只是因为视频内容匪夷所思，段驰好几年前还在军校的时候也曾经小有名气，但不是什么好名声就对了。
后来人们再提起段家这位少爷，最大的标签就是被宁向晚的取消婚约那位。不过从今天开始，他身上的标签终于可以换新的了。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这是恶意合成的视频，然而随着更多拍摄角度的图片和视频不断流出，眼尖的人已经发现拍摄地点是在军校星舰内部。
而除了不断删帖没有任何官方发表澄清，基本没有人再质疑事情的真假。
反倒是有言论质问在役军官为何会出现在军校联赛的星舰上，逼得中心星系军校不得不先站出来发布声明，是休假毕业生回校参加心得分享活动，跟联赛本身没有关系。
不管他能分享什么心得，总之依然没有解释段驰狗爬的原因，网友立刻就断定这消息假不了。
段驰的父亲是先看到星网上的消息，才慢一步收到随队老师的传讯。
第三舰队的好些指挥被紧急召回加班，费劲地为段驰降低话题热度，阻断消息传播，甚至炒作其他新闻转移视线，但最终通通宣告失败了。
段父又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的指挥追踪一开始的发帖地址。
悄悄幸灾乐祸的指挥们很快就完成了任务：“报告！找到了，原始发布地址就是在中心星系军校星舰。”
查出来又有什么用，对方根本就连虚拟节点IP矩阵都懒得用，摆明了就是告诉大家是星舰上的人干的。
但本来就很明显是在星舰上拍的图像不是吗？人民的眼睛又不瞎。
段大少爷平日里在第三舰队仗势欺人惯了，这次出门惹事总算是踢到铁板，喜提全星系社死。
乔安和夏莜在回船舱的通道上就遇到了焦虑的纪岩。
剩下的纪岩三人早就得知星舰上发生的混乱，第一直觉很可能跟先前被叫走的乔安和夏莜有关，一下就坐不住了。
但他们也不知道上哪去找，通讯器的消息都没人回，只能出了船舱在门外瞎转。
纪岩紧张地确认过两人都全须全尾，眼神清明睿智，且没有爬行意愿，才放心地松了口气，用光脑把另外两个人叫回来。
托网友的福，乔安总算知道了宁向晚和段驰的旧日传闻。
流传的版本有很多，而且每种说法都笃定得像是钻在人家控制仓里听到的一样。
其中乔安认为最可信的版本是，宁向晚属于天赋展露得比较晚的，被中心星系第一军校录取之后，她和段驰的婚约便宣布取消了。
一位前途无量的军官，自然会比一位商业联姻加固同盟关系的贵妇人，给家族带来更大的收益。
现在宁向晚已经被奉为学习改变命运的模范，不好好学习可是要跟傻子联姻的。
好在段驰也还没有结婚，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其他女性掉进了这个火坑。
不过乔安也对宁向晚天赋展露晚这个细节表示怀疑。
如果仔细观察，从预备军校开始，宁向晚有记录的重要考试成绩，都正好是擦边过线。
乔安又找到宁轻舟的公开成绩，没有宁向晚那么压线，但也是一样的规律。
……破案了，就怕学霸会控分。
而且真正的学渣又怎么可能在军校进步神速，一个进主力队，一个当总指挥。
关键是他俩控分的原因，跟精神力失常的事情有关系吗？
不过当务之急，乔安再次操控她那几十个小号在舆论场上嘎嘎乱杀：
【宁向晚独美！癫公少来捆绑】
【联姻那都是封建父辈的错，跟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去晦气专用柚子叶×99】
【段家不会是想蹭热度模糊视线吧？大家要集火重点，动图.gif】
星网上很快又有人火上浇油，多渠道曝光了段驰在校时就霸凌同学，服役后更是持续欺辱他在第三舰队的下级部属。
爆料人还附上了整理成文档的，近百页条理清晰详尽完整的证据，顿时引发了更大规模的讨论和传播。
事件持续升级发酵，这下连中心军区和第三舰队也不得不发布声明，将针对星网上揭露的消息成立专项调查。
律师们也纷纷吃瓜凑热闹，如果情况实属，段驰不止会被开除军籍强制离队，还会被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初步判断他至少三到五年的有期徒刑是跑不掉的。要是还有更严重的情节，十年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而很多人会确保让段驰得到一切该有的惩罚。
不过网友们也没有太买第三舰队的账，分明是段家的长期纵容才使得段驰能在第三舰队为非作歹。如果不是趁这次的热度顺势曝光，他不知道还会祸害多少人。
“军校生没有后台千万别去第三舰队”，很快成为新的舆论趋势，并且愈演愈烈。
基本可以预见短期内，第三舰队和段家手里掌控的资源，会在其他势力的围剿下不断收缩，段家主支的话语权也会被旁支削弱甚至取代。
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段驰依然神志不清，一直到被赶来的第三舰队星舰强行接走也没恢复正常。
动作那么快就在星网上把事情散播出去，还一环接一环地升级，估计背后不止宁家动手了。
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正好也省了乔安的事，只要继续用小号带带节奏就好了。
……
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了，但星舰一直没有驶离卡洛伊，从舷窗向下望去，中心星系的地块虽然不像巴伦那样几乎被虫兽铺满，但噬甲虫也汇聚得越来越多。
主办方已经向四个军校的学生发起了招募，军校生可以重新进场猎杀虫兽换取资源，星舰和救援队会一直跟随提供后勤保障。
宁轻舟给到校队的消息是，为了避免大众恐慌主办方没有公开宣布，但他们在噬甲虫身上也找到了人工干预的痕迹，跟之前的蜃兽情况一样，只是噬甲虫已经算是个完成品，所以才必须尽快完成清除。
原本主办方还要等军方派人入场清理，但乔安最后控制虫兽的操作给他们提供了新思路，如此一来军校生也一样可以胜任这个任务，甚至人海战术的效果会更好。
大多数队伍都选择重新入场，尤其是指挥们跃跃欲试，总算让他们等到了大杀四方的主场。
历史的教训总是很难被所有人吸取，乔安想不明白都是什么人在做这种危险的生物实验，目的又是什么。
她和夏莜商量以后都偏向不再参与，他们几个在比赛的时候已经够高调了，也拿下了足够的积分。
不过他们留在星舰也一样有各种事情要做，首先就是在本次比赛中单人积分排名最高的丁成洋，要代表又一次拿下冠军的中心星系抽取下一个比赛场地。
虽然事实上乔安在比赛中消灭的虫兽最多，但统计起来却是一笔糊涂账。
这也是指挥在比赛中用精神力攻击虫兽容易吃亏的地方，算分数的时候很难证明实际的击杀行为。
加上几个人有意掩盖乔安的真正实力，对外统一宣称是整个队伍合作的结果，最后这部分分数也被五人均分，丁成洋就这么成了第一名，纪岩以一分之差排在第二。
丁成洋也不知道纪岩会不会介意，扭过头寻思得说点什么，却见纪岩正喜滋滋地截了个排行榜的图，然后单单把他自己和第三名的乔安抠了出来。
“……那我们其他人算什么？？？”丁成洋震惊，算隔壁邻居吗？
纪岩手一抖盖住光脑，“我等下就截。”
“……呵。”
“我真的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死恋爱脑的嘴。
夏莜走过来看着脸涨得通红的纪岩，又瞟了一眼还在浴室里的乔安，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韩千忆和丁成洋也目光灼灼地凑过来。
虽然乔安是个脸盲，但让她们几个客观地评价，纪岩属于那种很周正的帅气，眉清目朗宽肩窄腰的，冷脸不说话的时候更能唬人，总之就很是上得厅堂，
以前在C916预备军校要拍摄什么宣传材料，就总会把纪岩拉去做门面担当，现在预备军校的官网首页都还挂着他的照片。
常年的战争状态使得联邦人，尤其是军校生对待感情都是及时行乐的态度，学校里从不缺绯闻，小情侣分分合合都是常事。
从前乔安和纪岩都还没开窍的时候，她们也背地里偷偷嗑过，现在其中一个单方面醒悟了，她们反而跟着操心。
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她们这队伍可能就得再找一个单兵，也不知道要磨合多久才能有现在的默契。
所以说职场上谈恋爱的风险就是很高啊。
纪岩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没有动静的浴室，才一本正经地说道：“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啊？”
“为什么？”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她对我不是那种喜欢。”说到这个，纪岩也不冒粉色泡泡了，整个人有种看破红尘的颓唐。
难得恋爱脑但认知清醒，没有某些奇怪的男性错觉，其他几人不由沉默，算她们白担心了。
“不过，你会不会患得患失。”虽然她们几个肯定都是站乔安那边的，但纪岩也勉强算手心手背都是肉，韩千忆思索着措辞，但发现无法委婉地表达：
“乔安跟泽恩的邪门cp已经在投票取名字了。”
很难说乔安和泽恩谁看到这个会更震惊。
有时候cp粉剪辑的视频实在是太邪了，之前乔安和宁轻舟传的那些，cp粉甚至自己建了一个网站，连她们几个点进去看下来都恍惚得差点信了，怀疑乔安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没想到纪岩的反应是一脸骄傲，“她才不会被这些言论左右。”
……她们担心会被左右的是纪岩，而且现在的重点是引以为傲吗朋友？
不过纪岩能这样想是好事，作为队伍指挥，夏莜有必要把握队员们的情绪变化，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他们依然是团结友好的最高分小队。
其他的，只能看纪岩以后的造化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乔安就灵机一动地发现了呢。
第72章
“你们在干嘛？”
乔安脑袋上顶着块毛巾出来,就见队友们正坐成一圈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她，而后又迅速齐刷刷地垂头盯着光脑，腰背笔直,怎么看怎么可疑。
大家都不出声, 似乎被光脑深深地吸引了。
乔安警铃大作地上前逮住最好欺负的纪岩,俯身用双手在他的脸侧圈成一个括号，挡住他向其他人求救的目光, “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湿润柔软的双手在面前圈起了一小块空间，纪岩被眼前乔安干干净净充满好奇的眸子定住, 只觉得脑子要炸开了, 说不清的做贼心虚, 还有一点奇怪而压抑的愧疚。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把自己当做好朋友。
乔安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混着清洗剂的味道几乎是扑在纪岩脸上,发梢上还没擦干的水倏地滴落在他的腿上。
纪岩眼睫一颤，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有弹起身往后缩,那滴清凉的水珠就这么顺着裤子的布料,一点点渗了进去。
周围几个知情人的围观更让他不知所措，嘴巴几次试着开合,脸上温度越来越烫，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纪岩把自己活活憋死之前夏莜开口拯救了他，“你跟泽恩的cp粉成团出道了。”
“什么？！！”乔安大惊失色地转身，歪着脑袋去看夏莜给她展示的页面。
纪岩在她身后缓慢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看着其他几人自然地起身聚在一起说话，耳朵却像隔了层膜什么都听不到，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在砰砰作响。
段驰带来的热度逐渐消退，星网上关于联赛的消息又重新浮了上来。
人们对乔安的新队友都很好奇, 即便刨去找到战旗的五千分，他们几个的最终分数依然会占据排行榜的第一到五名。
紫微星横空出世的情节总是让人津津乐道，一通研究后网民发现他们五人都来自同一个边缘星，从C916预备军校的官网进去考古，还能找到他们从前稚嫩的模样。
边缘星系的军校生，绝大多数都是各种虫族入侵的星球上幸存下来的战争移民。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比例是孤儿，在联邦的福利系统下长大。
也因此边缘星系的预备军校，总是会为学生们记录更多学习和生活的日常，尽力补上父母缺失的那一环。
乔安几人从十三岁到二十岁的成长过程几乎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还有更神通广大的网友，一路顺着把他们幼儿园时期的毕业照都找出来了。
站在后排C位的乔安很好认，一群小朋友里只有一个小卷毛。
她那时脑袋顶上还扎着个小揪揪，身上的衣服比其他人要暗上几个度，似乎是洗不净的泥沙痕迹。
但属她龇着牙眉眼弯弯笑得最灿烂，两只肉乎乎的手还大鹏展翅地搭在身边站得规矩笔直的纪岩和丁成洋肩上。
夏莜和韩千忆也都在这张毕业照里，一个队伍五人都是真正的边缘星平民出身，总角之交，识于微时。
考古给人们带来的感慨和触动还未消退，很快又有人发现了新的知识点：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发现，预备军校时期几乎所有的集体合照中，纪岩都站在乔安身后？ 】
【从动作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以分析啊！ 】
【不会是，这回真让我们搞到真的了吧】
【问题在于这是单箭头还是？ 】
【“山有木兮”网址已建成，欢迎大家来吃饭！ 】
事情转折得太快，新的cp名光速诞生，纪岩很是紧张，首先乔安绝对不会喜欢山字被放在前面。
随着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他眼睁睁地看着一连串【 #乔安纪岩合照】、【 #单箭头vs双向奔赴】、【 #山有木兮cp 】迅速变成了星网上的热门词条。
合照中的其他几个队友：？ ？ ？
要问纪岩当初是怎么想的，其实他也不记得自己确切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在他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乔安身边就总是有很多人，他大概只是本能地想靠近一点，学会了另辟蹊径。
自己都没想明白的行为动机突然被网友挑破，纪岩一天摸出八百回光脑，越看越觉得网友分析得太全面太有道理了，他如饥似渴地在星网上修读了全套暗恋心理学课程，又担心乔安也会看到。
纪岩不由担忧地设想，如果乔安也来问他一样的问题，他应该怎么回答才好。是超绝不经意地装傻说不知道，还是认真告诉她不要听网上的人胡说？
然而直到纪岩偷偷对着镜子连表情都练习好了，也没能等来乔安的问题。
刷到词条的乔安：不站后面难道站她前面？那不是全挡住了吗？网友是不是傻哦。
热度居高不下，赛后采访中乔安几人也得到了额外关注，但媒体的问题就没有那么客气。
有记者上来就问乔安为什么要救泽恩。
对此早有预料的乔安：“也谈不上救吧，只是顺手捞个人质。”
说实话救冯·纳西的人都还挺赚的。
“那你这次单人分数排名第三，你觉得这个比赛的分数统计方法公平吗？”
“泽恩都没有说排名不公平，我有什么好抱怨的。”乔安面不改色地祸水东引，绝不承认自己一个人可以操控那么大数量的虫兽。
于是另一边同时接受采访的泽恩也收获了同样的问题。
莫名其妙的泽恩：“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顺势锤死了乔安的说法。
其他队友也同样被小小地刁难了，但大家来之前都做好了准备：
“夏莜，你觉得自己是名副其实的队伍指挥吗？”
夏莜面露不解，“我不是，还有谁是？”
“丁成洋，你对自己这次第一名的成绩觉得当之无愧吗？”
泰然自若的丁成洋坚定点头，“完全是实至名归啊。”
还真没有人关注到，或者说没人在意，乔安所有流出的合照里，她们几个每一张都站在她左右，纪岩都有不在的时候呢。
她们交朋友的眼光难道不是一种实力！
“纪岩，你会不会觉得作为一个男性，跟其他四个女生组成队伍不方便呢？”
纪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这位记者身旁的媒体：“请问你会不会觉得，跟喜欢拿性别做文章的人站在一起工作不方便呢？”
到了韩千忆，记者对机甲师就客气多了：“请问您对武器的实用性和外观分别有什么看法呢？”
韩千忆笑眯眯，“这主要是看甲方喜欢什么。”
之前的作品设计是乔安全责，四面八方的订单都给她来！
采访总体一通互相输出下来，人们再一次叹服，这几个不愧是亲生的队友，军校生在C916上学是有课程专门教吵架吗？
不过也有几人回答不了的问题：“如果让你推荐一样C916的代表性美食，你会选哪一种呢？”
“……”
“……”
漫长的沉默之后，硬着头皮的队伍指挥夏莜：“……大概是学校食堂吧。”
从采访现场离开，乔安又一次收到赵宇的消息，还是薛明的邀请，这次的主题是参观研究所的最新成果。
但是这次邀约的对象不止她一个人：【如果时间方便的话，薛导希望你们几位队友也都可以一起来呢！ （笑脸）（笑脸）】
薛明按捺不住在乔安的预料之中，但是一次性邀请他们五个，这是想灭她满门？
小老头胃口还挺大。
而且要说有诚意吧，又只是通过赵宇联系她，拉不下面子还挺高傲。
之前丁成洋抽出来的下一个赛场是中心星系靠近前线的松云星，这也意味着接下来四个军校都会到中心星系军校进行集训。
小道消息已经基本确定，他们这次回去终于要暂时从北部校区搬到中部校区，才能有容纳下四个校队训练的场地。
对此赵宇的说法是，到时候会有专门的豪华飞行器，把他们从中部校区接到北部的研究所参观。
这殷勤献得有点过分贴心，乔安顿生警惕，但其他几人对此的想法都是正中下怀。
纪岩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正好省事了，免得我们还要偷摸在外面潜伏。”
乔安点开她之前给宁轻舟画的研究所简易地形图，眉头紧锁，“薛明敢主动邀请五个人，说明如果他真的有什么计划，也是确定可以通杀我们五个，都去的话太危险了。
“你们呆在外面随时接应我才比较保险，估计到时候还得多叫点人。”
“我们几个一起去。”夏莜冷静地建议，“留在外面接应的人，还是找宁轻舟合作吧。”
上回她们跟宁轻舟最后在训练室里有点呛声的意思，夏莜知道乔安有时候会有点理想主义的小犟种，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非黑即白。
乔安鼓着脸不出声，夏莜无视她有点委屈巴巴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们这点人自己去，即使不是送菜，要真闹起来估计动静也小不了，善后工作总要有人兜底。
“而且换个角度说，就算薛明没有露出马脚，万事太平的话，遇到有机会踩薛家一脚，他宁家难道就一点不想把握住吗？
“不可能的，我们现在和宁轻舟是互帮互助还是互相利用，区别不大。”
联邦星历几百年，不同舰队和世家之间明争暗斗的事情屡见不鲜。
只要路径一致，就算各自的目标不一样，他们这回大可以借一把宁家的力。
“……我去说吧。”明白夏莜说的有道理，乔安叹气乖乖顺服，也不会想着推给夏莜帮她出面解决。
第73章
宁轻舟反而比乔安还要积极主动, 其实如果乔安没来找他，他忙完手上的事情也得找上门去。
自从卡洛伊赛前在乔安那得到关于研究所的线索，第一舰队这段时间一直在尝试调查, 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宁轻舟拿着最新测绘出来的研究所建筑模型,给乔安同步这段时间他们努力的结果：
“从以前备案存档的设计方案, 还有最近远程测量出来的数据，研究所在地下的建筑至少还有六七层。
“他们内部有很多楼层和实验室都对人员权限有限制, 普通职员能去到的地方相对而言可以说是非常少。
“但是稍微有些权限的研究员，我们的人在尝试接近的时候发现, 他们对研究所有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和忠诚, 并且警觉性非常高, 从他们身上基本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可是, 似乎很多大型企业的员工也都这样不是吗？”
乔安靠着座椅,一手随意划拉着光脑投射出来的研究所模型，能被远程测出来的楼层想来也没那么重要。
虽然她不理解, 但是也听说过, 联邦现在绝大多数行业头部公司的员工，不太能接受针对其任职企业的质疑或者负面评价。
就像父母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家孩子是丑娃娃,仿佛那是在当面质疑他们本人的血统，然而现实就是哪来那么多好看的孩子。
当职员做到习惯性地把外界对企业存在问题的揭露，包揽成对其本人的攻击，主动跳出来接子弹，也算是特色企业文化大成之日。
企业主甚至不需要主动给员工派发多少股份，就能拥有一批自愿在星网上冲锋陷阵的舆论监察员。
监察员们大多数还会自掏腰包购买企业股票，主动实现和公司的利益绑定以及薪资内循环。
星界好歹也算联邦市场占有率最高的机甲材料商，里面的都是赛级打工人了，有点大公司病也正常。
宁轻舟的视线从乔安捣乱的指尖移开, 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翻：“不止是这样，更大的问题在后面。
“一般员工自愿和大企业捆绑，对公司有归属感，至少薪资水平都还不错，但研究所里好多人常年只涨职级不涨薪酬。
“最过分的是一位高级研究员，已经呆了十几年，从调取的银行流水和资产情况来看，他依然领着入职第三年时的薪酬，比普通员工的工资都要低不少。而他也确实在那一年就越级晋升了。
“这里面好些人不谈恋爱没有家庭，基本也不休假旅行，可以说一切都奉献给工作了。”
“……其他校区附近的研究所也这样吗？”乔安手下动作一顿，扭头瞪大眼睛，穷鬼不能理解。
她可以理解穷，但不能理解穷的同时，还忙到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
在这年代能培养出这么极端的工贼，可太有问题了。
“中心星系境内的几个都大差不差。而且我们还没能找到之前离职的高级人员，完全没有发现任何行踪，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没有用点特殊手段是办不到的。当然本身星界会选择离职的高级职员也很少。”
“未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尝试接触过赵薛明研究组里的任何人。”宁轻舟先前已经被震撼过一轮，现在比较淡定，“总之从外面打听不出来内部有价值的事情，可能还是要拜托你们进去探查了。”
这是自然，本就是来寻求合作的，只是乔安盯着被她缩成指甲盖大小的研究所模型，在心里把这趟行程的危险等级调到了最高，预感不是太好。
但就算是龙潭虎xue，这回他们也得抓住机会进去看看。
“我们这边可以提供场外支援，还可以借给你们一批未经改造的战型机甲和武器以防万一。要是起了冲突，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你们在联赛里使用过的装备。
“你们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提。”
宁轻舟说完就见乔安眸子发亮地问：“什么型号都有吗？”
她也是要过上好日子了，这是什么美好的试驾自助活动。
“……这个我要先确认一下库存。但是太前沿的型号数量少，而且容易被锁定嫌疑范围，那样就没有太多隐藏身份的作用。”宁轻舟及时截停了乔安的美好遐想。
“哦……”
乔安拖长了音调，但马上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又高兴了起来。
宁轻舟觉得要是第一舰队还想招募乔安的话，思路也可以改改了。
首先不要总想着确认人家精神力有没有问题，这次完全就可以趁机展示丰富的战备资源，先把人诱拐到手再说。
而不是每一次都神经兮兮地叮嘱他，要捯饬好形象再去见乔安。老派的思想，该不会又打算搞美人计那套吧？
偏偏他每次纠结到最后还是会选择听话，此时精心抓好的不经意帅气发型有点蔫下来，出门前紧急刮掉胡茬的下巴还有些微的刺痛。
身旁的人就是个小脸盲，孔雀开屏属实是给抛媚眼给瞎子看，还不如带着库存的机甲型号列表来见她。
或者带上犹豫再三还是被他留在宿舍台面的小蛋糕，都比他本人好用。
乔安最后走的时候还用拇指和食指分开给宁轻舟比了两个八：“最好要八台，有的吧？”
C916的其他小伙伴计划在外头接应，她和夏莜也觉得外面至少还是要有点自己人在比较安心。
“数量上没问题。”宁轻舟眼神扫过乔安举起的两把小手枪，最后落在她脸上，一口答应。
不够就让第一舰队的人飞去进货，都是他们应该做的，也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吧。
回到破军星以后乔安并没有马上赴薛明的约，只说还要和队友们出去游玩，把时间定在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天。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做战前准备。
宁轻舟答应好的机甲比他们本人还更快到位，附带了大批其他物资，包括不见标志的新型作战服、隔绝病毒和有害气体的面罩、隐蔽的信号器和各式各样的制式武器。
他们在联赛里用惯的装备在这次行动里都不能用了，只能各自再挑一些备用的迅速习惯。
乔安选择的前哨系列是这几年非常流行的一款轻型机甲，比她现在手里的雁门还要贵上不少。
要是他们在研究所发生需要动用到机甲的情况，基本上首要的目标也就是安全撤出来，轻型机甲正好适用。
宁轻舟在一旁看着乔安几人分散开，各自比对着清单核对查收，嘴里还念叨着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心下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这次行动没有定级，也没有任何正式审批流程，意味着所有后果都将由行动人自负。
但第一舰队这回支援的都是顶级装备，还派出了最精锐的几个小组，足以说明了行动的实际等级和危险程度有多高。
此次正规军的首要目标是掌握薛明的犯罪证据，第二才是确保乔安一行人的安全。
除了C916的另外三个单兵也拿到未经改造的前哨，可以隐藏身份和正规军一个时间出动。
其他没有备用机甲的校队队员，包括宁轻舟和主力队，都没有理由第一时间出现在北部校区。
按照计划，乔安他们会应邀深入到研究所内部活动，其余人在外围伺机而动。
最虚无的情况是无事发生，薛明只是组织了一场真正的参观意图拉拢他们，所有人无功而返。
但是一旦发生危险，乔安几人会首当其冲，后援还不一定能跟上。
只是现在也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先遣侦察兵。
“你们发现还有什么缺漏的东西都可以提，还能送过来。”宁轻舟忍不住走到乔安身旁开口。
“呃……应该是不缺了。”
乔安环顾几乎摆满了训练室的存储箱，虽然说都是借的，但她还是觉得这次宁家有点大方过头，上前线最好的也就这装备了吧。
宁轻舟却没有接话也没有走开，挡住了乔安继续开箱的路。
看了眼意图装柱子的人，乔安灵光一闪，“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宁轻舟有些发怔地看着乔安，不知道要怎么确切表达自己的心情。
说起来，乔安他们这队伍才刚进入二年级，都是他的学弟学妹。一旦几个人在这次行动中出了什么事，连个正式的交代都不会有，估计最多也就是军校为他们发个出了意外或者失踪的声明。
这种不祥的预设让他心下纠结的愧疚和慌乱几乎压不住，最后却只能化成没有重量的一句，“……你们进去要小心，不要逞强。”
“知道了。”乔安漫不经心地点头，没有意会到宁轻舟此时千回百转的心境，绕过他继续利落地砰砰开箱。
宁向晚也加入协助所有人调试机甲数据，而韩千忆还在忙着给大家搓新武器。
她一直念念不忘被老师没收的那批酸性腐蚀弹药，又紧急制作了新的一批出来，不过这次被她塞进了几个类似打火机一样小巧的发射器里。
“这样改威力变小了，但烧穿一些常用的增强加固墙体还是没问题。最重要的是，目前已知的安全检查查不出来这个。”
韩千忆晃了晃手里的小物件，工作间的地上还摆满了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模型。
虽说本次行动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如果到时候研究所严格检查他们携带的装备，行动就直接叫停，决不能空手进去，光带上这个也没用。
宁向晚凝眸，坏了，这个她是真想要，“你这个卖吗？”
韩千忆对着她竖起三根手指，“……图纸加配方，三十万？”
“可以，查收一下。”
见证人乔安：“……”
她就说机甲师来钱快！——
作者有话说：韩千忆：这粥上哪买的？ （呼噜噜）
乔安：门口小摊上，拿营养液换的。 （嚼嚼嚼）
夏莜：？ ？这老板图啥？
乔安：不知道啊，她说她晋江来的。晋江是哪？
砂锅本锅：艰难熬粥中，感谢营养液浇灌[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74章
出发这天, 乔安早早被不知来源的嗡鸣声惊醒，睁眼的时候房间里却一片寂静。
乔安躺在床上侧耳听半天，其他人都还静悄悄。她翻来覆去无法重新入睡,干脆起身再次检查所有装备,心情就好似大考前夕,终于即将得知试题的期待和战栗。
赵宇也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到达位置，这大概是乔安见过他最开心放松容光焕发的时刻,可能打工牛马突然不用坐班就是这么快乐吧。
高级飞行器的空间比一般的要宽敞得多，内里装潢更是一片纸醉金迷奢华无度的气息。
乔安轻轻戳了戳身下柔软的皮质沙发, 转头对其他人嬉皮笑脸地说：“欢迎来到南瓜车。”
除了一无所知的赵宇被逗乐了, 其余人：“……”
谁家灰姑娘武力如此充沛,准备随时炸翻皇宫啊？那王子也是好福气。
设定好了自动飞行路线,乔安五人连带着赵宇坐在一起依然显得空空荡荡。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桌上堆满了各色食物和饮料，赵宇热情地招呼他们, “随便吃呀！”
“算了, 早上吃多了。”其实他们只喝了寡淡无味的营养液，乔安眼睛黏在挚爱的黄油滑蛋吐司上, 忍痛拒绝。
本次行动准则的不知道第几条，外来的吃食不入口。
几人都没有动，赵宇也有些拘谨，但眼睛和乔安一样时不时地瞄向食物。
这可是热气腾腾的早餐啊，平日里赶早八的打工人才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享用的盛宴。
夏莜倾身动手给所有人倒了果汁，先推了一杯给赵宇，他这才小口啜饮起来。
“你到研究所有多长时间了？”乔安握着杯子不动，趁着人心思还在食物上，率先出其不意地找了些话题。
说起来他们也认识了一年多了,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天，除了名字，什么个人信息都不知道。
“再过几个月就第三年了。”赵宇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拖过一个餐盘，浪费可耻！
“那时间也不短了。”乔安镇定自若地无中生友，“我有个朋友，一直梦想的工作就是进入星界的研究所。说起来你们普通员工的待遇怎么样啊？”
听到经典的朋友开头，赵宇第一反应以为乔安准备从兼职转正。但一想人家大好前途也没可能突然转行来做他同事，不过言辞间还是很真诚：
“星界比同水平的机构给出的薪资都要高，不过内卷确实是挺严重的，主要还是为了产出，有时候休息时间很难保障。
“但是研究所经费充足，实验资源也充沛，虽然导师们都很忙但还是能挤出时间给到足够的指导，我们基本只需要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还没听说过谁的成果会被别人拿走署名，是你的就是你的。”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学阀，这一点在现在的科研界已经算是天堂了。”
赵宇真诚地一长串输出，为虚无的那位朋友认真介绍情况。
“哦……”乔安想起之前她查找过的薛明的研究组的论文，确实每年发表的文章都有不同作者的名字。
如果不是宁轻舟那边查出来，研究所还有一批只涨职级不涨薪资的高级冤种，赵宇说的这些让乔安不自然地动了动手臂，有点不自在地挠头想到底谁才是反派。
他们现在人均手臂小腿捆着的几圈五花八门的暗器、工具和短刀，身上还藏着三个机甲戒指，准备一言不合就拆了人家的天堂。
韩千忆适时接过话头，开始和赵宇聊起一些乔安一知半解的学术问题，夏莜也偶尔参与进去说几句。
飞行器里的氛围逐渐轻松起来，赵宇趁机抽空大吃特吃，并悄悄怀疑韩千忆可能就是那个朋友，更是知无不言。
乔安和两个单兵靠在一旁听夏莜她们套话，赵宇属于典型的不善交际的理科战士，没用多长时间就什么都往外交代了。
他同样来自边缘星，在研究所里属于少有的寒门天才。他小时候就测出来精神力天赋上佳，但没有选择走军校的路子。
“我父母年轻的时候从沦陷区逃出来有了阴影，我对他们来说也算老来得子。他们不愿意我去前线，希望我能离所有虫族虫兽都远远的。”赵宇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军人在前线保护人类，其实是我们一家太狭隘了。”
其实也可以理解，夏莜真心实意地安慰他：“联邦还没有到强制征兵的时候，那其实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且你现在的工作也很重要。”
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在研究新型机甲材料的话，乔安在心里默默补充。
赵宇闻言脸上漾开了腼腆的笑意，如果他不是演技超群，那他对研究所更深层次的情况，大概率一无所知。
飞行器降落前，乔安几人扒着舷窗默不作声地扫了一圈研究所周围的动静，熟悉的阴云天气和妖风肆虐，但忽略掉这些也是一片风平浪静的祥和。
C916另外几个单兵和宁轻舟找来的外援汇合在一起，早在几天前就陆续分拨抵达了北部校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藏在哪。
这回是赵宇的直系导师，周文瑛博士特意等在研究所外面接他们进去。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头发紧紧在脑后挽成一个圆润端庄的发髻，即使在飞行器落下的狂风中也没被吹散出几根发丝来。
赵宇不由放低声音和几人介绍，周文瑛其实年纪也才三十岁出头，货真价实的学术天才，只是穿搭风格比较成熟老派，平日里也基本不苟言笑，但作为导师对组里的人还是相当负责。
乔安隔着侧窗能分辨出她坚毅的眉眼，甚至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再仔细想大概是一股老师的气质。
放学校里，这样的老师和乔安估计是会让彼此都头疼的师生关系。
不苟言笑的周博士此时有些僵硬地扯出笑容迎接他们，“我先来带你们走走，薛博士稍后会到。”
进门的安检程序比他们先前预想的要随意很多，只是让他们主动把手上的机甲戒指放入一个储存箱，没有再安排其他检查。
韩千忆手指微动就把准备好的干扰器收了回去。过分草率的安排却让乔安更加警惕，也许是研究所的人自信到，根本不在意他们携带了多少武装。
过了安检，赵宇又引着大家套上白大褂。乔安发觉研究所的白大褂下摆也长得离奇，每个人穿起来几乎都到了脚踝位置，这长度已经更像是穿了一件白袍。
要是老老实实穿好甚至会影响打斗出腿的速度，几人迅速交换眼色，都悄悄松开了几个扣子。
周文瑛带着他们一路参观了许多陈列间和实验室，装潢无一例外的白色调。最兴奋的却是走在最后的赵宇，如果不是记得待客礼仪时刻提醒自己，他只想到最前面去贴着导师走。
平日里他根本没有权限进入这些地方，这次机会说起来还是托乔安的福。他不止一次觉得，当初自己主动兼任了研究组兼职的招聘工作是多么明智，这不就被明日之星带飞了。
涉及到专业领域，周文瑛深入浅出侃侃而谈，如果不是大家心里都藏着别的事，估计也会为最前沿的材料科研进展感到振奋。
但参观路线设置得却并不科学，迂回折返，总体在一路往下走。进入负数层失去了窗户外景的定位，只靠人辨认的话更是容易失去方向。
乔安一看墙上的标识，都走到负七层了。要是再往下，就是宁轻舟他们用一般远程测量手段没发现的位置，估计研究所也是用了不少反侦查的材料和科技。
而且他们要是想从这个位置强行动用武力撤出，乔安轻敲了一下墙壁，楼上的建筑都得给轰塌了。
这期间她又像是回到了第一次来研究所的感觉，有一点隐隐的恶心反胃，即便保持着精神力屏障，情况还是随着时间流逝在一点点加重。
乔安他们最近为了这趟任务，所有吃喝一直都是用营养液和学校供应的饮用水解决，这个状况让她不得不怀疑，有可能是跟研究所有直接关联。
不过好在其他几人暂时还没有这种症状，乔安用光脑有一下没一下地跟着讲解拍摄一些图片，一脸心不在焉地还会“不小心”拍到周文瑛的侧脸，直接发给夏莜。
她偶尔还要编几个问题营造一种有效反馈的氛围，光脑右上角显示信号依然稳定。
路线标记以及和宁轻舟同步进展的任务是夏莜在做，她只需要负责在前方吸引注意力，配合表演。
又往下一层，这里不像其他楼层划分成不同功能的区域，也没有一间一间的实验室，面前只有朴素的白墙通道，和唯一一扇带验证设施的门。
一行人还要在原地等候薛明。
周文瑛笑着提示他们：“薛博士要带大家进入的区域，是我们组这些年最核心的研究内容。过了这个防护门很快就会没有信号，你们趁这段时间看看用不用先回复一些消息。”
“为什么会需要隔绝信号呢？”韩千忆一脸不解。
“信号会干扰一些试验结果，你们等下进去就知道了。”周文瑛转过头亲切回答。
“我们要进去参观多久？”乔安背着手问，夏莜还在发消息。
“整体大概要一个小时吧。”
乔安神色如常地点头，失联一个小时还是比预计的要长。
第75章
之前乔安跟宁轻舟也预演过失联的情况, 照这说法，超过一小时十五分钟他们没有消息，外面的人就会试图强行破入。
与此同时, 研究所周边所有方向的交通道路都会被严格封锁, 以防他们几个被转移到其他地方。
大家站在一起等人, 乔安才发觉周文瑛的笑容可以称得上十分怪异。
脸盲让乔安有时候会更关注其他人的表情细节，周文瑛的笑容分露齿和微笑两种, 但是两种笑法嘴唇勾起的角度是一样的，这已经算得上有些诡异的刻板行为。
但也说明不了什么,乔安皱着眉毛撇开眼。
军校北部校区里的指挥室, 宁轻舟一看到一小时的失联, 顿时有点坐立难安, 比预想的时间长太多了。
星际时代, 一个小时已经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但看夏莜的意思，他们还要继续往下走：“我们到现在还没发现什么异常。”
模拟沙盘中,研究所立体模型层叠复杂的结构线下,代表乔安几人的定位红点没多久就停留在未知区域不动了。
所有人在原地已经快想不出新的话题，好在赵宇和周文瑛保持着一问一答,气氛才没有那么尴尬。
夏莜和丁成洋携手顺着通道走到一侧尽头又折返，用自身的定位给外面的沙盘补上缺失的一部分建筑信息。
乔安则白着脸靠在墙上缓解越来越严重的恶心感。
纪岩走过来偷摸地给她塞了一颗薄荷糖，又握了一把她满是冷汗的手心，忧心忡忡。乔安随意地把手汗蹭在衣服上，冲纪岩轻轻摇头，已经到这里了，多少得进去看一眼。
趁着赵宇给周文瑛又抛出一个新问题，纪岩用后背挡着旁人的视线掩护乔安进食。
薄荷的气息入口，乔安总算好受些。
薛明姗姗来迟地选择在通道另一处尽头的拐角处登场, 如果不是那处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四面都是白墙，乔安都没发觉还有一个拐角。
他步履匆匆，一只手还搭在白大褂的扣子上，似乎是刚刚才换上。
周文瑛和赵宇一见到他，赶忙停下话头，一前一后地迎了上去，乔安几人跟脚下生根似的站在原处。
在场人数一多，似乎激发了薛明的慈祥人格，跟上回召见乔安时的傲慢不同，他走过来和众人一一握手打招呼，嘴里不断解释着：“不好意思，刚开完一个小会。”
但在两个下属面前他又要端起架子，两种仪态切换自如。
周文瑛也很配合，她站直了似乎比薛明还要高一点，此时却微弯着腰，抬手恭敬地引着薛明到一旁验证生物信息打开门。
“嘀”的一声过后，紧闭的门扇丝滑地向两侧分开，后面是一个大概一百多平方的正方形空间，纯白的墙面和通明刺眼的灯光似乎让一切无所遁形。
正相对的另一面是又一道门，薛明还要做第二次验证。
第一道出入口在背后轻声合上，金属转动贴合的声音让乔安预感到，大概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乔安几人或双手交握或揣着口袋，各自悄悄按住藏在身上的机甲戒指。
丁成洋和纪岩分别盯着薛明和周文瑛的背影，韩千忆自然地站在一无所知的赵宇身后。
乔安冷眼打量四周的墙体和高处的监控，如果她没猜错，天花板和墙后面都是各种蓄势待发的武器和机关，一旦有人强行闯入，或者在第二次验证失败，这块地方就成了封闭的屠宰场。
薛明不负众望地打开第二道门，回头笑着招手说：“来，孩子们，都进来。”
“……”好一只亲切的黄鼠狼，乔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又是一道不长不短的通道，走没多少步就左转上一条新的路，这次是倾斜地往更深的地下走。
这个路线设计，就算是来之前他们一无所知，走到这里也很难让人不起疑心，下面到底是藏着什么大研究。
空旷的白色通道回响着众人的脚步声，没有人再不停地解说和答疑，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
乔安悄悄为队友套上一层精神力屏障。她不由觉得此时双方都明知有一个图穷匕现的时刻，却都在按捺着等待它的发生。
只有赵宇还在激动，他过去申请了好几回加入这个实验室却被驳回，只能通过偶尔发表的论文猜测这里研究的方向，没想到今天有机会进到里面参观，手心都开始微微出汗了。
不过他也有点犯嘀咕，最高级别的研究室，竟然不需要更换防护服就可以进去了。
道路尽头是一扇更高级的装甲门，薛明在侧面的屏幕上一通操作，回过身冲着乔安展开双手，眼里闪过志得意满，“欢迎来到我们的意识实验室。”
徐徐开启的装甲门后，是比训练场面积还要更大的一个大厅，此时却空无一人。
设备无声运转，无数纠结错落的透明管道从正中间的玻璃缸伸出。有些连接到大厅里摆放的无数空荡荡的治疗仓一样的圆柱体，有些则向下穿过地面，带着玻璃缸里浓稠的黄色液体，不知道尽头是通向哪里。
周文瑛引着他们继续向前，她脸上终于不再挂着那副假笑了，换上的是沉醉其中的痴迷。
好像先前的都只是工作，这里才是她的心之所往。
薛明在关上的门边站定，没有跟他们继续走的意思。乔安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此时藏不住恶意的讥笑，转头跟上了周文瑛。
在远处无法看清玻璃缸里黄色粘稠的溶液中到底是什么，随着乔安走近，缸内的东西似乎也对他们感到好奇，无声地撞击到缸壁上。
尽管做足了心里准备，眼前的场景还是将几人骇在原地。
里面是一串漂浮的浅粉色大脑，带着完整的丝丝缕缕的脊髓神经，像一群拖着长尾巴的异形水母，争先恐后地贴过来。
周文瑛走上前去，掌心举起贴在缸壁上，似乎里面只是她豢养的小宠物。
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大脑，乔安意识到它们居然还是活的，如果仔细凝神观察，甚至能看到还在搏动流淌的的组织液。
赵宇跪在一旁吐了一地，响亮的呕吐声在这片空间回荡，几个队友和乔安已经默契地站成了圈，场地里也终于不再只有他们这些人。
周文瑛转过身，慢慢向后退到薛明的位置，和无数穿着白色宽袍带着全套面具和兜帽的人形生物错身而过。
这群穿衣风格特立独行的白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在缓步地抬着手向他们几个围拢。
乔安很难断定他们是不是人类，也总算明白了研究所一路上的有恃无恐，无数道精神力控制随着白袍的接近，像是有形的威压朝他们落下来，撞在乔安的屏障上。
瞬息之间夏莜四人已经拿出了机甲将乔安围起来，夏莜着急地一手在背后将乔安托在手里。
精神力屏障没有被击碎，但乔安似乎也没有余力进机甲，趴在她掌心哇的一声吐出一滩薄荷味的酸液。
乔安的反应是他们先前没有预料到的情况，所有人的武器都已经蓄势待发，夏莜在飞速思索要如何快速地把乔安塞进其他人的控制仓里，或者用什么手势团住她的同时，能从这里安全炸出去。
然而白袍人没再继续有动作，也没再继续缩小围拢的圈子，停在原地和中间的机甲群僵持。
对面的控制已经全数撤回，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从各种缝隙中穿过，附在乔安身上。
如果精神力有形，此时乔安已经被团成一个毛球。
夏莜的手僵停在发射指令上方：？
薛明：？ ？ ？
“我没事。”吐出来以后乔安感觉舒服多了，嘴巴一擦翻身落在地上，透着机甲围起来的空隙和最前排的白袍人沉默对峙。
缠在乔安身上的精神力，争先恐后地试图触碰她，在她的屏障上挠痒痒一样地扭动，诡异地让她感到对方的，崇拜和臣服。
见了鬼了。
门边的薛明闹出了声响，乔安转头看去，围成好几大圈的白袍子却默契地留出了一道一个身位的空隙，乔安的视线毫无阻碍地对上了周文瑛。
她身旁的薛明死死贴在门上，脸上的惊骇是如此清晰，喉咙似乎发不出声音，只用双手紧紧掐着前方的周文瑛不让她走开，指尖都用力得失去了血色。
乔安眯起眼睛，难道她还没事，就让薛明如此惊惧。而薛明还不逃，是因为开不了门了吗？
周文瑛此时的脸上是真正的激动和狂热，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安，双眼在大厅白炽的光线下似乎还闪着水光。
她不耐烦地反手甩开薛明，乔安眼见薛明被她甩飞成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吧唧一下掉回在地面上就听不到动静了。
乔安：……
这臂力，周文瑛在白炮下至少穿戴了外骨骼。
乔安突然觉得也许薛明在整个所谓“意识”实验室里，只是起个对外形象代言的作用，周文瑛才是真正的掌控人。
不等周文瑛顺着留出来的小道快步走到乔安眼前，整个空间突然一阵尖厉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就像是发令枪响，乔安在队友的掩护下，闪身进机甲之前还快速捞起不远处一直趴在地上不敢动的赵宇，顺手把人敲晕塞进控制仓。
此时他们不需要任何不稳定的因素。
灯光闪烁，白袍人挤在一起如梦初醒地四处张望，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警报声的含义似乎已经深深刻入他们的行为程序，人群慌乱地四散逃离，周文瑛一下就被撞开了。
仓皇的身影还未完全消失，大厅又猛地一阵剧烈震动，无数玻璃管道接连碎裂断开，洒落了一地的黏稠溶液。
重新站稳的周文瑛最后深深地看一眼乔安的方向，转身混入了人群中。
第76章
乔安没再去找那精致紧绷的发髻, 低头确认时间。
他们进来到现在分明还不到半小时，外援的行动怎么就突然提前了，还是说研究所藏着自己的武装,双方交火了？
身后玻璃缸里的大脑在剧烈挣扎, 好些条脊髓互相紧紧纠缠在一起, 正上方的一条粗管正在往缸里投入大量无色液体，它们溢出来的精神力在向乔安发出强烈的求救信号, 然而几人此时也无计可施。
缸里新投入的不知名液体可以推测是起个毁灭证据的作用，溢出来还不知道对机甲的护具有什么影响。
乔安找不到除了击破缸体把大脑打捞出来的方法,他们也不可能为了这些诡异的大脑冒险,一时只能忍着不适举着摄像头认真记录。
“我们走吗？”装甲门紧闭,门边验证设施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夏莜捡起瘫软昏迷的薛明虚握在机械掌里,用一根手指轻轻拨了拨，对方毫无反应。
她预感薛明已经不大好了, 但还是需要带出去确认。
建筑坍塌对装备了机甲的他们来说问题不大, 不过大厅周边也可能布置了其他未知机关，甚至是威力巨大的自毁装置, 总之尽早撤离是最稳妥的，更别说还有个薛明需要尽快得到治疗。
“我想下去看看。”乔安盯着有些在震荡中幸存下来，还在尽职尽责往地下输送溶液的管道，“下面可能还有更重要的。”
他们到现在为止发现的不算什么实质性证据，也不知道薛明费劲把他们弄到了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何况证据还在销毁中，那群大脑已经快不动弹了，拖着的脊髓神经也在肉眼可见的消融。
外围轰炸带来的震荡越来越频繁，剧烈的爆炸似乎就是发生在脑壳顶上，来人身份还未可知,夏莜几枪打碎了还在输送液体的玻璃管，一股难闻的味道应声弥漫开来，“那就下去！”
没有去费心寻找内部工作人员行走的通道，韩千忆放开手脚用酸性腐蚀弹药在地上打出一个圈，刺鼻的气味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地面很快溶解出一道圆形的深线。
丁成洋和纪岩站在圈外相对的位置，迅猛而匀速地对着地面连续炮击，不多时就硬生生地把这块楼层板往下层砸穿。
乔安几人的定位信号消失没过多久，潜伏在研究所外围的第一舰队指挥就向宁轻舟同步：“近百名身份未知的武装人员正在强行进入目标区域，推测为四个舰队制式小组，是否要拦截？”
“薛家来人了？”宁向晚眼里全是错愕。
韩鸣迟疑地否定了这个猜测：“但是薛家就不用这样强行进入。”
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这次行动每个环节都是最高等级的保密标准，居然有人比他们的动作还快，宁轻舟此时也推测不出来人的身份和行动目标。
而乔安几人已经完全失联，不可能接收到外界的提示信号。要是贸然动手，还不知道会给乔安带来什么危险。
“先跟上去。”宁轻舟闭了闭眼，指节捏紧桌沿强行镇定下来，行动中有突发意外很正常，乔安他们拿着手上的装备也不至于落到没有自保能力的地步。
这批意外出现的武装没有搭理坠在身后的尾巴，一路横冲直撞地突破研究所的外围防备设施，很快警报声就响彻整片园区，无数星界的员工从建筑各个出口往外逃生。
似乎是在给够时间让普通人及时撤出，近百台没有任何标志的机甲并不率先开火，只一直逆着人流往建筑群地下走，第一舰队的人迫不得已地跟上了。
很快，地下层建筑内置的武器火力开始自动向入侵者发起攻击，研究所内部传出第一声爆炸声响，宁轻舟猛地起身推开座椅向外奔去。
“你要去哪？”韩鸣一把扯住宁轻舟的手肘。
“我拿了新机甲。”没多做解释，宁轻舟拨开韩鸣的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计划中，他们和宁轻舟几个小时内都不可以在研究所区域内露面，韩鸣茫然地回头：“他拿了机甲，怎么不帮我们也拿呢？”
宁轻舟早说啊，他自己让韩家送一台也可以啊。不过他们什么时候那么见外了？
宁向晚合上光脑投屏：“我调用了学校库存里的基础机甲，等下有人送过来。”
她的视线停留在模拟沙盘中，代表己方队伍密密麻麻的定位点，第一舰队这次派出的人可以说都是精锐中的王牌。
伸手放大乔安几人最后传回信号的方位，宁向晚眉心紧蹙，不知该如何解读宁轻舟方才的失序行为，和他悄然的事前准备。
乔安率先通过地上队友凿穿的洞口，下面的空间和楼上亮如白昼的风格不同，只有昏暗又不祥的暗红色灯光。
这里没有其他人，借着从洞口洒落下来的光亮，可以大概看清楼下的面积差不多和楼上大厅一致，整齐地摆放着成列的架子，架子上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圆柱形培养仓。
从大脑缸中导流下来的溶液连接着这一个个仓体，几人分开凑近检查，液体中间漂浮的是数不清种类的动物胚胎、幼体、若虫，很多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至少是动物实验没跑了。”丁成洋举着镜头一路拍摄。
“他们该不会，是想培养一下我们吧？”乔安想起楼上那些空置的大圆玻璃柱体，搞不好是为他们准备的。
韩千忆忍着恶心，挑了一个疑似装着哺乳类动物胚胎的培养仓，里面的样本还没被完全溶解化开。
她摸索着击碎了外观的几处链接口，成功把仓内的溶液倾倒在地上，发出滋啦啦的危险声响，“大家小心别碰上。”
乔安却有更深的不安，精神力在架子间飞速探查，终于在一处边缘的角落，让她发现成排的不同月龄的人类胎儿，最大的手脚已经发育完全。
韩千忆故技重施，帮乔安又拆了一个培养仓下来，乔安不忍细看，把白袍丢出去盖住了已经没有生息的胎儿，才减轻了一点心里负担，把培养仓提在手里。
外围的爆炸声近在咫尺，似乎已经到了强行破入上层大厅的阶段。
估计是上层断裂的玻璃管道持续引出了玻璃缸里的溶液，已经顺着地面流淌开，正沿着地面的洞口往下层稀稀拉拉地滴落成一圈黏糊的水帘。
“这里墙破不开。”丁成洋和夏莜尝试了许多方式，韩千忆的溶解弹也用上了，但整个实验室的上下两层空间的外围，都被一种更坚固的材料包裹起来。
乔安他们在此处接受不到信号，无法确定还在试图破门而入的武装是谁，但最好的突破路径依然是回到上层，即便很可能跟来人短兵相接。
“我拦着那些水，你们先上。”夏莜断开机甲的精神力链接，切换成全手动操作，用一只机械臂挡住洞口流下来的溶液，高级护甲很快被灼出了一股轻烟。
其他几人排成一溜迅速钻过洞口，大厅里被溶液腐蚀得一片杂乱，那口玻璃缸里除了浑浊的液体，已经看不出还有其他物质，甚至缸体的下半部分都不祥地向外凸起，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开来。
乔安接二连三地击碎了大厅尚存的照明，很快唯一的光源便只有下层透过洞口散射上来的幽暗红光。
外边的人还在顺着装甲门边缘轰炸，仔细听还能在轰炸间歇时听到循环播放的军方搜救通用的撤离提示：“请沿着疏散通道离开！请沿着疏散通道离开！”
这也不是之前商量好的暗号，乔安为队友连带着薛明都套上了隐匿，几人彻底隐藏在一处黢黑的角落也同步朝大门处密集炮轰。
最脆弱的装有验证设施的位置终于被炸出一处口子，乔安的精神力得以探出侦查。
外面已经是不能说是通道了，一片稀巴烂的废墟，之前的墙壁被悉数炸开，露出后面已经被彻底损毁的自动攻击装备，只凭他们五个可能还真冲不出这片火力陷阱。
还有一大群机甲正排队似的等着，却不全都是宁轻舟拉来的支援。
更离奇的是，打头的两台机甲虽说没有任何标志，但凭乔安辨认精神力的小技能，绕一圈她就知道是谢疏月和徐冉。
他们C916的另外三位单兵和第一舰队的外援，甚至还有宁轻舟本人，远远地游离在机甲群的最后端，警惕地和前方的队伍保持一定距离。
乔安缓缓抠出一个问号，外头好热闹的身份构成，短短半个多小时，是发生了什么？
这狭路相逢来得猝不及防，地下依然是信号隔绝的状态，无法用通讯交流，所有人也都没有互相暴露身份的意思。
谢疏月看了眼检测器上收到的被精神力侦查的提示，持续执着地沿着门边的缝隙暴力拆门。
最终随着徐冉配合的连续飞踹，整扇装甲门轰然向内倒下，溅起了一滩小水花。
不知是什么策略，门外的人似乎相当急切，也没有先行侦查过环境便蜂拥而入，还有一部分人进门便直冲冒着红光的洞口而去。
乔安几人遮遮掩掩地提着手里的培养仓，在一片杂乱无序中做梦一般顺利地混进了机甲群里。
按照行动方案，他们应当是作为受灾人群，被外来的救援带出去，但是谢疏月那边的队伍突然掺一脚进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目的，这个戏就不太好硬演。
夏莜手里的薛明奄奄一息，她干脆找准时机打了个撤退的信号，便率先带队撤出。
场地里突然有五台机甲打了信号掉头就走，宁轻舟看了眼进门就急于搜寻实验证据的其他人，只犹豫了一瞬便转身跟上，C916的几个单兵也分出一人跟了出去。
第77章
乔安沿着记忆里的方位往外飞,索性地下几层虽然看起来发生过严重的交火，墙壁全是斑驳的缝隙裂痕，但研究所上层的建筑结构还没有完全坍塌。
信号一恢复, 乔安第一件事便是在行动通讯组里发了之前偷拍的周文瑛的照片, “想办法拦住这个人。”
虽然她预感周文瑛大概已经像那些以前从星界离职的高级研究员一样, 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莜却急匆匆地放下薛明，掀开白袍检查他们带出来的几个实验样本都还在,转头对其他几人说：“快把机甲镜头拍摄的东西都清空！”
他们从实验室带出来的证据已经够宁家用了，乔安和那群白袍人的奇怪对峙还不知是什么缘故,要是把影像都交出去,搞不好下一个试图把乔安抓起来研究的就是宁家。
夏莜转过头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一路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现在四肢摊开毫无意识地躺在地面,但明显还有虚弱呼吸的薛明。
现在最直接的线索大概就在薛明身上, 可惜他们只能把人交给宁轻舟。
就凭当时薛明那副受惊不已的惊慌，真让他醒过来还不知道会说出些什么。
一念之差,也许当时她根本不应该救这么一下。
身后的动静打断了夏莜的沉思,其他人已经顺着他们重新活跃的定位找过来了。
第一个赶到的是宁轻舟，他喘着气用双眼确认,乔安正活生生地站在一条凌乱狼藉的通道里，而不只是一个定位信号，心下是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如释重负。
按照计划，媒体的镜头都被封锁拦截在外，研究所内的监控也被尽数破坏殆尽，乔安几人可以登上早已经到位待命的飞行器，先撤回北部校区了。
飞行器里一边是躺倒的薛明和赵宇，医疗组在一旁上下忙碌，拿出各种仪器设备就往薛明身上按。
角落里还堆着四个盖着白袍的培养仓。
另一边,宁轻舟冷眼看着纪岩拧开一支水喂到乔安嘴边，乔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光脑上，无意识地凑过去就喝。
纪岩另一只手拨开她潮乎乎以后有些打卷的刘海，用手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乔安懵懵地抬头对上纪岩少有的凝重神色，“我感觉还好。”
“等下都去医院那边看看。”夏莜开口，她之前在港口遇袭，只是遭遇外来的一道屏障一道控制都晕了那么多天。乔安是不是天赋异禀另说，在实验室的时候都吐到没办法第一时间进机甲，总要去检查一下。
乔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再次沉浸回光脑的世界。
夏莜转头对宁轻舟扬起了眉毛，这人已经默默看很久了，他不是应该很忙吗？而且他这个时候就出现在研究所，又跟着他们一起撤退，夏莜眯起眼睛，这是在做什么。
宁轻舟恹恹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回自己的屏幕，但屏幕上的东西并没有入脑。
他还不太能确定自己今天失常的行为动因，但应该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没有在担心所有学弟学妹。
而且乔安身边的人，他想起刚刚夏莜的眼神，韩千忆上次比赛就已经声名鹊起，现在看来夏莜也不是个善茬。
还有纪岩那个绿茶。
他方才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正看着吗？
做那些事情给谁看呢。
乔安几人再次占据了军校医院的一间病房，其实检查下来大家都没受什么伤，连乔安都不用躺治疗仓，医生只让她好好休息。
但这个时候他们几个当事人也不好在外面晃悠，不少星界的员工都被暂时转移安置在军校里，受伤的人也都在军校医院里治疗。
北部校区的低年级军校生大多被组织起来，在研究所附近围成警戒线，一些人也被分流到建筑内部，搜救是否还有被困住的人员。
星网上的消息也总算是传开了。
不只是北部校区的研究所，中部南部的也在同一时间遭到袭击，截至当前还没有任何组织宣布为事件负责。
乔安翻遍了星网上的视频，也看不出中部和南部行动的是第一舰队的还是谢疏月那边的人。
一开始媒体赶到的时候就被拦截在外围，只能远远拍到研究所楼栋内部不断爆炸震动的声响。
网上传播最多的是星界工作人员发出的一手消息，有些人在逃命的时候都不忘拍摄，混乱摇晃的镜头里是成批的机甲强行闯入了研究所。基本上外界的大多数猜测都偏向是遭遇了恐怖袭击。
乔安他们把人证物证留给宁轻舟以后还没收到太多同步的消息。宁轻舟之前跟他们要机甲镜头拍摄内容，被夏莜一口拒绝时，表情也没太意外，点点头就走了。
目前只知道还是没有发现周文瑛的踪迹，而薛明还在全力抢救中。
乔安反正已经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宁轻舟，周文瑛可能才是整个实验的真正主导者。主要是薛明，表现怯懦无能得跟这等规模的事件，调性严重不合。
不过星网上已经有些账号在暗示，研究所内部一直在进行非法实验，才会突然爆发武装事件。也不知道这些账号背后是瞎猫抓死老鼠的阴谋论，还是真知道些什么。
到了傍晚时分，一段研究所地下实验室的视频突然迅速地传播开来。
乔安又看到了熟悉的培养仓货架，镜头画面模糊了一些内容，大概是放置人类胚胎的那部分区域。
“应该不是第一舰队放出去的。”夏莜断言，如果是宁家，完全不需要散布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尤其牵涉到薛家的问题，甚至很可能整件事都被中心军区按在台面下处理，而不是在星网上试图激起民意。
他们还不确定最先闯入的那批机甲都是谁的人。乔安也无法确认，谢疏月她们两个是偷偷接了雇佣兵任务，还是代表十九舰队在行动。
如果真的是十九舰队，倒是可以理解星网上的动向了。
如果薛家这次洗脱不了干系，十九舰队借星网舆论放大手里的政治资本，才可能最大程度地参与对第二舰队现有资源和势力的瓜分。
问题是他们怎么会比第一舰队的行动还要提前？而且还很可能是他们同时袭击了中部和南部的研究所。
泽恩看到研究所的消息时还在清点自己名下的账户。
尽管先前没有证据，但星界参与到人体实验和改造计划他并不意外，甚至还很可能一直都是冯·纳西资助的资金。
不过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竟然直接把实验室放在军校附近，不知道是有恃无恐，还是在中心星系赶KPI顾不上其他了。
而且他从卡洛伊赛场回去至今身边都风平浪静，关于机甲里的虫兽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背后的人也没有试图再次动手。
短短一个小假期就把星界的面具掀下来，这次宁轻舟的行动速度倒是快，但泽恩不知为何，直觉跟这事乔安也脱不了关系。
他跟乔安至今的聊天记录只有他的转账，和乔安干脆利落的接收，双方连字都没有打一个。
思忖片刻，泽恩又给乔安转了一笔钱，金额跟当初泽雅在鎏金赛场时的赏金一致。
发财小树：【？ ？ ？ 】
泽恩：【救命钱。 】
发财小树：【……算了吧，问心有愧。 （对方拒绝收款）】
泽恩：【……】
她倒是还有点良心，不过根据这回复消息的速度，至少可以推测她现在还行动自如。
泽恩又看回自己账户里一连串的零，冯·纳西家族信托基金的分红依然每月按时到账。但是作为下一任继承人，他根本接触不到家族产业的具体投资和经营状况。
也是没见过这么有名无实的继承人了。
能源开发是麦纳尔星系最重要的支柱产业，产量能占到整个联邦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对前线的重要性更是毋庸置疑。
这些年泽恩通过私人资金秘密持有的，麦纳尔境内各种能源行业的中小企业股份，到目前为止，要么被兼并收购，要么定向配股被外来资金注入稀释原有持股，还有的干脆倒闭清算，无一幸免。
总之麦纳尔星系的能源行业已经彻底被几个世家寡头垄断，连泽恩也无法通过侧面渠道，获悉整个行业目前的真实情况，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作为小股东，拿到一些漂亮但没有意义的经营报告。
泽恩意识到自己以前的计划大概走不通了，没有时间让他等到继承家业的那天再清算。
当然也可能他亲爱的父亲根本就没打算让他继承。
账户里的这串数字放着可能哪天就没有意义了，偏偏有人还不接收。
泽恩干脆把大笔资金转给泽雅，备注看着买，省得他哪天一出赛场发现自己被家族除名了。
麦纳尔军校的老师也很头疼，泽恩队伍五个人的机甲都在上一场比赛毁了个彻底。
按照这群少爷小姐的习惯，本应该一出赛场就不惜一切代价地掏空私人账户，重新构造定制机甲。
结果他们只是优哉游哉地拿出备用的战型机甲，就准备参加集训去了。
一年前的麦纳尔校队还野心勃勃地准备脚踩中心星系拳打帕瓦索，现在好了，总指挥带头直接摆烂了。
还要赶回去参加四个校队的集训，估计宁轻舟那边已经忙到顾不上他们，乔安正在纠结要不要他们自己租个飞行器先回去，就收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远在中部校区的队医叶良言简意赅地给她发了个治疗室的门牌号，附带一张贝壳的图片。
乔安点开图片仔细辨认，正是她当初送给谢疏月的毕业礼物。自己在一堆战利品里精挑细选了最漂亮的一个，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这下不用纠结了，乔安在群里发了个他们先走了，就和队友急匆匆地出发。
宁向晚发现忙得自顾不暇的宁轻舟，依然能第一时间在群里回复乔安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要记得报备。再结合他之前不声不响就脱离计划冲去研究所，突然觉得问题有点大了。
如果她亲爱的弟弟不是对人家别有所图，似乎已经超出了一般的耐心和维护。
她挨个回忆了一下，最后还是圈定乔安的嫌疑最大。
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宁轻舟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提起乔安的频率有多高。
此时还不停有第一舰队的老顽固在提议，要分开传唤乔安几人，让他们详细讲述进入实验室之后发生的事情。
宁向晚咀嚼着他们的用词，那几人连机甲镜头记录的图像都全删了，还想着传唤，真是病急乱投医，客客气气地去问能问出来东西都算好的了。
而宁轻舟已经在一次次坚决反对中，脸色越来越冰冷。
叶良好整以暇地在办公室等着乔安，如果没有其他特殊情况，今晚将是他在中心星系第一军校的最后一晚，确切地说还不会是完整的一个晚上。
算着时间，敲门声响起，叶良有点偏题地想都这种时候了，乔安还意外地讲礼貌。
门一开，眼前接连走进了五个人，人均带着两枚机甲戒指。
叶良：……
话还是说早了，他记得自己只邀请了一人。
而且治疗室里的层高，叶良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机甲一拿出来，脑袋到胸口的位置就得直接戳到楼上去。
再看乔安紧绷的脸色，前面敲门大概只是先礼后兵。
来人武德充沛，叶良温顺机智地交出谢疏月给他的东西，也幸好他还有点先见之明，先行讨了个信物。
乔安捏着贝壳检查，其他几人满屋子排查了一通录音摄像设备，又掏出一个信号干扰器摆上桌，才一个个坐下，位置刚好围了他半圈。
距离他最近的是两个单兵，保持了一种礼貌的社交距离，必要时也可以随时切换成武力镇压。
“不好意思，最近有点草木皆兵。”坐在中间的乔安歉然一笑。
“应该的。”叶良表示赞同，他还能说什么，正好也算契合了今天的主题。
“所以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乔安指尖把玩着小巧的贝壳，眼里带着审视。
叶良深知没有这玩意，乔安今天根本就不会来见他，“如果不是十九舰队的人赶得及时，等到宁家那群人进去，薛明想对你们干的都干完了。”
那应该倒也不至于，乔安眨眨眼，但没打算反驳这个说法。
他们现在一致对外的言论是，当时几人才刚进去，见到一群大白袍，外面就开始爆炸了，略去了中间的对峙环节。
现在想来，那时候如果再给乔安一点时间，他们反向制服周文瑛和薛明，从实验室内部爆破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那样，也不用到现在都不知道，薛明一开始把他们引诱到实验室，到底是准备做什么。
整个行动算下来，反倒是宁家收获最大，他们四舍五入，就干了趟侦察兵的活，可恶。
不过看来叶良确实跟十九舰队有关联，才能知道行动以及拿到谢疏月的东西，但是，“所以十九舰队怎么知道活动的时间？而且薛明到底有什么计划？”乔安很是好奇。
“哦因为我还潜伏在第二舰队里。”叶良愉快地宣布，“但薛明想做什么不应该是问你们吗？”
“……”这说的话实在像是在瞎扯淡，乔安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良没有理会几人同时变得一言难尽的表情，自顾自地抽出几张纸，“十九舰队这次同时袭击了几处研究所和实验室，最主要的行动目标是这个，薛明他们辨别精神力异常的方法。
“比以前一般用的那个，被控制以后失常攻击人的方法，更有理论依据。”
材料只有一份，乔安和夏莜凑在一起速读，其他三人依旧目光炯炯地盯着叶良。
乔安看到了她熟悉的乱码，“精神力频谱。”
“被标记出来的那一小段，实验组其他内部资料称之为基因锁。意思是所有失常的人在遭遇控制时，精神力频谱会出现这段，通过比对就可以确认谁有问题。”
乔安垂着眼皮，她的雁门机甲至今还有一枚精神力检测器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也许之前就是薛明代表的人，打算这样确认她的情况。
一开始薛明还提出过给她赞助机甲，很可能也是这个目的。
不过那些人应该是希望她有问题才对。
夏莜扫视过那几行看似没有意义的字符，“这样就可以百分百确定吗？”
“这个现在还没有人知道，研究所有一些人失踪了，而薛明已经宣布脑死亡。薛家和星界都正在致力于撇清和实验室的关系。”叶良耸耸肩，这也是他还能淡定地在学校里等乔安的缘故，暂时还查不到他身上来。
闻言乔安抬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薛明被送进医院不久就确认了，只是一直没有公布，不过我保证千真万确。”叶良在军校医院系统里自然有他的门道，“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比想让他活下来的人可能还要多一点。”
“那赵宇呢？”那个独自兴奋了一路的倒霉蛋同事。
“那个人醒过来就被第一舰队带走了，不过似乎他知道的东西不多。”
“十九舰队拿到这个以后，想做什么？”夏莜似乎并不想在薛明身上多费口舌。
叶良深深地看了一眼夏莜，“可能跟军区交换点东西吧，具体的我也不确定。但以后这个方法能不能公布出来推广，估计还得看舰队里首批测试的情况。
“如果有问题的人多了，就等于大家都没问题了。”
宁轻舟应该不会喜欢叶良这个说法，乔安想。
第78章
“所以你给到这个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乔安翻动薄薄的几页纸, 这个方法要想大范围铺开用起来，基本还是需要被检测者的知情和配合才能拿到精神力频谱，毕竟没有谁财大气粗地见人就偷偷安装一个检测器。
不过也算是解决了以前偷偷摸摸控制别人的做法,结果也有理有据,而不是缥缈地用肉眼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不管实验室最初总结出来这套方法论是什么目的,对所有纠结此间问题的人来说都是一大收获。
只是乔安他们现在出去行动的装备都还得靠借，也不像宁轻舟那样背靠舰队,能想办法号召一批人做检查。叶良现在把检测方法给到他们，除了用来自查,五个人掀不起其他什么风浪。
“反正你们早晚也会知道的, 而且总不能光指望舰队那些人吧。”
叶良不以为意, 虽然十九舰队甚至是第一舰队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有现在的局面, 但过往的经验教训已经告诉他, 舰队在涉及到更高层次的政治考量和利益纠缠的时候，就很难保证他们最终还会不会正确地应用这份战利品, 也可能就成了一张封存的废纸。
而且他一点也不小觑乔安的能量,这次如果不是借着薛明想对乔安下手，十九舰队也拿捏不准一击必中的时机。
说起来乔安其实免费干了两趟侦察兵的活。
叶良低头又掏出一份纸质文件, 比之前的检测方法要厚，“这个是第二舰队秘密资料库里关于你的档案。”
乔安皱着眉毛接过来，这次夏莜没有跟她凑在一起看，只担心地观察她的神色。
文件前面还是乔安的信息，后半部分却是另一个人的资料，原前线军区第四舰队指挥官乔欢，每一页的右上角都标记了显眼的红色状态：【失踪】。
照片的背景大概是某处临时驻军营地，周边的山地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更加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倚在围栏上的年轻军官眉目舒朗，笑得有几分漫不经心,似乎是被镜头后面的人突然喊住抓拍，眉毛略略扬起，墨玉般的眸底还带着一丝惊讶和无奈。
和乔安如出一辙微微发卷的黑发被她随意地在脑后半扎了一个小球，散落下来的发丝被晚风吹起，透出一股张扬旺盛的生命力。
而这样的人，在她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被戛然而止地断定为失踪状态，也没有记录任何原因。
乔安翻回自己那一页，在那一行对于她家庭关系的推测中冷下表情，这是什么经典的身世揭秘环节，想坏她道心来了？
乔安的冷淡反应在叶良的预料之内，见她啪地合上文件，他知道他应该作出解释了：
“最开始在前线，战士的精神力接二连三地出了问题以后，军区高层里便有声音主张，必须对这些人做深入的观察研究，问题才有可能得到最终解决。
“当时有一个比较广为接受的推测是，前线的人员处于长期和虫族对峙的状态，很可能遭受到了精神力污染，于是也把这个情况称之为污染问题。
“问题跟人有关系，后来自然而然就一步步发展到地下人体实验。
“至于初始动机是想要解决问题，还是因为有人发现了这些被污染的人，只要暂时还没有发作暴露出来，精神力等级会不符合常规地出现比较快的跃升，战力也会相应大增，这整个发展的因果关系不得而知。
“反正，薛明的实验室正在做的，已经自称是改造计划了，可能在他们眼里觉得自己是在促进人类的进化呢。”
乔安分神回忆起当时被白袍人围起来进行精神力控制的场景，难道现在已经不用长期在前线待着，只要在短时间内击碎他们的意识就可以达成所谓污染？
污染来自虫族，那么白袍人又是什么身份能做到？
“不过人体实验毕竟是异端行为，从几十年前开始，联邦政府秘密封查抓捕的实验室和极端主义研究人员的数量其实不少，慢慢地至少明面上已经很难再发现了，直到现在又爆出来星界，动静也是最大的。
“以前联邦偶尔也会解救出一些……实验体。”叶良意有所指地看了乔安一眼，声音不由放低。
“如果检查确认没有问题的话，一般都是把这些孩子放到边缘星上让他们正常生活。
“为了方便监督，也可能是为了持续监测，基本上都会引导他们进入军队体系。”
叶良顿了顿，决定还是说出他个人的暴论：“这很难保证不是人体实验的一种外延。”
这段话里的信息，又和边缘星的预备军校喜欢给学生做生活和学习记录呼应上了，其他人一时有些不安。
他们队伍五人，除了夏莜和韩千忆，就有三个战争孤儿。
便是夏莜，也曾在C916的港口遇袭，也许一开始边缘星就是一个各方势力纠缠，暗流涌动的大型实验室。 ”有时候也会给实验体安排正常的家庭关系，相当于在实验里设置不同的环境，但一般家庭关系都比较简单。”叶良察觉到几人的躁动，又补上一刀。
这就有点不太礼貌了，基本扫射了绝大多数边缘星出身的军校生，但乔安知道重点还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叶良思索着组织语言。
叶良顶着几道不善的目光继续说道：“实验体的来源，很多都是实验室盗取前线军官的生物信息，进行一系列克隆和基因编辑。军功越是卓著的，越是受欢迎的实验样本。
“这些孩子被解救以后，都会先被追溯基因来源，还能找到的话，则会记录为推测型家庭关系。
“可能一个军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大批后代了。
“这些资料原则上是封锁在前线军区的最高指挥部手里，至于薛明怎么拿到手的，大概是因为他们的人已经到处渗透了吧。”
治疗室里一时静默，每个人都在默默消化这个冲击的消息。结合乔安手里的文件和叶良细致的解说，其他人已经大概能猜到真相的一角。
“所以实验体进入军区以后会怎样？”乔安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那只有最高指挥部知道了。我倒是可以不负责任地瞎猜，但结论有点太黑暗了。
“只是当初前线那些所谓被污染的军官，不是被监禁就是被流放到无名星，现在为什么又要让实验体进到前线去。”
乔安点头，她觉得叶良一点不是在瞎猜，“你跟当年的污染者们是怎么联系的？”
“……？”叶良猝不及防，下意识瞪大眼睛，等他反应过来要表情管理的时候，他意识到已经晚了，乔安已经似有所得地点起了头。
叶良：…………
依然是很擅长气人的一个学生。
乔安确实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这也很好解释为什么叶良会给到自己这份材料，还说了这么多信息，话里话外把第二舰队和十九舰队都嫌弃了个遍。
一群前线最优秀的军官被流放到无名星上，估计大部分还有不俗的家世，外面大概还有一群随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甚至现在很可能身居高位的战友，不搞点事似乎也不合常理。
比起流放，可能现在无名星上的状态更接近自我放逐避世，也许失踪的人也不是真的失踪。
但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驱除外敌，解决内忧，从来没有变过。”叶良干脆放弃了挣扎，反正他马上要跑路了，“薛明能盯着你安排了这么久，说明你肯定有大用。”
其实有什么用他们也不太知道。
反正听说看联赛直播的时候大家都挺喜欢这个指挥后辈的。至于理论上通信断绝的无名星上是怎么能看到的直播，别管。
叶良怀疑有几位已经无聊到加入了某些军校生的后援会了。
军校联赛——军队人自己的选秀。
乔安：“……”
她决定先撤回说一些人优秀的话。
“哦还有，谢疏月说贝壳让你到时候再还她。”
希望两个人不会吵架，叶良想，但是她们不吵架大概意味着他也被谢疏月利用了，也算是打平。
……
联赛的下一个赛场松云星，重力系数大概只有破军星的三分之一，半空漂浮着大量因为过往比赛的打斗，或者地表强风天气而悬浮静置，缓慢沉降的各种物质。
地表空气也很稀薄，是最近似模拟太空无重力作战环境的训练场，一般被认为是卡洛伊赛场的升级版，只是温度没那么寒冷。
进入松云赛场的军校生，首先需要重新构建起一套轻重力环境下的机甲操控模式，否则可能连飞行作战都无法保持平衡。而远程射击由于重力调整的关系，弹药的飞行轨道都需要做一定的修正。
可以说赛前这段集训调整期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机甲师要完成所有队友的机甲数据调节，最是焦头烂额。
不过已经两三天了，乔安的状态一直有点低迷，大多数时间两眼放空地蹲在韩千忆身旁看她忙忙碌碌。
主要是韩千忆为了哄人，许诺在松云赛场之前为乔安设计一条新的长鞭，又适合在新的赛场上用，又可以暂时把人绑定在身边，省得她去训练场上梦游挨揍。
别的边缘星学生也许还可以有侥幸心理，但对乔安来说，如果叶良的那份资料信息没有造假，那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实验体”。
突然得知自己可能生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乔安有点难以控制迷茫的情绪。
第79章
研究所的冲突事件发酵了数日,宁轻舟和韩鸣几人一直请假缺席集训，而薛明的名字已经挂在热门词条上，连带着他这些年的个人经历和科研成果都被事无巨细地翻了出来。
星网上的舆论斗争如火如荼,可以看出无论是薛家还是星界,都铁了心地想把非法实验的责任都归到薛明一人身上。
连带着先前广为人知的蜃兽污染,也隐隐有拿薛明平账的意思。
似乎只要抓出一个坏人，一切又可以回到昔日的歌舞升平。可惜现实的世界是, 一旦发现了一只虫子，往往便是虫族入侵的开端。
何况过去薛明获得的大额科研资金来源, 各种为他颁发的奖项, 也不是简单的不知情就可以撇清的。
虽然乔安还是觉得, 薛明从前在学术上获得的褒扬, 水分可能也不小。
而即便乔安几人在最后刻意低调撤走,第一舰队也帮着弱化遮掩，他们当天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当时他们参观的阵仗可不小, 还基本上走遍了研究所里各个重要的实验室, 被其他研究所职员曝光也很正常。
星网上一派意见认为乔安几人是纯属倒霉受牵连，另一派阴谋论则认为他们很可能是事件的中心和起源,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也是说中真相了。还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看戏拱火派，总之各有各的逻辑和热闹。
距离上回段驰牵连了第三舰队还没过去多长时间，这次第二舰队又出了个薛明，问题还是更上好几个层级的严重。
再加上从前谢疏月给乔安透露的，第四舰队的谢家是大傻子集结地，中心军区资源最好综合实力最强的前四个舰队，已经可以除名三个了。
训练场里其他人见乔安兴致不高，只当她是被牵扯到事件中，心情受了影响, 也不好太堂而皇之地直接上来就问那天的细节，但校队队员们围观的视线依然灼热。
还是经过夏莜的提醒，乔安才注意到，这次帕瓦索的主力队单兵换上了一个替补队员。按照帕瓦索其他校队成员的说法，之前的单兵卢卡受伤住院了，还不知道要缺席几场比赛。
这年头还需要住院那么长时间，要么是新型疑难杂症，要么是脑部损伤，具体情况其他人也不清楚。
自从把卢卡在比赛中进行精神力攻击的频谱给到乌戈，乔安和她还没再认真交谈过。
乔安以为卢卡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也没想到是直接给制裁进医院了，诡异中又透出一丝合理。
又一天的适应训练结束，乌戈带着雷娜塔穿过满场吃瓜群众找到乔安：“去吃饭吗？”
蔫了吧唧自闭一天的乔安：“啊？”
“吃。”夏莜直接替她答应了，也许乔安才是最需要好好吃饭的那个。
乌戈此时找到乔安，其实也是想打听研究所里发生的事情，几个人便捡了些能说的说了。
食物的氤氲香气中，乌戈默然思索，所谓精神力等级莫名跨越式提升，或者战力突然大增的故事，在帕瓦索校队里不说比比皆是，但也屡见不鲜。
她望着对面一味往嘴里刨大米饭的乔安，冷不丁开口：“我的精神力就有问题。”
房间里碗筷碰撞的动静都消失了，说不出话的乔安叼着碗沿瞪大眼睛，像一只被突然噎住的仓鼠。
雷娜塔一把夺过乌戈的杯子嗅了嗅，这也没喝酒啊，这话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说出来的吗？啊？
乔安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其实我觉得那个办法不是太准确。”
乌戈一脸平静的表情，拿回自己的杯子，大写的没有被安慰到。她只是想起之前泽恩和宁轻舟那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总觉得他们知道些什么。
改造计划对很多世家子弟来说其实不算震撼的大新闻，只会在曝光的时候，比如现在，感叹一句以前好像也隐隐约约听说过。
乔安垂头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研究所还发现了一个验证办法，用上了精神力频谱。”
雷娜塔在夏莜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心如止水的木然。
乌戈和乔安这两人做指挥果真全仰仗的直觉和拳头，心眼有但不多，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战术可言，主要讲究一个真诚，跟那边两个又开始大口吃菜的单兵的脑回路差不了多少。
夏莜伸手给自己和雷娜塔各满上一杯酒，怪不得一见如故，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乔安点开卢卡的精神力频谱，尽心尽力地给乌戈指出来什么是基因锁。
到最后乔安和乌戈已经举着酒杯勾肩搭背地互相安慰打气：“区区精神力的小问题，阻挡不了我们干虫族。”
“办法多的是，最后怎么行动还不是得看自己的意愿。”
夏莜暗暗用力地踩了乔安一脚，生怕她顺嘴就说出来无名星上的人都还没放弃。
“我还是想去问问宁轻舟或者泽恩，他俩应该还知道更多。”乌戈满脸酡红。
“这个简单。”乔安豪迈地一甩胳膊秀出光脑，宁轻舟还没回来，但反正泽恩是在学校的。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收到回复的乔安失去耐心，干脆又钻进系统后台直接查泽恩是住在哪个宿舍。
乌戈好奇地侧着脑袋看：“你们平时的宿舍也都是用系统抽签的吗？”这回四个军校的住宿都是随机分配，上下左右的宿舍可能都住着不熟悉的人。
连参加集训的项目和场地都是以学生个人意愿为主，有志愿冲突的一律用系统抽签解决。
见乔安点头肯定，乌戈皱着脸表示质疑：“但是，这样不会有人黑进系统作弊吗？”这可是指挥的基操。
乔安露齿一笑：“怎么能说是作弊，这分明是靠实力吃饭。不过要是被发现了会扣学分，几篇论文就白写了。”
“那要是没被发现呢？”
“没被发现就可以继续吃饭呀。嘻嘻。”她就是大吃特吃的最佳选手。
“……”
宁可罚学分都不换一种分配方式，这该不会是中心星系对自家指挥的课外教学训练之一吧？
乔安干脆地结了账，便准备带乌戈体验他们的特色爬窗项目。
乌戈踌躇中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为什么不走大门？”
她在帕瓦索可爬不了窗。
“刚刚忘记查楼里面还住了谁。”随机分配的后果就是不知道有谁可以给他们开大楼的门禁，乔安挥挥手，“反正找到人就行。”
“你们一般都这样找人吗？”雷娜塔喃喃地问其他几人，宿舍外墙上，乔安猴子一样灵活向上蹿到目标位置，正熟门熟路地单手卸窗户，乌戈挂在她下面一层等候冲锋指令。
“你就说快不快吧。”在下仰着头掠阵的纪岩满眼赞赏。
雷娜塔侧目，欲言又止，这不是在帕瓦索主场她也不好说什么，中心星系的人是不是有点太松弛了，幸好乌戈身边没有这种佞臣。
再抬头，就见乔安跨坐在窗台上，光脑里传来她严肃的声音：“不对，里面有血的味道。”
那股腥甜的铁锈味钻进鼻腔，乔安酒一下醒了，附近有人在大量出血。她跳下窗台举着光脑照明兼拍摄，宿舍的套房里一片黑暗，空无一人。
背后的窗户很快又翻上来几人，乔安小心翼翼地往小客厅的方向侦查。套房的门也被人动了手脚，韩千忆上前努力了好一会才无声地打开了房门，瞬间一股更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小客厅里除了地面躺到的人影，还没发现其他人的踪影，而随着他们远离窗口的位置，乔安发现光脑的信号越来越弱，最后直接消失了。
比了个手势，乔安带头冲进小客厅，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地找到开关，“啪”的一声过后，室内灯火通明。
地面卧倒的几人面对的方向不同，可以推测是企图向外求援失败了。但现在的姿势很统一，都是侧身蜷缩捂着腹部，头部位置的地毯洇开大片红黑色的血迹，气息虚弱。
“这是投毒？”
乔安认得那头金棕色的头发，上前轻手轻脚地把人翻平，泽恩嘴边和鼻孔都还带着半凝结的褐色血迹，似乎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目光涣散地看了一眼乔安，便昏死过去。
韩千忆已经把宿舍大门强行拆卸了下来，“大门也被人动了手脚。”
顾不上其他，乔安一把抱起人就往外冲。
叶良请了长假，接替他工作的是一位姓温的医生，一股脑把泽恩队伍五个人放进了治疗仓，“镇定剂加神经性毒素，好在毒素剂量不够，不然人早没了。”
而乔安一行人作为第一目击证人和重点嫌疑人，还带着一身酒气，被赶到的随队老师第一时间分别隔离了起来。
乔安环顾每一处角落都包着软质材料的房间，连窗户都没有，地面只光秃秃地放着一张毯子，第一次知道军校里还有关押功能的禁闭室存在。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乔安抖开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的小毯子，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凑近，鉴定为还可以安全使用的范围。
第80章
乔安是被连串的脚步声吵醒的,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挤进禁闭室，还有的进不来就在门外竖着耳朵听，也不舍得换一个问询的地方。
她从自己的状态判断,此时大概天还没亮。
马不停蹄忙了好几天没怎么睡过整觉的宁轻舟,连夜赶回来和各路人马周旋博弈。
随着门禁一层层打开,他终于看见乔安睡眼惺忪地裹着毯子坐在地上打哈欠，气色红润,看向他们的眼里只有困意，没有一丝对未来命运的担忧。
先前第一时间把乔安一群人隔离起来,主要是因为麦纳尔的随队老师得知泽恩出事,还是在宿舍被投毒,方寸大乱地只想找到人分担责任,中心星系这般操作也是对他们的另一种保护。
主办方介入调查之后, 很快便从现场地毯的血迹中找到毒素来源，凶手根本没有费劲遮掩, 手法简单粗暴, 问题就出在麦纳尔的营养液里。
中部校区随即又通宵掀起了四所军校的食物和用水大排查。
虽然最终没有任何收获，但至少整个中部校区这天晚上就没几个人好好休息了。
宁轻舟得知事情发生的第一步, 就是搜集了校区附近所有餐厅的监控文件，顺利地为乔安几人找到了不在场证明。
然而包间里并没有监控，只有乔安他们进出的时间，仅凭现在的人证物证，泽恩没有醒来之前，麦纳尔依然在施压，不愿意就此将人放走：
“这些监控也无法证明，他们没有中途从其他渠道离开餐厅作案以后再回去。”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倒回去救人？”
“所以才应该挨个审问这些人的意图不是吗？”
乔安顺手把毯子扯下来团成圆滚滚的一颗球，脸上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是去要钱的。前几天泽恩的转账我没有接收, 今天想想就后悔了。”
聊天记录展示的金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数字别说乔安只是爬窗，换个人往哪爬都是正常的。
“现在也没法排除是不是你们麦纳尔内部的人下手，可能你还在这里跟我纠缠，围在治疗室的护卫队伍就有第二次动手的机会。
“当然我没有说就是他们的意思。
“反而是我们这些救过他的人，还有我这个等着收钱的，才是最有保障的。”
乔安淡定地收回光脑，从从容容地终结了对方的胡搅蛮缠。这随队老师再抓不住重点，泽恩可能就真要被猪队友坑死了，这都第二次了还不长教训。
乔安一手大杀四方把自己和其他人捞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和其他人会师，宁轻舟最后的消息又把她锤懵了：
“主办方和中心星系都彻查了一通学校的宿舍系统，只找到你一个人动手的痕迹。”
乔安皱眉，“说明下手的人本来就知道泽恩他们住哪。”
集训才开始没多久，住宿都是随机分配的，所以最大的嫌疑还是在麦纳尔内部。
“是的，”宁轻舟点头，欲言又止，他想说的不止这个，“黑进系统要扣学分的事，你还记得吧？我们努力过了，但……”
此前从没翻过车的乔安猛地抬头：“……”
不是说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很忙吗？竟然还有人力抽出空来关注这个吗！
宁轻舟成功看到她露出可爱的呆滞表情，但是结果已成定局。
作为集训开启至今，唯一一个黑进学校宿舍系统的人——虽然从操作时间上再次洗刷了乔安的嫌疑，还救下了五条人命——但学校还是对她作出了扣除五个学分的处罚。校规毕竟是校规。
虽然不能说后悔，毕竟因此救了人，但乔安还是眼前发黑，感觉前途暗淡，人生无望。
活生生的五个学分呐！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扣联赛积分！
泽恩这次必须得给她加钱。
在泽恩几人醒来之前，他们七个当事人还要和其他军校以及主办方派来的代表轮班值守在病房，达到无论哪方都无法再次下毒手的平衡。
总结整个事情发展至今，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乔安没有时间继续低迷，她又要重新选修两到三门课程，并手搓出来几篇论文。
深感愧疚的爬墙同盟乌戈，主动为乔安的论题出谋划策并收集文献。
乔安这才发现原来她们两个都是偏科型人才，连论文写作的水平都是如此不分伯仲，一起在病房里急得抓耳挠腮，执手相看泪眼。
泽恩好不容易走了趟鬼门关回来睁开眼，就看到一左一右充满怨气苦大仇深的乔安和乌戈，一时心率过速引发了仪器警报。
他以为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乔安不过是幻觉，没想到竟是真的。
也是直到后来被队友提醒，泽恩才反过来自我审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濒死之际幻觉见到乔安，是件正常的事情。
陆续醒来的泽恩几人也没有带来任何新线索，关于投毒案的调查再次陷入僵局。
凶手最后留下营养液的破绽，前序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环节，对方做得很干净，反倒像是另一种刻意的指明，泽恩还没能下病床就向乔安发出了合作邀请。
在他看来既然宁轻舟那个认死理的老古板还在跟乔安合作，说明乔安的精神力就没有受到污染。
而虽然现在还没有掌握实质证据，但泽恩直觉两次事件都是身边人才有机会下手，从麦纳尔内部开始调查，方向不会有错。
这次泽恩没有选择用金钱开道，主要是自觉摸不准乔安的金钱观，但大概摸准了乔安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当然也是因为他现在手头没有大钱，再不然只能让妹妹资助他了。
乔安需要负责保障泽恩直到松云赛场结束以后的安全，而作为回报，比赛结束以后他会带乔安回去抄家：“冯·纳西的投资范围一直包括各种实验室项目，很大概率能发现关于改造计划的线索。”
其实经过这么多年的不懈努力，他基本摸清目标地点在哪，只是现在不得不把行动提前了，而且行动人选要撇开以前麦纳尔的人。
乔安看着病殃殃靠在床头的泽恩，比他先前昏睡的时候更显得苍白虚弱，但她也没轻易被迷惑：“你知道改造计划？”
投资科研项目可不是短期一年两年的事情，泽恩现在才提出来，就很可疑。
“你要是去问乌戈，她肯定也听说过。”泽恩镇定地抬眼和她对视，机智地举起了正确的挡箭牌。
可恶，世家子弟的信息来源就是这么有能耐，乔安只能攻击别的逻辑漏洞，“但那是你家。”
上一个对她发出邀请的可是薛明，怎么保证这次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我怀疑这次投毒和之前的虫兽，可能都跟冯·纳西有关。
“……也不能排除我亲爱的父亲。”
泽恩坦率地向她揭露豪门秘辛，不过是表面看着光鲜，他除了有钱，其实一无所有。
乔安：“……”听着听着突然就有点生气怎么回事。
没了解过这么特别的父子关系，乔安沉吟片刻，虽然她已经预料到最后会成行，还是决定先和宁轻舟商量。
保护泽恩不算大问题，估计对方也是看上她辨认精神力的小技巧，要是防不住再次中招也能锁定幕后黑手的线索。
主要是深入冯·纳西的大本营，比起泽恩她还是更偏向信任宁轻舟。
他们已经有了一次合作的经验，至少证明了宁轻舟不会随随便便把合作伙伴丢下，是个品质优良的盟友。
而且宁轻舟回来以后也主动向他们透露了检查方法的事情，维持双方相对透明的信息交流，只是现在中心军区决定暂时不推广了。
韩千忆当场就没忍住犀利：“怎么，哪个少爷被查出来了？”
宁轻舟被噎了半天才生硬地说：“总之不是我……而且按比例来说，要是像以前设想的那样，把有问题的人都放在一个舰队里，那就会出现中心军区最强大的头号武装了。”
最终还是让叶良说中了，虽然潜在数量惊人，但只要不查就是没有。
帕瓦索和麦纳尔在此之前便是坚决反对的，难道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问题还要更大？
而且乔安也没办法忽略，宁轻舟并没有否认韩千忆之前的说法，那就是有些重要人物被查出来了。
但宁轻舟还是不忘初心地邀请乔安五人，加入他们组成一个没有精神力问题的独立队伍：
“薛明一个实验室的影响力还不至于那么大，这二三十年里中心星系能跟研究所有交集的人统计下来才多少。
“肯定还藏着其他地下非法人体实验，至少可以先把联邦里的这些毒瘤清理干净。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谋划。”
想法很美好，但乔安也在思考，如果不想依附第一舰队的资源，他们要如何从联赛里搞钱撑起行动耗费的能源和机甲损耗。
恰逢此时泽恩盛情提出的抄家邀请，听起来比宁轻舟初步提出的，卧底潜伏调查预备军校生的课外培训机构计划，还是要靠谱一点，而且直接从源头上找线索也更有效率。
泽恩几人平安醒来也有另一个好处，乔安他们救人的表彰总算可以公布了。
中心星系第一军校给五个人都记了三等功，公告正好就压在乔安的学分处罚通告上面，上下两行标题都有乔安的大名。
至于乌戈和雷娜塔，帕瓦索内部的也做了同样记功。
奖罚同行，独自扛下论文的乔安不是很能笑得出来，小伙伴只能铆足了劲地给她花样投喂，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