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帕瓦索和中心星系的人口数量其实相差不多, 但偏偏帕瓦索选拔出来的军校生人数要比中心星系多不少。
以前人们还会调侃帕瓦索不知道是用什么水土在蕴养天才，自从乔安知道他们的军校生问题不小以后，虽然还不能确认这中间的关联,但再看这些言论就觉得都像地狱笑话,天才和疯子真的就在一道精神力控制之间。
中心星系悬停的星舰打开, 吸取了上回比赛教训的指挥们，纷纷给队友套上精神力屏障才飞出去。
夏莜带着四人落在事先分配好的区域,是一片幽静的山间谷地。
本该舒缓流淌的雪水溪流此时结成坚硬的冰面，两侧耸立的山脉高处覆盖了厚重但并不洁净的冰川雪层, 几乎没有植物的踪影, 只有一些可疑的深色痕迹。
山顶更是被低垂的积云遮蔽,看来今天也不是个好天气,乔安吸着气打了个冷战,这次她还是不舍得把温控系统的温度调高，精细地调整到能靠一身正气抖过这寒凉的程度。
他们再沿着山谷往前走去就是帕瓦索的地盘,往右侧飞是麦纳尔。
校队之前商量的计划是与其赌帕瓦索会第几个找到战旗, 不如先下手为强，找别人的旗子让别人无路可走, 比赛规则可没规定不能找其他军校的。
如果真让他们找到了，中心星系的冠军就稳了一半。
宁轻舟被校队队员兴奋地通知这个计划的时候，一时无言，以往每届军校生都是老老实实找自己的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校队的作风真的不一样了，公平竞技哪有钻规则空子来得刺激，思想道德水平严重滑坡。
但他也没有反对，干脆就给乔安他们分了这块落脚的地方，虽然现在他充分理解了泽恩的想法，冠军不冠军没那么重要。他只再三叮嘱,让乔安多留意帕瓦索的人，同时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出局。
乔安嗯嗯答应，泽恩那都是拿不到冠军才说不重要的精神胜利法，成年人做什么选择，她要两手抓，给第一次参赛的朋友们最好的比赛体验！
夏莜和乔安分工合作快速把自己的片区细致地犁了一遍，途中他们从雪堆里翻出了好几只行动慢吞吞的虫兽，丁成洋和纪岩兴奋地嗷一声就利落地开火拿下分数。
乔安只在一旁背着手掠阵，待虫兽被解决以后，才上前用刀尖把尸体挑到显眼的地方等救援队回收。
这个赛场用的更多估计是远程火力，缺氧的情况下连虫兽都行动迟缓，让军校生近战的话体能消耗就太大了，只是要小心别把山体给震雪崩。
确认过没有发现战旗的影子，夏莜通知了附近的队伍，先行带队一头扎进帕瓦索的区域。
平稳驾驶机甲算不上多剧烈的动作，所有人的状态都还算良好。
另一个方位，麦纳尔也有大批队伍从边缘悄悄摸进了帕瓦索的地盘，双方碰上的队伍好些一言不合就直接火拼。
直播间的观众十分惊讶，这些人怎么不好好做自己的作业，都窜进了别人的地盘。
而且中心星系动手还好理解，麦纳尔跟帕瓦索难道也反目了吗？现在反而跟中心星系合作了？
人们纷纷热火朝天地猜测这一个月的集训是发生了什么，非但没有促进校队合作，反而最紧密的两个盟友翻脸了。
麦纳尔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词条，被其他三个星系看热闹的网民齐心协力刷上星网头条。同样是抱大腿，巴伦还落个笨蛋美人的印象，而麦纳尔还是阴暗爬行的毒蛇形象更深入人心。
进了帕瓦索的地方，乔安也同样加入夏莜的侦查，他们的计划是快速地往里推进，找不到旗子的话骚扰帕瓦索的人也好，远程射击有乔安在，该害怕的是对方。
为了在冰雪里隐藏行踪，他们不得不在连绵的山脊上，借着阴云藏住身形悄悄行进。
云雾里的温度更低，空气也愈发稀薄，精神力还要向下探出扎进雪里侦查，冷风再一吹，被里外夹击的乔安体感又冷又缺氧，眼神都清澈了，原来想干点坏事这么苦。
怎么偏偏交界的地方是望不到头的重山复岭，给他们的绝妙计划带来意想不到的难度。
忍耐着推进了一段路程，夏莜就先认输：“不行，我得找个地方先缓缓。”
“我赞同。”韩千忆的声音都有了鼻音。
地图上其他一起摸进来的队伍的定位点也位移缓慢，夏莜撤下高度在逆风处找到一块相对平缓的坡地，五台机甲缩成一圈歇息。
如果不是氧气不足，能就地生个火就更好了。
几人的呼吸逐渐平缓，乔安几番挣扎才没有断开和机甲的精神力链接，她现在只觉得坐在雪地里的大腿和屁股冰凉，双手下意识地拨开周边的雪粒，一直刨到了下方的冰层。
和松散洁白的新雪不同，冰层颜色暗淡，下方还有几处深色杂质。因为太细小也不像虫兽战斗过的痕迹，似乎是当时将什么滞留的物质冷冻在里头。
精神力侦查的结果有点像草籽，但是这十万大山都没见植物的影子，乔安用手指抠了抠，更好奇里面能冻住什么。
队伍还没有准备出发，她干脆跪起身，拿出折叠刀往那处杂质凿下去。
其他四人习以为常地侧头看着闲不住的乔安又作妖，一点点往外挑出冰渣，马上要挖到地方突然就握着刀僵在那里不动了。
“怎么了？”
“……它好像动了。”
乔安之前以为的草籽有了微小的动静，她很肯定不是因为自己挖掘的力度传递引起的。
也许是这个星球的原生生物，联邦还没记录过体型这么微小的虫兽。他们手上除了营养液的空管子，一时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容器可以用来装标本。
她还没准备好空管，那个不知名生物的动作越发明显，很快就试图在冰下顺着乔安凿出来的小坑往上钻。
其他人已经戒备地起身站在乔安身边，她的精神力向下探，紧紧缠绕住那活跃起来的生命体，慢慢传来熟悉的令她窒息的恶心感。
不等它钻出冰面，乔安本能地用精神力攻击终结掉威胁，“是虫兽。”
冰下重归平静，其他几处同样有杂质的冰层没有动静。乔安跳出机甲，哆哆嗦嗦地把新品种虫兽从碎冰里挖出来，装进空掉的营养液管子里。
回控制仓前，乔安还特意把微小的虫兽在随身镜头前晃一晃，虫兽身上残留的冰渣一点点化开，体型十分袖珍的虫兽此时泡在小水珠里，看起来攻击力并不是很高。
这种虫兽的外形像护甲面积比例特别高的长条形甲虫，腹部位置能看出有纤细的对足，找不到口器在哪。
乔安对着管子的不同角度拍了好些照片发在队伍频道，顺便给宁轻舟也发了一份，附上发现的坐标点。
联赛赛场不是第一次发现新型虫兽，但体型这么小的还属第一次。主办方甚至到现在都没发现她干掉了一只，小队的分数一直没有变化。
韩千忆放大各个角度的图片马上想到一个危险的可能性，“这个大小，是可以钻进一些机甲关节缝隙的。就是不知道攻击力如何，会不会对机甲造成损伤。”
体型小并不就意味着弱，乔安听得心下一紧，她可就这么一台宝贝战型机甲，当即又噔噔噔地远离了那块冰层。
另一边还在低地平原的宁轻舟收到乔安的发现，直接一手转发给主办方。
主办方这回的响应很迅速，立刻派出救援队进入地面准备捕获几只虫兽带出场地，是否要暂停比赛还要等检查的结果。如果能顺利找出虫兽的弱点，军校生就可以顺带在里面完成清洗。
理论上宁轻舟还应该马上提醒校队所有人注意新型虫兽的出现。
但让他迟疑的是，现在虫兽的弱点未知，万一在赛场里数量不少的话，会不会有些人，尤其是精神力有问题的人知道以后，反而故意放出更多这样的虫兽。
“……”乔安承认宁轻舟的考虑也有那么些道理，“那再等会，看我们还能发现什么。”
韩千忆携带的机甲师工具包可以初步测验一些虫兽的数据。
乔安四人围在韩千忆身边听她实时播报：“嗯……外壳的质地细密，硬度赶上高硬质的星晶合金了，当子弹用估计可以击穿很多材质的机甲护具。”
“意思是很值钱？”乔安眯起眼睛，好消息啊。
韩千忆蔫蔫的声音传来：“论材质应该是值钱的，但是有个问题，我已经灼烧了一分钟了它还没变形，最细的对足都没变形。
“如果它活着的时候也这么不怕高温的话，我们更应该关心怎么干掉它，除了精神力攻击。
“哦对了，这鬼地方还缺氧，想正常烧火堆不行，只能用烧能源。”
“……拿激光炮那些打行吗？”丁成洋有点茫然。
“理论上可以大炮打蚊子，但不知道它原本的运动速度怎么样。”
乔安倒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之前冰层下面搞不好还有，她可以试试抓活的。
第62章
乔安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先前休息的位置, 冰层下那几处有杂质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她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大家凌乱的脚印都还在。
上一次这么一回头东西就不见的渗人画面还是看恐怖电影，乔安迅速地拉起操纵杆腾空而起, “不见了,本来还有的！”
“飞起来！”一直关注着乔安动作的夏莜果断喝道,同时精神力快速把身边几人的机甲从头到尾细细扫了一遍，好在还没发现虫兽入侵的痕迹。
五台机甲重新汇合, 他们却没有打算掉头往中心星系腹地飞。
自己校队尚且可以用通讯器沟通预警，其他三个学校很可能还没发现问题。按以往的教训, 单纯指望主办方通知是靠不住的, 还得有人去提醒。
宁轻舟得知乔安那边有虫兽不见踪影, 也想到更坏的可能性, 再顾不上提防有人故意作案,当即向校队全体发出警示：
【这里是总指挥，赛场发现新型虫兽, 弱点未知。 】
【这里是总指挥, 赛场发现新型虫兽，弱点未知。 】
中心星系的军校生仔细研究了校队频道发出的图片, 反应快的已经觉得浑身刺挠，不约而同地开始检查自己的机甲是否已经悄悄钻进了不速之客。
一些队员在低海拔的平原地带也有所发现，深入地表数十米，在温度更低的地方发现了同样的虫兽，相同的面积分布的数量算起来要比乔安那边的冰川上更多。
而且更奇怪的是，指挥精神力第一轮侦查无所获的地方，再次侦查的时候就有了动静，就好似一开始休眠状态的虫兽是被精神力唤醒。
听到这个猜测乔安恨不能飞得更快点，方才她确实是先草草侦查过冰下的情况才开挖,如果真的跟精神力有关系，那指挥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两难境地，侦不侦查都是问题。
时间拖得越久问题可能就越严重，边缘地带的中心星系队伍此时都跟乔安他们一样，往其他三个军校的地界飞去找人。
乔安捏着军方交涉的手势，机甲喇叭的机械音在群山间循环播放，还带起几声回音：“有帕瓦索的朋友吗！——吗——吗——吗！”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终于引起直播间的关注，不明前因的观众看着中心星系的人一路喊着妈妈找其他军校的队伍，不知道是什么新策略：
【？ ？怎么到处找妈】
【这又又又是咋啦】
【你们的妈妈和他们的妈妈早就打起来了！ 】
【有没有感觉现在顺利比完一个赛好像很难的样子】
这也是乔安一直在想的问题，她现在已经隐约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不管是她几次在赛场里的探索，还是宁轻舟和泽恩在场外的那些小行动，看起来都像是他们在把握主动权地发现问题。
但如果他们其实是受到某些没有察觉的引导呢？如果就是有人希望他们发现呢？
现在悬而未决的问题越多，最终指向的很可能是一个分裂的联邦。
当然也可以往好处想，乔安紧蹙的眉头又松开了，一群还没毕业的军校生没那么重要，联邦搞不好早分裂了，能让他们看到的不过都是浅层的表现。
就像赚钱的路子传到她耳朵里，基本也到了割韭菜的环节。
直播镜头一直跟着乔安几人的身影，导播发现这片区域越来越多的镜头莫名失常链接不上了，时不时就要被迫切换新的视角。
不等乔安先发现帕瓦索的踪迹，远处一座山峰上的积雪墙连着山石无声崩落，激起一片漫天灰白色的云雾，雪流和岩石撞击的巨大轰响慢一步才向周围传开。
白色也算是天地变色，不知道是否人为对战引起的，也不知道这一下会炸出多少虫兽，乔安调整方向就往那边飞去。
雪雾缓缓散去，几台对峙的机甲也慢慢现身。
互相轰炸打崩了一座山尖的帕瓦索和麦纳尔的队伍一脱身，还没开始下一轮战斗，乔安就往天上连续打出几发信号弹，带着聒噪的大喇叭逼近，引起两方注意。
她在控台上一通操作，机甲喇叭循环的内容调整成没有感情只有最大音量的：“别打啦——发现新虫兽啦——”
魔音贯耳，四个队友都没忍住捂着耳朵飞得离她远点。
见远处的机甲暂时停止了互相攻击，乔安才满意地把音量调下来。
麦纳尔的这支队伍正举棋不定，按校队的战略，他们悄悄潜入的首要目标也是找帕瓦索的战旗，被发现以后不得不对战，结果还落了下风。
打不过就跑，本来他们是打算把山炸了趁乱逃走，计划进行了一半就杀出来中心星系的人喊着发现了新虫兽。
理论上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发现新虫兽意味着新的未知威胁，但是现在中心星系的风评可不比从前正直纯善，不能排除来者有诈。
尤其来者是一台用长刀的雁门。
他们纠结得进退两难，最后扭扭捏捏地摆出一个随时起跑，但回首防备的姿态等乔安几人飞近。
帕瓦索的枪炮纷纷锁定了麦纳尔的入侵者，打算一言不合就重启轰炸，气得麦纳尔的人一边瞄准一边也开喇叭喊：“怎么光打我们不打中心星系！他们不也摸进来了！”
“中心星系都飞到这里来了，能是什么白莲花，别放过他们啊！”
说得有道理，帕瓦索又调转了一半的枪口对准乔安。
眨眼就被两边的炮口锁定，丁成洋和纪岩也不甘示弱地调整了武器角度，山峦间形成了中二的三方互相举枪牵制的状态。
“……你们不要冤枉好人！”举着双手赶到的乔安厚着脸皮自封善茬，“我们跑这么远是来报信的，抓到新的虫兽了，赶紧同步给你们的指挥看。”
校队间的通讯频道不相通就是麻烦，主办方反应一慢还得他们人肉送货。
跟在后面的韩千忆推开控制仓伸出装着虫兽的管子，晃了好几下才有帕瓦索的人反应过来，将信将疑地接了过去。
怪不得是用抓字，这虫兽长得也太小了，甚至有点怀疑是对方偷偷带进来的模型。
“这东西山上的冰层里有，低海拔的地下深处也发现了，目前只知道外壳硬度非常高，弱点还未知。不能再乱炸了朋友们。”夏莜条理清晰地共享他们的发现，就怕其他军校不知情的人搞出来越多的虫兽。
乔安谨慎地在一旁飘在雪面上不落地，雷娜塔收到消息回复很快，但根据麦纳尔几个人的说法，泽恩半天没有响应，还是他们的主力指挥出来主持大局。
信息带到，几人的任务就已经算完成了。校队也有其他人找到了巴伦的队伍，现在外交组都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任务中去，坐等主办方和总指挥的下一步通知。
按江湖上的规矩，乔安他们可以安静离开，让帕瓦索和麦纳尔的两支队伍继续解决他们的恩怨，只要小心别再大规模轰炸。
只是乔安也说不清哪来的直觉，诡异地有点担心泽恩。
虽然不喜欢他的行事风格，但新虫兽出现的时机蹊跷，他应该跟宁轻舟一样敏感且重视目前的情况才对，怎么会半天没动静。
再叠加泽恩得罪人的惊人天赋，别是真遇上什么麻烦了。
打着个暂停的手势，乔安又挪进了气氛重新紧张起来的两个队伍之间：“我就再问一件事。”
她贴着麦纳尔的人问：“泽恩还没回复？”
被问到的人越过她的肩膀盯着帕瓦索那边的动静，摇头道：“没有。”
乔安又动了动，挡住对方的视线问：“他定位在哪？”
麦纳尔的人瞬间警惕，她要干嘛，上赶着追杀泽恩吗？
“他可能遇上麻烦了，我就去看看。”乔安发现自己怎么说都好像不太对，“我的意思是去帮他。”
……这人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这更可疑了啊。
连她自己的四个队友都震撼地默默转过机甲视角看过来。
麦纳尔现在虽说跟帕瓦索断交，但也没说就转向跟中心星系的合作。而且泽恩和乔安不是出了名的积怨已久，听说前阵子在训练场还差点打起来，突然说要互相帮助，鬼信呢。
对方不仅不相信她的说法，甚至倒退了两步。
乔安虚无地小幅度举起手挽留，冥思苦想还能怎么获取对方信任。丁成洋虽然不明白她的意图，但在一侧配合大声密谋：“要是把人淘汰了，拉出控制仓我们自己进去看他们的频道也行叭。”
麦纳尔几个人：“……”
他们还没有聋好吗！
而且队友之间为什么要用大喇叭对话？这是在威胁吧？
但不失为一个好建议，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不用那么迂回，乔安默默握紧了长刀。
眼见形势不对，马上要被两个队伍携手群殴，麦纳尔几个人迅速达成一致出卖了泽恩的坐标，还按乔安的要求用通讯器拍了图再伸出控制仓让她确认，杜绝任何被骗的可能。
反正总归是要被找到的，就不要再搭上他们了，提前给泽恩发个逃跑预警就算他们尽力了。
第63章
拿到想要的结果, 乔安便掉头后撤，把场地还给两个队伍。
她的灵感有时候属于神来一笔，四个队友没有异议地跟着赶路,虽然也有点疑问：“说实在,我们为什么要管泽恩那家伙的死活？”
“我有点怀疑他会是我们的前车之鉴。”乔安还在琢磨, ”如果他们是被人包围了腾不出手来就不管，但如果是出其他事了, 有可能下一个就是宁轻舟，或者半只脚在船上的我。”
这两人的行事都说不上低调,被察觉了得罪什么人也很正常。平日里想对两个少爷下手不容易,比赛就是最好的时机。
而乔安虽然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动, 但说不好有些人会把她当做宁轻舟的同盟, 谁知道宁轻舟又在哪里拿她当例子背书, 也是很会给她找事了。
乔安敲了一下控制台，搞不好这才是宁轻舟的强行捆绑策略, 真就狗里狗气的。
而且也怪不得麦纳尔的人不想给坐标,乔安把位置共享在队伍频道里，泽恩居然自己也跑进了帕瓦索的地方。
好一个言出必行,说要继续找帕瓦索的茬，就是这么亲力亲为，衬得宁轻舟的行动力就有点一般的样子。
泽恩赛前已经和宁轻舟达成共识，暂时在联赛里也不方便继续盯着中心星系的人。做戏做全套，他干脆借着找旗也带一支队伍在帕瓦索的地界游荡。
开场没多长时间，就遇到好几只虫兽集结向他们发起攻击。跟往常一样，三个单兵队友自觉上前解决。
泽恩还在思索虫兽为何什么有这样的反常行为。
卡洛伊赛场的清理阶段已经到了后期，虫兽数量降低到一定程度基本就会独自潜藏，要靠军校生挨个找出来,怎么还有成群行动的。
“我的机甲里有东西！”前方队友的惊叫声打断了泽恩的思考，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他的精神力已经率先扫向对方瞬间腾地飞起的机甲。
几个单兵的机械腿内部，是密密麻麻正在飞快爬动的未知小型虫兽。它们应该是趁着单兵被引开注意力专心打斗的瞬间钻入机甲，现在正顺着内部的支撑结构向躯干位置深入。
不止一个人出了问题，而且虫兽在机甲内部，除了精神力攻击一时没有其他手段可以灭杀。它们的数量不少，破坏力也极强，啃噬破坏各种结构零件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多了。
单兵受不住精神力传导的蚀骨之痛，纷纷冷汗直流地断开了和机甲的链接，只用手动操控保持远离地面。
在泽恩侦查的视角，虫兽速度极快地在机甲内部活动，不用多长时间就会钻到控制仓的位置。
无法确认密闭控制仓的材料是否会被虫兽击穿，泽恩当机立断地手持弯刀叠加队友的火力辅助，快速削去几台机甲被虫兽入侵的部件，七零八碎的机械手腿掉落了一地。
麦纳尔的机甲师战战兢兢地跟着上前，捞起几个断胳膊断腿的队友搂在身上，有一个倒霉蛋甚至只剩下头部和躯干。
完成紧急应对处理的泽恩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陷入缺氧状态，头痛欲裂地带着人退回到远处，也不敢接触地面生怕再沾染上虫兽，不等呼吸平复下来就开始检查自己和机甲师身上是否也有入侵的痕迹。
只是他的精神力才一扫过，机甲内部立刻就有大量虫兽像被激活一样开始活动。
机甲师一声痛呼，泽恩惊觉，至少他身上的虫兽并不是在赛场里才偷摸近身的，否则他一定会提前发现。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虫兽竟然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断开链接！”泽恩嘴唇发白，强忍着疼痛先将机甲师的两条机械腿断开，四个队友支零破碎挂在一起的机甲，差点没法保持足够的动力悬浮在空中。
泽恩的机甲四肢都有虫兽正在爬动，此时向周边队伍求援显然来不及。
他的精神力攻击一直没有停歇地抵御虫兽靠近，短时间内快速消耗，头脑已经开始犯晕，但虫兽的数量太多，速度也太快了。
几个队友歪歪扭扭地飞过来，试图把泽恩拉到他们的控制仓里去，接成功了就可能是此时唯一一条活路，要是掉地上了也许就是另一个故事。
泽恩心下一阵发凉，他还没想过会以这么荒谬的方式折在联赛里，也没想到会是谁能在他的机甲里动手脚。
如果是从动机倒推，那可以怀疑的人就太多了。
乔安几人就是在这时候赶到的现场，他们一路飞过满地断臂残肢和造价高昂的武器，不远处的半空中还有造型诡异的机甲群，活生生的惊悚片。
没顾上仔细听麦纳尔叽里咕噜的大声求援，乔安已经侦查出结果，和夏莜二话不说一起上前，一人一侧挥刀暴力拆除了泽恩机甲上有问题的地方。
动作之果断，配合之默契，很难让人不怀疑她们没带点其他情绪。
泽恩仅剩的机甲躯干被乔安捏着喉咙一甩就夹在胳肢窝下，同时一个俯冲，灵巧地脚一勾一踢，把泽恩掉落的弯刀精准踢到夏莜手里，不单保住了人还保住了一把武器。
乔安看了一圈，总算明白为什么泽恩没空管队员的预警信息了，这边几个人狼狈得差点把命都给赔上，装备也损失惨重。
他们这是踩了虫窝？
关键是这些虫兽都是哪里来的，只是冻在冰层的话，没道理以前的比赛都没有发现。
麦纳尔的直播间从泽恩突然劈砍队友的机甲就已经跟不上情况，只能看出似乎是遇上了非常紧急的问题。
紧接着乔安和队友又突然出现把人像萝卜一样削一顿，观众还没看到最终结果，整个直播画面就黑掉了。
最关键的时候断直播，观众们群情激愤，主办方赚那么多钱还不好好办事。
然而这次主办方感到冤枉，赛场里的直播镜头正在成批量地断开，很可能是被这种虫兽破坏了，现如今直播间画面都只能转接机甲身上的镜头。
像乔安这种别人家星系的，麦纳尔想接镜头还得去向中心星系申请，观众干脆在两个星系的直播间来回跳转。
泽恩的机甲镜头一连上，位置还是在乔安的胳肢窝下，画面有一大半的黑屏，隐约能看出他们还停在原地。
直播间又挨个跳转到麦纳尔其他人的机身镜头，总算有了全景。
夏莜正飞在第一现场上方仔细拍摄，密密麻麻的虫兽有不少已经啃穿了机甲装备爬上表面。
这下通过中心星系的直播间，外界总算知道是赛场出现了新型虫兽，还逼得军校生自毁机甲。
先前掉落在地上的武器和机甲残肢都已经被虫兽破坏出印痕来，一时还无法确认有没有幸免的材料，看得所有人表情凝重。
好在除了泽恩他们，目前还没有听说其他队伍遇到这么凶险的情况。也幸好乔安几人来得及时，有惊无险。
物理意义上的被乔安攥在手里的泽恩，虚弱地提出：“能不能把我竖直着放？”
虽然断开了跟机甲的链接，但他在控制仓里已经反重力规则地平行于地面很久了，脑子因为充血和先前的缺氧愈发难受，直犯恶心。
乔安：“……”
她还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顺手忘了。
乔安两手捧着机甲躯干，纠结了一下干脆反手掐住机甲的脖颈，还贴心地把控制仓的位置面朝前给个好视角，就这么提在手里。
总归是竖着就行，其他的等他们忙完再说。
远景镜头里，乔安的雁门像个一手提刀一手提人头的变态刽子手。
夏莜试着切换了几种武器轰炸下方的虫兽，每一炮下去都像在地面炸起了喷泉，大量虫兽混着沙石被炸飞，但绝大多数落地后又毫发无伤地继续行动，小部分不动的也可能只是被震荡冲击晕厥。
观察过现场的情形，韩千忆埋首开始设计强力吸尘器和喷枪改造的图纸，她就怕后面也有虫兽爬进他们机甲内部，要是能用设备吸出来就不至于要硬拆开报废，只是赛场里材料有限也不知道能不能造出来
夏莜把这边的情况汇总给宁轻舟，乔安几个人还提着麦纳尔的机甲，飘在场边有点难办。
几位受害者虽然都断胳膊断腿了，但躯干上的能源灯确实还没灭，他们才能继续飘着。
虽说刚把人救下，转眼又把人淘汰有点不太礼貌，丁成洋建议可以先礼节性询问麦纳尔的人要不要出局。
他们要是愿意，自己可以贴心地送一程，他们要是不愿意，也轮不到他们不愿意。
说实话不出局乔安也想不到这几个人都这样了，留下还能干嘛。
他们离开还能顺便让韩千忆掏点能源块，这赛场不知道还有没有安全的落足之地，一直飞着更是耗能源。
好歹也算是救命之恩，拿这一点不过分吧。
韩千忆想得就更美，她想跟这些人打个商量，借点他们机甲上的材料零件来组装她正在设计的吸尘器和喷枪。
如果最后能成功针对这种虫兽，四舍五入也算是他们为自己报仇了。
要是不愿意借，作为机甲师她也略通一些拆解功夫。
夏莜一一记下几个队友的算盘，认真思考她作为这队伍指挥要怎么开口去谈，才显得没那么流氓
第64章
泽恩耐心地等候几人忙活一段落, 机甲停在一起不动了应该是在内部传讯，他被乔安拎在手里只能看到围成一圈的机械腿。
也许是乔安忘了手里还有个大活人，泽恩鼓起勇气礼貌问出打了半天腹稿的话,但内容却不那么客气：
“乔安, 请问我可以进你的控制仓吗？”
机甲公放的喇叭, 赛场内外都被这句没有起伏的机械音震慑了，所有人纷纷看向乔安腿边那个控制仓的位置。
乔安手一抖, 她是缺氧缺到幻听了吗？又来一个捆绑的？
以前还是偷摸装检测器，现在都要登堂入室了, 莫不是时代的进步忘记通知她了。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地再次爆发疑问：
【谁来告诉我军校集训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死对头怎么就和好了！ 】
【有没有人记得乔安可是千里迢迢来救的人,问题她是怎么知道泽恩有危险？ 】
【麦纳尔其他队伍到现在都没出现】
【中心星系真的和麦纳尔结盟了？这个荒谬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世界】
【事已至此, 礼貌问一下这对可以嗑吗？ 】
泽恩的队友抱成一团苦着脸不敢吱声,偏偏来的是乔安,在他们看来泽恩此举实在是能屈能伸，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纪岩没忍住先在队伍频道发声：“他干嘛要进乔安的机甲？又想害人？让他到我这里来。”
“但是要害人的话,指挥对单兵下手更容易。”丁成洋凉凉地说，论起来现场只有乔安和夏莜可以收容泽恩。
“不是,他为什么不等其他麦纳尔的队伍来，钻自己人的机甲？”韩千忆发现了华点，难道泽恩已经信任乔安多过麦纳尔的队员了吗？这对吗？
“……宁轻舟问能不能带泽恩回去。”夏莜慢一拍地转述了宁轻舟的回讯，这两个人很可能是在双向奔赴，他们几个恰巧只是中间被play的那环，“要不把他放我这里？”
乔安已经从震惊状态脱离，气息虚弱，“……没事，我来看着他。”带人而已,她老熟练工了。
泽恩要是作妖的话，乔安左右翻动，遗憾地没找到趁手的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地迎接客人。也许是时候让韩千忆给大伙整点日常防身用的了。
说实话乔安第一反应并不想跟泽恩待一块，泽恩估计也知道凭他俩的老交情，他要是再不出声，乔安会欢快地一拳干碎他的能源灯丢给救援队。
此时屈尊纡贵地先开口，大概是真的有什么重要信息。
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泽恩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常年一丝不苟的发型已经披散下来，在额间眼下搭出了几道阴影。
他一直不太能预测乔安的行事，她要是一言不合把自己淘汰掉也很正常，就像他还没明白乔安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但再多示弱的话打死他都说不出口，他能做的都做了，甚至是大庭广众之下，得寸进尺地请求进别人的机甲里。
饶是一向自命不凡，配得感极高的泽恩此时也忍不住脸颊发烫，真是不体面。
乔安提起泽恩的破损机甲举到眼前，捏着鼻子推开控制仓，伸出一截手腕招了招：“过来吧。”
夏莜贴心地伸出一只机械手掌捧在两个相对的控制仓之间，以防泽恩不小心掉落。
这要是不小心摔下去，那他们前面也白救了。
众目睽睽之下，泽恩伸手扣住乔安的手腕，脚一蹬就被扯进了对面的控制仓，他还想起把自己身后的破烂机甲收起来。
直播间在周围几台机甲的镜头上疯狂跳转，穷尽各个角度反复回放两人双手交握的画面，以及冯·纳西家族继承人利落的投敌身姿，星网上一片沸腾。
小小的控制仓里又塞进一个人，乔安只觉得氧气愈发稀薄。
泽恩站稳就迅速松开手，瞥了一眼乔安皱巴着脸深呼吸的神色，乖觉地弓身在椅子后方寻到安全带把自己捆起来。
形势比人强，泽恩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此境地，和乔安的装备箱挤在一起，透过箱子没关好的缝隙还能看到里面花里胡哨的糖果和拆开的糖纸混在一起。
……原来还是个垃圾箱。
控制仓里的温度也冷得他打了个颤，正衬托了他此时寒凉的心境。
上次两人见面还不欢而散，乔安倒是一点不尴尬，等着泽恩先开口。
泽恩清了清嗓子，想用有价值的信息缓和气氛，也找回一点地位：“我机甲里的虫兽应该是在赛前被放进去的，用精神力侦查机甲内部的时候，它们才突然活跃。”
乔安扭头看向坐得板正的泽恩，这叫什么，动人机甲人恒动之的报应？
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方才麦纳尔的队伍应对得如此糟糕了，要是他们几个没有及时赶到，还说不好有没有生命危险。
外界只能看到乔安的机甲突然拧着身子看向后方，并不能窥见控制仓里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此时的位置一高一低，泽恩头仰得难受，干脆垂下目光不去看乔安，“我暂时想不出什么怀疑的对象，几个队友，特别是机甲师我都很了解。集训的时候我们也调试过机甲，当时还没有问题。”
这几人也是少数几个了解泽恩全盘计划的，如果他们有问题，泽恩突然有点迷茫了。
总之不是在帕瓦索学校范围就是在麦纳尔的星舰出了漏洞，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种虫兽不只是在赛场里原有的，乔安更偏向怀疑是外来投放，不然不会到了这次比赛才被军校生发现。
不得不说泽恩还是救得很有价值，暂时管不了是谁干的，乔安重新摸出了通讯器让宁轻舟提示校队的指挥，没问题的时候不要随意侦查队伍的机甲内部。
虽然可能很多人早就已经侦查了一轮。
宁轻舟根据这没头没尾的消息一联想，大概猜到泽恩遇险的原因，心底也升起一阵后怕。
如果虫兽的活跃真的和精神力有关，那就很针对卡洛伊赛场了。
氧气匮乏的地方更依赖指挥的精神力，更别说这次主办方还加入了战旗得分体系，指挥会侦查得比平时更仔细。
动作快的队伍，像乔安和夏莜早就把一路上的地块从头到尾筛了一次，不知道已经惊动多少虫兽。
而主办方一直还没有新的动作，乔安改了主意，他们暂时不回去了，还得再去找帕瓦索和巴伦的人传递消息。
她侧着头朝泽恩丢下一句：“估计你还得再等等才能见到宁轻舟了。”
泽恩抬头看向乔安说完就转过去的后脑勺，圆乎乎的还戳出几根微卷的发丝，愣了一下才闷闷地嗯一声。
宁轻舟算是又捞了他一把，估计是打了个时间差，他其实已经没什么其他信息要说的了，也做好准备乔安榨干消息就把他交回救援队的手里。
乔安还在他身上缠着监视一举一动的精神力，能继续混在赛场里把握后续的进展已经是意外之喜。
麦纳尔其他人见泽恩顺利被乔安收留，转头也忍痛答应了韩千忆的提议，任由她在几人的机甲上挑拣有用的材料，就当是给他们的人质交保护费了。
几人甚至凑了一大把高级营养液，孩子的餐费他们也给交了。
乔安看着韩千忆上下摸索地拆别人零件，忽然想起一个她曾经也问过谢疏月的问题。
她又勾着脑袋越过椅背看向身后的泽恩，他正快速地在通讯器上发消息，修长的手指动作飞快。
感觉自己放进来一个间谍怎么回事，这人是把自己的控制仓当成麦纳尔的指挥处了吗？有点不太礼貌吧。
她有点想没收泽恩的通讯器了。
啪的一声，乔安打了个响指引起注意，泽恩停下发了一半的消息抬头。
“你最近换过机甲上的零件材料吗？都有哪些来源？”
泽恩不解，“上次出赛场到现在都没换过，定制机甲的材料来源都是各种渠道收的，很多属于可遇不可求，到手以后会检查很多次。”
难道乔安是在怀疑材料本身有问题？但是定制机甲从改造构建到上场之间会经过无数道精神力检测，什么都没发现的可能性太低了。
好的吧，乔安沉默，是她不懂定制机甲的世界，单纯是对星界的偏见蒙蔽了她的双眼。
不过就算是在星界入手的材料，也会经过机甲师和本人的多番调试，至少虫兽很难不被发现。
她想了想又问：“之前鎏金星上面是怎么回事？”人都落她手里了，反正现在也没事做，干脆问多几个问题。
“据我所知，世家内斗。”泽恩淡淡地高浓度概括。
乔安翻了个白眼，真是很没新意的说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所以这么长时间也没对外公布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找了点临时工就把事情糊弄过去了。
泽恩也借机问出萦绕他许久的疑惑：“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乔安已经坐正一边回消息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之前遇到过你们校队的说你一直没回消息，我怕你人缘不好，过来看看。”
泽恩指尖一僵，这是什么烂理由，说得好像她是担心自己一样。
但万一她说的是真的，那又是为什么？
泽恩攥着手不知道怎么继续问，“为什么要来救我”这种话说出来就显得很愚蠢，他能想象到乔安会鼓着脸拖长音调反问：“那不然呢？”
在他的世界里，大多数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来往都有明确的目标和利益驱动，最例外的也就是学校里的热血笨蛋军校生。
客观地说乔安虽然偶尔也热血，但显然离笨蛋还有很大距离，她分明轻易看穿了很多事情，却还是经常心软得令人惊讶。
泽恩突然也觉得，控制仓的氧气不足以供两个人畅快地呼吸。
第65章
主办方的全员通知此时总算发到了每个人的通讯器上。
新发现的小型虫兽已经暂时被命名为噬甲虫, 单看名字就知道破坏力有多强。已知的有效击杀办法是维持千度以上高温灼烧至少五分钟，或者能够精准击中没有被护甲覆盖的腹部。
乔安目光一凝，这第二条看起来就是在抽奖。
而且虫兽移速那么快,地表环境氧气浓度又低,注定无法在地面大规模燃烧,还要想办法把它们固定起来烧个五分钟，难度也很高。
通知里还附有注意事项, 赛场里的直播镜头几乎已经被虫兽破坏殆尽，会影响救援队的出动速度, 主办方提醒军校生要量力而行, 谨慎选择自动出局。
措辞很官方, 其实就是出事了救不过来的意思, 就差没赶人走了。
不过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精神力对噬甲虫的影响, 不知道是主办方没能证实这点还是有其他的考虑。
送走了麦纳尔的倒霉蛋，乔安几人继续在帕瓦索的地盘自由逡巡,但现在她和夏莜都不敢再大肆用精神力侦查,就生怕招惹出更多的虫兽来。
另一边乌戈正带着帕瓦索的主力队往中心星系的方向靠。
自从上次和宁轻舟几人不欢而散，她和雷娜塔还有主力队的机甲师都尝试了宁轻舟说的测试方法, 结果三个人无一幸免地都变成了失智打手。
如果她们之间只是一个人有问题，大家估计会是沉重的。但要是三个人都一样的话，心情莫名其妙地又轻松了起来。
虽然她们也没把这当做最终判决，而是更关心这个问题产生的原因，和解决问题的方法。
就是由于她们的结果不理想，也不能确定如果自身的精神力有问题，再发起控住是否会影响其他人的表现。她们暂时无法在校队里扩大测试，只能留心观察其他人的行为。
这一留意就让乌戈发现，主力队里那位年纪最小脾气最不好的单兵卢卡, 进了赛场以后竟然也在用精神力侦查战旗的踪影。
乌戈记得他赛前最新确认的精神力等级也不过才刚到S1 ，作为主力单兵更不应当在非战斗状态下无谓地消耗精神力。
然而面对她的疑问，卢卡的反应是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反问：“主指挥的意思是，其他人还不能练习了吗？”
“……”
其他队友习空见惯地对这个场景保持沉默。如果是从前，乌戈也只会无视这个没有礼貌且自以为永远在青春期的杠精癫公。
但现在精神力的问题变得如此敏感，加上中心星系和主办方先后传来的消息愈发令人不安，她干脆借着找战旗的名义带着主力队准备摸进中心星系的地盘。
最好他们能遇到熟悉的队伍，关键时候她会反水配合对手把卢卡给淘汰出去，先拔除不稳定的因素。
乔安没想到再次遇到帕瓦索的队伍就是主力队，打了个信号弹就向前飞，一直缩在后方保持安静的泽恩没忍住提醒：“你真的就这么相信他们吗？”
据他所知帕瓦索的主力队几个人无一幸免都有大问题，他现在绑在乔安的机甲里，要是乔安被淘汰了，那他之前努力进到这来算什么。
不管乌戈还愿不愿意收留自己，他也总不能再次申请投向帕瓦索吧，就很丢人。
而且乔安现在可不是当初有徐冉和谢疏月的队伍，她的这些新队友都是第一次进联赛，在泽恩看来要比之前的人逊色不少。
“相信的是彼此的人品吧，我们可是君子之交。”乔安意有所指，只觉得遇到乌戈更好沟通了。
“……”
泽恩听懂了她的指桑骂槐，但他自认确实也不是什么君子。只是乔安……怎么说似乎跟君子也还差一点吧？
乌戈远远地就先勾连上乔安的精神力，乔安透过乌戈的视角，看到对方的通讯器上打了几个大字：可以帮个忙吗？
乔安：？
直播间通过轮流切换几台机甲的镜头，看到两边队伍短暂碰头之后又分开，正遗憾没有其他故事发生，就见帕瓦索的主力队绕了一个圈，又悄悄尾随上不紧不慢的中心星系几人。
乔安手上动作繁忙，头也没回地提醒身后的泽恩：“要把自己捆好咯。”
泽恩：……不是，说好相信彼此的人品呢，她们这算哪条街上的君子之交？
不只中心星系的观众在着急，巴伦的人也跟着上火，虽然不知道在传递什么，但巴伦的校队还没碰头收到消息呢，帕瓦索主力队看起来就准备把通讯兵给干掉了。
然而飞在队伍最后的乔安一副散漫摸鱼的样子，很快就落入了帕瓦索主力队的射程。
夏莜带的路线七拐八拐，已经快贴近他们最开始停留过的那片山脉边缘。几人正犯嘀咕，他们可不想在山间作战，后面的人再不开火就得掉头换路了。
好在卢卡也失去耐心，这乌戈也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他的炮口锁定距离最近的乔安，率先按下发射指令。
总算开始了，乔安应声操作机甲蛇形躲避，控制仓多了一个人的负重还是影响了飞行的手感，泽恩恨不得自己能悬浮起来，他早就说过帕瓦索那边有问题！
反观前方的乔安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呼吸频率都没有加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乔安戴着耳机，泽恩听不到他们队伍的内部沟通，只知道她偶尔蹦出一句好的和可以。
先前其他校队的人基本都认定乔安依然是队伍的指挥，夏莜只是挂了个名头，满足乔安想做单兵的宣言。没想到这个队伍还真的是夏莜在指挥作战，其他人都是战略执行者。
乔安转过身灵活闪避的同时也锁定目标向对面开火，至于追踪她的飞弹，乔安似乎完全没有担心过，交由其他几个队友分工拦截。
他们仿佛是一个经历了成千上万次合作任务的成熟队伍，不需要多费口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帕瓦索主力队的目标是近战，他们不止有装备上的优势，论格斗技术，按照之前集训时的观察，夏莜和韩千忆的水平比其他三人差一截，他们只要近身就可以压制对面这支二年级队伍。
但乔安几人分明清楚自己的短板，只远程吊着对方，谨慎地维持双方的距离。
在对手眼中，他们五人之间离得松散，但又保持了互相支援的距离，阵型切换得让人眼花缭乱，刚锁定好的目标一下就会被其他人的身形挡住，
他们彼此间的配合你进我退，像一张断不开的鱼网，又像一块恼人粘手的面团，还会抓住一切机会偷袭反击。
这不仅体现了队友间的绝对信任，其他四人的驾驶风格也让人想起乔安第一次参赛时的身影。
机甲拉到极限的飞行速度和驾驶人稳定冷静的心态，灵活惊险地躲避密集的火力威胁，五人精湛默契的操作技术甚至拉近了两个队伍间的装备差距。
如果在荒星的时候乔安的队友就是这四个人，当时就不会是她单独一人和畸变种形成对峙了。
也许跟乔安搭伙的及格线就是躲避技术必须练满。
卢卡率先盯着乔安就加速冲过来。
论年纪他不过比乔安大上几个月，同样是一年级就在赛场上大放异彩，他早就想试试自己跟乔安谁更胜一筹。
乔安没有选择后退继续拉扯，反而猛地向上飞窜。
泽恩一手揪着安全带体验非一般的推背感，他之前缺氧的后遗症还没缓过来，这会一下被勒得差点窒息，一下倒栽翻滚得差点吐出来，手上还要摸索着按住那口小垃圾箱免得和糖纸共舞。
卢卡步步紧逼，乔安却再一次无视他，在高空把炮口瞄准了帕瓦索阵型后方的乌戈和机甲师。
剩下的夏莜四人迅速合拢，配合乔安飞升高度，跟在她后方补上乔安离开的阵型空缺的同时，几人的火力一分为二，一边为她暂时牵制卢卡，一边拦住另两个主力单兵的支援。
雁门机甲毫无保留的一连串炮火落在帕瓦索后方，对方的精神力网伴随着爆裂的声响断开，乌戈和机甲师在一阵刺眼的火光中双双向地面坠落，似乎就是这么恰巧被击晕了。
泽恩：？ ……不要太荒谬了。
乔安的手指也忍不住一缩，姐妹们的演技还是太硬了。
帕瓦索的直播间立刻就被无数问号淹没，只留下解说欲言又止但无话可说的苦瓜脸，这是天要亡他们校队。
此时主力队的另两位单兵不得不匆忙回援，带着受伤的两个队员后撤。
现在场内的人都知道机甲接触地面容易被虫兽入侵，一个不慎就是人身安全威胁，这可比队伍之间的战斗重要。
而夏莜几人同一时间迅速变化了阵型，分散四面八方地向卢卡围拢，韩千忆一个机甲师却是冲得最快的那个，卢卡的位置太深入，已经没有机会回去了。
猛地一拳锤在控制台上，卢卡爆出一连串脏话，当即决定换个软柿子打。队友掉链子，他至少要在出局前把一个人带走才不会那么丢脸。
乔安却骤然急停，回身举刀拦住调转方向的卢卡，眨眼间双方就过了无数招，短兵相接的声响炸裂，引得不远处的山雪也跟着簌簌震颤。
卢卡意识到短时间无法挣脱乔安的纠缠，下手愈发狠戾。
他不知道的是乔安也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是在原地对招，只要不四处飞了，背后一百多斤的泽恩就没办法拖她的后腿。
第66章
在卢卡正后方赶来的韩千忆已经切换出她最新研究的一种胶质弹, 这次是联赛允许带入赛场使用的武器类别。
又一次攻击被乔安甩着刀把轻巧地卸力，卢卡发现无论他的招式多么刁钻凌厉，都会被对手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但乔安偏偏不主动进攻, 只密不透风地防守, 一旦他试图撤走又会缠上来阻挠, 这分明是不想造成自身的机甲损伤，在等队友支援。
走又走不了打也打不过, 情势紧迫，卢卡乱了方寸, 精神力发散之余, 习惯性地向乔安发起了攻击。
控台显示精神力检测器输入一串记录,乔安没忍住啧了一声。
乌戈猜的没错, 这小子就是个问题儿童, 脑子还一般，竟然用精神力攻击指挥, 大写的班门弄斧。
而且他拿出来的招式看着大开大合,实际上主要倚仗一身气力和装备加成，如果双方的机甲和武器材料在同一水平,他早就被乔安打爆出局了。
发现自己是输给了对手的氪金能力，乔安一脸不高兴，泽恩也纳闷她明明游刃有余，却莫名暴躁，身上开始一阵一阵地散寒气。
韩千忆的胶质弹轻轻巧巧地朝卢卡的各处机甲关节缝隙上发射，卢卡只觉得身后肩胛、肘部和胯骨位置一阵奇怪的发凉，但他暂时顾不上了。
连串火力作为掩护，卢卡同时回身蓄力朝连连乔安劈砍，然而他的机械臂又一次举起时, 却再也放不下了。
不同比例材料组合的层层胶质在发射炮口的高温和地表温度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在卢卡的护甲缝隙间流淌填满，并最终凝固。
胜负未分，卢卡却像一台模型一样卡在半空，只有膝盖以下脖子以上的位置还能自由活动，胸口处空空荡荡的能源灯没有任何防备。
乔安侧身狠狠踹在卢卡的腰部，右侧的丁成洋已经等在那处及时接手，指尖刀寒光森森，快速地连续刺穿了目标的双层护甲和能源灯。
卡洛伊赛场上首次响起出局广播：
【帕瓦索主力队单兵出局！ 】
【帕瓦索主力队单兵出局！ 】
第一次比赛干碎的就是主力单兵的能源灯，丁成洋提着不再动弹的卢卡，仰头感叹，原来是这种感觉！
韩千忆也兴冲冲地飞过来确认她的弹药数据，发射的准度和融化后再次凝固的速度都很完美，她可真是天生的炼器灵根。
帕瓦索主力队其他人此时已经后撤得无影无踪，就剩卢卡被五个人提溜在中间研究。所以说前排战士输出再高，也得看队友跟不跟得上节奏。
此时主办方和直播间比起卢卡的出局，也都更关心韩千忆的作品。
一直以来研究胶质弹药的人不少，但是这种武器的最终成品效果受外界环境因素的影响非常大，在不同的环境中使用都需要调整配方比例，甚至对射击口径和距离也有不同要求，常常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联赛里鲜少有军校生能研制出恰好适合赛场环境使用的胶质弹，何况这才是韩千忆第一次进入真正进入卡洛伊。
不管她是不是偶然得之，主办方都会重金购入这份比例配方，以供军方日后用于这个赛场的彻底清理。
第一次参加联赛的韩千忆便成功以自己研制的弹药刷频星网。
直播间反复回放卢卡在打斗中突然无法动弹的画面，同时还放出了韩千忆赛前填写的作品集，一长串队友和同学的机甲和武器。
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乔安在鎏金赛场上使用过的长镐和折叠刀，实用中又透出一丝出其不意的小巧思。
乔安昔日的马赛克配色机甲也再次引起争论，到底是她本人的主意还是韩千忆这个机甲师的审美。
一时间，人还没出赛场，韩千忆抽象派天才机甲师的名号已经打了出去。
因为姓氏，大众还纷纷猜测她是来自韩家嫡系还是分支，扒到最后发现韩千忆只是出身边缘星上的一家材料商，往上数十八代都跟韩家没有一点关系。
虽说跟普通人比起来也算是家境优渥，但跟赫赫有名的机甲大家——韩家比起来，差的是一百多年的家学传承。
这竟然还是个野生的天才！
而一个初出茅庐的二年级队伍已经有两人崭露头角，解说带着观众开始一帧帧分析方才他们在战斗中的细节表现。
从乔安身上就能发现很明显的变化，她以往的战斗风格更多是孤狼式的单打独斗，很多军校生一直到毕业的时候都还有这种问题，队伍的默契合作往往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
但现在的乔安显然会在更多环节和队友互相配合，而她的队友也会出现在每一个合适的位置给她助力或者趁机输出，五个人打出了更好的群体攻击效果。
人类和虫族的精神力网最大的区别是，被勾连在一起的人类战士依然有自己的意识和判断。
而虫族残酷的控制链条下，低阶虫族的意志会直接被高阶的接管，达成真正的同频动作。
也因此在战场上，低阶虫族是比虫兽好不了多少的耗材。
军校生的队伍从学校组建开始一直到投入前线的这一路，都是在追求更贴近虫族作战的默契协作，才能在战场上和敌人相抗衡。
解说激动得唾沫横飞：“乔安他们这点已经明显走在其他队伍之前，个人觉得什至比当下四个军校的主力队都做得更好。
“如果方才帕瓦索他们没有人意外受伤撤退，五五对阵的话我相信一样会被带走几个主力队队员。”
星网上的分析热火朝天，赛场里乔安几人还一无所知地围着卢卡研究。
救援队还没那么快能到，卢卡的能源块已经到手，乔安又一琢磨，他们手上还拿着从麦纳尔那边拆下来的零件，但是现在赛场里不知道哪里还能找到合适机甲师工作的环境，干脆指着卢卡的机甲问韩千忆：“机甲师在背上能干活吗？”
闻言韩千忆脑袋一歪，“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就喜欢这种挑战。
反正卢卡机甲背上都被胶体固化得邦硬，现在一点动不了可以说安全得很，他们在这干等着还不如顺道干活，最重要的是不用再牺牲其他人当桌子了！
于是赛场里更抽象的画面出现了，卢卡的机甲化身机甲师的工作台，丁成洋和纪岩一前一后地固定好台面，韩千忆提着工具包和薅来的材料就钻出控制仓爬到机甲上开始动手，夏莜和乔安则在一旁负责守着韩千忆的安全。
冷风拂动了韩千忆的短发，单薄的身影在周围一圈机甲的包围下更显得娇小。
此时韩千忆眼里只剩下目标设备，手下的动作有条不紊分毫不偏，像是回到了工作间一般从容不迫，人们不由被这股严肃的氛围慑住了。
但渐渐连中心星系的观众都忍不住想问，还有人记得管一下主力单兵吗？
泽恩下意识捂着手上的机甲戒指，如果不是卢卡，估计就是他的战损机甲要贡献出来了，中心星系这几个人很可能打过这个主意！
卢卡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机甲里断断续续传出，当他开始口不择言没有逻辑地进行性别羞辱时：“你们这些女人就是恶毒心眼多……”
这他爹的关男女什么事？乔安皱眉，这小老登是用哪里的小脑在思考，技不如人就硬套公式，可真会挑起性别对立。
韩千忆利落地顺手抽刀一下戳爆了机甲外表上的传声装置，语气冰凉：“下次爆的就是控制仓了，你可以试试看。”
忍他很久了。
机甲里顿时不再有声音传出，不过也可能是传不出来了。
乔安若无其事地收起折叠刀，有些人根本不配浪费时间讲道理，只要拳头比他硬就够了。
她一边紧盯着韩千忆忙忙碌碌的身影，一边觉得下次有必要跟乌戈打听，他们帕瓦索的主力队选拔是什么个标准，她平日里又是怎么忍耐的。
搞不好这人在选拔的时候也是用精神力偷袭了对手，帕瓦索人才辈出，至少卢卡作为一个主力单兵来说实力并不够出众，没用的花架子招数太多了。
韩千忆三两下焊出一个炮口改造的简易喷枪，可以直接通过能源分解产生高温能量，并不耗费氧气，用来在卡洛伊赛场里针对噬甲虫正合适。
配套的抽风机就比较麻烦，救援队在旁都等了好一会她才完工。
好在两个初始样品机器都测试成功，可以直接投入使用，韩千忆干脆将图纸和成品图发给中心星系的其他机甲师，有需要用到的就自取。
泽恩也忍不住问道：“麦纳尔可以买图纸吗？”
关键时候有个正确答案照抄比较有效率，特别是吸尘器这种东西，他怀疑很多麦纳尔的机甲师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么有生活气息的东西。
如果他们先前手上有这种东西，也许损失就不会那么惨重。
韩千忆狮子大开口：“十万。”
泽恩眼都不眨就答应了，比他的心理价位低不少。
交易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乔安：……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第67章
卡洛伊上的天色逐渐层叠成更厚重的灰黑, 赛场环境很快就要进入夜晚。虽然机甲都有夜视设备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视野受限还是会影响很多操作。
地表气温也随之降低，乔安精打细算地把机甲温度系统往上调了一度,才能刚好保持双手在控台上操作的时候不哆嗦。
后背和屁股一直贴着控制仓壁更觉冰凉的泽恩,忍不住提出了想花钱买温暖, “升一度一万星币怎么样？出了赛场一样可以买能源。”
一万星币的能源差不多都够赛场一天的消耗了。
冯·纳西家族的继承人此前从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这么抠搜地节省机甲能源,算起来乔安在之前的几场比赛里也赚不少了，也不知道是没苦硬吃还是故意在整他。
但人冻成孙子以后泽恩的语气都不少爷了,就生怕哪句话把乔安这个犟种又惹不高兴了,拖着他一起继续挨冻。
乔安迟疑地换算自己的联赛积分还能换多少能源,泽恩还在她背后抖着声音继续提价,就当是在景区被宰,他认了。
但最终出乎泽恩意料的，乔安竟然拒绝了金币诱惑, 只仁慈地往上又加了两度, “钱不能乱花，你忍一忍, 冷的话多动动。”
试图买出地位但失败的泽恩受到了冲击，他不能理解乔安的金钱观，为什么图纸可以卖温度就不能卖，区别在哪里。
而且，他左右打量，也不知道就这点空间他还能怎么动，伸展运动手都伸不直的地方，靠蠕动生热吗？
乔安一本正经地出主意：“思路要打开，激动也是动。”肾上腺素什么的。
“……”
这又不是组词游戏, 泽恩悄悄抱紧自己，感觉心都要死了，这就是没有和队友一起出局，苟且偷生的代价吧。
场内的军校生其实对噬甲虫并没有确切高效的攻击手段，也意味着所有人今天都无法落地休整。
乔安他们还没找到巴伦的队伍，就发现分数排行榜上巴伦的人数在快速地成批减少。
不管巴伦是自主选择退赛还是遇上了大危机，他们都有必要去确认。
几个人飞得急，也带走了镜头，没有人发现他们先前和帕瓦索动手的那片区域，在渐深的夜色包裹下，无数细碎的沙沙声开始在山川和土地间响起。
声响越来越大，伴随着山石崩裂，细小的虫兽源源不断地从土里和冰雪里钻出，像潺潺流水般在大地上汇集。
最终是中心星系的其他人先行找到了巴伦聚集在一起的学生，大多数巴伦校队已经选择撤出赛场，只剩下主力队员和十来支四年级队伍。
现场传回来的视频解释了一切，数台机甲的块状照明之下，巴伦界内的噬甲虫已经汇聚得像一条看不见源头，也不知目的地的宽阔长河，任意地在大地上奔腾。
据说最严重的情况是有些人被虫兽钻进了控制仓，甚至不得不当机立断地削去了血肉才能等到救援，不少机甲也被噬甲虫破坏出现损伤，怪不得巴伦校队果断选择撤出。
可以肯定的是，卡洛伊赛场数十年的清理进度被一朝清零了。
乔安拖动视频画面查看细节，她不得不怀疑，巴伦的人又是在赛场里进行沟通天地自然那一套，精神力四处发散才会让他们那块如此严重。
好在现在军校对虫兽聚集都充满了警戒心，生怕再现虫潮围困，乔安也主动让泽恩把消息传递给麦纳尔校队。
按宁轻舟的意思，中心星系也要撤走。
虽然有不少机甲师已经按韩千忆的思路改造出一些高温武器，但是这个虫兽的数量和整体的行动速度，凭手头的资源和设备很难对它们进行有效清除，再万一不小心引虫上身，就很得不偿失了。
“指挥又没办法控制那么多虫兽飞蛾扑火。”校队频道里有人这么说。
乔安盯着这句话有点出神。
人类和虫族的一大区别在于，虽然两个族群的精神力都可以对虫兽进行控制，但对人类来说这还是一件比较吃力的事情。
而虫族就不一样了，这几乎是它们的种族天赋，生来便可操纵万千虫兽作马前卒。
在虫兽之间也会出现上层强大的种类控制更弱小的情况，完美诠释了族群内部的层级生态。
那现在，指挥是不是可以试着去控制一些大型虫兽，从而实现控制噬甲虫呢？
虽然这个做法乔安在模拟仓尝试的时候从未成功过，但她一直觉得这主要是厂家的设定问题，人为地限制了一些速通办法。
“用虫兽套娃吗？”夏莜也觉得可以试试，不成功大不了就是跟着大部队撤离而已。
韩千忆更是无比赞同，她改造的喷火枪还没试过实战效果，只有纪岩还记得关心泽恩：“他不会知道这个计划吧。”
乔安继续哒哒哒地打字：【他知道也没用】
坐在最佳观赏位的泽恩双手抱胸一脸无语，方才乔安跟他确认过麦纳尔也在组织撤离后，就伸手没收了他的通讯器，宣布他们要去执行一项保密计划。
意思是单独对他保密的计划。
泽恩想说如果自己只是看比赛的话，出去也能看，何必在这里挨饿受冻。
但他也只是想想过个干瘾，乖乖就把通讯器交到乔安手里。
中心星系校队在集结准备撤退，地图上聚合的定位点越来越密集。
少数申请留下的队伍都跟着主力队员在往巴伦的地方赶，就剩乔安几人显眼地游离在外，掘地三尺地找虫兽。
不知是被之前的军校生清理过还是环境发生变化，虫兽的踪迹很难找。
最后还是乔安轰开了一座小山才顺着弯弯绕绕的虫道找到一处巢xue ，但也只挖出一只异形双头环节虫。
倒霉的虫兽被掀了屋顶毫无反抗之心，还在努力撅着屁股挖路逃跑，就被乔安控制住了。
双头虽丑陋，但可能是两个脑子更好用，维持控制比乔安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只要不去认真查看自己控制了个什么糟心玩意，就像是多了一个外接的生物武器，远没有用精神力攻击虫兽那般恶心。
就是这环节虫的每一节都透出一股子窝囊劲，也不知道压不压得住噬甲虫。
原本说好要和夏莜轮流交替也用不上了，乔安赶着环节虫一拱一拱地寻找目标，有时候路太难走了还得用上武器把虫兽拦腰挑起来略过障碍。
五台机甲跟在一只虫兽后面飘，还有人给地上的虫兽打了束聚光灯。
无所事事只能看戏的泽恩看得脸都木了，他大概猜到了乔安他们的计划，但并不看好。
就算是他们真的能控制住一小部分噬甲虫，韩千忆造的那点武器烧穿了也消灭不了多少。
这个策略要想有用至少得上人海战术，可惜现在所有校队都吸取了昔日教训，偏向安全撤离，免得聚集起来又横生意外。
噬甲虫比起来就要好找多了，很快他们就遇到一小股正在飞快爬动的，也不知道是在向哪努力奔跑。
乔安通过环节虫下达指令，倒是轻易就把噬甲虫全部截停住了。它们停留在原地，失去方向以后有点茫然地想纠成一团。
至少可以确认环节虫这个信号转换器有用，乔安又下令噬甲虫翻身躺平，露出没有护甲保护的腹部。
韩千忆提着喷枪，幽蓝色的火焰落在噬甲虫身上，但覆盖的范围并不够大，至少还有三分之二的噬甲虫躺在火力之外。
但它们也没挣扎，安静麻木地等待属于自己的灭亡。
乔安垂眼盯着排列整齐的虫兽，如果她之前被韩鸣控制的时候真的毫无反抗之力的话，自己和这些虫兽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任人宰割。
跟泽恩先前料想的一样，韩千忆像个慢吞吞的老师傅一点点炙烤成片虫兽，每块地方都要停留至少四到五分钟，夏莜才点头确认可以移动喷火位置。
这个速度可能两个指挥同时用精神力攻击也干完了。
计划的效果不尽如人意，乔安他们倒是可以四处消灭小股虫兽拿一点积分，但在所有军校都大撤离的背景下，这种举动意义不大。
泽恩以为他们该消停了，他可以接受就此虚无地出局，乔安又开始激情地哒哒哒打字。
乔安：【我有一个新想法，让虫兽去找战旗怎么样】
现在只是四所军校自主选择撤离，实际上主办方又没有宣布比赛结束。
虽说留下来的都是实力强悍的队伍，乔安也不知道他们算哪个级别，但她觉得就算是跟宁轻舟申请走个后门也问题不大。
何况泽恩也还在她手里没交出去呢，虽然不知道宁轻舟还收不收货了。
现在主要是队友们愿不愿意冒这个险。
夏莜有点担忧，“那样我们会不会太高调了。”
乔安：【反正泽恩现在在我这里，没有低调行事的义务】
甚至可以用来钓鱼，不是一直都有很多人热衷于观察军校生在比赛里的表现吗，比如薛明那样的，搞不好她可以用泽恩赢两次。
这一定是命运对她的善良的褒奖。
第68章
中心星系的军校星舰又一次停在开场的地方, 校队成员陆陆续续地返回登舰。
宁轻舟开着地图发现乔安几人也在往这个方向回来，有点意外但他还是跟夏莜确认：“你们也要撤出去吗？星舰还可以再等等。”
他原本以为按照乔安的风格会浪到最后，不过也可能她是为了第一次进比赛的队友着想,选择安全撤出。
夏莜欢快的声音很快传回来：“我们回来找战旗。”
宁轻舟：？ ？ ？
这场比赛实质上可以算是终止了,主办方到现在还硬着头皮没有发布正式声明,大概是为了联赛直播的巨大经济收益考虑。
才一天就结束，用天价拿下直播权的媒体和各路赞助商得闹翻了天要赔偿。
少数还在赛场的队伍都是实力最强的梯队, 留下来除了为直播提供一点素材，也是为了尽量多找出一些消灭噬甲虫的方法, 现在都在往巴伦那边赶。
偏偏这几个人还惦记着回来找战旗了,这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就这么不忘初心吗？
宁轻舟点开夏莜传过来的视频,似乎是身处黑暗中为了展示清楚信息,几道灯光分别打在乔安和她前方的大小虫兽上。
他越看眉心越紧，乔安这是在, 控制和驱赶虫兽？
这么大数量的虫群,是她一个人还是和夏莜一起合作办到的？之前韩鸣说乔安没有问题是真的吗？
此时的乔安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肯定是御兽宗天才, 成千上万的噬甲虫大军为她所用，一路上还有越来越多的虫兽加入，丝毫没有顾忌在她身后屏住呼吸瞳孔地震的泽恩。
虫兽无法理解战旗的概念，但不影响它们所到之处，几十米深的土地和冰雪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有些地方本身被各种虫兽用来筑巢，内部弯弯绕绕的就已经快被掏空，再被噬甲虫一通破坏性挖掘就塌出一个深坑，不少小山包也直接塌平了。
除了噬甲虫，其他虫兽被惊动后一旦现身,就会被丁成洋几人联手追着杀，乔安则负责检查是否有被翻上地面的旗子一类的踪迹。
大家分工明确，队伍的分数持续稳定地上涨，所有人都很满意，这哪是什么噬甲，分明是勇敢的小小侦察兵。
乔安也不觉得疲惫，一直不需要夏莜轮班替换，她估计自己现在的精神力等级真的进步了不少。
不过夏莜倒是觉得，如果换自己接手，估计会有大批噬甲虫不受控地逃走。
整个团队中唯一的漏洞是双头环节虫不太中用，大概缺氧环境下容易过劳，状态越来越差。
好在要找到新的虫兽也很简单，发现一只新的就可以实现替换。
韩千忆的想法更是领先一筹，让她成功琢磨出了用胶质弹固定虫兽的方法，可以随身储备一批预备役。
至于过劳损失掉的噬甲虫，黑夜里视线受阻加上体型太小不好分辨，大多数也不是折损在地面上，乔安只能大概通过留存的数量判断轮换率也不低，只是可惜了一路没有加上的分数。
她单手在控台上把握方向，懒洋洋地反手在装备箱里掏吃喝补充体力。
泽恩盯着眼前作乱的手，伸进箱子里盲抓一把，又灵巧地把糖纸挑开，只拿走圆润的糖果和营养液。
似乎是才想起还有个人，乔安窸窣作响地撕开糖果，“要吃自己拿。”
饥寒交迫的泽恩默默伸手，精准地略过糖纸用两根手指捏出一支箱子底部的营养液，他先前出机甲的时候也没想着还会待这么久，两手空空就出来了。
此时除了吃喝，他也没其他事情可做，从乔安成为万兽之王的时候开始，他就只想质问宁轻舟他们测试都是怎么做的，这叫没有问题。
泽恩忧愁地又摸出一颗糖，这几个人是不知道厉害还在傻乐，偏偏这段时间他都和乔安待在一块，出去以后他们这六个人，尤其是三个指挥，肯定是要被归类在一起受到多方怀疑。
之前藏在他机甲里的虫兽还没有头绪，现在又来一个大麻烦。
泽恩觉得自己被做局了，乔安白天把他救下来，晚上就坑了他一波大的。
一边坑还一边请他吃糖。
直播间也为乔安的这手操作感到震撼，这比其他军校生队伍聚集在一起重复烧杀虫兽有看头多了：
【这几个人是在耕地吗，会不会一不小心又翻出来虫潮啊】
【又是乔安，这次还带着泽恩吧，两个都有前科来着，不敢看】
【为什么其他人不跟他们一样控制虫兽？ 】
【这种操作难度很高的，估计是他们这里有三个指挥才能办到。前线倒是有不少这么干的】
【但是泽恩这场比赛到底干了啥？该不会是他现在也在为中心星系出力吧？ 】
同样在关注比赛的军区代表却立刻警惕起来，就算这群人里有三个指挥，也很难保持长时间控制这么大一群虫兽，不然前线军区也不会守得那么艰难。
摇晃的镜头和灯光下这万虫奔腾的大场面，不知道的以为是虫族又杀进来了。
持续到后半夜，重复地尝试了无数种消灭虫兽的方法都不太起效，聚集在巴伦虫兽长河上方的军校生有点累了。
虫兽依然在无忧无虑地翻涌爬动，军校生汇集其他校队队员留下来的能源，最终消灭的虫兽只是微小的一撮。
迄今为止最有效的方式依然是火力灼烧，只是效果也欠佳，还不如把校队的指挥都留下来用上精神力攻击会更快。
撤离的时候四个军校默契地留下差不多的人数，彼此间的分数也相差不大。
中心星系和麦纳尔校队留下的喷火设备最多，分别以微弱的优势领先排在前两名。
但这次的比赛可以预见的已经变成漫长而无趣的消磨战，就看哪个军校的人先撑不住退出。
比赛还有四天多的时间才结束，但是人又可以持续工作多长时间不修整不睡觉呢。
除了麦纳尔和中心星系的人，乌戈也在悄悄留意乔安队伍的分数，他们稳定地待在十几名上下，偶尔就会加上几分，但她环顾全场都没找到乔安的身影，也不知道是躲去了哪里。
就在全体军校生双目呆滞地重复劳作，又一道突如其来的广播惊醒了所有人：
【恭喜中心星系找到战旗！ 】
【恭喜中心星系找到战旗！ 】
第一面找到的战旗就是五千积分，乔安五个人的名字在分数排行榜上迅速猛窜，一下霸占了第一到五位。
夏莜小心地挑起被虫兽破坏得有点像烂菜叶一样的中心星系战旗，无处安放地顺手绑在乔安的刀把上。
主办方也挺有思想的，居然把战旗藏在一处中空的山腹中，如果不是操纵虫兽无差别把山都挖塌了，这谁能找到。
从广播的消息反应过来以后，现场一片骚动，中心星系的战旗必然不可能是在巴伦的地界里找出来的。
帕瓦索和巴伦星系的人纷纷谴责地怒视宁轻舟，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派队伍去找战旗，人心不古啊。
关键是偏偏还那么狗屎运地让他们找到了！
全场焦点宁轻舟有口难言，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有人相信，这不是他的主意。
而且这些人怎么会觉得他能指使得动乔安那个刺头犟种，也太看得起他了！
要论最震惊的却是麦纳尔校队，泽恩之前说他要去执行特殊任务之后就失联了，定位在中心星系的地盘飘那么久，以为他是去当间谍，结果却是在找别人的战旗？
这是什么新型策略，他们总指挥还准备回家吗？
第二个找到战旗的军校也只会有三千积分，两千的分差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凭场地里的这点人是翻不过去了。
骚动过后，其他三个星系的人很快又死心了。
与其做只赌狗回去找战旗，不如踏踏实实地原地打工。第一名没戏还可以朝第二名努力，没有偏财运的人只能相信天道酬勤，顺便骂两句中心星系提提神。
人群手持的焰火在浓黑又寒凉的夜色中，蒸腾起一道道白色的雾气，渐渐在乌墨一样的天幕上侵染出一层霜白的薄纱。
天色一点点亮起，军校生们却并没有迎来黎明曙光的心境。满山遍地的虫兽一点没有看出数量减少，他们这一整夜的努力如水滴入海，没有留下一点工作的痕迹。
虫兽体积太小，积分统计得也不准确，如果实在没有发现猎杀噬甲虫的高效方法，他们继续在赛场里消磨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四个军校的指挥抛弃前嫌聚在一起商量，主办方不愿意叫停比赛，只能他们集体退出。
比较麻烦的是除了中心星系，其他三个星系还要争这次比赛的排名。
宁轻舟有点走神地想，要还是以前就好办了，大哥小弟地位分明，帕瓦索第二麦纳尔第三巴伦垫底，大家都可以快乐地回去洗澡休息了。
地图上乔安几人的定位也终于快要到这里了，希望在他们到的时候这边能商量出结果，正好能一块撤离。
指挥们还在争论，巴伦的总指挥坚持三个星系可以并列积分第二。
雷娜塔倒是不想争这个，只是几个军校的分数不一，要尽快达成一致最好用人头分来平掉差值。
但麦纳尔的主力指挥又不同意了，因为现在麦纳尔是小幅领先排在第二的，如果他们先掉人头分了，又被帕瓦索和巴伦反悔合起来追着打怎么办，直接就垫底了，而中心星系现在又不肯掺和他们三家的浑水。
各方的观点都被直播抓取，还坚持守着的观众表示指挥吵架是比烧虫子来得有意思，但渐渐的背景音有一阵越来越大的窸窣声响。
第69章
争执不休的指挥团也因为这声响暂时休战,镜头调转，除了中心星系的观众们没有意外，他们一路跟着乔安的视角,早已见识过这个画面。
远处的土地像一片真正涌动的河流, 或者更像一大滩咕嘟作响的泥潭, 速度不紧不慢地在朝这块推进。
虫河上方慢悠悠飘着的五台机甲在晨间的雾气中逐渐清晰，机甲群后方还拖着好些姿势扭曲被包裹在胶质里动弹不得的大型虫兽。
是乔安终于领着她的虫兽大军来了。
人们依稀能看到中心星系的战旗, 一团如火的红色绑在乔安的长刀把上迎风招展。
可惜她拿刀的姿势像猪八戒扛钉耙，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一点没有横刀立马的磅礴气势。
好好一个肃杀的大场面就这么垮掉了,让他们几人走出晨起散步的悠然姿态。
乔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一晚上还是挺消耗的, 控制指令却下得不含糊, 数以万计的噬甲虫在他们眼前互相绞杀。
他们一遍遍斜穿虫兽横行的长河，所到之处留下遍地虫尸, 人们第一次看到这条奔腾不息的虫河被生生截出了断流。
在场的军校生先是看得呆滞,而后又有点泄气，心里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个想法,没有找对方法的努力都是徒劳。
天道酬勤，但天道老奶她，不酬笨蛋呐。
这回中心星系的人也纷纷给宁轻舟递了谴责的眼神，别人不知道，他个总指挥总不能不知道吧，那他们这一晚上的努力算什么，起一个引开其他军校注意力的作用吗？
宁轻舟再次百口莫辩，他没想到乔安他们能玩这么久，而且那几人也一直没再跟他说啊！
揩去眼尾打哈欠带出来的泪珠, 乔安吸了吸鼻子想起来问泽恩，“你还要见宁轻舟吗？还是直接送你去麦纳尔那边？”
这么多人在场，乔安希望泽恩和宁轻舟可以自觉点，不要太明目张胆地勾结了。
“……回麦纳尔吧。”他累了。
一整晚经历从惊吓到麻木到疲惫，如果泽恩可以选，他甚至宁愿安安静静地上中心星系的撤离星舰。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再出去抛头露面，又一次引起关注，尤其是从乔安的机甲里出去。
乔安把泽恩还到沉默的麦纳尔主力指挥手里，临走时泽恩还要走了她的光脑账号，“买图纸的十万星币。”
如果不是自己才是付钱的那一方，泽恩会以为乔安又在诓他，怼在他眼前的账号是QQQ&AAA ，非常好记，看起来就是一个问题很多的儿童。
泽恩一脱手，乔安顺手就解散了虫兽大军，机甲里没有人作挡箭牌，她可不好那么张扬了。
麦纳尔赛场内外的队员们见状都更加欲言又止，所以泽恩不仅找别人家的战旗，还帮乔安控制驱赶虫兽是吗？他到底被捏住了什么把柄啊……
但是泽恩回来了，他们岂不是不用再和其他军校谈什么并列第二了？
对着通讯器里满屏幕的问号，再看一眼遍地四散的噬甲虫军团和乔安无情的背影，泽恩疲惫地闭上了眼，他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有了乔安带来的新方法和固定在胶质里的环节虫，虽然没有人能像她一样操纵那么大规模的虫兽内战，巴伦和帕瓦索还是很快把分数和麦纳尔拉平。
卡洛伊赛场至此以中心星系遥遥领先，其他三所军校并列第二宣布结束：
【恭喜中心星系第一军校获得本场冠军！ 】
【恭喜中心星系第一军校获得本场冠军！ 】
乔安久违地留在赛场上听到结束广播，心满意足。
场上四个军校加起来的人数也不过两百人左右，中心星系其他留下的校队成员都矜持地没有大肆庆祝，稳重地等待撤离。
只有乔安笑嘻嘻地拉着队友把信号弹当烟花往天上打。
庆祝流程的仪式感必须走完！
等待撤离的时候帕瓦索的队伍还出了点小骚乱，有些人的机甲里也出现了噬甲虫。
也许泽恩的情况不是个例，不等虫兽作乱，一直远远关注他们的乔安抬手挠挠下巴，噬甲虫就乖乖地排队从护具缝隙中爬出。
乌戈和雷娜塔都克制着没有顺着精神力的方向朝乔安看去，韩千忆则是遗憾地用没派上过用场的强力抽风机从地上吸虫子。
本次比赛持续的时间很短，直播的镜头画面也细碎得没有质量可言，但还是留下了很多让人津津乐道的名场面。
军校生从赛场撤离还要彻底排查身上没有带出虫兽。
乔安几人排了老半天的队才通过检查，还没回到自己的船舱，中心星系的随队老师就拦在通道里，让乔安和夏莜跟他走。
纪岩一把握住乔安的手腕把还在发懵的人往身后一拖，丁成洋和夏莜也警惕地挡住夏莜，“请问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呢，她们现在状态不好。”
尤其是乔安，一整夜控制着大批虫兽，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
随队老师似乎没料到他们反应这么大，扫了眼如临大敌的五个人，决定避重就轻，“军区来了人，想见见她们。”
夏莜侧头看向乔安等她下决定，如果她们不想去，往地上一躺，随队老师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乔安接到夏莜的信号，捏了捏纪岩的小臂示意他松开，递给其他人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没事，走吧。”
她对此也不算意外，要引起研究所的注意势必有代价，也怪自己在赛场里上了头玩得开心。只是没想到军区这么着急，星舰都还没从卡洛伊起飞，而且这回还拉上了夏莜。
看来外界确实拿捏不准他们当时是几个指挥在控制虫群。
不过乔安现在的状态，其实比在帕瓦索教官手里挣扎求生的时候还要好多了，单纯控制虫兽对她来说，奇怪地消耗不大，但别人又不知道。
一路上老师并不太搭理夏莜话里话外的打听，只告诉她们是中心军区第三舰队的段弛中校带队来的。
夏莜眸光一闪，给乔安递了个眼神，可惜乔安看起来就一无所知，眨巴的双眼里全是求知若渴的清澈。
就知道乔安向来忽略这种情感纠纷类的八卦，虽说一般十个传言里九个属于无中生有，夏莜还是会选择大概记一下。
没有办法，夏莜故作恍然大悟地小声蛐蛐：“难道就是传说中，我们主力队机甲师宁向晚的前未婚夫吗？”
老师还是没有理会她们，但是乔安眼尖地发现他的步子有一瞬间的迟滞。
她懂了，来人跟宁家有点过节。
不过她们也没想到男女主都在。
星舰上面积最大的一间训练室，乔安从来没有成功抢到过预约时段，军区来的几个人衣装笔挺神色冷淡，还透出隐隐的厌弃。
不过来人都没有穿军服，看来并不是正式任务。
为首一人从乔安进门开始，就肆无忌惮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个遍，他身后四个人的眼神也说不上友善。
带队的，估计这就是段驰吧，乔安也不客气地掀起眼皮把人从头到尾扫了个遍就撇开眼。
虽然脸盲，但不影响她等量反击。
她只能看出对方肤色苍白，细长上挑的眼睛像是藏着精明的算计，阴暗爬行的气质都溅出来了。
这人也是演都不演了，幸好只是所谓前未婚夫。
反观校队那边，主力队员和宁轻舟都是刚下赛场就被直接叫过来了，一水的面容严肃但憔悴得灰头土脸。
虽然船舱里军校的人数更多，但气场上被碾压了。乔安估计自己的脸也好不到哪里去。
带队老师朝军方几人敬了个礼就倒着退出去关上门，轻巧的咔哒声像是在房间里落下一道闷雷。
不知道先前双方是否已经有过一轮较量，这里没有光脑没有监控，乔安选择走过去跟校队站在一起。
没有任何缓冲的，段驰就朝他们抬起了手。
乔安下意识给自己和夏莜竖起了精神力屏障，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但段驰的目标不是她们两个。
身侧扑通一声，是宁向晚双膝跪倒在地，神色诡异的平静，上身立得笔直，和贴地的小腿构成了一个完美的L字型。
“你这是在干什么！”宁轻舟和韩鸣闪身挡在宁向晚身前冲段驰喝道，其他主力队员试着扶起宁向晚却被不断挣开。
段驰缓缓放下手，轻笑道：“哦，不小心瞄错了。”
这声音和语调听得乔安嫌弃地皱眉，好油腻造作。
但是控制并没有解除，宁向晚似乎已经无意识地想弯腰磕头，被几个队友合力抱住无法动弹。
“停下来！”宁轻舟捏紧拳头，眼眶通红地瞪着段驰，胸膛剧烈起伏。对面来的五人都是第三舰队的指挥中校，硬碰硬的话他们还不一定拼得过。
对手肆无忌惮，他们拿出机甲来的速度也没有指挥的控制来得快，闹大了还会把事件扩大化。
对方这分明是有恃无恐！
段驰满意地欣赏他们的挣扎，“不着急，你们每个人都有这一下。”
什么意思，每个人都要朝他跪下磕头吗？
乔安皱着脸，到底有没有人能来给她解释一下，这位病人为什么可以在军校星舰上作威作福。
又是两声骨头磕地的闷响，这次是宁轻舟和韩鸣板板正正地跪好了，剩下三个主力队员茫然地不知道该阻止哪个。
真是够了，乔安手指一勾，一道精神力屏障就横贯训练室，将段驰几人分割出去，跪地的三人身形瞬间松弛了下来。
段驰不敢置信地转头瞪着乔安，似乎没想到她还能成功出手阻拦。
第70章
宁轻舟清醒过来,还跪倒在地上就抬头看见乔安大步流星地向门边走去，夏莜紧紧跟在她身后。
乔安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暗扣准备干翻眼下这场闹剧，刚和第一次参赛的小伙伴们一起拿下冠军, 还没来得及好好庆祝胜利的喜悦就遇上这破事, 简直是晦气至极。
她才没耐心在这里配合神经病演封建大戏,第三舰队派来的都是什么垃圾人。区区五个指挥，在默缇星的时候她早就见过更大的阵仗。
那个带队老师也是要完, 看他之前的样子分明跟段驰是一伙的。乔安咬牙，估计校内投诉也是不了了之, 还不如找机会把人打一顿。
段驰怒极反笑, 并且用力笑出了声试图引起全场的注意。
低级的反派跳脚行为并不能让乔安回头给他眼神。
段驰装腔作势地比了个手势,他身后几个一直在看戏的指挥也懒洋洋地同时朝乔安的身影抬手。
本来没想玩这么快,但他可不止是要让这个目中无人的小指挥给他跪下了。
“小心！”
“后面！”
背后是数声此起彼伏的惊呼,夏莜转过身子盯着段驰的动作，手里谨慎地支起第二层屏障对乔安说：“你先出去！”
不能所有人一起在这里关着,必须闯出去一个求援的,段驰他们才会收敛。
然而段驰几人用尽全力的精神力控制，在乔安先前挥出的屏障上了无痕迹地滑过。
众人：？ ？ ？
夏莜：……
是她多虑了。
此时乔安也发现,自己已经不像在默缇星的时候，精神力屏障同时受到几个控制和攻击会连带着让她头昏脑涨，反倒像是真正地把这种影响隔绝在外。
不过也不排除是当时还有蜃兽在捣乱，或者是段驰几人太菜了。
形势反转，身后众人还在发懵，乔安在瞬息间放弃了回头暴打段驰的想法，他值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乔安捏着拳头，虎虎生风几步向前猛地一把拉开了门。
远道而来的几位不安排人肉守门也是托大，当然有人守门的话她也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铁拳的正义。
送她们过来的老师一直就在门口守着，听到开门声响诧异地回头，似乎很惊讶她们这么快就结束。
乔安打开门却没有出去，拉着夏莜就往旁边让开。
随队老师本能地探头往里一看，大惊失色地发现她们身后趴跪在地上的段驰五人，个个都昂首塌腰，脸上还带着梦幻般的痴笑，不由抖着声音问：“他们怎么……”
夏莜双手紧紧抱着乔安的胳膊，泫然欲泣，颤抖的声音透着哭腔，“不知道啊老师，他们突然就这样了！太可怕了！”
乔安绷着脸，煞有介事地连连点头。
宁轻舟几人对眼前这场景的反应不比老师好到哪里去。他们只知道上一秒段驰和他的同伙还在怀疑人生，下一秒就齐刷刷地趴倒在地。
但也没有人出声干扰夏莜的表演。
眼见大门洞开，段驰带着人就飞快地往门外爬行，夏莜赶紧把乔安拉得更远，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让出路来，生怕被神经病撞上。
带队老师本能地堵在门口半蹲着上下挥动双手，情急之下只想起来喝道：“去！去！”
乔安想建议要不试试吁一下呢。
老师试图把段驰几人赶回船舱再把门锁死，却被焦急恼怒的五人合力当作阻碍物冲开，四肢都在他身上又爬又踩地翻了过去。
躺倒在地只来得及弓身护住头部的随队老师喉咙发紧，满脑子都是这下完蛋了。
段驰出了门，愉悦地昂头拉伸，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顺着星舰里的动静就兴奋地往人群最多的方向去。
几人的膝盖和手掌用力交替爬动，在光滑的通道上什至磨出了刺耳的嘎吱声，喉咙里还不自禁地发出亢奋的呜咽声。
比赛刚结束不久，中心星系的军校生正成群结队地在外聚集庆祝，很快不远处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
“哇！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啊！”
“能拦得住吗？”
“快去把队医找过来！”
“大家把路都让开！”
“老天奶哦那都是谁啊？”
随队老师翻身从地上爬起，顾不上船舱里看戏的乔安一伙人，吃痛地吸着气就连滚带爬地去找人救援。
一切混乱的发源地反而就此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段驰在外引起的喧闹声响远传越远。
乔安摩挲着自己的指尖陷入沉思，说实话这个控制效果已经有点超出她的预估，轻而易举地直接击碎了那几人的精神力屏障不说，当时她只是生气地想着让狗男人都给她爬出去，但也没说是这个加上表情的爬法啊。
难道问题出在了狗字？那也有点太对号入座了。
而且已经爬了那么远，他们居然还不能停下来。
宁轻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关了门，外面的吵闹声响被阻隔，船舱里恢复了安静。
他神色复杂地转身对乔安问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吗？”
船舱里的其他人并不能确定方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当时他和韩鸣都已经被控制住了，训练室里唯二还有反手之力的就是乔安和夏莜。
夏莜闻言一改方才的怯懦姿态，两手叉腰像只老鹰一样护在乔安身前，“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突然是发什么疯？搞不好是人家老毛病发作呢？”
说起来也没错，乔安人机一样配合地严肃点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那几个人多多少少得有些基础病吧，本来就很不正常不是吗？
“……”
室内一时静默，乔安和夏莜不承认，大家的感谢噎在喉咙里。
宁轻舟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决定先给她们交代背景：
“段家是现在中心军区里支持公开做精神力控制检查的几个世家之一，军区怀疑我们之前的结果有问题，才会派人过来。”
这个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段家的行事一向也算不上多光明磊落，肯定还会回头来找乔安麻烦。
甚至军方一开始怀疑的原因，主要还是乔安在这次比赛里的表现，过于惊人了。
不过也许这正是让乔安加入第一舰队的契机。
“就派这种人？”乔安从夏莜身后探出脑袋反问，那第三舰队看起来根上也坏得差不多了，段驰这种人都能放出来做任务。
而且宁轻舟这话里又军区又世家的，到底哪个主语是那个乌合之众。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宁向晚脸色苍白地站在队友中间，方才她是第一个失去意识的，但是从清醒之后的混乱场面来看，一定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乔安抬手制止，众人纷纷本能地想闪避，他们现在对指挥的举手动作已经快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讪讪地把手背回身后，乔安才开口对宁向晚正色道：“该道歉的另有其人。”
或者说另有其狗主人，宁向晚一样只是受害者。
“可能这次不管支持还是反对的舰队都想知道结果，才会让段驰过来。”宁轻舟一阵停顿，“因为他的立场，出面检测的结果会在更多人眼里具有说服力。今天这样收场，军区可能还是会另外派其他人。”
乔安听笑了，说出的话却不带什么温度：“抱歉，我不会再配合这种私下的非正式检查，等哪一天可以公开公正地测试了再通知我吧。”
宁轻舟：“……”
他就知道。
“而且你刚才说段家是支持的？怕不是间谍混进来搅散共识的吧。”乔安很难忍住话里的嘲讽意味，“段驰这种人不正好说明了法律绝对红线的必要性，有些底线一旦人人都可以突破，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不择手段的龌龊事。”
下回军区再派人搞事，最好派那种靠偷袭就能压住她的，不然很难说会不会也在地上爬了。
夏莜轻飘飘地又加上一句：“你们就不觉得要是在前线，段驰比那些所谓不正常的人要危险吗？
“至少我们站在这里的几个人肯定得离他远点吧。”
这话说到了点上，众人无言以对。就凭今天的事情，段驰恢复过来以后肯定恨不能暗杀他们。
不过现在也许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如果方才真的任由段驰为所欲为，凭他那败坏的道德人品，也许跪拜磕头都只是最轻微的事情。
不然他也不用带上其他四个指挥，还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很可能是想对他们进行集体控制，做出更恶劣的事情。
也许他是想就此制造出能拿捏住所有人的把柄，尤其是积怨已久的宁家。
半响过后宁向晚才轻声补充：“不过他好几年了一直过不了前线军区的资格训练，去不了前线。”
段家扶不上墙的小烂泥，从小掰开嘴塞资源都成不了器，也只能在家族的势力范围下作威作福。
只要毕业以后不去第三舰队，大概率碰不上了。
这次是她和宁轻舟警惕性太低，盲目相信中心军区的名头，差点翻车出大事。
出了这道门他们也不会放过段驰，必须就这件事情把人按死。
所有人临要四散，韩鸣还是忍不住拦住乔安问个明白：“上次你被控制是什么感觉？”
“可听可不听的感觉。”乔安直白地实话实说，“这个方法估计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问题。”
乔安摆摆手径直离去，韩鸣站在原地陷入了自我怀疑。
宁轻舟神色不明地盯着再次被拉开的大门，他明白乔安和夏莜的意思，也不是不知道当前地下行事的种种弊端。
但眼下他们还有时间找到其他办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