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后半段比赛也没再有什么精彩事件,乔安出局以后三个军校的校队虽然没有继续合作，但也没有开启内斗，甚至也没有去找巴伦的麻烦,纷纷回归保守策略。
他们还会商量着按时间淘汰掉一些失智的队员,先行离开赛场治疗。
星网上的讨论度也集中在蜃兽被污染的事件上。乔安当时带的镜头直播画面清晰完整,没办法随便压下热度了。
最热门的讨论话题之一，人们对其他蜃兽是否被污染的猜测不一。不过按乔安当时在赛场里的感觉,基本是凶多吉少。
估计大人们也顾不上星网的舆论发酵，这次的事件之恶劣,政府和军区都在急着介入调查。各个星系军区都各自调遣了舰队在向默缇星赶来。
默缇星的坐标离巴伦星系边境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虫族绕过层层守卫潜进来污染蜃兽的可能性太小,那便只剩下人类作案了。
乔安一遍遍地回想机甲群潜入海底的画面。
星网上主流的猜测是间谍想通过灭绝蜃兽这个族群, 毁掉联邦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天然精神力试炼赛场。
但乔安觉得不对,如果只是这个目的，按照潜入的武装力量来看,他们可以直接杀死蜃兽,而不是用污染这么迂回的手段。
现在的局面更像是幕后的人把握失误，没考虑到蜃兽的自救反击,导致过早暴露了。也许这些人最终的目标是军校生的精神力，但是怎么影响到精神力的，她没想明白。
也不知道届时进入默缇星的军队是否能从其他蜃兽那得到线索。
比赛结束之后宁轻舟一时找不到机会和乔安谈话，太多人需要组织安排治疗。中心星系的人恢复得差不多以后，还要拨人力去支援巴伦星系。
跟中心星系满场上天入海的辛劳不同，巴伦这次字面上的躺赢了第二名。
不过最后巴伦校队喜提全员昏迷，因为比赛结束救援队清场的时候没有人愿意离开，甚至狗胆包天地组织起来，用人海战术向救援队发动进攻。
救援队投鼠忌器节节败退, 最后还是军区调来的舰队一起进场镇压，才能顺利把人都拍晕带走。
他们的遭遇让乔安看得感同身受，傻子的下场都一样。
赛后采访也虽迟但到，现在乔安的名声又好多了，隐隐又从营销咖翻案变成了紫薇星，这次她收到的报价是五十万星币。
意外之财。
说实话，她本来想着二十万都要去的。
机甲上借来的武器都已经拆下来还了回去，现在就担心下一次赛场盲盒又开到什么奇怪的环境，她账户里还光秃秃的。
但是采访参加归参加，说什么还不是全靠她一张嘴。
熟门熟路的乔安这次充分发挥指挥的记忆力优点，每位提问的记者她都要先看清楚，一旦发现是之前黑过她的，一律回以无可奉告。
没有加上星系通用礼貌手势已经算她克制。
被问到关于蜃兽的细节，乔安面不改色地回答：“不清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至于和宁轻舟的过节，乔安更是一律一句“是吗，忘记了。认错人了。”就搪塞过去。
最边上的宁轻舟面色平静，那不记得的鬼话肯定也是诓人的，就算她不记得还有个谢疏月呢。
记者立马用同样的问题转向宁轻舟，收获了同样一句：“不记得了。”
不管他们是不是在胡说八道，记者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两人中间站着的主力队员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芒，包括入戏的宁向晚。
弹幕一水的磕到了。
宁轻舟：……
乔安：？ ？ ？
说出来原因吓死你们！
什么都磕只会食物中毒。
四个校队因为需要先治疗恢复，都在巴伦星系耽误了不少时间。临走前巴伦星系兴高采烈地举办了一场欢送宴会，顺便也是为四年级的毕业生们送行。
这次比赛结束后，四年级生基本都要前往军区服役，除了一些延毕的倒霉蛋，比如之前鎏金星禁赛的麦纳尔那几位。
如果说巴伦星系的人像某些高山精灵族，乔安现在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相当于祭司或者先知水平。
乔安先前在治疗舰支援的时候，短短两天光脑账号就添加了无数巴伦的好友。毕竟巴伦校队号称整个五天赛程都在和蜃兽沟通，最后只有她做到了真正深入海底和蜃兽面对面。
每个人都想了解她当时的感受，即便乔安宣称自己不记得，也无法阻挡他们的热情。
边缘星一时无法找到那么大的宴会场地容纳所有人，干脆在几艘星舰围起来的中间空地支起了大片天幕，中间再垫一个巨大的舞池，军校生带着野餐垫在周围一团团地席地而坐。
军校之间还是泾渭分明，但乔安身边巴伦的军校生络绎不绝，她只能对每个金发朋友报以微笑，人是不可能记住的，拿到的食物也是没有机会放进嘴里的。
但是除了巴伦还在状况外，其他几个军校的氛围难免有点沉重。
这次万幸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但是风雨欲来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整个联邦头上。理论上来说毕业生会比其他人更快面对接下来的巨变。
加高的舞池空空荡荡，就在乔安疑惑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大片空地，一群人带着随行的摄影机粉墨登场。
天色渐晚，联赛主办方派来的代表们在台上侃侃而谈，讲话内容是毫无干货的场面话，但宴会现场原本欢乐的氛围已经被成功杀死了。
只有前排的人在配合认真听讲，乔安躲在人群后方悄悄干饭。吃完了也不见表演结束的迹象，低头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超过了半小时。
就知道免费的饭不容易吃啊。
好在大多数人都提前抓了几瓶果酒，大家还可以两眼无神地默默嘬酒瓶子。
果酒甜度很高，乔安喝起来跟果汁似地续杯，等她感到有点微醺的时候，队友也基本不是非常清醒的样子。
段熙尧哭唧唧地追着大家碰杯，大嘴一嚎就是：“敬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被牧和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徐冉转头给了他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说点吉利的！”
似乎是察觉到场下的气氛开始不那么安静，发言终于进入了尾声，现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下一个环节却成功拉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将由本场比赛排名第一的中心星系，现场抽取下次的比赛场地！
以往的场地都是主办方自己抽取自己公布，军校生只需要负责到场。
徐冉两只手大鹏展翅，将几人的脑袋拉到一起低声耳语，“所以以前的场次是被人做手脚了，现在换现场抽？”
“看这样子是了。”
“那他们搞默缇原本是想干什么？”
“不懂，总之不会是想让蜃兽直播。”谢疏月说完又看向乔安，如果不是她能顺利找到那片海底，还不知道当时换了别人上最后事情会怎样。
也可能跟巴伦一样漂着玩了一场。
但这也意味着乔安又得罪了某些潜在的敌人，可能她被装三个检测器也真的不冤。
又被捂着的段熙尧：“嗯！嗯嗯！”
主办方先煞有介事地对着全场和镜头展示抽签的签条，接着便在一个箱子里将签条充分混合。
中心星系派出的代表是主力队里即将毕业的重型单兵，他伸出手在箱子里一通搅和以后就掂出一张，当着镜头慢慢展开。
联赛下一个赛场揭晓，是帕瓦索的卡洛伊，虫兽不多，但氧气含量很低，往年也是一个腥风血雨的赛场。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上次要热情得多，帕瓦索那片最欢腾。他们连续两场出远门可谓险象丛生，这次能回归自家地盘自然开心。
乔安也很高兴，不是要掏钱改造机甲的特殊赛场就行！
流程已经结束，但是主办方的代表们也没有离开，开始在场地里逡巡视察民情。趁着还没走到他们这块地方，吃饱喝足的乔安快速收拾了残羹碗碟，想脚底抹油回星舰里。
这宴会选址就适合逃跑！
但巴伦的人动作更快，成群结队地过来邀请他们一起跳舞。
乔安双眼迷蒙：她吗？她只会打拳。
但段熙尧已经兴奋地拽着牧和加入了，谢疏月和徐冉也可有可无地被巴伦的人拥在中间。
人群占领了舞池，依然是转着圈跳的集体舞，乔安学着身边人的动作，很快自觉比划得有模有样。
音乐最热烈的时候她还被推到中间来了一段独舞，周围的人都在大声为她喝彩，乔安逐渐迷失了对自我的认知，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有舞蹈天赋。
台下的人目瞪口呆，那头黑色卷毛短发在一群金发脑袋中反向显眼，巴伦怎么又跟中心星系的混在一起，而且乔安在中间跳的那是啥啊！
她怎么敢！
开心上头的乔·星际舞王根本没想到，这段视频后来广为流传，她的舞姿看起来像一只发疯的醉蟹。
泽恩不停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神色，躲避其他校队队友投来的灼热视线。
有时候他也真的很难跟其他人解释，他为什么要一再地放下身段去找一只傻螃蟹的茬。
对手的傻气，是他的福报。
第52章
星舰回军校的路上, 宁轻舟总算找到时间给乔安发了消息，约定在一间训练室见面。
乔安出门前还跟谢疏月通了气，谢疏月先前已经找过宁轻舟, 据她说是要拜托宁家帮忙找个人。
在训练室等候时,宁轻舟反复琢磨腹稿。中心军区第一舰队已经转变了对乔安的态度,从考验和招募改成能暂时达成合作即可，他先前准备的话术也要重新推翻了。
这种转变能看出来中心星系军区内部终于慢慢达成共识, 要开始排查有问题的人，乔安属于他们死马当活马医的工具。
因此那些人也希望宁轻舟同为校队成员, 能更好地和乔安拉近距离, 解除误会好好商谈。
宁轻舟还记得在赛场里挨揍的感觉, 想到等下要说的话, 心情更加复杂。
跟他预料的一样,乔安来了以后就大大方方盘腿坐下等着他先开口，看得出来双方的心情都不是很美好了。
宁轻舟又挂上往日温文尔雅的面具,先诚恳地表达了歉意,并且许诺将赔偿乔安相当于一台新雁门的现金。
乔安面无表情，但瞳孔控制不住地在灯光下收缩：对手竟然首先攻击己方最大的弱点！ ！现金！ ！
但她也不想场面地说句没关系就接受下来, 更不想为她展露过的一些拳脚功夫表示歉意，他就活该挨揍。
而先前之所以行差踏错的原因，宁轻舟斟酌着字句：“这两年无论是前线还是后方备战区，都出现了几起指挥失去自我意识以后，精神力攻击队友的事件。事后他们失去了相关的记忆。
“还有单兵攻击战友的，则宣称是受到了未知的精神力控制。而你可以辨别不同的精神力，遇到这种情况会比检测器更灵活，甚至可以做到及时防范。”
乔安不由凝神蹙眉，这不就跟夏莜当时遇袭的情况一样？
“检测器, 相当于是上了一道后置保险。”提起这个宁轻舟还是心虚气短，现在看起来确实是昏招，太容易被发现了。
“那些人攻击战友的原因是什么？”乔安此时也不想纠缠于检测器的问题。
“并没有确认。”宁轻舟轻轻摇头，悄悄观察乔安的神色，“最开始是发生在前线居多，当时怀疑是战争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后来在一些还没上过战场的战士身上也出现了。
“最早的记录是近三十年前了。后来一度不再发生，直到近两年。”
时间跨度竟然这么长，乔安顿时觉得摆在他们面前的像是个魔盒，如果硬要说的话，默缇星的时候军校生不也是大肆精神力攻击。
所以说不同的阶层之间的信息差就是很难找平，在这之前他们边缘星可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就知道上学和比赛。 C916可还常年驻扎着一大批前线军人呢。
消化完信息，乔安自然而然地提出接下来的问题：“这些人被发现以后是怎么处理？有什么提前发现问题的手段吗？”
“据说是被关押，也有说是会被流放去某些无名星。而提前发现的方法，其实前线军区曾经摸索出一个粗略的排查方式。”宁轻舟默默垂眼不敢对视，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更危险。
“当一个战士的精神力消耗到最低的时候，可以轻易对他施行精神力控制，如果这个人的反应是暴起反抗，大概率最后会出问题。但这个方法并没有得到推广。”
乔安眼里透着了然，这才是他往自己的机甲装检测器的真正原因，想找机会对她进行测试。
是她的优秀太引人注目了。
而这个事前检查方法推广不下的理由也很简单，首先是对人类施行精神力控制这个行为本身就违法，很难拿上台面。
再者，除了两个当事人，没有第三人能证明控制的人下达的是什么样的指令，结果操控的空间太大了。
最后还有一个很阴暗的可能性，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与其费时费力地排查和预防，不如等到出事时人证物证齐全，毕竟听起来只是小概率事件，检测的成本和收益并不匹配。
而被检测的人，也不会愿意因为某种低概率事件而赔上自己未来的各种可能性，一旦认定有问题，至少得落个被边缘化吧。
扪心自问，乔安也不想参加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测试，结果还可能让她还没毕业就被分配去做炮灰。
宁轻舟安静地等乔安理清思路，视线看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了松松了握，也不了解这是她在思考的表现，还是单纯地生气了。
他的后背到脖子和耳根的地方开始升温，他硬控着自己保持好坐姿。
“所以你是代表谁呢？”乔安轻声问，现在她对面的到底是个人还是家族还是舰队。
宁轻舟感觉耳根持续地发烫，“之前的不恰当决策是我个人的问题，但是第一舰队确实有需要你协助的地方。”
“那他们是什么诉求。”乔安的拳头还是虚握着，手指轻轻抵着机甲戒指。
宁轻舟挺直腰背，“想请你帮忙关注联赛里失常的军校生，主要是指挥。有异常发起精神力攻击和控制的我们要做统计。”
“统计出来以后呢？”
“暂时还没有决策。”宁轻舟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我个人猜测是因为现在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但是军区各方对此的意见并不统一是吗？”乔安反问，如果意见一致也不必偷摸用上这些手段。
宁轻舟点头，很坦诚地说：“暂时来说不只是不统一，甚至支持就会被冠上挑起内部斗争的帽子。当然也可能等默缇星的事情调查出来以后会有所转变。”
虽然他也不理解一些人掩耳盗铃的行为，但这就是现状。
见乔安没有反应，宁轻舟继续加码，“如果最后结果不理想，确认会有很多人出现不稳定的可能性，按照这个趋势，前线很难说什么时候就出问题了。”
一下子上升到整个联邦生死存亡的高度，乔安站起来活动窝麻了的膝盖。
今天听到的消息没有更多的信息来源佐证，她一时很难辨别真假，也无法完全信任宁轻舟这个人。
别看他一下脸红，一下诚恳地睁着晶亮的眼睛，干坏事的也是他。
但乔安又确实有风雨欲来的危机感，而且这些说法也和夏莜之前的遭遇诡异地重合。
宁轻舟低头在原地坐着，不动声色地活动双腿，现在的形势是他落在下风，但乔安已经动摇了，她不是喜欢被俯视的人，他觉得自己最好先别站起来。
乔安原地转了两圈，又一屁股坐下，随口丢下一个炸弹，“我的机甲里不止一个检测器。”
她不觉得会有三方的动机和诉求都是这么巧合的一致，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进这个房间以来宁轻舟第一次失去表情管理，眼光里透着震惊和一丝清澈的迷茫，“是谁装的？”
好特别的一款贼喊捉贼，乔安还不准备和盘托出，“不知道，就是中心星系的渠道该好好查查了。”
“……”无声地中了一箭，拿捏不准的宁轻舟准备上报，中心星系不止第一舰队盯上乔安也很正常，就别是其他什么人。
“我可以协助你们。”乔安懒懒散散地双手撑地，如果事情真的跟宁轻舟说的一样严重，跟她继续追查下去的路线也一致，顺手就给做了。
“谢谢。”宁轻舟明白饭要一口口吃，总不能一张口就让人过来测试一下是不是有问题，包挨揍的。
“现在默缇星什么情况？”乔安的问题转折很快。
“到今天为止的消息，还没有发现幸免的蜃兽。”
遗憾但又预料之中，乔安当时的感觉就已经很不好了。
联邦还未曾在其他星球上发现过蜃兽，这次很可能是一次惨痛的种族灭绝。
还很可能是人类自己干的。
乔安从兜里摸出来一小块叠纸，是拜托谢疏月帮她画的素描，展开的纸张边缘还很粗糙，“我在水下的时候看到的幻觉，也可能是蜃兽被污染的线索。”
那是蜃兽给她传的大批机甲入水的画面，估计说出来也没人信，但反正她给出去了。
宁轻舟小心地收起不知从哪里扯下来的纸片。
“荒星的畸变种呢？”乔安睨着宁轻舟慢条斯理的动作，冷不丁开始拿他当AI问答。
宁轻舟很自然地回答：“已经清理好了，没发现其他疑点。”
那也是个奇怪的事情，宁轻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需要隐瞒，最大的问题早在直播中完全暴露了，但星网上的消息暂时还是封锁的。
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乔安干脆发出一个请求：“机甲的赔偿就不用了，帮我找一下这几个人。”
她骄傲地觉得自己的意志力扛住了最严峻的考验，但拿人手短的道理她懂，现阶段合作可以，她没准备就这么投入第一舰队麾下。
干脆就用这个人情找一下那三位从研究所兼职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前辈们是什么情况。
“……好。”宁轻舟轻轻吸气，觉得刚刚吃下去的那口饭又噎在喉咙了。
谢疏月也让他找人，至少还是她自家人，现在这些人跟乔安又有什么关系。
宁轻舟最后对乔安透露了一个消息：“我们回去以后，可能马上就要启程去帕瓦索集训。”
“帕瓦索的问题最大？”乔安直指核心。
“也不算是，所有军校都会去，以后也会轮流去其他星系集训。主要目的也就是加大训练接触，及早发现问题。”
懂了，就是让她趁机多干点活。
顺便她还可以看看泽恩是打的什么算盘，这人三番几次针对她，也没讨到好，到底是什么动机如此锲而不舍。
总不能是跟宁轻舟一样吧，宁轻舟目前看起来还有点为公为民的正气，泽恩更像一款纯邪恶反派。
第53章
校队回到学校, 第一件大事就是在训练场举办四年级的毕业典礼。
破军星难得的大晴天，校队的其他人，还有刚通过联赛资格考试留守在校的学生都在场外等候, 两侧队列从训练场门口一路排向校门, 预备夹道欢送。
毕业生们典礼结束就会直奔港口各回各家,休完学生时代的最后一点假期以后，将奔赴各个舰队服役。
今天大概附近的花都被军校生买空了, 乔安选择斥巨资购入大量节庆礼炮，现在C916的小伙伴帮她背在身上像一群移动炮兵。
一路上不断有人试图向她加价收购礼炮但被礼貌婉拒, 今天她要做全场动静最大的崽。
段熙尧艰难地钻过人群来到乔安身边, “你准备了什么毕业礼物？”
“？我已经送了。两个红包,两个默缇星捞的贝壳。”早早做好安排的乔安,视线停留在段熙尧手上的两个盒子。
段熙尧：“……”
又有情怀又兼具实用性, 他输了。但幸好问了一句，他可以马上就补两个红包！
“里面是啥？”乔安抬抬下巴。
“捏了两个粘土娃娃。”
看不出他这么心灵手巧,乔安勉强用一只手抱住礼炮,另一只手在兜里掏半天，又掏出一个贝壳塞给段熙尧, “呐。”
贝壳她可是捡了一帽子回来，人手一个。
礼堂内的声音一直含糊不清，突然传来齐声的校训宣誓，一句比一句声音响亮而坚定：
“守正博学，永征星途！”
这是一个典礼结束的信号，原本东倒西歪的队伍立刻严阵以待翘首以盼，乔安抓起脖子上挂的哨子往嘴里一叼。
训练场有很多个出入口，但今天毕业生只会从一个门出来，两侧大门朝里拉开的时候, 等候的无数掌声和欢呼声爆发，间隔几声哨音差点穿不破人群的喊声。
毕业生穿着崭新挺括的军装鱼贯而出，一路向校外走去一路接收学妹学弟的鲜花和礼物，乔安的礼炮一发接一发地打出，不少人都伸手接住一两片亮闪闪的礼炮彩带揣进口袋。
雨露均沾，她这礼炮买得真好。
纪岩在一旁任劳任怨地给她交替道具，发现谢疏月和徐冉的时候还要侧头提醒脸盲的人，目标已经到了。
乔安反手拔出她特意自己背的定制火箭礼炮，这个可是能连环发射的爱心彩带！
谢疏月和徐冉路过他们面前，衣着发型都难得特意捯饬过，此时她们像两把已经磨砺好的出鞘利剑。
五人小队最后一次在军校里围成一圈，谢疏月捏了捏乔安的手，交换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此去一别，相见有期！
盛大而欢乐的毕业典礼像一道分隔符，毕业生出了校门各奔东西，新一届组成的校队也马上启程前往帕瓦索军校的所在地。
不过在出发前，所有人还要完成每学年一次的体检。
所有项目里最受瞩目的大概是精神力等级测定，一个所有军校生都在追求，但偏偏不会因个人努力而进步的指标，有点像一次抽奖。
而指挥的等级更是备受关注。
乔安从宁轻舟那带回来的消息不仅和夏莜先前受伤的经历吻合，更重要的是还和关悦女士留下的线索对上了。
她离开时曾经提醒夏莜可以去查查退役指挥的去向，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当年他们在前线遇到过一些指挥，但这些人最终行踪不明。
夏莜也是后来才意识到， C916作为一个前线军区的驻扎地，港口星舰起落的数据库很可能加密保留了各位退役军官的第一个目的地，只是数据之庞大对他们来说犹如大海捞针。
她此时也顾不上调查有眉目以后再告知乔安，现在她们都可能突然遭遇精神力控制，下手的人也敌我未明，留点底牌防身就变得很重要了。
测定精神力等级规定每个人单独进入检测室，在限定时间内尽全力将精神力注入一个仪器管道，仪器就会显示相应的等级。
“那岂不是不尽全力也可行。”乔安摸摸下巴，扮猪吃老虎和控分什么的。
完成测定后结果会被录入学校系统，学生信息上的精神力等级也会跟着刷新，这时候看起来更像是祸事。
夏莜点头赞同，就是她测出来比入学的时候差，还可以说是之前伤势没有完全恢复，但乔安就比较难把控，总不能是精神力还倒退吧？
“没事，看我的。”乔安拍拍夏莜，胸有成竹地进了检测室。
结果她第一次测试结果还不到S3。
失策失策，力气小了，她连忙向隔间里的老师请求再来一次：“抱歉，刚刚脑子抽了。”
隔间记录数据的叶良额角狠狠一跳，闭眼缓缓吸气。
亏他连夜摇人费劲巴拉地修改系统，把乔安分配到自己负责的检测室，想随机应变帮助她遮掩，至少现在还不能把她真实的精神力等级录入到学校系统里，没想到人家已经拿好了主意。
看来乔安已经起了防备之心，也是好事，就是还不知道要如何获取她的信任。
乔安满意地拿着S3的结果回来，“轻轻松松。”她还没用上七成力。
夏莜倒是一次性就通过了，保持入学时的等级。
一些校队成员乐颠颠地挤过来看乔安的结果，纷纷大惊失色：“仪器坏了？！”虽然S3在二年级里也不低了，但放乔安身上就不可能！
乔安一脸沉重地对大家宣布，“我上次比赛出来以后就总是不舒服。”
此言一出更是吓到了一片人，自动将信息补充完整，那就是乔安的脑子坏了！默缇星果然问题很大，污染蜃兽的人就该死！
宁轻舟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就信了，转念一想，他选择比对哪些人的精神力等级跟上年比起来没有变动，并打了个重点关注的标记。
他之前还想着，今年也许乔安会成为主力队指挥的最大竞争者，到时拉拢她的人更是会如过江之鲫，不过现在主力队选拔可能也没那么重要了。
除了体检，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跟乔安确认。
先前乔安拒绝了现金补偿，交换的是让他帮忙查找三个人的下落，他已经拿到了结果。
所谓执行秘密任务意味着这三人在不同的年份被指控精神力失常攻击队友，最终分别被判处了监禁和流放。
而谢疏月拜托他查找的那个谢家人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些人和乔安到目前为止的整个人生经历毫无交集，其中一人被判刑的时候乔安甚至还没出生，她是怎么会有这个名单？
火急火燎的宁轻舟直接到乔安小队的训练室堵人，开门的纪岩表情淡淡，见到他还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但此时宁轻舟没心情细想，室内都是乔安的原生队友，就在他纠结是进去还是把人喊出来，乔安直接把人带到了角落里，低声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宁轻舟压着声音说：“让我找的那三个人你是哪里知道的？他们都被关起来了。”
靴子落地，研究所果然问题很大。
在联邦安全问题面前，保密协议自动失效，乔安快速简洁地交代了来龙去脉，附赠薛明的办公室方位，但略去了自己精神力攻击在一年的训练下已经出神入化的成就。
这么看来在实验室里，越缺钱的打工人等于进步越快，已经自成闭环了。
竟然针对普通出身又努力的军校生，简直用心险恶，这是盯着穷人打。
但是乔安自我感觉精神状态还是很良好的，跟蜃兽面对面以后还是能做到以人为本，研究所难道后面还会有什么类似催眠的机制，能直接改变他们的意识？
宁轻舟的脸色看起来比当初挨打的时候更加五光十色。
这是他不了解的普通人的世界，而研究所已经在军校附近蛰伏多年，危险离得那么近他们却没有察觉。
如果真的有问题还不知道已经祸害了多少人，更严重的话甚至很可能是整个星界都有问题。
全联邦最大的机甲材料供应商，明面上的股权结构就能翻好几页，能量之大辐射的不只是四个军校，各大军区，还有前线和联邦政府。
也许有些人反对大力筛查还有更深的缘由，现在甚至判断不了哪些人是值得信任的。
如果说之前宁轻舟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中心星系的问题可能会比其他星系要轻，现在他也判断不了哪边的情况更严重了。
目前最简单的突破口可能还是薛明，但校队马上就要出发集训了，只能回来再想办法。
把人送走，训练室里又只剩下自己人。
韩千忆紧紧抱住乔安，她可爱的朋友竟然在那种魔鬼实验室里吃苦，杀千刀的邪恶科学家。
丁成洋和夏莜也一起搂了上来，“以后别再去了。”
乔安冷静地抬起头，“说不准，万一得从内部突破他们呢？”
“那就一起去！”纪岩在一旁一脸憋屈，恨不能即刻出发掀了研究所的老巢。
韩千忆立马赞同并出主意：“我最近刚搞出来一大批高浓度酸性腐蚀弹药，算好位置一颗下去楼就能搞塌，但是联赛赛场不给用。”
那很危险了。
夏莜：“……存放安全吗？”
韩千忆天真地点头：“老师说先帮我保管。”
“……”
“但我知道在哪。”韩千忆快乐补充，他们还可以偷。
大家神奇地冷静了下来，暂时还不至于此，还需要从长计议。
第54章
联邦暗起云涌之时, 新一届重新组合的校队打包齐聚帕瓦索的南部校区。
帕瓦索是特意选择到这个校区来集训，但他们南部校区和下个赛场卡洛伊的相似点大概只占一个冷。
瑟瑟发抖的乔安双手藏进袖子里，略显猥琐地捂着耳朵跳下星舰,此时她十分羡慕夏莜的长发可以保暖。
跟在后面的韩千忆用胳膊肘杵了杵纪岩, “收收眼神。”有点太痴汉了朋友。
乔安立马回头, “什么眼神？”
“……”
“……”
不是捂着耳朵呢吗，再大的冷风都抵不过有些人吃瓜的决心。
纪岩默默下单了几副毛茸茸的耳包, 又三两步走到前排给乔安挡风，从韩千忆的角度看去, 两个人像鸡妈妈带崽。
几个学校分住在四个宿舍区,拿到分配的门禁密匙以后,夏莜已经有点欲言又止,乔安只想着赶紧冲回室内,直到站在宿舍门口，几人反复确认之后还是目瞪口呆。
他们拿到的是顶楼套房,面积至少是普通宿舍的十倍大,五个套间加客厅餐厅会议室一应俱全，还带五台模拟仓,这一般都是校队主力队员或者总指挥队伍的宿舍。
丁成洋大张着嘴：“为啥啊……”他们何德何能。
夏莜解释道：“帕瓦索所有校内资源都是按分数分配的，这次大概是按照上个赛场的个人得分排名来分。”
乔安上回虽然提前出局，但是单杀百只虫兽的成绩碾压全场，不少队伍可是连虫兽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们几个都是沾了乔安的光，刚进联赛的二年级的队伍甚至都被安排在地下负数楼层，听说那边连热水都是限时供应的。
室内温度宜人，乔安站在暖气出风口下哆哆嗦嗦地搓手回血，“这不就是魔怔的唯分数论。”
夏莜点头：“自从他们联赛排名上来以后更是愈演愈烈。”
哪像他们中心星系，遇事不决就抽签大法, 谁都不用吵，拼的都是运气。运气不好的还会自我调节都是在攒人品。
韩千忆已经四处视察完毕，居住条件快赶上家里，她对此感到十分满意，“这样的话麦纳尔怎么办，唯分数和唯阶级出身的魔法对轰，而且巴伦上回不都是零分？”
按麦纳尔的规矩，平民阶级的比贵族住的条件还好，不得难受死他们。
“可能帕瓦索就是要这样搞所有人的心态呢。”
果然集合的时候乔安伸长脖子观察麦纳尔的队伍，气氛就不是太好的样子。
夏莜扯了扯乔安的袖子，其实他们几个对着中心星系的主力队也有点尴尬来着，哪有让主力队员沦落到去抢模拟仓的训练位置的。
乔安眉飞色舞地安慰她：“没事我看了，上次比赛帕瓦索和麦纳尔的主力队都不是第一名，巴伦的按上上回排也不是，他们都得抢位！”
“……”真是会找角度的心理学小天才。
唯分数论的结果，还体现在他们的训练强度被分在了第一梯队，即将作为唯一一支全员二年级的队伍混在一群主力队和四年级中，被分配到最好的场馆和器材，附赠四个学校最严厉的主教官——来自帕瓦索。
甚至场馆还自带了治疗室，里面一排治疗仓等着学生光临。
乔安严肃怀疑这个主教老师是宁轻舟的内应，目的是把所有人都练瘫了，让宁轻舟有机会试探别人被精神力控制是不是会发癫。
训练场第一天就加速把氧气拉到和卡洛伊一样的水平，不给任何人平缓适应的机会。
“强者才能生存！！！”
教官在最前方咆哮，乔安头昏眼花扶着夏莜差点跪下，这跟直接拔她氧气管有什么区别，可能是拔管的时候她还能躺着。
帕瓦索的人就是在这种老师手底下讨生活吗，那可真是太有生活了。
不过好在不止她一个人狼狈，整个队列都东倒西歪，学生们互相倚靠着才勉强没人倒下。
人高马大的纪岩在他们几人中反应最严重，脸色惨白全靠乔安和丁成洋一左一右夹住才保持站立，帕瓦索的学生和去过卡洛伊的人也没有展现出优势。
第一个训练任务就是绕场跑五十圈，每个完成名次都有相应的分数，跑最后百分之十的队伍还要再加十圈。
高大的墙面上投影了场内实时排名，主打让每个人都能随时了解自己的命运。
跑是跑不动的，训练场像个大型复健医院，所有人都在扶着墙颤颤巍巍地挪动。教官在场地中间换着方向对大家激励鞭策，或者说是在喷射毒液。
而这样的集训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场地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情绪。
他们走在靠后的位置，韩千忆喘着气小声哔哔：“帕瓦索就是靠这样涨实力的吗？”那简直是他们应得的！
“以前也不是。”夏莜惜字如金。
帕瓦索素有自由热情浪漫的文化特质，很难确切地说军校从哪一年开始引入了一套堪称严苛的评分制度，深入学习和生活的各个层面，但从结果来看确有成效。
乔安和丁成洋不语，只一味交替着拽着推着纪岩给他借力，他们承受不起加十圈的惩罚。
不知道其他教官是什么风格，其实那套房宿舍他们可以不住的，地下室就很好，楼道里露营都行，现在就是后悔。
挨到最后两圈，所有人都在不停扭头看墙上的分数排行，机智的人已经发现，教官只说要绕场完成五十圈，可没说不能打架斗殴，很快复健队伍里有不少人沉不住气动手了。
虽然出招混乱，但是对手也都是残血状态，互相扒拉得也算有声有色。垫底的人不想加罚，而前端的队伍还惦记着名次分数，渐渐整个训练场都开始混乱起来。
乔安和丁成洋把其他三人护在身后，五个人猥琐地采用乌龟战术紧紧搂成一团，抵着墙面悄悄移动，他们不贪心，只要保持住现在的名次就行。
遇到打架斗殴的，人多就停下等他们打出一个结果，人少的直接把人挤飞。
乌龟小坦克一路哐哐开，一点都不酷但保命。
很快他们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本来这里就没有其他二年级的小朋友，两个麦纳尔的队伍挪到他们面前。
大家默契地停了下来，五脸宁死不屈，但手下搂得更紧了。
有本事就先把他们扒拉开。
身后几只手紧紧抓着乔安的腰带，不知道是谁的手还抠进了她的肉里，她用精神力缠住对方十个人起一点震慑作用，要是敢靠近就连环腿伺候，打不赢十个还带不走一个吗！
就是其他中心星系的人都去哪了，他们现在势单力薄得很。
丁成洋侧过头小声嘀咕：“抱住一个别放手。”他们走不了别人也别想走。
麦纳尔的人也在权衡，他们已经认出了乔安，虽然己方人数占优，但是这种一旦沾上了就会不死不休同归于尽的对手性价比太低了，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且他们学校内部还有个传言，说乔安就专克他们学校，君不见每次交锋他们都落不下好，这难免让人心生退意。
两方互相瞪着眼睛僵持了几秒，麦纳尔决定放弃他们去找其他软柿子。
韩千忆激动地垫着脚冲乔安小声叭叭：“我觉得他们怕你！”
她的朋友超棒！
乔安羞涩道：“不至于不至于。”
耳力优秀的麦纳尔指挥背影一僵，决定当做没听到，他们只是想要分数。
最终乔安几人擦着边过线免除了罚圈，在终点附近找了块空地就整整齐齐地躺成一排，一动不动。
乔安两眼无神地瞪着屋顶，这形势，别说是让她帮忙关注其他人有没有问题了，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他们以为休息时间会是等罚圈的人都跑完，但仅仅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教官提起来了，“持续努力才能持续领先！”
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毒鸡汤。
如果现在有人对教官使出了精神力控制让他放过大家，乔安表示完全可以理解。
第二项训练是负重横穿训练场折返跑比试，第一轮分数领先的队伍可以优先选择对手，两队比拼输掉的那方一样加罚十圈。
墙上依然是投影的实时成绩排名。
在教官看来这似乎是一个充满趣味性的项目。
沉重的沙袋堆在几人中间，人均四个，韩千忆惨淡地确信今天不会有第三项训练了，因为没有人可以活那么久。
第一位挑选对手的是帕瓦索主力队，乌戈的眼神在垂着脑袋的乔安身上一扫而过，感觉她的卷毛都被折磨得顺直了，随后挑选了另外的对手。
后面的主力队也都很有人性地略过了这支误入修罗场的小可怜二年级队伍。毕竟是主力，还是讲究点体面，不屑于欺负弱小。
轮到泽恩的时候，尽管前面的队伍已经开始在比试了，人们的视线还是若有若无地回头飘在他身上，就想看他会不会还选乔安的队伍，这可是送上门的复仇机会。
泽恩目不斜视地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会连区区跑步都要跟乔安过不去，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惋惜的叹气。
第55章
最终一支帕瓦索的三年级队伍捡走了乔安, 对面的指挥特意凑过来不太好意思地说，他们也想得活久一点。
乔安眼神散乱地胡乱点头，她还在思索一个获胜的办法, 如果此计可行的话, 可能半死不活的纪岩都可以爆发一下。
那谁能活到最后还不知道呢！
队伍互相搀扶着挪到起点,乔安主动要求排在最后一个出发，田忌赛马已经过时了,她贴着夏莜的耳朵几不可闻地说了句：“共感。”
夏莜眨眨眼睛：正好他们队有两个指挥！
绑在四肢上的沙包不断把人往下扯，其他等候出发的人都选择坐在地上借力, 只有乔安完全屈服于重力, 直接安详地闭眼躺平。
教官扫了她两眼,确认此子是在节省力气准备跑十圈,冷笑着决定无视之。
已经获胜在一旁观战的泽恩却皱起了眉头,他隐约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乔安就算是放弃也不至于躺这么平,她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吗？
一声哨响, 所有人像一排丧尸一样跌跌撞撞地出发了。
乔安搭在肚皮上的手悄悄抬起两根手指，精神力鬼鬼祟祟地从远离对手的一侧地面窜出去,成功跟第一个出发的夏莜勾连，共享感知。
她躺在地上全身放松保持匀速深呼吸，中和了夏莜此时的缺氧，呼吸急促，眼花头疼，全身无力。
她为这个方法取名为同呼吸共命运。
指挥就是得灵活运用精神力啊！精神力又不用喘气。
围观人群发现夏莜像是突然回光返照了，从步履蹒跚到小步流星，一个指挥的速度赶上了单兵，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第一个折返回到了起点！
丁成洋和韩千忆接住了虚软的夏莜,纪岩已经打了鸡血带着乔安的精神力出发。
教官又看了一眼并排闭着眼躺在地上的乔安和夏莜，往往就是最弱小的队伍会有最精彩的破局方式。
所以不逼到极限又怎么知道自己的能力上限！教官眼神坚定地捏了一下拳头。
围观的人有不少已经反应了过来，有点鸡贼但不能说这是作弊，规则没有禁止的就是可行的。
有人忍不住朝比赛的队伍喊了句感知共享，指挥们闻言一凛，精神力争先恐后地出动。
乔安偷偷勾起了嘴角，整个人显得更加安详了。
所有队伍同时投入精神力，选手是减轻了压力，但对胜负带来的变化其实不大，只有乔安这种悄悄抢跑的队伍现在结果未定。
四个队友跑完，轮到乔安出发的时候他们已经领先了对手十多秒，最后的总成绩更是有望冲击全场前三。
现在就看乔安这一棒要如何发挥。
还在罚圈跑步的也忍不住停下来，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这场热闹。
麦纳尔军校生悄悄地互相交换眼神，好险好险，他们总指挥已经回头是岸了，不然丢脸的就是他们。
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乔安放最后一棒不是因为她速度最快，而是要为前方的队友共享最舒适良好的身体状态，也许挤进前三只是一种美好的奢望。
乔安的对手是帕瓦索的单兵，看起来急得快要变身，可惜她现在的目标已经是总成绩了。
冲出起跑线，乔安身上不只有夏莜的加持帮忙分担压力，她还嚣张地勾连了场边休息的中心星系指挥们，和教官。
绝招还是得放最后啊。
全场最活蹦乱跳的莫不过教官本人，这不得浅薅一下，胆子越大跑得越快。
双指挥就是这么爽！
一时错愕的教官微微仰头：？ ？ ？竟还有这么胆大妄为的学生。
有的中心星系指挥直接为乔安原地放松躺下了。
宁轻舟：……
乔安绕过折返点，此时她手脚发麻，耳边的声音山呼海啸但听不清楚，有其他军校生的呼喊也有自带的耳鸣。
共感带来的错觉已经快掩盖不住身体上的痛苦，现在她的表情变得很不安祥了，闭着眼面目狰狞地咬牙加速，全靠精神力定位终点线，感觉肺要炸开了。
但这又有什么呢，乔安自我催眠，治疗仓就在隔壁，跑不死人的。
最后一小段距离她更是猛地一蹬地直接把自己抛了出去，利用惯性加速过线，砸在了志愿肉盾纪岩和丁成洋身上，三个人摔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第一！第一！”韩千忆尖叫着把乔安翻过来让她面朝上好好呼吸。
全场眼睁睁地看着夏莜带着后面四个人的名字，在墙上以0.001秒的优势压下了帕瓦索主力队，爬到了第一名的位置。
有些人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所以乔安不是他们队里的指挥？ ！
她的位置是单兵啊！ ！ ！
训练场里爆发出一片欢呼和掌声，除了输给他们的五个人如丧考妣，连带着乌戈和雷娜塔也垂眸忍笑，他们输得不冤。
泽恩则不自觉松了口气，有种果然如此的安定感，看吧，不是只有他一个倒霉蛋。
卸下沙袋的乔安气若游丝地挂在丁成洋身上，夏莜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韩千忆贴心地把她们一起转了个方向，扶起乔安的脑袋让她看看拿下第一名的盛况。
不幸的是他们也同时被教官深深地记住了。
乔安被抬到场边回血，身残志坚地支着个脑袋观赛。
后面的队伍受了启发，满场精神力乱飞，成绩屡创新高，不过乔安几人的名字还是稳定地挂在最上方。
人群不由交头接耳好奇这轮分数领先会有什么优待，等全部队伍的比试结果出来，可能也到时间解散了。
最终决出了一半人发配绕场，教官邪恶地向他们提议，如果跑不完还可以选择加百分之五十的利息放到明天继续跑。垂头丧气的输家像误入了无限流跑步地狱，看得人心有戚戚。
而获胜的这批人可以按照排名前往治疗室了，教官活力满满：“恢复好状态才可以迎接明天的新挑战！”
没有人想知道明天是什么挑战。
除了教官开心地在光脑上调整训练计划，他今天也有自己的收获。
终于出了训练场的门，乔安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她感觉重回人间，第一名解放的速度甚至比原定的解散时间还要早。
原本他们在里面受苦受难的时候发誓出来了要赶紧回去休息，但此时五个人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移步，纪岩乖巧地挪到了上风口。
乔安踢了一脚推在路旁的积雪，有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还不知道啥情况呢。
韩千忆在光脑上一通查，抬头问其他人：“吃火锅还是烧烤？”
“火锅！”×4。
一群人转身排成一列顶着风就往校外走去，纪岩还是负责在第一个挡风。
乌戈看着他们瑟缩的背影欲言又止，埋头给乔安发了条消息，一张珍藏的简易翻墙路线地图，他们帕瓦索跟中心星系不一样，有严格的门禁时间。
过了一会她收到回信。
发财小树：【来吃火锅吗！ （定位）】
发财小树：【劝君更尽一杯酒啊！ （为友谊干杯.jpg）】
这句诗不是这样用的，半响，乌戈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吃就揣着口袋往校门走。
她进门的时候乔安已经守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纪岩正好也在她身后提着大包的零食和奶茶跟着进来。
乔安自来熟地把乌戈拉到身边坐下，又给她塞了杯奶茶，两手一挥：“随便点！我请客！”仿佛是自己的产业。
乌戈接过平板，购物车已经满满当当，连他们帕瓦索一般人不太能接受的特色菜也都被点上了。她委婉地提示：“这几个你们不一定吃得惯。”
乔安托着下巴眨眨眼，“人生在于尝试。”
他们可是从美食荒漠C916来的，还有什么吃不惯的。
结果还真有。
第一道造型超出人类想象力的菜品端上桌，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推让。
点菜的乔安第一个伸出筷子，细细品尝之后眼睛一亮，欣喜地对其他人点头，“还不错哎！你们快试试。”
乌戈震惊：口味这么刁钻？
其他人将信将疑地夹入口，纷纷闭上了眼，就知道乔安在拖他们下水！
所有人都难受了，乔安喜笑颜开地端起茶杯，干坏事她不止有力气，她还有演技！
碍于乌戈在场，大家不方便锐评。
每吃一道特色菜乔安就忍不住重新确认一次价格，满脸凝重地为自己的好奇心买单，被宰大概就是好奇猫猫的宿命。
好在正常的菜色也陆续上桌。
和乌戈预料的有些不一样又一样，这些人吃饭是真的埋头苦吃，没有试探和机锋，只有关于食物的诚挚交流。
吃到中途还不断有中心星系的人加入，乔安一边招呼人坐下，一边眼疾手快地从锅里抢过一些肉片海鲜投喂她的帕瓦索朋友。
来人见到乌戈混在其中，也只是微微一愣，打个招呼便理所当然地加入。
他们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外交的。
最后饭桌上的人一致同意中心星系门口的那家火锅更美味且划算，乔安一边往锅里下不知道第几盘肉一边侧头对乌戈认真许诺：“等到我们那带你去吃！”
也尝尝他们的特色菜，包好吃的。
第56章
吃饱喝足嘴一抹,一群人按乌戈给的路线找到监控漏洞，乔安负责侦查确认过没有巡逻队的踪迹，手一挥就带着大队人马悄无声息地翻墙回了学校。
一顿火锅带来的温度就像成片宿舍区从窗格透出的灯光一样, 可以抵御这漫长冬夜。
乔安本以为第一天这么折腾,晚上会睡得很熟,但却莫名其妙做了好些个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还是很疲惫。
她睁眼瘫在床上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也许这个宿舍需要的不是高端新款模拟仓，而是自助治疗仓才对。
踩着点赶到训练场,他们却被连夜改计划布置场地的教官堵在门外。
清晨的寒风更是凛冽, 吹得人脸上生疼。纪岩摸出了刚刚绕路取来的快递, 一人发了一副毛茸茸的耳包, 乔安欢天喜地接过就戴上了。
其他三人都戴着厚厚的加绒垂耳帽并用不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统一把耳包揣进兜里。
只有乔安坚持认为戴帽子会影响精神力发射的速度，夏莜对此表示自己理解不了天才的世界。
至于纪岩,可能是舍命陪君子吧,她们不想懂搞暗恋的人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教官神采奕奕地宣布经过审慎的考虑，第二天训练加入了精神力运用的环节。
人群中的指挥们：……
受到惊吓但不敢张开嘴怕被灌冷风。
大写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天砍树今天暴晒。
乔安只好奇教官想出了什么花样。
所有队伍要按军校顺序穿插着入场，进门穿过一段通道，不止氧气含量骤降，室内温度和室外看齐，还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人群试着睁眼闭眼，行走间毫无区别。
精神力一扫，场地里布满了障碍物和机关，有些地方踩一脚就会在黑暗中迎来大摆锤暴击,全靠指挥侦查摸索着探路避开，原来这就是教官连夜想出来榨干指挥的办法。
屋顶的监控虽然还在工作，但也被人为地隔出了很多监控死角，容易发生一些故事。
乔安几人原地搭成了一列小火车，她打头夏莜断后，护着中间三个人小心翼翼地一直往深处走。偶尔她还要回头把身后的脑袋一一按下去以便钻过一些不寻常的路，他们还有二十分钟可以确定初始站位。
几个人越走贴得越近，纪岩的状态比昨天有进步，但还是活人微死地拖着步伐，扶着乔安的肩膀，弯着腰把额头搭在手背上，呼吸越发急促。
韩千忆则紧紧抱着丁成洋的腰挪动，寒冷和黑暗仿佛勾起了人类基因深处自带的恐惧，更别提缺氧带来的晕眩。
大多数队伍保守地选择了贴着墙的位置，乔安本能地远离了人群，钻进一处被麻绳网四面隔开地方趴好。
待所有人占好位置，教官终于宣布了训练任务，队伍需要在场中寻找代表不同分数的手环，也可以互相抢夺。
六个小时以后按队伍得分排名，最后的百分二十的队伍还是需要罚圈跑步。
至于排名，每隔一个小时墙上就会投影一次实时情况。
黑暗妨碍了大家交换表情，但叹气声此起彼伏。摸黑打架的修罗场，这下不止体力要被榨干，精神力也要大大消耗。
要素过于齐全，不止乔安一人若有所思，如此针对精神力做文章，环境也像是在特意创造了动手的时机，她现在是真怀疑教官有别的盘算。
他们今天即使是垫底也不能把精神力耗空了，场内搞不好还有很多人各怀鬼胎，比如泽恩要是有机会大概率会忍不住针对她。
按教官的设想，摆在所有人面前的策略很透明，要么莽起来先找分，要么后发制人从别人身上抢。可能有些聪明人会想着直接躺到结束，毕竟六个小时的休息，换罚圈跑步也不亏。
可惜摆烂的人都被教官挨个揪起来踢屁股丢进内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人可以摸鱼！
乔安选择单开第四条路，她要把中心星系的人聚在一起，群殴其他游兵散将。不过最大的问题是，她是能辨别熟悉的精神力，别人要怎么相信她是自己人，事先又没商量好暗号。
“实在不行可以让他们rua你的头发。”韩千忆提议，“这个训练场的短发微卷锅盖头女生只此一家。”
夏莜倒推了一下逻辑，“但也意味着其他学校的很容易认出你来，被逮住了不好浑水摸鱼。”
“……”此前没在外表上费过什么心思的乔安摸摸自己的脑袋，真是有用但让人高兴不起来的提议。
昨天被罚圈跑步，尤其是还没跑完的队伍已经按捺不住出发寻找分数手环，在他们眼里现在没有比排名更重要的东西了。
训练场里各种动静越来越大，各路丧尸都在打架。
乔安定位了距离最近的一组中心星系的队友，一步三喘地单独前去交涉。
即使她只有一个人，对方也相当警惕，“谁！”
“自己人！”黑暗中，乔安毫无意义地举起双手。
“……怎么证明。”
乔安从食堂的菜单到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店铺都念了一遍，连炸鸡店每周四打五折的消息都报了出来，对方依然将信将疑。
不得已，乔安开始背师忘祖地模仿指挥系各个任课老师的口头禅，因为过于生动贴切给对面干沉默了。她借此顺利拿下队友的信任，把人送回了临时基地。
其他军校也在试图找自己人拉帮结派，但明显没有乔安的效率高，偶尔找错了人还要当场打一架。
教官的夜视仪中乔安像是开挂了一样，每次都精准地绕开其他军校找到中心星系的队伍。
第一个小时过去，墙面投影短暂地公布了实时排名，乔安躲在一处掩体下眯着眼抬头，排名靠前的中心星系队伍很少。
盈盈白光自墙面反射，训练场一角已经低调地聚集着几十位养精蓄锐的中心星系队员。
跟韩千忆说的一样，再生性多疑的队友最终只要薅一把乔安的头发，都能按照她给的路线找回来。
第二个小时里，乔安的队伍还在持续壮大，她口干舌燥两眼冒金星地不停找到队友指路送回，觉得自己最终很可能会把该绕圈的路程提前走完。
这要是最终还得罚圈跑步的话，队友只能拖着她爬。
她还把宁轻舟也送回了大本营，坐在成片队员中间修生养息的宁轻舟，感觉自己作为总指挥的作用此时大大削弱。
上帝视角的教官开始觉得事情并没有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发展，但好像又不好插手。
第三个小时开始，乔安凝聚起来的小军团勾连起精神力网，自训练场的角落平推出去，一路上听乔安的侦查结果收编更多队员，蹂躏其他军校的队伍，抢夺他人的分数，偶尔才找几个手环。
漆黑如墨的训练场里，中心星系指挥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像手持生死簿的判官。
他们遇到集结人数最多的敌人，也不过二十几个。
这点人数就想称王称霸，乔安摇头，手一挥先发制人地给对面套上精神力屏障，切断了对方的精神力网，“家人们！抢光他们！”
其他军校的人只觉得真见了鬼，精神力一扫就一大片人摇摇晃晃地向自己奔来。己方的精神力网时续时断，单兵和机甲师都跟瞎子一样慌不择路地逃窜，又被无情地挨个突破。
关键被追上了也不管有没有手环，这帮土匪还会摸黑抢他们腰带和脱鞋子！脱完还要还抡圆了膀子把东西往不同方向丢！找都找不回来。
干坏事的时候人总是更有力气，险些被飞舞的靴子迎面击中的教官：……
此时中心星系的分数已经开始成片普涨。
第五个小时结束的时候，中心星系已经扫荡了一遍全场。
但他们也没有竭泽而渔，在夏莜的建议下，乔安避开其他学校的主力队，也随机放过一些相对弱小的队伍让他们带走一些分数，以免其他三所军校联合起来。
遇到泽恩的时候乔安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拳头，抵御了摸黑把人揍一顿的诱惑，选择放走他的队伍，毕竟钓大鱼还得放长了线。
中心星系最终成功集结了己方所有队伍盘踞在训练场一侧，吭哧吭哧地移动各种障碍物搭建起一个防守的堡垒。
指挥开始组织控分分配手环，实时名次再次投出来的时候，所有中心星系的队伍都已经挤进安全线，不存在罚圈，他们只需要守住最后一个小时。
其他三所军校如鲠在喉，但一时也组织不起来联合进攻中心星系的堡垒。
毕竟现在的主题不是军校对抗，而是挤进排名的前百分之八十，与其跟最强的群体两败俱伤，不如去欺负弱小。
训练场内开始进入最后的混战，中心星系却集体在休息，不少人发现今天甚至还比昨天轻松多了。
乔安干脆靠在丁成洋身上打盹，她反正是累成狗了，跟昨天区别不大。
六个小时过去，训练场的灯光缓缓亮起，中心星系的阵地还有力气发出一片欢呼，而其他军校不少人还在满地找鞋子。
教官面对乱遭的场面，双手抱胸气鼓鼓地暗下决心，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搞创意了。
第57章
由于乔安劳苦功高, 中心星系平均分配完多出来的手环一股脑地给了他们的队伍，正好让乔安可以排在前列解散去往治疗室。
夏莜和韩千忆按计划先行前去帮她排治疗仓的位置，丁成洋和纪岩搀着乔安颤巍巍地退场。
三个人的步子看起来都很是脱力, 但他们婉拒了几位主力队员的帮助, 一路磨磨蹭蹭的, 终于让他们等到了泽恩的队伍离场。
从泽恩的视角看来，乔安不知又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方式带着中心星系的人一起过关,此时大概遭了反噬，正双眼紧闭地趴在单兵队友的背上昏睡。
她的头发都打绺了,微卷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脸颊肉挤得嘴唇微微嘟起,看起来乖得毫不设防。
他们队里的另一位指挥已经不见踪影, 昏暗的退场通道里此时没有几个人。
天时地利, 也许是等待了这个场景太久，也可能是几个小时的缺氧训练冲昏了泽恩的头脑, 一缕精神力控制轻巧地落在乔安身上。
但他碰到了一道屏障。
泽恩错愕地回头,乔安已经徐徐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黑亮的眼底一片清明，哪有什么昏睡的样子！
拍拍纪岩的肩膀，乔安示意他停步，腿软地跳下了地面被丁成洋一把托住，不枉他们半死不活的状态还要演这一场。
乔安微曲的指间微动，一枚金属圆片在她手上快速翻飞，生怕泽恩看不清楚，她还把金属片往上一抛，再一把抓在手心里。
再不看呆立的麦纳尔一行人,乔安一手搭着一个队友队友扬长而去，可别耽误他们去吃烧烤！
泽恩胸口起伏脸色铁青，他没料到乔安手里竟然还捏了小型精神力检测器，她哪来的闲钱？
虽然证据在乔安手里他也不是没办法应对，但是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
而今之计最好是先找到宁轻舟去截住乔安的动作，就是他不得不在宁轻舟那里提前暴露自己的一部分计划，全都是头疼的麻烦事。
麦纳尔其他人不太理解又发生了什么，迷茫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游移。
他们的总指挥突然一脸吃到屎了的表情站住不动，而乔安一步一拖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嚣张。
不是吧，就一个擦肩而过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又吃瘪了？那个小片片又是什么新型武器？
泽恩的可不好再继续掉下去了，其他世家的对手都在虎视眈眈，他们这些跟班有时候也会动摇。
收到宁轻舟的消息时，乔安已经坐在烧烤店点单，手指一滑就是一连串的肉食加入购物车，日子过得越苦，饭吃得越多。
发财小树：【现在不在宿舍（定位）】
宁轻舟：【门禁？ 】
发财小树：【世上本没有门？ 】
宁轻舟：【……】
事急从权，宁轻舟换了身衣服就赶到店里，一进门就看到显眼的新五人组。
情商大使夏莜给他挪了一套碗筷，乔安挥着肉串邀请人坐下。
宁轻舟没忍住问：“你们怎么不换衣服？”穿着作战服就跑出来，还带着中心星系的标志，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要是帕瓦索的教官路过不就一抓一个准，到时候还不知道得罚跑多少圈。
“…………”
几张小嘴巴同时停止了嚼动，说的很有道理，这把是他们草率了。
宁轻舟叹了口气坐下，乔安吃得满嘴油润两眼迷茫，唇角的脸颊上还带着两道酱汁的痕迹，无声地询问他来这的目的，其他人也支楞着耳朵，没有一点要避开的意思。
不确定在场的人是否都知情，宁轻舟只能语焉不详地低声对乔安说：“泽恩告诉了我好几个人，我要试一试。你先别动他。”
重点在别动他，乔安面露不耐，低头往碟子里吐了块骨头，“所以他怀疑我咯。”
宁轻舟一噎，试图讲道理：“……有句讲句，这也可以理解。天赋越高的人出问题的概率越大，或者说这些人破坏力越强，需要重点关照。”
泽恩的出身背景知道那些内幕并测试其他人也不奇怪，但是因为被乔安捏了把柄不得不主动找宁轻舟从中调和，这让宁轻舟仿佛看到半个月前的自己。
还要耐心等待，乔安突然觉得手里的串都没那么香了。
……
接下来的日常训练内容教官放弃了新想法，回归到传统的体能训练和格斗比试，不过他也没有特意针对中心星系，而是平等地折磨所有人。
但乔安觉得她还是分明受到了更多关照，每次教官要示范都会把她拎出来配合，她也会比其他人得到更多教官的热血审判，“加把劲！你还没到极限！”
没力气做出表情回应的乔安：就很想死。
□□上的损伤尚且可以依赖治疗仓，但精神力的损耗只能靠时间恢复。
乔安和夏莜控制着精神力的用量，有时候为了保留一点自卫的余力，不得不在对战中落败，但更多不知情的指挥两天就被榨干了。
这天宁轻舟早早就约了乔安要去试探一个中心星系的三年级指挥，免得她一解散又溜出校门。
泽恩给的名单除了几个帕瓦索的军校生，只有唯一一个中心星系的，可能是为了方便他们验证名单的价值。
敲门声响起，乔安自觉走到一个角落站定，她并不打算出手。
这位指挥应邀来到宁轻舟的宿舍，在他的预想里是要来交流制定比赛的战术方案，果不其然主力指挥也在，就是光线莫名昏暗。
然而门才刚关上，韩铭的精神力控制就落下了。
乔安站在这位指挥的视角盲区，看着他身形一僵，脸上原本期待和善的表情也诡异地瞬间消失了，随之两眼空洞地抬手，几道贫瘠的无差别精神力攻击撞在乔安预设的屏障上。
精神力攻击无效，下一刻他便猛地爆发，直直地朝眼前的宁轻舟攻去。
宁轻舟避其锋芒只守不攻，韩鸣所有停下攻击的指令都被发疯的指挥无视了，甚至出招愈发狠厉，跟默缇星上那些失去意识的人表现没有区别。
最后还是韩鸣和乔安一起上前将人制服劈晕。
房间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三个人安静地看着趴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队友，没有人说话。
乔安明白今晚让她到这来参与的另一个目的，是要让她亲眼看到问题的严重性，最好能自愿测试证明自己没有问题，或者有问题。
“我先送他去治疗室。”韩铭捞起晕厥的人，把空间留给宁轻舟和乔安。
局促的小客厅只剩下两个人，宁轻舟先行打破了静默：“如果这是在前线，会很麻烦。”
算上泽恩，他们确实都有不同的立场，代表不同的利益团体，彼此间也谈不上完全的信任。
但至少，没有人会愿意看到前线的溃败，从这一点来说所有人都是利益共同体。
乔安抬眼，宁轻舟站在暖黄色的落地灯前，身形高大，周边的光晕显得他整个人都特别伟光正。
“他会怎样？”
“他们都会忘记这一段，暂时也只会得到一些额外关注，以防他突然失控。”
宁轻舟还在试图感化乔安，“我们都做了测验，也很需要你的帮助。”
乔安无意识地盯着打斗中被踢翻在地的椅子，拇指轻轻抵住了机甲戒指，沉默在光影里无声蔓延，宁轻舟没有出声打扰。
这种被怀疑，还总被盯着的感觉很麻烦。
半响，乔安心下一松，抬头对宁轻舟说：“我要夏莜的指令。”
比想象中还顺利，还准备了一肚子话的宁轻舟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答应。
但乔安的几个队友对此反应十分剧烈。
夏莜还没说话，纪岩就猛地站起来，“要是测出来有问题呢？”
往大了说事关联邦的安危问题，但此时在纪岩和其他人看来，关键是宁轻舟也没有很值得相信。
况且，先不说那个检查的方式靠不靠谱，现在一切都还在暗地里进行，乔安更没必要冒险去配合。
夏莜扯了扯纪岩的袖子示意他先冷静，转头对乔安说：“也许检查出有问题的人，并不是像宁轻舟说的那样只是得到一些关注，将来一旦被视作联邦的威胁，他们会有什么处理方式都未可知。”
乔安乖乖缩在沙发里，“我当时想的是，无论结果是什么，机甲都在我手里。”
“……”啊这，房间里一时寂静，有事就直接开火吗？想法有点危险啊。
看大家受惊呆滞的表情乔安就知道他们理解歪了，“我的意思是，测出来结果有问题的话，估计也不过是以后会被派去哪个角落做炮灰，但我这手技术，还说不准谁是炮灰。”
她有这个自信，一身武艺，有没有被主流接纳和认可，对乔安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黑夜里的金子可能不一定发光，但太阳会。
“就不能我们私下测吗？”夏莜愁眉不展。
乔安摇头，“已经被盯上了。”她也很烦，左一个宁轻舟右一个泽恩，还有一个人不知道躲在哪里一直不露头。
与其时时防备被暗算，不如先解决掉两个。
丁成洋福至心灵地说：“那之前夏莜是不是也被盯上了？”
这也是乔安担心的，可能最终所有人都会受到敌我不明的精神力控制和攻击，宁轻舟急着组建一个靠谱的队伍想必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乔安拉过夏莜的手，觉得有点凉还顺手搓了搓，“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私下先看看，结果你去哪我就去哪。”
韩千忆刷地抓过丁成洋和纪岩的手一起搭上，“我们也去。”她可是团队金主好吧，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乔安迅速打补丁：“前提是我没事。”不然要是轮到她失控发起疯来，就他们四个人大概率拦不住，倒也不必如此同生共死。
但是眼前几人无论谁有问题，她都要守到底，乔安看着摞在一起的几只手出神，没发觉纪岩沉沉的目光。
无声的寂静里，每个人都在暗下决心。
第58章
宁轻舟特意约了个训练室,乔安和夏莜进门就见到宁向晚和韩鸣都在，几个人看着站姿松散，其实占了好几个方位准备随时制服她。
总之很看得起她的武力值了。
点头打过招呼,夏莜能感觉到场内的气氛尴尬又严肃,只有乔安淡定地摘下机甲戒指交给她,轻松得好像只是来参加一场平平无奇的小会面，“开始吧。”
白天的训练乔安可是没有保留地耗空了精神力, 现在脑袋正一抽一抽地疼。
身旁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人，第一次踩法律红线的夏莜更是紧张,抿着嘴朝乔安抬起了手。
乔安专注地看着夏莜的每一个动作,清楚地感知到她的精神力靠近之后,自己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眼前的场景也有一刹那的虚焦,同时听到一个不是很像夏莜的声音让她坐下。
原来这就是被控制的感觉吗，实话说有点弱, 乔安觉得自己其实可以不动, 但她迟疑了一会，还是选择原地坐下了。
夏莜垂手撤回了控制,其他人面面相觑，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发出指令的动作没什么问题，但乔安的表现跟先前的人都不太一样，虽然没有奋起反抗，但也不是完全听话的样子。
训练室里一时没人开口，乔安也坐在地上皱眉不解，难道她真的就是一身反骨？这对吗？
一顿眼神交换之后，宁轻舟走出来蹲下问她：“刚刚你是什么感觉？”
“可以不听指令的感觉。”乔安坦白地说，也完全没有所谓失忆, 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韩鸣清了清嗓子，对乔安说：“介意我试试吗？”
也许是夏莜的精神力等级跟乔安差太多了，又或许是夏莜不熟练。
来都来了，最好能一次解决问题，乔安和夏莜对视了一眼，点头答应，“试试看吧。”
乔安原地放松身体，清空思绪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这回甚至不去看韩鸣的动作。
宁轻舟几人都认真观察乔安的表情，夏莜则捏着拳头紧张地盯着韩鸣的每一个动作。
在韩鸣的指令下，乔安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接着撑地站起了身，只是动作没那么干脆。
韩鸣放下手，虽说反应是有点滞后但也过得去，他回过身朝宁轻舟点点头，“按规则来说，这样没问题。”
宁轻舟上前朝乔安郑重地伸出手，“辛苦了。”
如果乔安有问题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个大损失，还会是个不受控的大麻烦。
乔安垂眼看着身前白皙修长的手指尖，欲言又止地配合握住。两只手贴合，仿佛这一握是她正式洗脱了嫌疑，得到认可。
方才对她来说又是一小阵头脑空白，韩鸣的指令比夏莜来得更坚定清晰，但她觉得这次放空的时间甚至比上回还要短。
非要反抗的话，她刚刚其实也可以不站起来。
可能所谓控制都这样？
这个验证方法，乔安总算是亲身体验了，只能说草率得不是很靠谱，更适合用来排除错误答案，而不能说明一个人就没有问题。
不过现在看起来也没有其他办法，大家愿意相信就行。
夏莜和乔安一路憋着话回到宿舍，其他人听到开门的声音，齐刷刷地站在门口，“结果怎么样？”
离训练结束还没过去多长时间，这么快回来应该没什么事才对。
乔安很严谨地说：“他们说没有问题。”
虽然她觉得奇奇怪怪。
但几个队友并不在乎言外之意，韩千忆和丁成洋一边鼓掌一边上前给了她们两人大大的拥抱，仿佛此行取得了什么巨大的成就。
纪岩遗憾地垂下手，贤惠地转身挨个打开他们偷渡进学校的外卖，庆祝乔安终于摆脱一些莫名其妙的凝视和刺探。
夏莜只严肃地琢磨，“等你恢复好了给我也试试看。”难道她的精神力真的那么菜，韩鸣可以，她就不行。
乔安也想知道别人被控制是什么感觉，反正她是觉得韩鸣也完全控制不住她啊？
……
集训每周会放一天假，附近的商业街瞄准了几个学校聚集的军校生，早早就宣传了假期要开办一个集市。
有热闹必定要凑一凑的乔安几人提前规划好了一天的行程。
除了集市，帕瓦索的南部校区附近一样有星界的展厅和研究所，他们计划去探探路，看看两边的研究所有什么不一样。
这天他们还特意换下了作战服，免得让人一眼认出是中心星系的人。
乔安都不用翻箱子，除了学校发的一系列制服她一无所有，只能穿一身队友众筹的装备。
如果说以前是因为贫穷，现在纯粹就是因为她懒得去买。
太久没穿常服，乔安套着韩千忆毛茸茸的棉服和丁成洋的裤子，喜滋滋地在镜子前扭来扭去，终于有机会说出那句：“啊！我都有点不认识镜子里的人了！”
“……”听到这么做作的台词，其他人配合地给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除了纪岩还透出一点忍俊不禁的认同，眼睛看了又看。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研究所，乔安踱着步带小伙伴从产品展厅一路闲逛到建筑间的小道，像是回到了老家。
“这里居然和破军星上的一模一样哎。”乔安侧过头仿佛只是在跟队友随口惊叹。
两边的研究所格局几乎别无二致，仿佛星界的策略就是在不同星球上复制他们的园区，连薛明办公室窗外的小花园也能在一样的方位找到一个，也不知道是审美执着还是节约设计成本。
站在小花园中心，乔安朝薛明办公室的位置看去，是整面模拟的玻璃幕墙，正放映到蓝天白云，跟现实的气候格格不入，并不能窥见室内的情况。
他们一路上只遇到过一两个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
打工人对几个没事闲逛，看起来明显就是学生的外来人口只吝啬地分了两个眼神便脚步不停地离去。
不过监控摄像倒是无处不在。
乔安大喇喇地坐在长凳上休息，她带的路径几乎已经横穿了建筑群的中心，如果所有楼栋还有一半楼层在地底下相连，从天空的角度看下来，让她联想到了巢xue，而花园大概是巢xue的心脏位置。
薛明居然占着这么核心的位置，油腻老登的地位有这么高吗？
讨厌的人获得世俗上的成功，真是容易让人高兴不起来。
而成功人士里让人讨厌的人越多，这个世界就越破烂。
不只是乔安觉得不舒服，夏莜在其中穿行也觉得心慌。了解了大致格局，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不多作停留地离开了。
离开研究所的范围大家才开始锐评。
丁成洋皱着脸说：“有点奇怪。”
韩千忆在光脑上手速飞快地涂涂画画，一张简易地图慢慢成型，“别看路上没几个人，整片都戒备森严，安保等级赶得上家那边的军营了，监控和各种探测器无死角扫射。”
“你之前去那么长时间……？”夏莜语气迟疑地向乔安问道。警惕性呢？
乔安难得有心虚的时候，“之前没怎么在外面逛过。”
打工确实会磨灭掉一个人的好奇心，而且每回干完活都不舒服，她直接就回学校了。
她只是个无情的赚钱机器，惭愧。
总结今天走下来的收获，凭他们几个想从外面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看内部在搞什么鬼，难度很大。
最好还是等着看宁轻舟那边的调查有没有进展，或者薛明会不会找上门来。
乔安有个优点，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先放一边，绝不放在心上提前忧愁，情绪是很宝贵的。
……
集市的位置很好找，远远望去就是一片蒸腾的热气。每个摊位前吵吵闹闹的人不少，大多数学生受了一周的磋磨都跑出来放风，唯独没见几个帕瓦索的。
“他们该不会偷偷在加练吧？”在场的人都有这种猜测，毕竟现在大家都近距离见识到了帕瓦索的卷王属性。
设身处地去想，如果分数不好，排名不理想就会造成资源短缺，接着进一步恶性循环，换他们也很难松弛下来。
唯一让人不解的是，军校的资源其实并不紧缺，人为打造这样严格按分数逐级分配的生存环境，总有点自找苦吃本末倒置的意思。
前线常年和虫族对峙交火，联邦人普遍会更追求活在当下及时行乐，而信奉吃得苦中苦的一般也只会吃更多苦。
看商家们兴高采烈迎客的样子，韩千忆忍不住打听他们多久会办一次这样的活动。
“这是第一次做咧！”乐呵呵的老板娘递过来他们点的小吃。
感情平时赚不到帕瓦索的钱，这次是冲着其他军校的学生来的。
集市上也没有经典的飞镖射击套圈活动，估计是怕被军校生反向薅羊毛，只有一系列拼运气的小游戏。
人气最旺的是一处刮刮乐摊位。
军校生升级机甲时一掷千金，刮刮乐这点花费对很多人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就算刮不出钱来也会有一句吉利话，就当赛前拿个好彩头。
第59章
纪岩自告奋勇地挤进人群, 艰难地在摊主手里买下五张小卡片又挤回来，五个人蹲在路边就地刮奖。
斗转星移，人类科技一再跃升, 但刮刮乐拿到手里除了材料质感更高级, 依然保持原始朴素的造型和仪式感。
乔安抽到的这张上面印着一只抱着金元宝的招财小狗,她虔诚地哈了口气，又搓手作法,一番折腾最后只刮出来万事顺遂几个字。
看来今天也没有偏财运，她撇撇嘴, 吹干净涂层的残渣还是揣进了兜里。
抬头就见纪岩眉开眼笑,大家以为他是刮出了什么大奖,纷纷伸长脖子探头去看,结果只是一张得偿所愿。
乔安费解地看纪岩小心翼翼地把小卡片抖干净放进了外衣的口袋,忍不住问道：“你是有什么心愿呢？”
说来听听，万一大家可以帮忙实现。
纪岩收东西的动作一顿,抬眼就见乔安满脸好奇,旁边还跟着三张兴奋的吃瓜脸，不由眨着眼磕巴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已经灵了一点点,纪岩看着乔安瞪得溜圆的眼睛，至少今天一起出来玩了，像偷得浮生半日闲。他又按了按口袋。
“……”乔安觉得更可疑了，纪岩的脸莫名其妙的越来越红。
不过她还有另一个大优点是边界感，再好的朋友也要有自己的空间，她拍了拍纪岩的肩膀，表示充分尊重。
几人都没有中奖，只收获了五句祝福的话，他们也不在意, 转头就吃遍了整条街。
穷大方病间歇性发作的乔安花起钱来不眨眼，看到什么好玩好吃的都想拿下，最后被其他人联合制裁，捂着眼睛从各种小摊前拉开。
他们还跟别人一样排队挤进经久不衰的街边小亭子拍大头贴。
机器估计是临时拉来的，并不是最新的设备，本来的设计也挤不进五个人，但军校生们有时候就最喜欢勉强，且擅长。
不少队伍随机挑选两个倒霉蛋笔直地跪在前排，后面的人更是站得层峦叠嶂，从门外看去只能看到下方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的腿，人太熟了似乎也不是太好。
乔安和纪岩选择站在门口，只把脑袋横着伸进去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纪岩一手托着乔安的后背免得她站不稳摔进去。
三个吃瓜人的眼神时不时游离在乔安背后的手上，核心力量满分的格斗战神真的需要被扶吗？
几人或站或蹲地伸长了脖子，小小的屏幕分配得满满当当，恰好挤满了五张年轻的笑脸。
拿到成片的乔安乐不可支，立马拍了张图作为光脑的新背景。
不过快乐的时间没能持续到第二天。
乔安还没溜达进校门就收到宁轻舟的消息，问她是否方便去模拟指挥室。
原来这些卷王真的在学校加练，但这时候找她不知道又是在犯什么病，乔安对着光脑皱眉，“我过去看看咋回事。”
纪岩第一个反对她单独行动，“我们可以在外面等你。”
夏莜也担心宁轻舟又想出什么新的幺蛾子才喊人过去，“他们几个不方便，反正我已经露过脸了，我跟你一起。”
但乔安还是摆手拒绝，“没事，我今天状态满分，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想不开。”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不想剩下的几人也引起宁轻舟的关注，带来额外的麻烦。最后她还是自己带着一身烟火气就往光脑上的地址找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乔安睁大了眼睛，又倒退一步扭着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
好的她没有找错，那该不会是宁轻舟那厮发错消息了吧。
房间里乌戈和雷娜塔坐在一侧，隔着中间的小型模拟沙盘，宁轻舟和泽恩又各自占据了一个角，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此时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放假时间，出乎意料的人群组合，这是开的什么三足鼎立的神秘权力会议。
是她不小心打扰了这就马上退下。
宁轻舟看乔安在门口忙碌地进进出出，还准备悄悄关上门溜走，眼皮子一跳，“乔安，快进来。”
乔安叹气，反省自己还是动作太慢，应该果断直接掉头就跑的。现在只能踌躇地提着一兜集市上淘来的小玩意，给房间带进一阵食物的香甜气息。
她满脸红扑扑，毛茸茸的外套上还沾着可疑的食物酱汁，揣在衣服兜里的手腕上挂着哗啦作响的礼品袋子，一看就是在外面的集市上泡了很长时间，跟沉闷的会议室气氛格格不入。
乔安是不太擅长分辨其他人的微表情，但此时的室内每个人的脸色简直都阴沉得闪耀，不需要细细端详就可以断定没有人开心，这是个意见不和的修罗场了。
战况未明，她微妙地停留在距离乌戈和宁轻舟等距的中间位置，脚尖勾出一张凳子就坐下了。
乔安挑的座位打破了会议室的三角位置关系，变成了泽恩一人面对三方的局面，看起来像是三堂会审。
这下轮到泽恩额角一阵跳，她为什么就不能跟宁轻舟坐在一块？
见乔安落座，宁轻舟重新转向乌戈继续说道：“也许你们更愿意相信乔安，她也配合我们做了测试。”
乔安大吃一惊地看向面色坦然的宁轻舟，老天奶啊，这是什么品种的狗，竟然拿她来背书？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看向乌戈，想用表情证明自己对此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乌戈还是垂眼看着桌面没有开口，雷娜塔行使了代言权，语气平稳无波：“这跟相不相信谁没关系，帕瓦索军区已经有决策，我们现在不会进行什么测试。”
泽恩一只手腕搭着桌面，靠着椅背微微侧向对雷娜塔说道：“麦纳尔军区也是一样的结论，但是按照我拿到的情报，有问题的人已经不少了。”
雷娜塔闻言立刻变得尖锐起来，嗤笑一声，“你的情报是指，你偷偷对我们的队员进行了精神力控制吗？！”
原来是在二对一，泽恩和宁轻舟站在一起对帕瓦索，场面很罕见了。
乔安的眼睛在剑拔弩张的几人中间乱转，她大概能猜到是宁轻舟和泽恩又偷偷搞了什么小动作，被乌戈和雷娜塔抓包了。
这两人也是一如既往的，不太长教训。
喊她过来大概只是想拉一张人情票，结果没成功还让她吃上了吵架瓜。
泽恩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停顿了一下气定神闲地继续说：“初步的名单我已经给出来了，希望你们会明智地处理。”
乔安还在思索明智处理的定义指什么，一直没开口的乌戈站起身，凳子在地面磨出一阵轻微的响动，但在安静的房间里似乎被放大了好几倍。
她面无表情地侧头看向泽恩，语气冰冷：“你有什么资格给名单？”
干得漂亮，能看出泽恩被怼得一窒却说不出话来，乔安心下赞叹。
乌戈说完就直接领着雷娜塔离开，整个过程都没分给任何人多余的眼神。
乔安转着脑袋目送两人的背影，门一开一合，房间重归寂静。
她想起来谴责地瞪着宁轻舟，这人用的好一招离间计，把她找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就可能会让她失去目前在帕瓦索最好的朋友。
察觉乔安灼热的目光，宁轻舟回过神跟她同步了最新的消息：
“目前的情况是帕瓦索和麦纳尔都直接反对进行大范围检测，巴伦还没有表态但估计是跟着他们两个走。中心星系内部也还没达成一致。
“泽恩之前给过来的几个帕瓦索的学生我们基本都试过了，确实有问题。但是乌戈她们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乔安眯起眼睛，原来中心星系还不如别人意见团结统一。而且四个星系的大佬都还在吵架，宁轻舟得出的结论就是偷偷拉人干？
那胆子很大了，有做反派的潜质。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乔安不想给泽恩眼神，只盯着宁轻舟问：“帕瓦索是发现多少人有问题？”
宁轻舟看了一眼泽恩，见他冷着脸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自己照搬答案：“据说按小样本，有问题的比例在百分之十左右，这几天我们只确认了三个。”
那挺严峻了，而且这个据说应该是泽恩那来的数据吧。
就是泽恩怎么比宁轻舟的行动还快，而且他总盯着别的军校，难道麦纳尔就很干净吗？
乔安揣着手沉思，纵观历史，不管人类遇到什么事情要达成统一立场，向来都需要时间和一些代价，不是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等共同的利益。
就是不知道联邦这次等不等得起，而敏锐的人总会先行。
只言半语间乔安也充分理解乌戈的态度，他们帕瓦索的人被其他星系的拿来当小白鼠，还要乌戈和雷娜塔配合，那是有点过分了。
现在看来他们第一次拉拢乌戈也宣告失败，那泽恩这个人还在这里要干嘛，眼力见呢？
宁轻舟又给了泽恩使了眼色，示意他要自己上场了。
“我先前给的名单，你们已经都验证过有问题了，不管麦纳尔军区是赞成还是反对，我都会继续检查不同人。”
泽恩还是先前面对乌戈时的那副语气，冷淡疏离，下巴微抬，即便是解释也带着高高在上的调子。
这话说的委婉，应该是在指他先前的那些不合理行为吧。乔安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突然意识到，明里暗里交锋好几次，这好像才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对话。
第60章
宁轻舟看起来似乎很希望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 但乔安还是更怀念当初敌对的纯粹。
而且现在一对话就是要压着她握手言和的趋势，那之前几次三番的针对，包括泽恩现在一副上级通知她的样子,口口声声都在解释理由,正式道歉都没一个,她就要捏着鼻子自认倒霉？
那可不能只有她一个人不高兴。
今天她就要让泽恩明白世界不是绕着他运转的。
乔安学泽恩的姿势用手点着桌子，抬起下巴用鼻孔喷气看人, “那你们麦纳尔有多少人有问题？”
察觉乔安带着夸张的挑衅，泽恩瞪了她一眼,干脆不说话地看向宁轻舟。
宁轻舟头又大了,他今天是什么金牌调解员,刚送走一个乌戈,再来一个乔安,都是对抗路金牌选手。
而且泽恩那死嘴到底会不会说话！
乔安此时也并不十分确认自己的立场，她一直游离在宁轻舟的小队伍之外, 还没下定决心主动参与。
一方面她理解宁轻舟不得不悄摸进行采用的手段, 但另一方面她还是不太能接受在别人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就把人当试验材料。
不久前乔安还是受害者, 现在要变成加害者，身份转化过于丝滑，她不习惯。
乔安不禁走神地感慨，她的道德感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没有多渠道的信息来源，小喽啰如乔安也很难有宁轻舟那样的宏大视角，她能做到的也不过是看顾好目之所及的人。
泽恩不回答问题也没事，这才哪到哪，她还有更气人的。
乔安从兜里摸出一把零碎杂物，叮铃当啷地摆上桌面,万事顺遂的刮刮乐也夹在里面，她手指头一通忙活翻出一个铁片就朝泽恩抛了过去。
接到手泽恩就觉得手感不对，翻来覆去地检查，这并不是他先前以为的小型精神力检测器，只是一块不知哪里弄来的纯粹金属，边缘还有可疑的涂料残留。
“只是一点废弃材料。”还是韩千忆比对着形状特意磨出来的，乔安认真观察泽恩的表情，能感觉到他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开口在火上浇油。
泽恩深吸了口气，一时有点失语，所以他主动找上宁轻舟自曝家门还割了点地，忙活一场是被骗了？
这俩人该不会是串通好来坑他的吧。
宁轻舟在想该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乔安也没打算放过他，扭头就对宁轻舟说：“之前在我机甲里偷偷装东西的也有泽恩。”
中心星系军校出面买的机甲，还能让麦纳尔的人找到机会塞进东西，问题就很严重。
两张小嘴巴都闭上了，这下不止泽恩要生闷气，宁轻舟也该郁闷了。
但是达成团结一致之前，不得开诚布公地把各种问题掰扯清楚吗，这可是在帮他们。
而乔安明明发现了泽恩的检测器，难保她没有真拆下来一个揣在身上，现在给出去的铁片疙瘩是不是又在唬人呢？
丢下两个信息炸弹，这才有点顺遂的意思，乔安慢悠悠地收好东西靠回座椅。
惊喜一个接一个，泽恩的心情在短短几句话间两极翻转。
他本来没打算暴露冯·纳西费老大劲才买通塞进中心星系军校的人，但看宁轻舟凝重的神色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可能轻轻揭过。
原本他的目标就不在帕瓦索，做这一出不过是想获得宁轻舟的信任，最重要的是借宁轻舟的手查一通中心星系的人，结果现在反倒是要先把自己的牌交出去。
乔安来回看两人都一脸憋屈，总算不是之前那两副高冷又帷幄运筹的表情了。
只是憋半天谁都不说话，估计是不想让她在这里看戏。再一看时间也不早，乔安干脆起身提着袋子告辞，他们两个心机狗还是先理论清楚了再喊她吧。
第一次三方会议宣告不欢而散。
出门犹豫半天，乔安还是给乌戈发了一条消息，措辞严谨地表明自己到现在跟宁轻舟还不是一伙的。
等了好一会乌戈才回了一个句号，乔安单方面认为她们的友谊没有受到影响，只是被不同的立场所阻碍。
当时能给淘汰自己的无名小卒包邮寄合金珠子的人，能坏到哪去。
乌戈虽然在模拟指挥室中不露声色，事实上宁轻舟和泽恩给出的信息，和她这两年的一些疑惑诡异地贴合。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帕瓦索校队已经有很多人的精神力不太正常，那很多问题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找个时间先看看我吧。”雷娜塔望着远处淡淡地说，她现在也有点迷茫。
乌戈回身看着雷娜塔，心事重重地说不出话。这次她们能发现泽恩和宁轻舟的小动作就是因为他们试图对雷娜塔下手。
雷娜塔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们都知道有问题。”泽恩他们的过错在于不应该越过帕瓦索的人，越俎代庖地搞些偷摸的小动作，但解题思路还是对的。
现在帕瓦索军区明面上是反对的，但私下会怎么处理还不可知。一边是前线的安危，一边是滑坡的法律和伦理道德底线，这种全面崩坏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训练场的氛围开始变得不同寻常，帕瓦索和麦纳尔的学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按各自总指挥的意思，他们的盟友关系已经岌岌可危。
帕瓦索的人更是被私下再三提醒，要警惕麦纳尔的小动作。
比这两个军校的人更迷茫的是巴伦，前三名军校各自交恶，那他们现在该抱哪只大腿。
乔安不知道宁轻舟和泽恩是怎么谈的，没有新消息传递之前她权当不知道，跟队友照常训练和翻墙吃饭。
有一次他们还险些被出门觅食的教官碰到，吃到一半店家服务员就冲过来，“你们教官过来了，赶紧从后门走！”
一桌饭搭子轰地作鸟兽散，此时没有战友情谊可言，能跑一个是一个。
紧急关头，乔安扑上桌抓起两大把还没动的烤串，然后就被早有预料的纪岩和丁成洋提着后领一路带着穿过后厨，惊魂未定地站在小巷里感叹他们跟店家是真正的军民一家亲。
最后这两把串还被顺利带回了宿舍，在配备的厨房进行二次烘烤加热。
每逢假期的时候中心星系还有人组织四处旅行，星球上的各个景点都会随机刷新中心星系的学生。
偶遇的游客纷纷把路透图发上星网，有不少评论说就属中心星系把日子过得最有声有色，也有人借机拉踩中心星系的军校生不像其他学校一样低调努力，又开启一场网络骂战。
久经舆论场的乔安已经习惯了，看到这样的帖子偶尔还保存几张路人视角的照片，总之自己过好当下才是要紧的。
难得的上层在暗流涌动，底下的学生歌舞升平。
不过乔安还是提前把她在联赛里的大部分积分都兑换成各种机甲材料，给C916的小伙伴们平均分掉了。
局势不明朗，她抱着积分还不如给大家增加一点保命的砝码，就是韩千忆这段时间给大家调试机甲忙得电钻起火。
几个队友也分别试着感受过乔安和夏莜的控制，万幸的是大家都很听话，指哪打哪，解除控制以后他们也没有失忆的感觉。
按夏莜总结的，他们更像是失去自我判断，盲目地信服指挥下达的一切指令。并做出相应的行动。
偶尔还可以突破自身的极限，比如清醒时的纪岩绝对跳不出在夏莜控制下那般优美有力的古典舞，虽然并不太能卡上音乐的拍子。
韩千忆见状兴奋地让乔安控制她射击打靶，“搞不好我的成绩要飞升了！”
结果跟她平时的射击成绩相差不大，只是刨除了心理因素发挥得更平稳些。看来这还是会受个人潜力的限制，韩千忆对此感到十分遗憾。
也怪不得宁轻舟他们总盯着一些在联赛里有过出色表现的人，潜力越大破坏力越强是真的。
但几个队友都说没有体会出两个指挥的精神力有什么区别，也没有人跟乔安一样会有反抗之心，包括夏莜。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至少你不会被轻易掌控影响，遇到坏人偷袭的胜算也更大。”夏莜认真地说，其他人在一旁小鸡啄米地点头赞同。
乔安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四个军校的关系始终不见缓和，训练场的氛围更加压抑，对抗训练的伤患人数甚至一度剧增。
好不容易集训磕磕绊绊地结束，他们终于迎来了新一场比赛。
除了乔安，其他四人都是第一次参赛，既紧张又兴奋。
卡洛伊赛场的低氧环境会给行动带来不小的难度，饶是所有人在帕瓦索的教官手下求生一个月已经逐渐习惯缺氧状态，但是打斗的动作一旦大开大合，依然会迅速陷入晕眩。
好在一直都说这个赛场的虫兽不多，理论上来说不会有太激烈的战斗。为了增加比赛的悬念，主办方甚至还加入了战旗规则。
四个军校落地的方位会各自投放一面旗帜，按战旗被找到的先后顺序赋分。
乔安算了一下，即便中心星系第一个找到战旗，只要帕瓦索能在第三个找到，中心星系也不过将将把分数拉到和帕瓦索一样的起跑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