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来不及管自己的队友, 中心星系的校队还在依次快速飞出星舰，宁轻舟紧急向全体发出指令：
“这里是总指挥，所有指挥为队员构建精神力屏障！”
“这里是总指挥, 所有指挥为队员构建精神力屏障！”
乔安听到校队频道传来急促的指令, 就觉得这场比赛又要完蛋的样子。
没有直接往包干区飞,他们五人全须全尾地落在沙滩上，再一回头,宁轻舟的队伍就只剩他自己还站着了，身边两台机甲一个躺倒在地一动不动,另一个单兵已经爬出控制仓对着沙子作呕。
是真的很完蛋了。
可能这样还不如直接晕了舒服点。
乔安和队友齐齐仰头看到了堪称史上最混乱的出发场景, 蓝天白云阳光沙滩, 他们只觉得眼前发黑：“这是梦吗？”
“是噩梦吧。”
“以前来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难道蜃兽自己给自己下毒了吗？”
大量飞出星舰时来不及套上精神力屏障的队伍,一些队员还能被附近的队友眼疾手快地拖着拽着落地。
更多抓不住的选手灵活走位, 姿势妖娆地躲过队友的拦截，乱七八糟地四散飞远, 也不知道他们心中的目的地在哪。
落地的还有很多人要么已经晕过去了,要么还在跪地狂吐，单兵和机甲师居多。
这些人就算马上用精神力屏障隔绝蜃兽的影响, 也至少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恢复。
徐冉找了一圈，“主力队员不见了。”他们是第一个飞出星舰的。
乔安直接打开地图，最远方的五个定位点很是醒目，“他们已经飞远了……”
校队如此混乱，主力队却没有原地降落，大概是凶多吉少。
主力指挥韩鸣向宁轻舟传讯：“爸的屏障拉晚了，这几个人都变傻子了！我也是服了，我得跟着他们！”
宁轻舟：“……”
好巧，他也是光杆司令了。
他队伍里已经有两个单兵在地图上远走高飞, 并且丝毫没有回应他的反复呼唤，身边剩下的两人毫无战斗力可言。
他试着向其他队伍出走的队员传讯，也一样没有得到回应，那些人只化身成地图上星星点点的定位，日后还得努力把他们找回来。
此情此景怎么不算是梦回鎏金星。
中心星系校队完全无法按照原本的计划，进入赛场就飞去各自的分配区域，所有人都落在绵长的海岸线上，各有各的难题。
乔安环顾四周，算是知道吃到毒菌子会是什么反应，就是这剂量不幸有点太大了。
校队的人要么中毒呕吐，要么昏迷不醒，要么快乐地释放天性，有些指挥本人都中招了。
一些人已经跳出了控制仓，也不收机甲就在沙滩上撒腿狂奔，偶尔还不停后空翻。
海岸边缘没有侦查到虫兽，出机甲还不至于危险，但是也不建议在队友的疯狂阻挠下，依然试图脱光作战服。
还在机甲里的人都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一个队友，想抓人只能收起机甲你逃我追。
沙滩上还有躺平晒日光浴的，围在一起堆沙堡的，赶海抓小海鲜的。
再往远一点看，不少机甲在浅海里快乐游泳潜水，打水仗的水柱能喷几十米高，还有的互相用机甲镜头摆姿势拍照留念。
不说这是联赛，场面更像是团建。
谢疏月用机甲镜头换着方向记录群魔乱舞，心有戚戚地说：他们看起来有点太快乐了，我们要是中招了，不知道是什么表现。 ”
其他几人一听，却隐隐心动。
“我应该会想去找人打架。”
“我估计想打的还是自己校队的人。”
“那我应该想去环球航行，做海的女王。”
“我会想去看看蜃兽。”乔安设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只在外围有什么意思，亲眼看看才能满足好奇心。
众人侧目，比起来还是这个想法最危险，还是得把乔安看紧了。
“不过，如果外海的情况没有改善，指挥保持屏障压力会很大，希望我们没有要脱衣服的。”乔安皱着脸，这情形非比寻常，搞不好大家都是要中招的。
她还不会哄人穿衣服。
“但是想发疯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没有屏障的时候才能疯呢？”徐冉提出了一个哲学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加入。”
“……”太有道理了，几人陷入沉思。
只要他们几个不说，想怎么玩怎么玩，别人又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屏障。
但回头看宁轻舟孑然独立，他们几个又捡起了一点良知。
“可能总指挥是已经快疯了。”乔安遗憾地对着地图估算，只是开场，校队的战力已经没了三分之一。
而且那些飞散出去的队员很可能还会遇到虫兽，按照他们现在的神智打不过都不一定来得及呼救，必须尽快把人找回来，不然都不知道救援队来不来得及救那么多人。
更大的问题是，按照目前蜃兽这个强度，不是每个指挥都能在比赛全程保持住屏障，连乔安都觉得有压力，心率比平时要快不少，她都快可以感觉到血液飞速穿过脖颈的速度。
这些蜃兽难道都离开了栖息地，聚集在大陆附近？那又是什么改变了它们的习性？
直播间的镜头不断切换给飞离大部队的校队成员，这些人看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有少部分人选择放空躺平，惬意地漂浮在茫茫大海中间。更多的人是脱离了队伍指挥的侦查和其他队友的配合支援，只凭自己在海里搜寻虫兽的踪迹。
谁看了不说一句天选战士。
被蜃兽影响放飞自我，就是去更努力地清理虫兽。
主力队员更是杀疯了，所到之处贝壳都要掀起来，海水都要给搅浑。
唯一清醒的主力指挥韩鸣使出了所有能想到的哄孩子的办法，才把剩下四人聚拢在一起。
主力幼儿园采取的鼓励式教育，韩鸣捏着嗓子不断给队友挨个夸夸提供情绪价值。演着演着他自己都想潸然泪下，有没有人来同情他年纪轻轻突然一胎四宝。
“这里是总指挥，所有人先上船离开，马上会重新分组。”
“这里是总指挥，所有人先上船离开，马上会重新分组。”
主办方既然没有叫停比赛，中心星系就必须快速应对开场的烂摊子。
宁轻舟在地图上按失散队员最多的方向，画了个撤离标记，他得先把校队带离这个地方。
默缇赛场所有军校都在大陆这个地方进退场，帕瓦索出场排在第二个，如果被他们在星舰上就看到中心星系还有这么多人还在原地，可能会猜到问题，先用上精神力屏障。
要是帕瓦索都平安落地的话，那此时战力被大大削弱的中心星系就成活靶子了，直接开场即结束。
不怕自己出事，就怕对手平安。
每个军校都要迎接开门暴击，才叫公平，宁轻舟阴暗地想。
而且先前是两个队伍分一组，按照现在这个精神力的消耗，两个指挥是扛不住的，只会团灭，必须将更多指挥聚集在一起轮班支撑屏障。
甚至如果海上其他地方的情况没有改善，每个队伍都需要先牺牲一两个人忍受没有屏障的苦。
宁轻舟深深吸了口气，纵观联赛史，都没有校队打过这么天崩开局的仗。
好在中心星系的舰艇都是保存在指挥身上，不至于被放飞的队友把装备都一起带走。除了少数队伍全军覆没，其他人陆续将舰艇放出。
乔安几人帮着附近的队伍，把神志不清沉迷度假的队友一一制服或者打晕塞上船。
宁轻舟的队友走的走废的废，为了保证总指挥的安全，徐冉和段熙尧帮忙提着那边两位失去行动力的队友，登上了隔壁宁轻舟那艘船。
出于方便重新分组的考虑，中心星系的舰艇之间还用锁链连接，船队浩浩荡荡地全速往外海驶去。
乔安在甲板上迎着海风思索，她也读过一些历史，铁索连船似乎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星网看到第一个进场的中心星系这个场面很不理解：
【默缇星又怎么了，这个赛季没有一场不出幺蛾子的】
【中心星系是变菜了吗……开局就掉线】
【看起来蜃兽的影响变大了？ 】
【跑快点啊，等下帕瓦索就来了！ ！ 】
【那其他军校还要进场吗？ 】
主办方也在紧急讨论比赛还要不要继续，按第一个军校的入场情况来看，默缇星有了他们没有掌握的大变化，而中心星系还没有离开大陆，其他地方的现状他们也没有把握。
“如果比赛继续，是不是可能会像荒星一样，导致集体陷入危险？人员四处分散到时候救援队都救不过来。”
“默缇和荒星不一样，已经是成熟赛场了，没那么多虫兽。”
“但是现在我们没有把握里面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是不是先派队伍探查清楚再继续？”
“抵抗蜃兽的影响，对军校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训练。如果这里都扛不住，去前线又怎么抵御虫族的精神力？”
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一个结果，帕瓦索已经到了出发的时候。
第42章
蜃兽对人类精神层面的影响和虫族有点异曲同工, 前线作战一样十分依赖指挥为队友保持精神力屏障。
自从军区的研究发现蜃兽的作用，默缇星就不可能再回到一个旅行星球。就算是虫兽被完全清理，也只会作为军区的常规训练场。
主办方只能指示帕瓦索的星舰在大陆的另一面降落。
开场时乌戈和帕瓦索总指挥雷娜塔的反应速度并不比宁轻舟慢多少, 但是帕瓦索的问题还是比中心星系要严重。
帕瓦索校队三分之一的人出星舰就飞不见了, 里面居然还包括了很多指挥。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倒地不起, 剩下的人战战兢兢地保持精神力屏障，面对满地狼籍。
甚至乌戈和雷娜塔都晕眩得半跪在地上,主力队其他人已经抛弃他们的指挥不见踪影。
这个结果让屏幕端的人很是不解，为什么帕瓦索的反应看起来比中心星系要大,难道是他们对指令的反应太慢了？
或者是雷娜塔太菜了,都直接都跪下了,至少之前宁轻舟还是站着给校队发指令。
更奇怪的是帕瓦索离开的队员并不像中心星系那样散乱。如果指挥们还有余力认真看地图, 会发现他们离开的队友是排列成了一个松散阵型的。
叶良反复拉进度条,对比中心星系和帕瓦索的入场表现。他还不清楚赛场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如果确实是蜃兽的影响,那这个场景让他有个非常不好的推测。
然而大众一无所知,还在计算两所军校可能会损失的人头分。
帕瓦索在地面还来不及完全撤走，就到了麦纳尔的入场时间。
麦纳尔的星舰在主办方的指示下,从大陆的第三个方向着陆，他们在星舰上就远远看到大量帕瓦索的队伍才刚准备离开海岸线。
“总指挥，我们要不要追上去？”视野内中心星系不见踪影，泽恩还在思考帕瓦索是遇到了什么情况，拖了这么长时间，他身旁的队员就难掩兴奋地问。
虽说两所军校是默契的结盟关系，但是海岸附近帕瓦索的人数比他们少多了，只要追上去就可以拿下大量人头分，很难不心动。
“不追,我们的目标是中心星系。”针对帕瓦索，泽恩自有别的办法可以调查，而比赛才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光明正大接触到中心星系的机会，没必要在其他军校身上冒险浪费时间。
虽然这样的战略，肯定又会让麦纳尔背上帕瓦索狗腿子的骂名。
大众其实一直很费解，高傲的麦纳尔世家为何会甘心堕落成二鬼子跟班。人们最终比较能接受的说法是，一旦把中心星系拉下去，麦纳尔肯定还会用阴谋诡计背刺帕瓦索。
总之躲不开毒蛇的人设。
久而久之，麦纳尔校队的人自己都接受了这种发展路线。
就比如此时，莫不是背刺的好时机！
麦纳尔的观众绝望地看着他们的军校在讨论追杀目标是哪个学校，没有意识到需要提前准备精神力屏障。
装甲舱门打开以后，泽恩才知道他们遇到的是什么考验——内乱。
麦纳尔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导致总指挥和主力指挥的排场拉满，从不会作为先遣队飞出星舰。
等到泽恩收到第一批指挥的紧急汇报，已经有很多人被影响了神智。
早知道他还不如趴在舷窗上看队员出发还能更早发现。
除了一部分人掉落地面失去战力，一小部分人远走高飞，还有很多人在半空直接掉头向星舰开火炮轰，还没出发的队员一片慌乱。
“全体，指挥用精神力屏障，先打出去！”泽恩忍着怒气向所有人号令，提着两把弯刀就在护卫队的保护下飞出了星舰。
他的怒火很复杂，一个是自己对帕瓦索明显的线索的忽视，一个是队员被蜃兽影响之后居然是对内开炮。
可见麦纳尔整个社会体系运转已经明显不健康，而高高在上的豪门世家只会穷尽办法不断加固统治阶级的地位，直到再也压不住。
这场校队内乱不过是麦纳尔星系的一个缩影和前兆。
比赛已经开始，军校星舰只负责把他们带到地方，既不能反击也不会关闭舱门，得靠里外双方阵营决出结果。
星舰无辜地作为战场悬停，外壳在军校生毫无保留的火力下变形。
按比赛规则，将自己的队友淘汰出局并不会加分，所以麦纳尔这次开场折损的人头分和能源是净损失。
跟前两所军校相比，麦纳尔才是真正的损失惨重。
但是换个角度说，至少麦纳尔没有那么多人在外面乱飞，避免了遇到真正会威胁到生命的虫兽。
星网上纷纷将这段麦纳尔出场的表现评价为：反帝反封建的炮火，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苦贵族阶级久已。
等到这场内乱平息，麦纳尔已经出局了四分之一的队员，无谓地消耗了大量能源。
剩下的人员落在被炮火轰炸得满目苍夷的沙滩上，海岸边还在燃烧的植物腾起大片呛人的黑色烟雾。
对比起来，中心星系的入场可以说很是顺利了。
然而先出发的中心星系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
船队在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上全速行驶，蜃兽的影响却不见减少，不少指挥把自己挂在船舷上方便随时吐进海里。
乔安跟谢疏月蹲在甲板上，皱着脸听其他船上此起彼伏污染海水的动静。
这玻璃海啊，是越来越浑浊咯。
不过看分数排行榜上，中心星系的主力队还在库库拿分，而麦纳尔开场不知道是什么剧情，一下没了几千人。
这次默缇星的比赛可能关键不在拿虫兽的分数，而是谁把失踪的队友们捞回来保住人头分就能赢。
宁轻舟顶着压力快速重新给校队分了组。
乔安的新队伍一共四十人，三十个清醒的带四个昏迷人士，再加六个傻啦吧唧的。为了减轻指挥的压力，还要从三十个人里再选六个人撤掉屏障。
八个指挥分两班轮流支撑精神力屏障，保持队伍的基本战力。有些还在犯傻又不听话想捣乱的倒霉孩子还干脆被一把敲晕了。
毕竟考虑到万一出现突发危险，不能直接没收掉人家的机甲戒指，而机甲师也搓不出能困住机甲的绳索和牢笼，还是昏迷省事。
昏迷人士被聚集在最中心的一条船上看管加保护，船舱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昏睡的人群，还都意思意思地捆上了手脚。
宁轻舟给乔安额外分配了一个任务：“看好他们，这里哪个醒了就继续打晕。”
这算什么，暴力指挥的天选岗位——看守狱卒。
“……行。”
太凶残了，为了苟分不择手段。
乔安原地活动双腕，中心星系仁义之师的名声现在就握在她的手里，很快要被打稀碎了。
完成重新分组后，校队总算开始分离，各组分开方向搜寻那些一开场就放飞走丢的队员。
乔安觉得自己好忙，她要开船，要侦查海面，要给四个队员保持精神力屏障，还要抽空检查睡着的人有没有偷偷醒过来的。
不幸醒来的会收获一个诚恳的对不起和果断的一巴掌，乔安争取尽量不两巴掌解决。
直播间还带观众欣赏了一段巴掌阎王打地鼠。
大脑是受累的，一身力气反而无处挥洒。乔安躺在甲板上，一边操作控板一边忙里偷闲，在大海上体验扬帆远航。
按照他们行驶过的路程来看，情况并没有随着远离大陆得到任何改善，已经可以断定默缇星的蜃兽出了问题。
按照赛前做过的功课，历史上还没有过类似的记载，不知道最后他们会不会有机会接近探究。
船队暂时只能避开海底深处的区域，以免受到更大的影响。
但中心星系校队的行动还算是进入了正轨。
他们陆续捞起一些在海里玩漂流的，还不听话就打晕收留，乔安船上的人越来越多。
还是那些早早飞出来，试图跟虫兽单打独斗的优等生就比较好骗，只要保证带他们去打架就乖乖上船，除了嫌弃船速不够快。
其他船上时不时就有人钻进机甲，偷偷试图用机甲的能源推着船加速前进。
船只间的铁锁长链，大概就是在这里显现作用，一个都不给跑。
相比起来乔安只是看守昏迷的人，都显得轻松了。
在收编人员第n ＋ 1次询问谢疏月还能不能再开快点时，谢疏月翻着白眼阴恻恻地想：再叭叭叭的就送你们去见乔安咯。
默缇星有正常的日夜之分，乔安双手放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欣赏了一顿海上落日和月出沧海。如果不说精神力的消耗强度，进场第一个白天对乔安来说真的很惬意了。
而只要机甲没有损伤，没有拿到虫兽分数又有什么关系呢？心态放平，就当是真度假了。
分数排行榜上，除了麦纳尔开场就损失四分之一的人直接垫底，波动最大的反而是帕瓦索，一直在往下掉分，现在的分数已经掉到快赶上麦纳尔了，令人费解。
中心星系和巴伦平稳地占据第一第二。
第43章
从分数上看, 四所军校的开场表现就很不一样。
直播解说给出的猜测是赛场里蜃兽的影响肯定变强了，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学校在陆地上开局着陆的方向不同，受到的影响程度也不同。
帕瓦索和麦纳尔最严重, 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校队内斗, 而中心星系和巴伦就比较祥和。
不过巴伦的人进了赛场就四散在海上乱转, 不像中心星系已经有组织地行动起来。
按星网的说法，这场比赛中心星系运气最好, 占尽了天时地利。
似乎是看不惯他们如此顺利，在乔安甩着臂膀活动肌肉等宁轻舟过来交接班的时候,空气突然变得粘腻凝滞。
乔安疑惑地停下动作, 脚下的船只依然在破浪前行, 她似有所感地向前方散出精神力侦查。
不过十数米, 精神力像是撞上一座无形的冰山, 来自蜃兽的威压陡增！
来不及思考，乔安一抬手就给所有人拉起了精神力屏障,赶在其他两个值守的指挥昏迷之前,接手了整个小组的屏障重担。
脑袋仿佛被迎面重击，乔安的鼻血直接淌了下来, 捂都捂不住。
还没昏死过去的那个指挥也被冲撞得跪倒在地，只能顾得上他自己。
没有余力发出通讯预警，乔安抓着船舷慢慢单膝跪下，调整急促的呼吸。小组剩下的几个指挥陆续拉起屏障分担了她的一部分压力，但还远远不够。
乔安还记得精神力不能消耗过度的问题，赛场上隐藏的监视者未明，她还要为自己保留一层屏障。
但是一旦她撑不住撤开，此时小组其他人必然会受到重创，好不容易聚起的队伍就散了。
乔安闭着眼咬牙坚持,心脏鼓动得越来越快，她感觉到船队正在拉着她的船后退离开这片区域。撞进来的时候很突然，撤出的时候感觉无比漫长，就像蜃兽有意识地在纠缠拉扯他们。
蜃兽成熟时的智力相当于人类十几岁的水平，在默缇星经历过虫族入侵和人类的收复战争，一直以来和人类的相处属于相安无事各不干扰，此时难以判断它们的意图。
海水仿佛也变得黏稠，船队加速后撤的动作像被慢速无限拉长。
等到屏障上的压力终于越来越小，乔安侧过头，迷迷蒙蒙地看到宁轻舟飞过来准备接手船上那批昏迷的人质，才放心地顺着船壁滑倒晕了过去。
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机甲内部，响起了谢疏月给她装上的特殊警报。
居然是他啊？
队伍一直在浅海区域打转，却突然遇上蜃兽的威压，这本身十分反常。当所有人及时被一道强悍的精神力屏障附上的时候，宁轻舟急切的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好机会。
值班的几个指挥精神力最强大的是乔安，她入学时的精神力等级测定就是S3 ，这么长时间过去很可能已经再次增长，这道屏障最可能是她的。
而能自然地让乔安耗尽精神力同时，进行秘密测试频谱采样的机会并不多。
宁轻舟原地犹豫地缓了近一分钟才开始分担屏障的压力，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组织船队全力后退。
或许会因此被质疑作为总指挥的能力，但是当宁轻舟看到，乔安在船舱散出甲板的暖黄灯光里缓缓倒下的身影，又觉得也是值得的。
谢疏月和徐冉再次从外部打开机甲的控制仓把乔安捞出来，这回她没有悄悄摆手，是真的昏死过去，脸上身上都带着血迹。
“这是不是透支了，要叫救援吗？”谢疏月拍了拍乔安的脸，后者毫无反应。
看到绵软无力任人摆布的乔安，宁轻舟稳住内心的轻颤，蹲下捏住她的脉搏，“心率和呼吸频率都还平缓，等明天早上看看吧。还有两个指挥也晕倒了，现在指挥但凡出局一个，屏障都覆盖不了那么多人。”
将人抱进船舱里安顿好，谢疏月和徐冉就先行离开去收拾其他残局，留下宁轻舟一人看守。
白日里碧蓝澄澈的海洋，在夜晚变成深不可测的幽邃。
海风带来凉意，宁轻舟对着黑黢黢的海面想起方才乔安失血过后越发苍白的脸色，吐了口浊气，压下内心隐隐的不安和焦虑。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他希望乔安明天可以醒来，届时他手上拿到的数据应该就可以作为一个明确的佐证。
乔安花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船舱里，宁轻舟在她身上留了精神力屏障，她的手脚还是被绳子捆着，但没有很紧，似乎一个用力就能挣开。
不过机甲戒指还在。
舷窗外天色刚蒙蒙亮，天空是漂亮通透的靛蓝色。
也能算是夜里，乔安想，杀人夜。
宁轻舟察觉动静，再次收起机甲走进船舱，跟睡得发懵的乔安对视，此时还需要确认她是不是清醒的状态。
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乔安挣扎着侧身用手肘撑着座椅艰难坐起，嗓音嘶哑地提出第一个需求：“水。”
宁轻舟安静地拧开一个瓶子递给乔安，看着她双手捧着水瓶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完。
期间又有其他人苏醒，宁轻舟转身反手就拍晕一个。
巴掌双煞。
乔安冷眼看他干脆利落的动作，淡定地举了举双手：“不解开吗，还是我接着睡。”
她看起来毫无攻击意图，头发睡得蓬乱，脸颊比刚昏迷时的气色好很多，面色坦然，心跳脉搏也没有加快。
算时间已经过了小半天，可能精神力更强的指挥受到蜃兽的影响就是会更快恢复。
宁轻舟垂着眼上前给乔安解开手上的绳索，乔安坐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弯腰自己把脚上的束缚也解开了。
“休息一下再换班吧。”宁轻舟撤回绕在乔安身上的精神力，准备把人引去甲板，还得让她毫无戒心地进了机甲再作试探。
余光中乔安还站在原地活动睡了一夜的脖颈。
进入视角盲区的瞬间，乔安直接踢向宁轻舟的腿弯带得他一个踉跄，乔安的手刀已经狠狠劈在他露出作战服的漂亮脖颈上。
不等宁轻舟起身，乔安已经跳上他的背后，双腿缠上他的腰部锁死固定好，左手穿过他的下颌，紧紧扣住右手肘，齐齐发力压迫他的颈动脉。
该死的！他就不该背对乔安！ ！
乔安无视宁轻舟挣扎着拍打她的手臂，眼里全是冰冷的坚决，誓要把人弄晕。
眼看宁轻舟蹬地试图向后倒地迫使她松手，乔安率先松开双腿，抵着他的后腰部一个旋身发力。
宁轻舟整个人在空中被抡了一圈后狠狠掼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乔安一只膝盖跪在他的颈部压制，同时一脚踩住了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免得他找到机会求援。
然而不管宁轻舟是真晕还是假晕，几下挣动之后就不动弹了，精神力屏障也彻掉了。
乔安歪头看着地面不再反抗的对手，半响，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真正的疯批，往往一开始表面上看起来都像是正常人。
直播间就这么看着中心星系的总指挥被自己的队员从背后偷袭倒在地面，失去意识，其他队友此时还毫无察觉：
【……………………】
【呃，他俩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
【太惊悚了，所以乔安现在是不正常的？ 】
【不是，她要干嘛啊啊啊啊！ ！ 】
【温和战友爆改生死仇敌】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胆大包天的阴暗疯批啊！ ！ ！ 】
乔安甚至撸下了宁轻舟的通讯器和机甲戒指，就地取材把人结结实实地捆好，提起他的腰带就准备把人拖出船舱。
“咚、咚、咚……”宁家大少爷尊贵的脑袋在短短的几步路中，被地面敲打出了节奏，但也没醒。
啧，乔安也发现这样的姿势别扭，一手提着代表两侧受力不均，干脆将人一把甩起扛在肩上。
宁轻舟腿长腰细，扛起来轻松多了，乔安满意地拍了怕他的大腿，像是掂了件好货，把人扛出船舱就丢在甲板上。
不省人事的宁轻舟，手脚都被紧紧捆绑束缚，脑袋柔弱无力摆向一侧，双目紧闭，露出白皙修长的颈侧，和磕得通红的额头。
主办方紧紧盯着乔安的动作，一旦判断她试图将没有意识也无法动弹的宁轻舟丢进海里，他们就要马上通知其他中心星系的队员赶紧把人救上来，救援队来不及。
却见乔安放出自己的机甲，又一把将宁轻舟提起，脑袋朝里地囫囵塞进了控制仓。
幸好还不是面部朝下地塞。
机甲的控制仓，是赛场上少数没有镜头的地方，这下直播间和主办方都懵了，无法判断乔安的下一步动作，好像不能强行解救宁轻舟了？
但她把人绑进自己的机甲到底是要做什么？
被纪岩紧急叫醒的夏莜眉头紧锁，他们没想到蜃兽影响下，乔安第一个动作是暴力绑架了总指挥。
难道宁轻舟对乔安使了精神力攻击或者控制被发现了？
还是说他就是在乔安机甲里装监控的人？
可是现在直播间众目睽睽，乔安要是暴露了什么，就很难收场了。
想到这些可能性的夏莜就很是烦躁，总之肯定都是宁轻舟搞出来的问题。
第44章
乔安跟着爬进机甲,把挡路的宁轻舟推进里侧，用安全带捆好，便开始将这艘船和其它船只相连的铁索收起。
敌方已解决一人。
现在她, 终于要去远航啦！
隔了一艘船的指挥察觉乔安的船只正在脱离船队, 疑惑地给宁轻舟和乔安轮流传讯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晨光熹微, 他却感觉自己背后开始出冷汗：出事了，他们两个可能同时遭到船上那些被绑起来的大傻子的毒手！
就说了机甲戒指还在, 捆住手脚有个装饰的作用！
“大家快醒醒！监狱船正在跑路，疑似政变了！总指挥还在上面！”大嗓门按着通讯器迅速叫醒所有人。
论起来他们的战力可能还无法制服对面, 但是至少要把两个指挥救回来, 指挥现在可是团队的战力之源。
谢疏月的机甲第一个急匆匆地飞向那艘离群的小船, 给值班指挥留下一句：“先别动！给我屏障, 我去看看！”
她是被乔安的传讯吵醒的,语气是没听过的欢快：“我抓住犯人啦！快来！”紧接着就听到指挥的预警。
两相比对，不难得出结论, 那船上现在问题最大的正是乔安, 谢疏月两眼一黑，翻身爬起来就往外飞。
远远就看见那架熟悉的雁门正蹲在甲板上,乔安把着控制仓门，钻出一个脑袋龇着大牙地朝谢疏月招手：“这里这里！”
一看就亢奋得不正常。
谢疏月通讯器已经收到一条加密消息：【请确认宁轻舟的安全！ 】
“……”不是，首先宁轻舟他在哪？
谢疏月焦头烂额地收起机甲，在直播间和主办方焦急的注视下，钻进了乔安的控制仓。
“呐！”一把关上仓门，乔安骄傲地向她展示自己的战利品，一个不省人事的，被歪七扭八捆在角落的总指挥。
这姿势继续躺下去，醒过来绝对得落枕。
三个人的控制仓还是太拥挤,谢疏月抖着手努力挪过去探了探宁轻舟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心放下一半，谢疏月费尽地试图把一大只宁轻舟扶正靠在仓壁，乔安不解，但也挤过来配合她把人摆好。
应该是这样更好逼供！
学姐就是有经验！
“他怎么你了？”摆弄半天宁轻舟也没有清醒的迹象，谢疏月悄悄试图解开绳索未果，回头看向乔安，这是下了多重的手。
乔安神神秘秘用气声说贴着她的耳朵说：“他过来的时候，小猪叫了。”
小猪是她们给警报器瞎起的代号，只要有人试图靠近提取精神力检测器的数据就会报警。
还傻得挺谨慎，知道把人抓进控制仓里。
谢疏月也严谨地检查了一下警报器，确认并不是乔安产生的幻觉——昨天真的有一次提取记录，时间大约就在蜃兽的冲击过后。
蜃兽的影响下千人千面，比起逮住宁轻舟的震撼，谢疏月现在更头疼的是，要怎么和疯疯癫癫的乔安讲道理。
比赛还有直播，不是钻进控制仓就万事大吉。
乔安现在看起来完全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在做事，只有直觉，不会在意后果。
谢疏月一边发消息稳住小组其他人，又回复了先前的加密消息，一边问：“这里这么多镜头，你把人绑了，接下来计划怎么办？”
乔安双眼放精光：“拷问他！”
谢疏月：……还不如来拷问她，她自愿。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的东西也是被别人偷偷放进去的呢？”
虽然按宁轻舟的情况，一般人很难在他的机甲里做手脚，但万事无绝对。
乔安面露困惑：“可是他肯定有问题啊。他昨天一直磨磨蹭蹭拖时间，比其他指挥的支援行动都慢，慢好多。”
没想到这个状态的乔安居然还有逻辑。
谢疏月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可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活该了啊宁轻舟同学。
只是现在实在不是什么恰当的时机和地点。
“比赛结束以后出去问也一样的，现在全联邦都盯着我们。”
“哎呀，这不是来都来了。”乔安不在意地摆摆手，在控制仓里还不是任她为所欲为！
她可以先把人打一顿，再打一顿。居然还想暗害她，心机叵测的狗贼。
谢疏月对着眼前的荒唐情形飞快地思考，怪不得外面急得都能发消息让她确认宁轻舟的安全。
她评估了一下，凭她自己武力降服乔安的概率不大，只会沦落到一起被绑起来落枕。
而且还不知道乔安爆发起来会不会伤及昏迷的宁轻舟，更关键的是船舱里还绑着一堆随时清醒的活炸弹。
只能换了思路顺毛捋：“你知道我们不能暴露对吧？还有其他人没找出来。”
乔安从一脸真诚的疑惑慢慢过度到苦瓜脸，谢疏月似乎说得有道理，装监视器的嫌疑人不止一个，不能打草惊蛇。
“五分钟，五分钟问不出来我们就比完赛出去再说，宁轻舟不能在直播里有事。”
“……啧。”
收好几人的通讯器，乔安暴躁地拧开一支水就泼在宁轻舟脸上，配合霹雳吧啦的几巴掌。
谢疏月不忍心地皱起了脸。
宁轻舟费劲地睁眼，双瞳散漫无光。
他的机甲戒指不见了，身上被一圈圈绳索捆住，乔安正倾身掐着他的脸颊，一旁是一脸傻样的谢疏月。
他们挤在一台机甲的控制仓里，光线昏暗，随着海浪起伏，三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缩成一团。
“看我。”乔安不客气地拧过他的脸，两人贴得很近，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受伤不轻，额头和脸上都在发热发疼，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乔安的精神力细密地缠着他，往常总是灵动含笑的双眸此时冰冷地盯住他的双眼，不容他移开视线：“为什么在我的机甲里装检测器。”
又一滴水珠落下，宁轻舟忍不住双睫轻颤，他想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暴露了。
谢疏月。
真烦，当时怎么给这两人分在一队。
不想说话。
又要被宁向晚笑话了。
世界毁灭吧。
见宁轻舟瞪着眼不吭声，乔安手下的力道更重，宁轻舟的脸被掐得变形，挤出来两小坨肉，嘴巴却倔强地紧抿着成一条线，像一只恼怒的仓鼠，试图用眼神杀死比赛。
是了，方才宁轻舟晕过去的时候，分明没有精神力屏障，小小的控制仓里其实两个人都不正常！
二对一，谢疏月更加绝望了。
眼看乔安捏紧了拳头，宁轻舟的眼眶憋得越来越红，谢疏月害怕地挤进两人之间，抬手一边一个挡住他们互相怒视的视线。
“冷静！不能再打了！我们还在比赛！”
宁轻舟恹恹地垂眼，比赛又怎样，累死人了一点都不想管。
乔安还不松手，谢疏月急得上手去又掰又拍：“松开！松开！说好了五分钟就出去！”
听到这话宁轻舟更是不屑地发出一声哼笑，以为五分钟就能打死他吗！两个无知的猴子！
他死了，刚被拉开的乔安手脚并用地就想往宁轻舟身上扑，谢疏月眼疾手快地卡在中间紧紧抱住乔安，宁轻舟还在背后不服气地蛄蛹，谢疏月差点没被前后挤死。
机智敏锐的她是做错了什么要遭这个罪！
拼尽全力才把两个祖宗分开，谢疏月跪地捧着乔安的脸，喘着粗气郑重承诺：“我们不是说要去看蜃兽。”
乔安眨眨眼，明显心动了，反抗的力气都松懈了，谢疏月再接再厉：“我们不带他去看。”
无力躺倒的宁轻舟：“？？？带我去就告诉你检测器的事。”他也要去看蜃兽，休想甩掉他。
他爸的以前怎么不知道宁轻舟这么能作，谢疏月像个渣女头都没回马上改口：“我来负责看管他。你来做船长。”
谢疏月又哄又骗才把两人四肢健全的带出机甲，宁轻舟又凭借一句，“跟你能辨认每个人的精神力有关”，拿回了自己的机甲戒指。
他也不立马戴上，一脸挑衅地拿在手里抛着玩。
乔安气得转身在原地蹦了两下。
谢疏月是打定主意，这两人要是掏机甲出来打架她就不管了，也管不动，最好两个都原地出局让她省点心。没想到武力充沛的两人对着镜头反倒互不搭理。
主办方和直播间见到人都松了一大口气，虽然宁轻舟一向完美无暇的俊脸上，此时巴掌印叠着指甲掐痕，明晃晃地昭示他又遭受了一顿打。头发和前襟还都带着水渍。
人们又开始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乔安。
小船上总算重归和平。
乔安戴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草帽，抓着那把闻名的折叠刀在船头专心刻画，帽子上缀着的两只小狗耳朵在海风里呼扇。
宁轻舟走进船舱一通环视，锁定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把上面的人一把拎开，自己就躺了下去，顺手还拍晕了一个正在挣扎着起身的。
直播间现在才后知后觉，此时宁轻舟的状态也不正常。
中心星系的其他人没有管这两尊大佛，趁机把其他昏迷状态的人带去别的船只上看管。
第45章
作为少数和乔安熟悉的指挥李楚瑜,众望所归地带着徐冉安静地上了这艘贼船，试探着给乔安和宁轻舟套上精神力屏障。
还好都没有遭到反抗，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拾烂摊子。
在两人理智回笼之前,他们这艘船计划和大部队保持距离。否则要是两个指挥随便一个发癫,精神力攻击了其他队友,就算把人送上军事法庭都不知道这情况要怎么判刑。
以往的联赛中指挥更多展示的是辅助型技能，还要靠解说旁白解释。
也是从这个时候普通大众才开始深刻认识到,其实比赛里，指挥的危险程度并不比单兵弱。
甚至单兵还可以用人海战术武力压制, 乔安和宁轻舟两人的精神力等级让其他人都不敢轻易冒险, 免得一个弄巧成拙两败俱伤。
李楚瑜接手了船只的控制权限, 小心翼翼地往回开向陆地。谢疏月安抚乔安的理由是：“哪有尊贵的船长自己开船的！”
乔安欣然接受了, 因为电影里的船长都负责在船头用望远镜。
经过昨天, 船队即使在浅海里也难逃蜃兽的辐射影响，所有人恢复之前可不能在海里乱跑了。
宁轻舟中招, 总指挥的权限又没有移交出去, 大家都在校队频道里交流，不止一个小组扛不住蜃兽的影响, 都陆续从海域折返大陆。
察觉到行驶的方向不对，乔安停下艺术雕刻，不满地回头，委屈地瞪着李楚瑜，折叠刀在指间转得飞快，似乎下一秒就要飞出去。
沟通大使谢疏月立马上前挡在她面前，双手不自觉举在身前同时试图安抚和防备：“其他人都说大陆那片很可能就有问题。你忘啦，当时好多人发疯来着。”
小刀缓缓停下，乔安侧头想想, 确有其事，又回头专心致志雕刻自己的大作。
警报解除，谢疏月松了一口气，顺带瞄了眼乔安的工作成果：“……”
幼儿园水平的太阳小船海浪海鸥图，现在她正在刻画一群粗胳膊粗腿的小人。
此作品很是反映了创作者一些缺失的童年。
保守估计乔安他们恢复还需要大半天的时间，足够李楚瑜把船全速开回岸边。如果到了时间还不正常，还能带着他们陆地上环绕几圈。
距离大陆还有一段距离，乔安已经完成画作，扒在船头护栏上把腿放在船外惬意地晃悠。
她的精神力也悄悄散开泡在海水里遨游，写实地体验脑袋浸水的清凉。
还是宁轻舟比较让人省心，进了船舱就一直安详地躺着不作妖。
就当大家以为可以顺利登陆，却见乔安突然一下窜起来进了机甲。其他人也马上警戒起来，指挥傻归傻，对危险的敏锐嗅觉依然权威。
用瞄准镜确认了陆地上的人，乔安打开机甲的喇叭，兴高采烈地在船头蹦蹦跳跳大力招手：“乌～～戈～～～”
严阵以待的其他人：“……”
为什么对敌人这么热情对他们就甩刀子？
宁轻舟听到这死动静也不满地起身出门查看。
确认是中心星系的船只上传来呼喊，乌戈既不理解又戒备。
能隔这么远就认出她，大概率是指挥，他们可能可以试着合作，现在她身边剩下的神智正常的队友也是指挥居多。
昨天入场，帕瓦索就飞离了三分之一的人。一开始乌戈和总指挥雷娜塔的计划只是想找回分散的队友，先保证校队的人头分，结果却在海域遭到了这些人有战略有组织的猎杀。
可能在外界的眼中只是失去理智的校队队员内讧，但乌戈却觉得情况没那么简单，交手的时候她感受到了直接而真切的杀意。
被蜃兽影响的人不只是要淘汰队友，还会试图把人从控制仓里拖出来下死手，乌戈为其他队员拉起的精神力屏障甚至遭受了好几道来源不明的精神力攻击和控制。
她和雷娜塔拼尽全力才撑到救援队到来，及时将出局的人都活着带走，他们也趁机逃回了陆地。
如果可以让校队的战友失智地挥刀相向，那蜃兽这个毒菌子的问题很大了。
现在放在他们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直接出局拉倒，让主办方去收拾烂摊子；要么寻求和其他军校合作，及时让更多帕瓦索的人出局被救援队带走。
但经过鎏金星，乌戈天然地没那么相信势力盘根错节的主办方。他们回到陆地一是休整，二是希望能碰上麦纳尔的队伍，没想到中心星系先回来了。
乌戈冲船上比起了联邦通用的交涉手势。
李楚瑜犹豫地停下了船，乔安和宁轻舟是不可以随便损失的战力，岸上帕瓦索的人还不少，他们这样靠岸很可能是送羊入虎口。
乌戈已经脱离了队友，孤身一人向岸边走来，以显示交谈的诚意。
船上现在能去岸上交涉的，只有徐冉和谢疏月。徐冉见状挺身而出：“我过去看看他们想做什么，乌戈抓不住我。”
船头的乔安选择直接起飞：“不行！我也要去！”
李楚瑜在远处下意识抬起手：“……”
虽然乔安应该不能吃亏，但她个傻子去了又有何用？
谢疏月叹着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带孩子至少不听话还能揍呢，这个打又打不过。
李楚瑜和徐冉再一回头，就看到他们一向温和有礼的总指挥正双手插着口袋，懒散地倚靠在船舱门口看戏。
头发被海风拂开，露出额头的几块青紫，乔安飞走的时候他恶劣地勾着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原来是这样的总指挥啊，平日里辛苦了。
乔安落地就跳出机甲向乌戈奔去，乌戈见她戴着奇怪的草帽，还有那张开手，四肢自由乱甩的跑步姿势就感到不安。
这也是个脑子进水的。
但是对方没用机甲，她还要不要做防备？
对面来了两个人，乌戈警惕地盯着乔安握起来的手，双腿慢慢前后岔开站立，手臂也绕到背后摸住了匕首，也许中心星系船上的人都不正常。
却见乔安两眼亮晶晶地颠颠跑到她跟前，手一翻，打开是一颗水果糖：“要切磋一局吗，我的朋友！”
她这次换了新机甲，想再打一次！
乌戈：“……”
谢疏月气喘吁吁地追上一把抓走糖果：“她不清醒。”
无视乔安的不满，谢疏月捏住她的两只手和小嘴巴，转头问乌戈：“你们想谈什么。”
至少还有个正常人。
乌戈本来觉得中心星系的情况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乔安精神力这个等级都能中招。
但是乔安又不像帕瓦索那些人二话不说只会出杀招，看起来能认人甚至还能沟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向谢疏月简单交代了帕瓦索的情况：
“我们想跟你们合作，把我们那些不清醒的人淘汰出局。现在这赛场里面的人可能比虫兽危险多了，比赛分数和排名我们不要了，就怕这样下去又会像上次一样。”
上次比赛帕瓦索出现了学生牺牲。
居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谢疏月皱眉，她来过默缇星两回了，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而且按帕瓦索的分数来看，乌戈应该没有说谎，他们本来开局还排在第二，现在已经垫底了。
相比起来中心星系的情况好很多，除了乔安和宁轻舟那一架还没有听到哪里有内斗的，清醒的和变傻的都在追着虫兽打。
但是海上傻的人越来越多，中心星系的很多船只也在返航回陆地。
谢疏月现在也没法说他们的总指挥还赖在船上躺着，主力指挥在外面带孩子，只能说他们要回去讨论一下。
乌戈表示理解，又补充了一句提醒：“帕瓦索在外面的队伍有阵型有组织，人数也多，落单的队伍遇上了可能，不太好。”
乔安意兴阑珊，表示不打架的话她就要去看蜃兽。
宁轻舟也兴趣缺缺，什么排名分数的，指挥的思维习惯告诉他默缇星有大问题，但他现在思考起来无法转弯，干脆不想。
主力指挥韩鸣只能顶起重担，召集中心星系所有船队返航，以免被帕瓦索那群疯子找上。
至于还在外落单流浪的人，主力队和几支完整的四年级队伍负责去挨个带回来，他带孩子已经带出了经验。
他还告知李楚瑜：“合作的事情等宁轻舟清醒了再做决策。”
然而宁轻舟他们还两脸倔强的傻气，乔安哇哇闹着要去找蜃兽，宁轻舟跟在一旁冷眼转机甲戒指，似乎李楚瑜不答应，他俩就要造反抢船。
之前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转眼站在同一战线，立场也很弹性了。
两个活爹，李楚瑜吸着气认输，开船绕着大陆行驶，等他俩出去看直播回放细细品鉴自己的表现，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反正包上星网首页的。
直播间现在的气氛倒是挺欢乐的，中心星系的分数已经断层第一，乔安的骚操作还让观众看到了宁轻舟的另一面，少年老成的总指挥包袱碎了一地，温和人设大崩塌。
这珍贵的活人感。
第46章
岸上帕瓦索的人见小船呼啸开过,纷纷询问乌戈：“怎么说，他们拒绝了吗？”
毕竟现在中心星系的分数，其实不需要趟他们这个浑水, 但是他们又找不到麦纳尔的人。
乌戈从地图里抬头,想了想说：“他们说要去讨论,估计宁轻舟的情况也不好，再等等。”
不止是宁轻舟的情况不好, 麦纳尔的泽恩也焦头烂额，已经连续两次赛前好好的计划被完全打乱, 这次他们也来不及找中心星系的麻烦, 必须先把离散的队员找回来。
然而麦纳尔的船队才走到半路上, 就遇到帕瓦索的一支队伍截杀。
前来袭击的人数比麦纳尔的队伍少很多, 但是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对所谓的盟友毫无概念，无法沟通。
帕瓦索的指挥相互勾连拉起庞大的精神力网,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杀进麦纳尔的阵营中。
泽恩令下,麦纳尔的队员即便是被按灭了能源灯，也不会撤掉精神力屏障,并且没有像以往一样停留在原地等待撤出赛场，而是全部缩回到己方的阵地中，且战且退，一直等到救援队将双方出局的人都控制住带走。
而帕瓦索的人直到出局都还在试图挥着武器进行无差别攻击，精神力攻击更是没有停下。
一场对战下来帕瓦索前来偷袭的队伍全军覆没，麦纳尔也再次失去三分之一的战力。
泽恩头疼地打开分数排行榜，对比来看，中心星系的情况最好，而帕瓦索是真正的重灾区,人头分数一路下滑，即便麦纳尔已经失去将近一半的队员，帕瓦索依然垫底。
这个情况和泽恩搜集到的一些情报诡异地大致符合，帕瓦索这些年的实力增长并非没有原因，可能他们很多人自己都还不知道。而中心星系作为下一个目标，还没被渗透太多。
虽然他现在也不清楚，每个军校的学生在默缇星不同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也许他先前的思路还是错了。
可能这场比赛反映出来的情况也是如一些所谓世家所愿，一场成果检验。
就是这么诡异的情况被直播出去，那些人坐得住吗？
如泽恩所料，抽取赛场时动了手脚把默缇星硬塞进来的人，现在正在麦纳尔主星开米亚召开紧急秘密会议。
“蜃兽的情况远超预估，对军校生的影响太大了，继续下去很可能会暴露。”
“只要不让军校生靠近蜃兽拍到画面，一切还可以回转。”
“直播不可能连续两个赛场断掉，肯定会被怀疑，只能随机应变。”
“撑到救援队光明正大入场就行，麦纳尔可以率先放弃，集体选择出局。帕瓦索剩下那点人也翻不出动静。巴伦不足为惧，就是中心星系的行动比较难料。”
齐诺·冯·纳西听了半天掰扯，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那就让麦纳尔出局前先去找中心星系的麻烦，一起带走。”
可惜泽恩对他收到的加密信息嗤之以鼻，最好再暴露一点让全联邦都知道才好。
泽恩下令校队先返回大陆，以便休整唤醒更多昏迷的队员。
敏锐的其他势力和观众已经从帕瓦索几次对战中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不对吧，帕瓦索的人怎么看起来到处赶尽杀绝的，这不比虫兽危险？ 】
【他们可不光打别人，还打自己校队的】
【蜃兽能让军校生不打虫兽光自相残杀了？ 】
……
宁轻舟比乔安更快清醒，意识回笼的时候，他正在和乔安争夺船头的最佳观赏位。
乔安死死抱着栏杆不放手：“你走开！我才是船长！快来人啊！”
但叫破喉咙也没有手下来帮她。
可恶。
宁轻舟挤在一旁一根根掰她的手指：“屁的船长。画画都不会的人，占那么好的位置有什么用。”
乔安要气死了，这分明是污蔑，而且跟画画有什么关系！
其他三人已经在远处的甲板上放弃调停，不是很想加入这个画面，要是被镜头拍到那不得了，她们不想因为这个被挂上星网首页。
谢疏月已经准备好哪个掉进海里她就去捞人，打吧，打起来出局一个就太平了。
一山不容二虎，一条船上也容不下两个傻子。
过去十几个小时的记忆在脑海里逐帧回放，宁轻舟从迷茫地瞪着自己正在作案的手指，到僵硬地一动不动，感觉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怎么就不能一直感觉地在船舱躺着。
原来恢复的时候并不会有断片的效果，但是他演的话来得及吗？
察觉对手力劲松懈，乔安屁股一个用力就灵活地把宁轻舟顶开，头也不回地盯着海面。
区区手下败将。
吵闹的声音消失，其他人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就见他们的校队总指挥耳朵通红地在乔安身后跌坐，半响不动。
谢疏月慢慢勾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哟～您醒啦？”
宁轻舟：……
根本不想回头。
还是李楚瑜为人比较良善，又或者是她还有一年才毕业，惹完事暂时跑不掉。见人终于清醒过来松了口气，李楚瑜直接把帕瓦索的合作请求告知了宁轻舟。
宁轻舟顺势爬起身，决定强行将先前的记忆忘记，直接进入工作状态解决眼前的问题，就是耳朵的热度还是退不下去。
一打开分数就知道帕瓦索和麦纳尔都出事了。
比起乌戈说的比赛名次，宁轻舟更想探究默缇星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就必须把最大的威胁——帕瓦索那些无差别报复社会的人给解决掉。
比赛只剩三天，能跟帕瓦索合作正合他意。
中心星系其他船队都快陆续抵达陆地，他们最好也马上开始返航，唯一难办的就是乔安。
宁轻舟躲进船舱以示跟他没有关系，谢疏月觉得自己在一次次消磨信誉，但还是硬着头皮过去诱惑乔安：“帕瓦索那边有架打去不去，他们好多人在深海，那边肯定有蜃兽。”
果然降智如乔安，也一脸不满地察觉到谢疏月是在出尔反尔，抿着嘴不肯说话。
李楚瑜适时走过来，蹲在乔安的另一侧，摸出一颗薄荷糖递到她眼前。
好像是一种信号，乔安瞪着她手心里的糖，半响，屈服般地慢慢伸手抓住。
李楚瑜摸了摸乔安的狗脑袋，小船直接一个180度利索掉头。
谢疏月目瞪口呆：不是，姐妹，你有这招不早用啊？
小船回到岸边的时候，其他中心星系的船只也在陆续停靠。
受乔安的启发，宁轻舟和帕瓦索总指挥雷娜塔商谈的地点，是徐冉断开能源的重型机甲控制仓。
持续关注进展的主办方和兴致勃勃的直播间都沉默了。
这都是什么坏习惯。
雷娜塔是四个军校的总指挥中，唯一一个出身平民家庭的。算起来，乔安之前，上一个在联赛赛场惊艳联邦的指挥，是当年初出茅庐的雷娜塔。
但她又跟乔安不太一样。传言她跟帕瓦索的主力指挥乌戈关系紧密，早已经投入乌戈背后的科浦兰家族麾下。
而一个平民能借此走到校队总指挥的位置，绝不止是靠出众的天赋和队友的友谊就可以做到。
雷娜塔远比乌戈来得城府更深。
两个校队总指挥盘腿对坐，连通讯器都摘掉了。
雷娜塔的视线淡淡扫过宁轻舟青紫的额头，不做点评，诚恳地提出了己方的合作方案：“帕瓦索可以跟你们共享地图，定位那些失去理智的队员，把人淘汰出局的分数你们都可以拿走，我们只想把他们安全带出去。”
宁轻舟没有急着答应：“你们那些被蜃兽影响的人都是什么情况？”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雷娜塔坦诚交代：“他们看起来都像是失去了自主意识，对我们发起的沟通没有回应。但是对阵时却有策略和战术。”
雷娜塔顿了一下，似乎有点艰难地说完：“看他们的行动目标，不只是要把遇到的队伍淘汰，而是要伤人性命。”
宁轻舟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才是他们要避开镜头沟通的原因。
联邦前线不是没有出过类似这样的案例，前线战士突然发狂杀害队友，造成某段防线的溃败。
事后这些人都对整个过程都没有记忆，但还是都会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据说最后的判决都是秘密监禁，或者流放到联邦边境一些抹去坐标的无名星。但后者跟监禁的区别也不大。
一开始多数人都认为，这只是偶发事件，主要跟个人的经历和心态有关。然而后来这种事情一直没有断绝，甚至一度有上升的苗头。
那是一段前线的黑暗时光，既有来自虫族的压力，又要提心吊胆上一秒还并肩作战的队友突然拔刀相向，落下一个自相残杀你死我活的结果。
后来不知为何又有好些年不再出这种事故，事情就这么被搁置了，直到这几年又开始有零星的案例，但这次就不只是在前线了，后方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这些信息一直是前线军区最高保密级别的情报，不曾对外公布细节，只有几个世家嫡系的少数人才知道，宁轻舟不确定雷娜塔了解多少。
第47章
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又放松,宁轻舟平和地抬眼看着雷娜塔道：“只是把人带走就够了吗？”
雷娜塔有点诧异，他们是还有后续计划，不管对方什么算盘但既然宁轻舟递了橄榄枝,她也不客气地说：“如果有机会,我们想看看蜃兽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娜塔和乌戈都迫切地想知道,他们校队的遭遇到底是蜃兽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更大。而一旦从赛场离开,再想知道蜃兽的消息就没那么容易了，前面的比赛都是前车之鉴。
“好。”宁轻舟干脆地答应, “还有一个, 你们出问题的那些队员, 名单给我一份。”
雷娜塔脸色不变, 欣然点头, “可以，我们会从直播里挨个统计。”
被镜头曝光的人她就没有必要帮着遮掩了,其他军校都能在直播回放里看到,她只是帮中心星系省了个查名字的步骤，也很善解人意了呢。
宁轻舟：“……”
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算了，换成其他学校让他亲手罗列中心星系的名单，也是不可能的。
两个校队总指挥谈妥，还要等中心星系的所有船队归来，重新调度出一批人跟帕瓦索一起出发。
宁轻舟打开地图，对着通讯器上的消息估算好集结的时间，抬头就看到岸边拉起裤腿，正在用草帽兜贝壳玩的乔安，不由发怔。
平日里的乔安的行事就常常出乎人所料, 何况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
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已经亲口承认过是自己在她的机甲里装了检测器，好在安装的原因还记得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搪塞。
指望乔安正常回来以后不记得是不现实的，何况当时谢疏月也在场，虽然自从他清醒以后，谢疏月的表现看起来完全没有这回事。
谢家式微，有时候主家参与的事情都不多，更别论是旁支。也不知道谢疏月是怎么掺和得这么深。
现在的若无其事都是表象，出了赛场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宁轻舟扶额，按到额头的淤青动作又是一顿。
这脑袋啊，是里外都疼着呢。
中心星系和帕瓦索还没最终安排好集结出发，泽恩就带着麦纳尔的队伍回到大陆。
见到帕瓦索，对泽恩来说也是意外之喜，他主动提出了两校合作，将在外游荡的那些人员都淘汰出局，降低海域探索的危险度。他可不想走没几步又被一路追着打。
比赛还有不到三天时间，离开赛场前他需要把握蜃兽的情况，确认是不是还有人对这种特殊的生物动了手脚。
乌戈和雷娜塔却二脸为难，一个是她们已经和中心星系商量好了。
再者，她们都还记得荒星时受到的震撼。
上一次泽恩跟雷娜塔说完合作，几个小时以后就悍然炮轰中心星系校队，引发联赛史上最大规模的校队决斗，浪费了几个学校无数能源。
结果打了半天把中心星系送上第一名不说，最后面对虫潮围攻还差点都折在里面。
由此可得，此人是个非比寻常的癫公，运气还不是很好的样子。
乌戈望天叹气，“怎么说。”
虽说他们和麦纳尔才是所谓盟友，但是这次有中心星系在，麦纳尔就显得稍微有点黯然失色了。
雷娜塔沉吟片刻，“还是不建议直接跟泽恩交恶，把宁轻舟推出去吧。”中心星系现在战力最强，话语权自然最大，有锅让他们背。
结果最后，三个校队总指挥奇迹般地，再次手牵手钻进了徐冉机甲的控制仓。
徐冉：“……”
这感觉就像好些人在她的被窝里来来去去。
说实话，这次比赛分组，她真的没有很喜欢。
早知如此她第一个就去找宁轻舟队里那个失踪的重型单兵。
重型机甲的控制仓也没有多宽敞，钻进三个人只能跪坐，才可以勉强保持彼此手脚不挨着。
此时他们三人看起来像是要结拜，只是磕头都没有弯腰的空间。
但比赛场里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容纳他们密谋了。
雷娜塔默不作声地观察对面两尊大神，宁轻舟看起来比泽恩还要狼狈得多，麦纳尔真是致死都要保持形象包袱。
出乎意料的两人之间居然没有剑拔弩张，而是客客气气地对着地图研究。
挺好的，至少没有人随地大小癫。
再一细想，两个出身同一阶层的天之骄子，以后必然还会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还不知道要互相纠缠多少年，自然不必急着撕破脸皮。
这次麦纳尔也一样放弃分数和排名，泽恩提出他们的诉求：“把人清理出去以后，我们要去看一下蜃兽的情况。”
至于到时候怎么看，再说。
宁轻舟平静地和泽恩对视，迅速交换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蕾娜塔面无表情地偷偷缩了缩脚趾。
她觉得自己在这有点多余，挡住他们促膝相谈了。
和人打交道就是很麻烦，怪不得当初乌戈死活都不想做这个总指挥，只想做个出去打打杀杀的主力。
宁轻舟比对着三个学校地图上的定位点，麦纳尔能加入进来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每个学校派出一部分人，虽然中心星系人力还是占大头，但至少不用背负那么大压力。
但还有一个问题，宁轻舟向其他两人问道：“巴伦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遇到过吗？”
雷娜塔摇头，“没有。”
泽恩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个范围，“开场我们应该是从四个方向出发，巴伦估计都在北面，要不派一点人去找吧，能找到就找，没有就算了。”
最后泽恩还提醒了一句：“还要小心麦纳尔的其他人。”
他可不知道有多少人收到外头那道带中心星系出局的秘密指令，等下要是有人忍不住当了联盟叛徒，他才不要背锅。
宁轻舟和雷娜塔闻言一起抬头看向他，泽恩面不改色地耸肩：“我这总指挥很多时候就是个傀儡。”
“……”呵，他们才不信这鬼话。
中心星系和麦纳尔的主力队都还在，将由他们和乌戈领着三个学校凑出来的队伍出发讨伐。
第一个目标地点位于大陆西面的深海区域，联合队伍集齐了三所军校目前所能凑出的最强战力和充沛的能源，人数比目标多了几倍，力求一次性解决问题。
像乔安这样傻乎乎但能打架的人也都被带上了。因为到了深海，估计队伍里还是有不少人会被蜃兽影响，早傻晚傻都差不多。
反而大家已经见过他们傻起来什么样子了，除了乔安想看蜃兽，其他人就算傻了都在认真比赛拿分，轻易不会攻击自己人，安全得很。
谢疏月瞥了眼划定名单的宁轻舟，也可能有人暗怀鬼胎，她下决心留个心眼守好乔安。
直播间也在为这次难得的校队合作而兴奋，此时人们还不知道这次随兴组合起来的队伍，就是日后第一远征舰队的雏形。
只有麦纳尔星系的一些家族正在着急上火，连续发了好几条对中心星系开战指令给泽恩，都石沉大海。
乔安清醒过来的时候船队已经在半道了，得益于她死皮赖脸的坚持，和其他人对大傻子的关怀退让，还有部分对她个人实力的认可，此时她躺在先驱舰之一的船舱顶上抖腿晒太阳。
随着舰队远离大陆，大多数人都在机甲里严阵以待，乔安吸收完大脑保留的记忆，慢吞吞地坐起，要不她还是继续装傻？
一直为她撑着精神力屏障的宁轻舟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乔安。
一人一机甲沉默对视。
乔安面无表情地钻进了自己的机甲，她的脸皮暂时还没有进化到比机甲壳厚，还需要成长。
宁轻舟什么心情不知道，乔安接手他的工作为队友拉起精神力屏障，队友们对乔安的回归倒是都很开心，并纷纷劝说道：“千万保重好自己。”
乔安：“……”
别以为她没听懂未尽之意！
跟中心星系的队友一样关注乔安的也只有泽恩，眼见她终于进了机甲，开始行动正常地执勤，泽恩打定注意稍后对战之时要贴近那台雁门，以便读取检测器上的精神力频谱。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次比赛还是能按计划执行。
自从上次鎏金星翻过车，泽恩明面上的亲信们已经不想再靠近乔安，因为会变得不幸。
未免打草惊蛇，引起麦纳尔其他势力的警惕，泽恩这回只能亲自上阵。
船队已经驶近深海区域，指挥们的精神力屏障压力越来越大，有些船只的指挥自觉已经到了极限，不得不先停在原地。
讨伐的队伍如预料一样出现了一定的削弱，船队的阵线在海上断断续续拉了一长段。
即将要和帕瓦索那些意识不清的亡命之徒短兵相接，雷娜塔向其他人发出了警戒信号，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救援队的星舰也早早等在两军交汇处。
视线范围内出现第一艘船的时候，像一个开始的信号，双方的炮火像交织的梭线，毫不留情地跨过海面互相轰炸。
默缇星的海域已经多年没受到这等规模的炮火洗礼。
赛场的船只简陋，本身不带武器，躲闪的速度又迟缓，很快最前方的几艘舰艇都开始冒出滚滚浓烟。
第48章
靠船只已经无法再前行,中心星系和帕瓦索的主力队果断弃船，率领其他队伍像一面展开的扇子，顶着敌方的火力飞向目标。
联合战队这方的指挥大多远离战场中心, 灵活地悬飞在外侧为队友持续构建精神力屏障, 同时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乔安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直接带着单兵队友杀进对方阵营的指挥。
两方的精神力跟纷飞的炮火一样在空中交织,帕瓦索和麦纳尔如约定一般掩护中心星系拿走人头分，乔安随机挑选一个对手勾连了精神力,感受到的是单纯且平静的杀意，再没有别的情绪。
连续换几个人都是一样的结果。就有点离谱,乔安皱眉,这么多人失常变成战争机器,还不打虫兽就只发疯打自己人,帕瓦索是吃错了什么。
还是说他们在这片海域失去精神力屏障, 也会把调转炮口瞄准队友？
乔安远远瞄准了对手阵地后方的指挥，想贴过去看看情况。然而半道就有一个单兵冲出来拦住去路, 骨节鞭直冲门面, 乔安举刀格挡，长刀立刻就被鞭子缠上了。
进了赛场长刀还没开过张,机甲能源更是充足，乔安反手就将鞭子在刀上又绕了几圈，飞行速度拉到最快，和对手两人像两只互相纠缠的链球，在战场中间互相拉扯。
乔安的角度腾挪更灵活，吊着对方把人当流星锤使，不断接住周围飞来的流弹，队友支援的炮火也不停炸在对方身上。
但就这样，单兵宁肯机甲破损度节节攀升都不舍得松开鞭子。
看来战争机器的弱点是咬死了就不懂变通,乔安不再浪费时间，将人狠狠一扽，送到牧和的刀口下，牧和手起刀落就将对方淘汰出局。
甩开纠缠的鞭子，将对手机甲抛在海面，乔安耽误了点时间才继续飞向敌后方。
海面上已经漂着好些出局的机甲，场上不剩几个敌人了，乔安手快地抢到一个指挥，刚勾连上对方的精神力，就迎来对手的一道精神力攻击。
好在对方的精神力等级不算高，但来自蜃兽和攻击的双重冲击还是让乔安很是懵了一下，差点被后面跟着的炮弹击中。
还不止是一个指挥出问题，队伍飞到后方，乔安为队友覆盖的精神力屏障也不断受到来路不明的精神力攻击和精神力控制。
怪不得帕瓦索和麦纳尔之前神智正常的队伍和这些人交手损失惨重，怕就怕疯子手握武器。
像是同时有好几个人在她的脑袋里疯狂敲击大镲，频道里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听不见了，乔安忍着耳朵轰鸣，迅速贴近对手。
这个指挥属于典型的精神力不弱，但手脚功夫一般，乔安打算快速击碎他的能源灯。
然而几人还没近身，对方似乎就意识到自己不敌，乔安缠在他身上的精神力感觉到机甲温度在极速攀升，鼻尖几乎可以闻到金属被迅速加热的腥气，这人竟然准备将机甲能源自曝！
这可比只知道死磕的单兵危险多了！
“快走！他要自爆！！”乔安连声提示队友撤离，自己却不退反进。
应该还来得及，这要是真炸出来，不说机甲里面的指挥本人，战场上周围的一圈人都得非死即伤。
精神高度集中之下所有动作画面的细节无限放大，乔安躲开对手试图锁死自己的机甲臂，侧身翻转到对方机甲上方甩出刀尖极限拍碎了他的能源灯，队友的炮火也一股脑集中轰炸，几乎是用火力把人生生推下了海面。
里面的人这下肯定受伤不轻，但至少捡了一条命。机甲自爆属于前线战士陷入包围的的末路之举，只求最终和周围的虫族同归于尽。
好险，乔安难得地被惊出一身冷汗，按着通讯器向宁轻舟报备。
然而出局并不耽误神志不清的指挥持续发出攻击，机甲无法动用能源，精神力攻击并没有停下，乔安的脑子还是嗡嗡响。
“走！”没必要继续待下去给自己压力，乔安带着队友后撤，把烂摊子丢给救援队。
回撤路上短时限定联盟的机甲浩浩荡荡，一台麦纳尔机甲从后方加速和乔安擦肩而过，乔安正心神不定回想方才交手的感觉，谢疏月给她装的警报器又响了。
此时脑回路正常的乔安没有停顿，紧握着刀，目送麦纳尔的机甲飞远，直接回到了他们冒着烟快被炸碎的小破船上。
那是泽恩的机甲，除了人脸记不住，她真的有做其他军校的功课。
效率不错，一场比赛已经揪出两个嫌疑人。
就是这些总指挥是什么变态偷窥癖啊，乔安一手扶刀一手叉腰站在漂浮的小船板上腾腾冒杀气，队友差点以为她又中招了。
帕瓦索这群“叛军”已经在海面消耗了快两天，交手之后很快就被剿灭。联合船队又辗转了几处定位，将当前海上最大的威胁——帕瓦索疯批小分队都一一拔除完毕。
外界看来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很顺利，联合队伍内部氛围却不轻松。场内所有指挥都三缄其口，默契地没有在镜头前讨论先前交手时受到的精神力攻击和控制。
虽然那些人是精神失常才做出的攻击，但犯下的又是绝对的法律红线，如果通过直播传递给联邦大众，可以预想又是一次激烈的舆论风暴，事情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也总不能把蜃兽捞出去当污点证人。
巴伦的队伍也被找到了，根据前去侦查的队伍反馈，巴伦的主力队和校队入场之后都呆在一块，所有人整整齐齐漂在海面上，号称在和蜃兽沟通。
直白地说就是：“巴伦没一个清醒的，海里一片躺着的人头分。”
指望巴伦过来帮忙是没可能了。
倒是可以过去拿分。
船队后撤到浅海区域准备过夜休整，三个校队还是没有分开，外界都在好奇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安排。
多数人认为他们可能会掉头去拿掉巴伦的人头分，巴伦可是躺在海里躺成了排行榜第二名。
但也有人担心巴伦受到攻击会像帕瓦索那些人一样暴起，而且巴伦现在还有人数优势，联合舰队没办法像对付帕瓦索的“叛军”那样轻松碾压。
孰不知他们根本就赢得不轻松。
外界众口纷纭，然而三个学校的总指挥在众目睽睽之下，又钻进了徐冉的机甲。
比直播观众更无语的只有徐冉，她也是没想到临毕业前还有这一遭。
在海域深处体验了蜃兽辐射的强度，此时大家意识到，三所军校都没余力独自前去探索。
最好的方案是多个指挥护送一人到所能及的最深处，剩下的路途可能就只有那个人自己单独继续前进了。
要说最合适的人选，宁轻舟想到的是他自己和乔安，毕竟他们神志不清之时的执念也是去找蜃兽。如果最后的路途中他们的精神力屏障被击碎了，也有很大概率可以继续走下去。
而帕瓦索和麦纳尔出人出力，交换的条件是他们也要看到影像。
“可以让机甲师把机甲镜头上的图像，转接到其他人的控制板上。”泽恩纠结了好一会才提出，就像之前在鎏金星营地转接镜头到直播那样，“出了赛场镜头存储说不准会不会被删掉。”
雷娜塔一脸恍然大悟，点头赞同。其实她也早想到了，但是就想让泽恩自己说出来。
这是一种前后呼应的生活艺术。
宁轻舟真情实意地夸赞：“好主意，我们的机甲师对这个有经验。”
泽恩：……他预言这联盟早晚要完蛋！
但是出发探索的人选宁轻舟还要再和乔安商量。一个人前往深海区域，不只有虫兽，还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这个任务可谓万分凶险。
乔安再次和宁轻舟在控制仓对坐。
场景重现，宁轻舟有点不自在，额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反观乔安明显比他放松多了，大喇喇地坐下往后一靠，一只手搭在立起的膝盖上，眸光平静地等他开口。
就好像是他在汇报工作。
宁轻舟发现，乔安不高兴的时候，会更习惯于等对方先说话。
两人都没再提起上回的事情，宁轻舟静下心来说完行动方案，乔安干脆地点头，“我去吧，你们给我叫救援就行。”
单人开地图，这个活她熟。
“救援不一定就有保障。”宁轻舟希望她能明白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
乔安面不改色地说：“我知道。”
有虫兽的地方哪来百分百的安全。而且她有种难言的预感，除了她，其他人去不一定能找到蜃兽。
总指挥统筹计划的功能对校队来说更重要。万一她失败了，后面也还能有人替上。
宁轻舟垂下视线喉结滚动，半响才嗯了一声。
不过乔安出动还有一个问题，她的机甲没有改装适合水下作战的火力武器。
谢疏月只能喊上好些个机甲师，连夜赶工从别的机甲上拆武器换到乔安的雁门上。
一个人的贫穷造就所有人的通宵加班。
机甲师基本都在自己的工作间里干活，很少有这种集体任务。谢疏月扫了一圈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队友，目光在宁向晚的手法上凝了一瞬。
不出所料，她可能找到宁轻舟的帮凶了。
问题宁家两姐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49章
外界看机甲师们忙忙碌碌, 三个学校的指挥们在控制仓里来来去去，好奇心都被调动了起来。
没有机甲傍身的乔安却钻进船舱睡得不知日月。只有指挥们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要是可以选大家都想好好歇一下脑子。
不等队友叫起,乔安就自己被噩梦吓醒了。
梦里都是灰色厚重的雾气, 她在不停地奔跑, 分不清是自己在追逐还是在躲避。
心跳得很快，她咬牙拼命想追上前方的背影, 好像追到了就会有答案，脚下的高台却没有征兆地突然断绝无路了。
乔安惊险地在边缘刹住了, 前方的人影却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掉了下去。
她抖着腿缓缓后退跌坐在地面,等了好一会还是没听见声响,整个空间好像只剩她自己。
似有所感地抬头,却发现身后一处比一处高的平台在弥漫的雾气中无比清晰,仿若阶梯排布，每一个上面都有人影正在砸落。
离她最近的人已经快砸到她身上, 她惊恐地僵在原地躲不开, 也辨认不出对方的脸。
乔安喘着气坐起来一脸莫名，觉得自己的大脑可能被夺舍了,首先她不恐高怎么会害怕得不敢往下看，不看怎么能发现问题。
而且这连环跳楼机又是什么意思。
梦里的自己仿佛不是自己。
船舱外机甲师们热闹的工作声响打断了她的冥思苦想，乔安搓着脸起身走出去，看到了她被改装的豪华雁门。
可能雁门的生产商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家的产品能有这种奇遇，在三大星系直播镜头的聚焦下，机甲肩上手臂上能加载武器的地方，此时都装上了三个校队众筹来的各款最先进的水下枪炮武器。
如果不是考虑能源的消耗问题，机甲师还能往上装更多。
所以他们又额外选了各式各样的冷兵器，飞爪□□喷射匕首短刀在机甲腰间绕了一圈, 主打每个角度都能摸到武器，摸到哪用哪。
背上还绑了改良鱼叉和鱼刺标枪，整台机甲像一个行走的武器展台，氧气压缩存储盒更是加了四个，生怕乔安在海里不小心淹死。
乔安半天说不出话，原来机甲师们的武力不足恐惧症是如此严重。
这装备，怕不是要让她去大闹龙宫。
谢疏月回头发现她呆愣地站在外围，满脸菜色但两眼放金光把人抓过来，“快过来试试动作数据。”
腰间的武器库走起路来有点往下坠，机甲动起来不比往常轻盈。但也还是比想象中顺畅，考虑到加了老些配重，迟缓点算正常范围。
谢疏月又精益求精地一番调整，在这个时间条件下也不能苛求太多，机甲能飞能攻击就算是完成了基础配置。
机甲上的镜头画面也已经转接到船队很多人的控制板上。
一个中心星系的机甲师还把自己的控制板拆出来，挂在控制仓外，小小的屏幕和镜头外的观众共享画面，免得主办方找镜头坏掉的借口切掉直播。
一切准备就绪，两艘小船带着十来位指挥向深海区域的方向出发了。
乔安自己独占一艘船，后方同行的指挥一个个轮流给她撑起精神力屏障，一旦力竭便换上下一个人，泽恩和宁轻舟也都在。
宁轻舟估计不会在赛场里继续招惹她，但乔安怀疑泽恩就是想等她神志不清回来的时候，继续抓取机甲里的检测器数据。
一天天的净整些一箭双雕的心机，乔安不敢保证自己降智的时候，不会揍他。
要真那样也没办法了，算他活该。
不过也没有妨碍指挥们竭尽全力把乔安送到所能及的最远方。
最后一位是宁轻舟，通讯器传来他的声音：“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还有十秒。一路平安。”
“收到。”
援助的精神力屏障断开，澄澈的海面上，后方的船已经停留在原地，只剩一艘船还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独自前行。
星网上从指挥分队出发的时候就在猜测他们的目的地，此时才终于确认，三校联合队伍忙碌了这么长时间，原来真的是为了探索默缇星发生变化的原因！
而且又是乔安打头，刨去她先前全网黑的名声，大多数人还心有余悸，上回她侦查出来的结果差点带四个校队团灭。
先前带节奏黑乔安的媒体此时也集体噤声了，敢于在这种情况下单刀赴会的军校生，联邦年轻一代军人义无反顾的锐气容不得他们再放肆地折辱摸黑。
比赛还有近半时间，观众却不得不承认，比起军校之间的对抗比试，校队间难得的合作更让他们激动和期待。
联赛里除了那次荒星，很少出现军校生放下成见不分星系地互相交托后背，共御强敌。
但这才是前线军区和虫族对抗的常态啊！
除了主办方麦纳尔的代表一头两个大，疯狂在光脑上发出加密暗号。
其实乔安还在浅海区域，但现在怀疑蜃兽的习性已经改变，即便是浅海的辐射也非常强，精神力屏障只能坚持到这里，比预计推进的路程更短。
乔安按计划慢慢撤掉了自己的屏障，主动浸入到蜃兽的辐射中，反正屏障早晚也会碎掉，还不如不要抵抗。
跟上回被当头棒喝的体验不同，乔安调整呼吸，慢慢适应五感都被包裹隔绝的感觉。
就像是屏住呼吸穿过一层厚厚的水膜，忍过那阵窒息感，乔安突然理解了巴伦那些人说的，他们在和蜃兽沟通。
她迅速把船速拉高，调整方向往那处召唤的方向疾行，不只是他们想找蜃兽，蜃兽也在等她。
乔安的船换了方向，但还在继续往深处走，留守的人们都松了口气，计划中的第二步也完成了，现在就看她会走到哪里。
指挥们可以隐约感受到哪一片海域的辐射更强，但也不知道乔安是怎么判断的方向。
乔安的小船此时可谓是盛满万众的期待。
镜头跟着乔安乘风破浪，雁门机甲却已经不再昂首站立，没正形地倚在船头的栏杆上。
直播还分了个画面给机甲的随身镜头，船头外一望无际的海面颜色逐渐变深。
下一秒，四个星系的观众就看到乔安灵活地跳下控制仓，攀上一层栏杆，脸上鼓鼓囊囊地嚼着东西，闭着眼展开双臂。
今天！她就是最自由的海上之王！
就问谁有这么特别的度假记忆！
爽！ ！ ！
机甲的镜头只能拍到她一半后脑勺和被海风吹得立起的发丝，还有一只高高举起试图抓住风的手臂。
已经自己玩得很开心。
乌戈：“……”
雷娜塔：“……”
宁轻舟：“她身上带武器了吗？不是机甲用的那些。”
谢疏月：“应该没有……”
泽恩：“宁轻舟，你要不准备一下出发吧。”
韩鸣：“他的机甲都不用改造，直接走就行。”
救援队的星舰不得不跟在乔安头上飞，生怕她一个激动直接肉身跳进海里。
听到扰人的声响，乔安不满地皱眉抬头，蹬了半响意识到自己对星舰无可奈何以后又飞快和解，利索地钻回机甲停下疾驰的船只。
此时她已经离大部队很远了，用上瞄准镜也看不到船队。
队伍频道里队友们还在锲而不舍地联系她：“乔安？听得到吗？不要再出机甲了。”
“哦。”她也没打算再出去了。
小船孤零零地停在大海中间漂浮，得到回应的人们还没放下心，就看到转接的画面显示，雁门机甲窸窸窣窣地站上了船舷。
“祖宗？？不是说找蜃兽吗？”
这就去找啦！
机甲带着镜头，以信仰之跃的姿态，一阵天旋地转落进了海里。
乔安：笑死，这下看主办方还能怎么抓住她！
海水沁凉，阳光洒落下来给满目的蓝缀上灵动的浮金。
精神力像被泡开散在水里，乔安感受到了新的快乐，怪不得之前那么多队员飞出来独自在海里泡着。
蜃兽还在给她引路，乔安加速潜行，带着外面的观众飞快地领略了一轮海底世界，但也只有各式各样的珊瑚礁和海草，没有想象中的鱼群或者其他海底生物，估计是都被虫兽给霍霍了。
星舰跟着机甲的定位一直飞到一处海底洼地的外围，乔安浮上海面换了一轮氧气，掉头便往下扎。
蜃兽就在正下方等着。
越接近深处光线越暗，然而海水足够清澈，这点光亮依然能够照出海底深处，近百只虫兽列成了一个方阵，而蜃兽在最前方。
如果那还是蜃兽的话。
乔安操作机甲在海中浮停，镜头明明白白将画面转接了出去。
以往资料图片中洁白莹润的外壳此时被丝丝缕缕的黑色线条缠绕，最外面还包裹着一层囊膜，黑黄色的粘液在其中随着蜃兽的鼓动缓慢流淌。
蜃兽已经被虫族基因污染了。
所有看到这个画面的军校生和主办方心中万分惊骇，直播间的解说也在向普通观众科普，这个状态是原始物种被虫族基因污染后的中间形态，再往后就是鼎鼎有名的畸变种了。
泽恩更是庆幸他单独找了个角落在看转接的画面。他想过默缇星的问题跟麦纳尔的那些个家族有关，但他也没想到能是这种程度的问题。
如果所有蜃兽都无法幸免，也许那些人想要的不只是毁掉一个试炼场，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第50章
通讯器里是队友和指挥焦急杂乱的后退指令, 谢疏月的嗓门最为突出：“乔安！快回来！不能往前了！”
虽然这个距离，如果百只虫兽暴动进攻，一台机甲大概率凶多吉少, 他们这是被蜃兽骗过来杀了。
大家此时还来不及细思,畸变种的出现一般都是在星球刚收复回来的几年内,此时距离默缇星的成功回归已经有近二十年了，虫兽都快完成清理了。
所以, 基本上只有一个可能，有人, 或者有虫族的间谍潜入污染了蜃兽。
如果蜃兽如此, 那人类会不会也有同样的遭遇？
无论是哪个可能性, 军区这回大概真的要洗牌了。
救援队成群在远处悄悄下水,试图在尽量不惊扰虫兽的情况下,将乔安四肢健全地带走。
但即便是现役军人，这点人数要保持住精神力屏障保有理智地靠近还是太难了,救援进展一时停滞。
乔安还在小心地向下靠近, 淡定地回复队友，“没事, 不紧张。”
如果要准确的形容她现在的感受，就像是整个人都被蜃兽的思维包裹了，但她没有感到丝毫恶意。
蜃兽不是在诱她深入，他一直在试图传递信息。
一个画面突兀地出现在乔安的大脑里，比起幻觉，乔安更相信这是一段记忆。
画面是一大群机甲在潜入蜃兽的海底栖息地，光线比现在身处的位置更昏暗。
她尝试着辨认，但这些机甲全是原始机型，都没有做过改造,机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想来已经周密计划过掩人耳目。
机甲慢慢靠近视角，拿着各种造型奇怪的工具好一通忙活，乔安还在仔细记住他们的动作，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条件反射地一只手捂住肚子，低头查看却没有东西靠近她，是蜃兽给她共享了感知。
这是在模拟他当时受到的伤害？
画面到此结束。
一只虫兽用堪称诡异的踏步动作离开了阵地，转接镜头之外的人们跟着一片紧张，但乔安还没有撤离的意图。
却见虫兽离开群体，在一处海底隆起上停下，身子一翻，向乔安的方向露出了本体的致命弱点。
……？
乔安已经松开手直起身，小心地抬起炮筒瞄准，虫兽没有闪躲也没有其他动作，一副安然地等待。
她侧头看向虫兽群，连着蜃兽一起不为所动，像对几十米之外的猎杀情形一无所知，只有囊泡在海水的流动下缓慢地变换着形状。
乔安不再犹豫地按下发射指令，连串的的弹药击打，带出含混的呼啸声，虫兽翻下了高台，在海底无声地迎来消亡，污浊的血液和内脏缓缓弥散开来融入海水。
主办方指示救援队停留在远处不要再尝试靠近。
军校生们都记得，蜃兽是会影响其他生物的神志，但显然不包括被控制着赴死。
仿若一场诡谲的海底献祭，虫兽在蜃兽的操控下整齐地列队向前，轮流登上高台，接受机甲的审判。
如果蜃兽只是想杀死虫兽，他分明可以直接控制虫兽互相残杀。这个场面也许只是为了向乔安展示，他可以轻易地操控它们。
似乎完成了该做的事情，蜃兽最后向乔安缓缓游来，远离层叠的虫兽尸体，停在一处干净的地底，阳光透过深重的海水，偶尔会在那洒落一两片光斑。
蜃兽张开坚硬的外壳，向乔安展露了最柔软的腹部。
他在请求乔安，帮他结束这个被污染后畸变种化的进程。
这也是他们族群离开了栖息地，一直往陆地方向移动的原因。
蜃兽是默缇星上生存历史最悠长又神秘温和的族群，他们不允许自己最终变成没有自我，只知杀戮的怪物。
而是实在是太丑了。
乔安似乎能感受到蜃兽散发出遗憾的情绪，他在最后告别默缇星这片海样。
她反手摸出背后的鱼枪，这会比弹药破坏范围更小，来得准确迅速。
连续两道泛着银光的枪头刺破囊膜，深深的扎进蜃兽体内，外壳轻轻震颤却没有合上，之后便再没有了动静。
乔安只感觉大脑一松，那阵来到这边海域就一直存在的包裹感也消失了。
油膏状的粘液并没有随着囊膜的破损溶解消散在海水里，而是缓缓在蜃兽巨大的外壳下凝成黑色的一滩。
从天空俯视，这片海底不如一开始到来那般干净透彻，隐隐泛着污浊，现在只剩下乔安一台机甲在海水中沉浮。
氧气告急，乔安没有继续停留，拉起推进器浮向海面。
不止一个方向的蜃兽在呼唤她，但她先前的弃船游泳行为导致机甲的能源不足以支撑她四处跑，就算是救援队空投物资，她也还是需要机甲师的协助。
乔安泄气地带了一地水坐在甲板上，她此时的单线思维无法同时处理悲伤和气愤两种情绪，反而变得有点茫然。
队友们也在呼唤她回去，乔安消沉地说：“还有其他蜃兽。”
对面登时一片寂静，接着谢疏月便义正言辞地让她回去把机甲师捎上再出发。
怀疑这是在诓骗她但没有证据，乔安挣扎了半天还是选择驾着小船回程，巴巴地等谢疏月给她换能源。
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谢疏月掏空了她的能源块就远走高飞。
乔安：？ ？ ？
一左一右的段熙尧和牧和直接架住她。
她就知道！ ！ ！
不给乔安挣脱的机会，背后的徐冉眼疾手快地将人敲晕。一旁等候的李楚瑜一拳锤碎了雁门的能源灯。
一切流程电光火石之间就走完了。
没办法，这里暂时容不下精神力等级太高的大傻子。
失去意识的乔安，在三校联合队的目送之下，直接被赶来的救援队拦腰吊起带走了，垂下的四肢随着角度变化轻轻晃荡。
大本营在这之前就讨论过是否还有指挥可以出去搜寻蜃兽，然而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会跟乔安一样受到友好的接待，那个虫兽列阵不是一般唬人，万一哪个蜃兽已经被完全污染失去理智了呢？
甚至谁又能保证下次出发，乔安和机甲师还能安全回来呢？
而且这么大的问题他们也处理不完，情况既然已经揭露，赛后军区肯定要接手处理，此时最好的做法是不要再作死了，免得再现四所军校同时遇险的情况。
那么唯一需要做局解决的问题就只有乔安了。
乔安再一次从医疗仓里醒来，叶良在两个随队老师的陪伴下一脸警惕，他可是看了直播的，就算这人看起来正常，也绝不能单独背对着她。
叶良现在就后悔，第一次见乔安的时候她可是在开学考试就精神力枯竭，当时怎么就没想着要测一测她。
一个古老的问题，要怎么证明自己精神正常？
思索无果，乔安选择翻个身继续睡，头还疼得很，睡够时间自然就会放她走了。
那些没良心的，就这么把自己敲晕淘汰了。
但观察时间期满，乔安也没有机会离开，只来得及去拿个光脑就被星舰的治疗室征用了。
星舰上治疗资源有限，只能先紧着失智的指挥们用，而乔安需要协助为医生们构建精神力屏障，免得哪个队友发疯袭击医生。
偶尔也需要她出手把人拍晕，巴掌阎王再就业，乔安往手上搓着药膏，怀疑她是因为这道手艺才被看上的。
此时所有军校的星舰都停泊在附近的边缘星上，巴伦星系支援的大型医疗舰也都已经到位，就等比赛结束收纳大批军校生。
这情况，乔安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下班。
好消息是C916的小伙伴们没有意外地都通过了联赛资格考试，现在已经在商量着提交组队意愿。
一般来说组队环节会以个人意愿为主，夏莜准备把乔安当作自己队里的单兵报上去，再把韩千忆丁成洋纪岩拉上，标准的五人组但双指挥。
联赛里少有双指挥的队伍，毕竟像乔安那样能打的指挥系学生凤毛菱角。而她俩现在怪事缠身，互相垫背才是最有保障的。
而且最重要的，好朋友的梦想，他们来助力！
比赛直播还在继续，还有不到半天就要结束了，乔安两眼看似对着直播但其实是在发呆。
她回顾了自己的直播画面合集，虽然所作所为看起来离谱，但至少没有暴露被监测的事情。
夏莜也认真帮她分析了，直播只显示了她无理由暴打宁轻舟，不知情的人啥也猜不出来。
现在更多的猜测集中在宁轻舟和乔安的个人恩怨，还发展出了奇怪的绯闻谣言，现在两人的cp名已经在投票了，暂时票数领先的是“宁安无恙”。
对此乔安表示：……一种植物。
而且凭什么冠宁轻舟的姓！ ！ ！
夏莜意味深长地说：“纪岩也很气。”
这次谣言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人终于开窍了，发现自己的战友情并不纯洁。
乔安：“哦他给我说了，不愧是朕的忠臣！”
夏莜：……
她尽力了。
乔安已经开着一堆小号去带节奏，她一己之力翻转不了谣言，最后只成功抢回了冠姓权。
乔指挥骂骂咧咧：但首先，要寸土必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