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惊蛇(18) 摆上台面
“这位调查员女士你说话得有凭证, 你能用什么证据证明我掌握着所谓实验室的秘密,还和一个莫须有的幕后主使有联系。”
“因为你完全不了解自己在做什么呀。在这个信息完全透明的时代,搜检院要查一个人的生平很容易不是吗?”
“查。呵, 你们能查到什么?涉及界外的很多东西从本质上就是错误的, 要是能查到,我还得多谢你们让我知道这几年的合作者都有谁。”
“那不是正好。”唐晏顺口接道, 语气里充满不在意。可不知怎么的,坐在她对面的闵志邢从某一刻开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声音还隐隐有歇斯底里的意味。
“好?别做梦了,你们不可能动得了实验室的。那地方可不是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想象得到的。”
“动不了实验室?”唐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眼中露出混杂着疑惑的探究,“话说你们都不给自家地盘取个名字的吗?称呼这么简陋。”
“取名字?取什么名字?”闵志邢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唐晏说的是什么意思。却听那人接下来一句。
“什么什么名字?还是说你们的幕后主使就叫实验室?”
轰隆, 雷声在闵志邢脑海中炸响, 他骤然明白了自己刚刚的疏忽。可此时想要弥补却已是来不及。
紧接着, 他听到了一阵控制不住的大笑。坐在他对面的调查员像是知道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背, 到最后还捶起了桌子。
一股恐惧与莫名其妙的惊悚悄然渗入他心里,与刚刚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懊悔与被欺诈的愤怒一起, 让闵志邢的大脑暂时失去思考能力。半天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审讯室外。
旁观的调查员和特调局成员表情也是一阵古怪。前一秒他们还震惊志远幕后主使隶属一个叫实验室的组织,有组织的名字如此简陋。现在同样不明白唐晏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笑什么?”
“并清楚, 或许是和闵志邢玩心理战。看他都懵了。”
“我的妈,这笑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唐晏以前也这么疯的吗?”左侧靠后的位置,楚南之戳了戳自认为关系还不错的陆捷。
“并没有。”陆捷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可能是你们这儿丢人风水咬人。”
“什么叫我们,你不也在这儿?”
小声嘀咕一句后,楚南之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审讯室里。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来, 如今的唐晏才是真正的她,不需要隐藏任何的,那个之前未曾被人了解的她。
这也就意味着,有可能总结的行动逻辑全部失效,这场审讯发生什么他们都无法预料,也无须震惊。
“可总觉得其实这样的她也是假的。”楚南之暗自在心中想到。
审讯室里,唐晏终于止住了笑,抬手抹去了眼角因为长时间大笑而出现的眼泪。她看着对面坐着的人,从平板上调出一张图片给他看。
图片上,是十几个案件的总结汇报。有今年发生的少女坠楼案、演唱会复仇案,前几年的潮平城雕塑案、艺术馆拐卖案、某几个集团联合洗钱走私案,更早时间的诈骗集团案,鬼屋连环杀人案……不论时间和空间上都存在极大的跨度。
但这份资料却让监控室里的几位领导层看得一惊。
它们所涉及的隐藏线索都与界外有关。而这些涉及界外的部分,是整个搜检院的一级机密。只有局长这个位置的人能随意了解。唐晏想调用也要走烦琐手续。眼下她毫不避讳地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显然有些不合规定。
然而目前的情况没人会追究这种问题。
因为但凡知道这份资料意义的人都不可遏制地猜到了唐晏拿出它的原委——
“唐晏难不成是怀疑这些都和那个劳什子实验室有关?可现在拿出来是要干什么?”
审讯室里,唐晏用行动回答了他的话。
她指着一行行的汇总,看着闵志邢额头上越积越多的冷汗说得颇为笃定:“或许你还不知道。我们这几年可是拆了不少界外老鼠的台。其中应该不乏你现在东家在的所谓实验室的手笔。你看他们有捞着什么好处吗?”
“这是你们的……”
“不不不。我只是告诉你这种连界外空气都没见过的叶公一个事实。你们于那边而言只是一个顺手的挡箭牌。连特调局的新手都不如。”
“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呢?”监控室里一个特调局成员古怪皱眉。
“我也是,总觉得被嘲讽了。”
“给你个忠告,总把自己当盘菜容易被真的摆上桌。顺便,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实验室给你的那些东西在界外压根不是什么稀罕物,看上去就是一些不入流的组织会给的。难得你还对他们那么有信心。”
又停顿片刻,唐晏状似随意地补了句。
“虽然你是如此愚蠢,但好说也是和那边有点联系的。应该是知道这种情况下你是不受界规保护,要是利用价值不够了,随时可以被灭口的吧。而我们也没必要对毫无价值的东西提供保护。”
一瞬间闵志邢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不,不是这样。我有证据证明志远最初的构建者不是我,我不是主谋。一个存储卡。我藏在了我儿子的护身符里。”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让里里外外的人又对他一通鄙夷。虎毒不食子,他却把这种随时可能连要命的东西放在一个小孩子那里。这闵志邢真不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志远里那些折磨人的手段还真难说是出自谁。
很好。这家伙果然留了一点东西。
审讯室里,唐晏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
能猜测到这一点还多亏系统反水,提供了所有资料,让她清楚对面是想把自己在志远里构建实验室的痕迹大部分推到闵志邢身上,小部分归于不知名的界外组织。并将用来实验的药剂说成辅助虐待的材料。
所以她从最开始就没给闵志邢篡改事情的可能。全程询问围绕闵志邢是主谋以及要承担的责任上。
而闵志邢并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合作者的人。这点从他过往的处理问题方式就能看出来。与这种危险的东西合作必然留有一些保命手段。
这样一来,只要闵志邢被后果吓到,心理防线破碎,那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特调局的派遣员就没有一个墨迹的,几乎是闵志邢说出东西在哪儿的瞬间,就冲了出去。
也不必唐晏作安排,在得到这个信息之后,立刻有两个调查员准备去闵志邢家里把东西拿回来。
“底牌都亮了,干脆把你干的那些事都坦白一遍吧。争取个好态度,说不定能减几年。”
话是这样,唐晏却没指望闵志邢能说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一个时刻注意留手的人不太可能在局势未明时傻乎乎地交代一切。那张储存卡纯粹是为了保命。
这家伙看起来就没有大包大揽的喜好。主打一个把责任划分得明明白白,绝不多承担一丝不属于自己的罪名。给他们接着审其他参与者省了好大一笔时间。
一个小时后,储存卡到手,
技术加紧解析得到了一个有关交易的模糊影像。内容不多,却条条王炸。
什么投资建立一个这样的“学校”,进行学生改造实验提议啦。
不属于他们抓获的“教职工”中任意一人却好几次出现在实验室里的,防护措施做得很好的人。
以及,那个人对闵志邢说的。打开属于狂欢与疯狂的大门,让世界彻底融合。
“彻底融合!”分析室来,徐立险些跳起来。结合志远地下发现的没有标记的新通道。那个最糟糕的答案已然成型。
“该死,那帮家伙竟然想要做这种尝试。”
到了他这个位置,对一些两界之间的大事已有了不少了解。其中就包括三十年前因此而爆发的全球战争。
“立刻上报。”花了两秒钟平复心情,徐立这才对方景初说道。
方景初轻轻点头,却在录入资料的时候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又看向徐立。
“局长。你觉得唐晏知道这件事吗?”
从几小时前调查局来帮忙的两位离开开始,特调局不少人对这位刚晋升没多久,过往没什么好传闻的现任行动组组长生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都是和外面打交道的,唐晏自然能看得出唐晏对外面的了解不比他们少。可明明,以她显露的身份和见识不该有机会接触这么多界外的问题。
方景初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是问徐立要如何处理唐晏在这方面暴露的问题。
“也许。”徐立思考了一会儿,沉凝道,“先让人多盯着一点。确定是敌是友。”
毕竟单看目前的事件,唐晏是帮了大忙的。对特调局来说,这个状态能一直维持,唐晏的存在就并不需要排除。
下午,调查总局。
罗应成和李岩几人是被林宇拖回来的。
这几位在半天内,从创伤巨大的孩子和各种强词夺理不肯配合的父母中,开辟出了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耗光了本就不太充沛的精力,回来的时候眼睛已经要闭上了。缓了两小时才开始写报告。
而后在两天的审问调查,两天的汇总讨论会,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琐事处理后。过往案件中可能与实验室有关的问题被彻底摆上台面,即将开展秘密调查。
作为目前调查局一线行动负责人,多次相关案件如坠楼案等的涉及者,唐晏开始为期半个月的连轴转。
于是叶澜很荣幸地获得了一个多星期的,与一个看不顺眼的单身男青年的同居生活。直到一周后,搜检院敲定了初步的秘密调查计划,才终于迎来了想见的人。
第192章 蝴蝶(38) 序幕
在唐晏故意的透露之下, 搜检院终于发现实验室已经渗透入洛烟到各行各业。那些隐藏在暗中的蛀虫只来得及赶在第一波潮水出现在眼前时匆忙躲藏,遗漏不少证据。
虽然之后所有的联系被迅速切断,却也足够让洛烟好几个行业来一波大清洗。
“我是真没想到, 他们竟然已经拿了那么多人做实验。该死的, 我说我们之前那么多起案子里都有他们的影子,为什么对付一个小姑娘都要用违禁药物。感情是之前用习惯了啊。”
“可不是, 那么喜欢违法犯罪何必躲躲藏藏,外面那么大空间他们跑出去啊。”
由于涉及面太大, 光靠特调局肯定来不及调查,各个城市的调查人员很自然地被征用了。
尤其是烟云总局, 又开始了陀螺一般的加班生涯。好不容易能空闲点,自然是抓紧吐槽心中不忿。
“他们可舍不得出去, 攒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产, 出去了可就全没了。”林宇讽刺道。
“这倒是。唉我说, 三年前是不是也出过类似的事来着。”
“对, 我看卷宗上提到过。我们这次算是又清理了一帮漏网之鱼。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没查出来的。毕竟这线索断得挺蹊跷。”
“行啊小曹, 这么敏锐。”
“啊,这不是挺明显的吗?”曹世年被这突如其来调侃似的夸奖弄得呆了一下,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故意活跃气氛。
毕竟这次查到的人里有好几个地位不小的,而线索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内消失也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一个他们不想看到的问题。
“我听说, 搜检院已经打算启动自查预案了。”
“早该那么干的。那些人能渗透到其他地方,没理由不会来咱们系统。而且那么多年躲在某些案子的阴影里谋划都没被揪出来,系统里的问题明显不少。”
说这话时,李岩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怀疑,当初陈局和郑组长他们那事儿也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李岩,林宇,活干完了就抓紧回去休息。这事儿还要查很久, 不要妄加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
公共办公室门口,孟超旭一脸严肃地打断了几个调查员的闲聊,沉声道。
几人顿时如上课说小话被抓包,迅速闭嘴收拾起东西。但安静着干事儿实在不是调查局的风格于是半分钟后有人重新起了话头。
“唉对了孟哥,你知道唐组长这两天都在哪儿吗?快有三天没见着她了。”
这两天,调查局的大部分事务是孟超旭和龚常在管。要是换作以前众人可能会觉得唐晏这个不知怎么升职的领导终于干不下去。
可几个月来经历了这好些事儿,尤其是前段时间在志远,唐晏一人就剪开了让一众调查员都束手无策的局面,他们要还把唐晏当花瓶,也是不用在系统里混了。
再结合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唐晏久不出现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
孟超旭并没有露出异常的神色,只扫了八卦的调查员一眼:“她去特调局帮忙了。”
没得到想象答案的几人一阵失望,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发展——自从志远那事儿结束,徐立看他们组长的眼神都变得异常炽热。看得赵局暗戳戳警告了对方好几次别打他们调查局的人的主意。
特调局,分析室。
“目前我能想到的情况就这些,没有其他线索的话只能大范围排查看看。”
唐晏停下动作,把笔挂在屏幕上。她这几天的大部分时间的确被特调局借用了,为此坑了徐立好几顿饭。
“感谢你提供的建议。”方景初郑重地向唐晏表达了谢意。
“不客气,聚餐记得叫上我就行。”唐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准备收拾收拾回家睡觉。反正该查到的线索特调局已经全部掌握,那些被切断隐瞒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头绪。
概括地说就是:暂时没什么东西可查了。
“好。你这几天先别离开烟云城,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
“哟,方组长这是担心我来不及赶到加特调局的班啊。你们这么需要我,赵局会不安的。”
这毫无疑问是一句故意的调侃。实际让方景初说出这句话的原因是搜检院已经看到了唐晏不同寻常的表现,对她起了怀疑想要调查。
这点方景初懂,唐晏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毕竟对于她而言,布置的事情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走完百分之一百的进度条。
不让自己看起来很可疑,怎么给某些试图扭曲事实的人创造机会呢?那些家伙通过系统误导志远案件相关调查的结果正静静的睡在她的报告上,就等着有机会公布出去,让有些家伙带着“真相”上门讨说法。
“放心,让同事多加班是不道德的行为,通常情况我不会那么干。”
说完这句,唐晏飞快把自己送回家,扔到了床上。
原本她是打算花一天时间把这些日子缺的觉都补上。然而这个计划才实施了不到一半,就已经破灭了。
几乎是刚入梦没多久,唐晏那根一直感受着外界动静的神经突然被刺了一下,脑海里的系统也发出了轻微的请求交流的动静。
她没发出一点声音的从床上滑下来,走到卧室门边。开门,星星点点的灯光,从楼下的落地窗里透进来,让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屋内的摆设。
家具并没有被移动的痕迹,但原本室内飘散的香氛中却混杂了另一种让人不愉快的味道——是血。
但屋内没有任何声音。
飞快的扫视一圈,确定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异样,唐晏一撑楼梯扶手,像一只猫那样悄无声息地落到一楼,向门口的位置看去。
那里靠着一个人。
“怎么了。”唐晏看了那人一眼,露出些许担忧,“能走吗?”她问道。
“别擅自小看人啊。”门边的人说得有些喘,但总体并不虚弱。
“行吧,伤哪了?”唐晏并不想在这会儿跟他计较,只去工具间里拿了愈合药剂,消毒水和纱布过来。
以她对叶澜的了解,如果伤得不重,这人应该自己处理完然后窝到床上蹭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火线扫了一下。”某人虽竭力压抑着想表现出云淡风轻,但尾音的颤抖,暴露了他现在不太好的处境。
“幸好你回来的时候是半夜,不然邻居得被你吓死。”唐晏一边说,一边将人扶到客厅,迅速给他处理起伤口。
“不用,这边的时候已经处理过,你先去休息我缓一会儿就好。”叶澜抬手想要阻止,却对上了唐晏不容置疑的目光。
“得了吧。我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道。
而后头也不抬,三两下剪掉了某人的衣服。
这个一天天自己不遵医嘱的家伙在严于待人这块上真是没得话说。
伤口的确处理过,但是因为后面的活动已经开始二次渗血。唐晏开了灯,真真切切看到了某人的伤势。
后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大片焦黑的痕迹。右边的小腿还被剜去一块。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
“下次有什么事儿让柳青殿后,他也就那个滑不溜秋的逃跑手段能看。”
唐小姐说着,好看的眉眼略微蹙起。
叶澜等人是去追查并破坏实验室在界外做的背水一战的手段,以及拿到那些人最新搞出来的KL改进版和一些危害不小的违禁药剂、机器,方便研究出解药和帮助受害者恢复。
那么受伤只能是遇上了厉害的防火墙,非得仗着能活命就乱来,导致被追杀受伤。
这主意想必是这两人同时出的,可由于叶澜让那条蛇先跑自己留下来消除证据,唐晏毫无疑问又给前同事记了一笔。
说归说,她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有迟疑。
先用止血喷雾往叶澜伤口上一阵滋,完事儿了拿消毒水清了洗伤口,把已经坏死的皮肉割掉。继续拿喷雾一阵嗞后在伤口上薄薄地覆了一层,又喷了一层无菌隔离喷剂后才把剩下的纱布缠上。
“具体什么情况,还有淼淼和那条蛇呢?”等伤口处理得差不多,唐晏问起了叶澜变成这副模样的详情。
“她在拿KL的改进版配方时被人堵了。我让柳青先去救她。我出来之前已经到据点了。”
叶澜言简意赅。常人听描述根本想象不出来当时的凶险。然而这瞒不过唐晏。
作为叶澜身边最亲近的学医出身的人士。叶澜基本大伤小伤都是找李淼处理的,尤其是这种同去界外办事儿的活。
界外那个连空气充满疯狂的地方,普通人要想长期保持理智,一位医师的辅助必不可少。
可今天的叶澜却是半夜撑着这副模样直接回家……
“内鬼?李淼怎么样?”
她和李淼的关系不错,虽然对方常被这位不听劝的患者气个半死。
“她自己能解决。不算内鬼,我在界外就那么几个人,要是这还出内鬼我这几年也白混了。是我不小心算错一步,没料到天羽和实验室勾结在一起了。以前谈过合作,被他们的人认出来了,然后……”叶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得了吧,月影都快成界外交易中转站了还小呢。”她对叶澜的凡尔赛行为表示不满,“不是内鬼就行。有补充的资料吗?”
“天羽,毒蛇,demons以及蜂巢,这几个都有参与。其中毒蛇和,demons这两大头很明显是有意想打破屏障,让两界融合,没少提供全面帮助。这次被我们解决了一些。
天羽和丰巢则是想借此扩展那些极端实验,KL的初版最初不就是蜂巢搞出来的吗。不过李淼炸了他们两个研究所,顺带拿了两个研究所86%的资料。还有剩下的一些零散的组织,不过问题不是很大。”
“其他几个巨头呢?”
“临渊每天盯着他们的聊天群没那闲工夫,六芒星有点想法会推波助澜一下但破界不是他们所希望的,鬼域域主最近比较忙,鲨鱼没有表态估计也是想插手,至于皇庭……他们的皇女阁下不太愿意见我。”
“不太愿意见你?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半年前那次是她帮你的。”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叶澜呆了两秒才嘀咕道。
“那次多凶险我自己有数,单凭界内的能力想在短时间内处理妥当根本不可能。你又三天两头往界外跑,傻子都看得出来你瞒着我搞事儿。而有能力瞒住那件事而且肯帮你的,都不用查,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好吗?”
“唉,”被戳穿的人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因为你欠她人情?”唐晏把叶澜扶到沙发另一边,调整了下形状,给某人找了一个不会蹭到伤口的着力方式。然后给他递了杯水,颇有调侃意味地问。
“是啊,她精着呢。”
“不是人精根本坐不到那个位置。我说呢,当时我都以为要完蛋了。”唐晏像是想通什么似的,表情忽然明亮了些。
“行,我知道了。过两天会去界外一趟。把特调那边拿到的结果确认一下,顺便给那些人创造一点可乘之机。”
“过两天?”
“淼淼伤了,柳青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你那边其他的家伙又各有各的活,总不能把你哥叫来照顾你吧?叶氏一堆员工还要吃饭呢。”
……
两天后,在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支持下,叶澜的伤口愈合到了足够日常生活的状态。柳青也找着机会带着保住了他命的医生从界外出来。
将这两伤员交给医生后,唐晏带着一个档案袋,钻进了两界通道。
第193章 蝴蝶(39) 旧友相见
十分钟后唐晏穿过虫洞, 走出一座已经荒废了的两层小楼。深灰色的光洒在界外的土地上,并没有带起一丝的温暖,反而是空气中弥漫出诡异气息, 足以让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的人不寒而栗。
空气中, 那一丝惹人疯狂的气息不厌其烦地往她身体每一寸毛孔里渗透。
唐晏的眼皮微微垂下,脸上是一副看不出情绪的神色。对她而言, 这点侵染完全不算什么,不论身体的异变还是精神的强度, 只要不自己作死乱来,足够她暴露在这种空气里到死都疯不了。
除开这些, 界内外的区别就不大了。道路,通行工具, 建筑基本是界内可以见到的景象。剩下不多的是隔一段就能闻到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和并没有多少的城市绿化——这里的正常环境无法让大部分植物生产。
穿过虫洞的时候, 唐晏顺带调整了自己的容貌。毕竟她在这里的仇人太多, 其中不乏养着好几个厉害游离者的家伙, 要是被知道了本相, 说不准哪天就霍霍到界内的同事们了。
从二层小楼里出来又走了一段,她才随手拦了一辆车。在满脸横肉的司机注视下, 递给对方一张卡,随后报出一个街道名。
这是受极大势力管控的车。总有些人不希望自己统治的地方像个血腥野蛮的原始丛林, 在壮大自己的势力后自然而然就会对这片区域做一些基本规划,发展一些雇佣关系的外围成员。
当然,仅限于最基础且有利可图的那些,而且大部分的非内部人员都无法知晓这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里,有哪些是给钱就能坐,那些上了就要命的。
司机刷了卡,开车向目的地驶去。全程两人没说一句话。
因为看出了唐晏手上这张是管控这片区域的势力的内部通用卡, 司机很规矩的只收了规定的车费,平平静静地把人送到了目的地,并没有节外生枝。
“可惜。”走入接道阴影里的唐晏语气颇有些遗憾地感慨。要是这位司机先生节外生枝,她这几天有免费的驾驶员和车辆可用了。
到时候只要考虑怎么再打劫一个虫洞,这五天的调查行动就没有任何距离限制了。
下次再看看能不能获得免费的车吧。
暂时不去想交通工具的问题,唐晏复盘了一遍给自己规划的四天半的调查计划。
时间还是很紧张的。基本没留可以用来休息的空档,而且要是没法打劫虫洞和车辆,很可能查证不完。
当然,她对此也并非没有规划,告诉了叶澜如果第六天早上她还没能回来,就动一动她的年假。至于被人怀疑的问题,无论会不会对唐晏而言都是好事。
如此,计划按她的预料进行着。或许是因为很多事的结论她早有预料,之前叶澜和柳青他们又已经查证了不少,行动与原定的计划相差无几。
在第五天,唐晏希望拿到和销毁的东西都已就绪。
第五天的傍晚……
黄昏让夕阳的余晖透过琉璃打造的窗户照进宽敞的厅堂里,却因为故意的设计只能擦亮窗棂周围的一小片瓷砖。
大厅里剩下的空气依旧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其中乾坤,只隐约能感觉到在这偌大空间最深处的黑暗中,有一段向上抬升的阶梯。阶梯最顶端摆放着一副桌椅。宽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她身前桌子上,微弱的书页翻动声时隐时现。
而在这幽暗的空间外,是层层叠叠数不尽的造型恢宏雕花细致的回廊和房间,十分真实地再现了一座无比恢宏的宫殿。
与界外平常的枯枝败叶,阴风阵阵,时不时让人心情烦躁不同,这里给人的感觉温暖平和的,处处可见穿过建筑的水渠,郁郁葱葱的花木,和散步其中的生灵。
至于建筑本身更是蜿蜒曲折。层层叠叠的走廊和房间交错,要是没有专人带领,进来就会找不到方向,而后被藏于暗处的陷阱夺取生命。更别说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荷枪实弹的家伙在其中不断巡视。
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时候,距离大厅最近的那条走廊突然短暂传来一阵骚乱,不过两分钟又恢复寂静。
但座位之上的人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缓缓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
与此同时,沉重的金镶宝石雕花门被人推开。借着开门时洒进来的光可以看清,来人用一条蓝发带束着瀑布一般的黑发垂在脑后轻轻飘荡,暗蓝色的眼睛里流光溢彩。
她似乎早料到了这建筑群里的气候,只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内衬是月白色的短上衣和深蓝色工装高腰短裤,踩着与风衣同色的长靴。
“别来无恙啊,墨曦瑶。”
进入殿内的人不知朝身后扔了什么东西,下一刻大殿顶上的吊灯打开,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房间。让其中华丽的装饰彻底绽放。
“关灯看书,你可要小心眼睛。”来人的语气方式,就像是和许久不见的朋友聊着家长里短。
“感谢你其实没什么必要提醒幻蝶。”高台上坐着的人话语中带着无奈。放下书,居高临下地与来人遥遥相望。
“什么没有必要,观感不好。还有,我都用自己的脸了,没必要叫得这么生分吧。”
“怎么没有,你上次在我的瑶池里打击小朋友的事儿还没算呢。”
“帮你揪出几个刺头还不好?”唐晏一点没为对方的质问感到心虚,倒是巧笑着反问。
“行,那么,是易安还是唐晏?”高台上的女人抛出了问题,似在仔细琢磨对面好久不见的人会喜欢哪一个。
“唐晏。毕竟是我自己的脸。”
“好。”墨曦瑶浅笑着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一些被尘封的往事,转而用了一种带着些怀念和调侃的语气说道。
“不少大势力都传让无数界外势力闻风丧胆一天天做梦都想弄死的幻蝶是有着一张让人嫉妒的脸,我想你当初要是不易容,传说怕是能再多一倍。”
“得了吧,这里可不是选美现场,到时候他们只会拼命拿着我的照片试图弄死我。我这辈子就不用睡觉了,竟想着怎么把界外一锅端了吧。”唐晏一脸你可省省吧的表情,“而且墨曦瑶,你顶着这张脸好意思说我的。又不是没有视力好的人能在百米之外看清你。”
在唐晏看来,墨曦瑶才真正长了一张被神灵吻过的容貌,实在是美到了一种万物失色的程度。
墨曦瑶身量颀长,有一头末梢卷曲的顺滑金发,一直垂到臀部,身上每一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双桃花眼里是如蓝宝石一般的瞳仁。皮肤细腻洁白仿若最极品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常年爱穿的深红色带暗绣的修身长裙,米白色的长筒手套以及同色的绒质披肩,更是将她整个人的气质衬托得如天上神仙。
这种容貌放在界内任何一个地方,不出半天就会有星探上门。可对于她们两位常年行走于界外的人来说美貌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很默契的,两人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你进来的时候又和小朋友打架了。”墨曦瑶率先转换话题。
“如果你指的是百里宁的话。另外提醒一句,他今年二十,成年,已经没法被称为小朋友了。”
“听刚才那动静,你又把他揍惨了。”墨曦瑶难得不加掩饰地笑了,“你每回来都揍他一次,小心把人打出心理阴影。”
“那不正好,省得他总不知天高地厚。”唐晏也在笑,“每回来都找我单挑,其实带上人和家伙都打不过,和……。”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要止住话头。奈何对面同样是人精,这短暂的停顿已经让对方意识到她后面原本要说的话。
顿了一秒,两人默契地把这段跳过去。
“我刚刚在走廊碰到一个没见过的。换人了?”
“不是。是临渊的人,叫谭宇泽,来跟我做一个交易。”
“临渊啊……这个组织会找你们谈合作还真是罕见。”
“不是临渊,是那孩子自己。”
“墨曦瑶你真该改改你那个天天把别人当小孩看到毛病了,看长相那人都要比百里宁大了……”
“这么说的话,晏晏你也比我小。”
“你闭嘴……”
唐晏一点没客气地打断对方,在旁边摆放的宽大软椅上坐下。听到墨曦瑶的问题终于拐入正轨:“这次来找我是因为什么呢?”
“三个问题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唐晏平和的目光直视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
“先说问题吧。”
“你和叶澜什么时候认识的?”
墨曦瑶一怔,没料到唐晏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要不是对面前这人十分了解,差点以为唐晏吃了什么飞来横醋。斟酌两秒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知道月影的夜挺早的,他知道皇庭主人也挺早的,不过和他以叶澜这个身份认识是两年半前。话说回来,这事不是某人自己透露给我的嘛?”
“是吗?”
唐晏作思考状,想起自己的确和墨曦瑶提过一嘴。只得歇了反驳的心思。
“对啊,你当时说要和他结婚可给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要么孤身一人终老,要么流连忘返在花丛里到处养男宠呢,自然是要去看一看那个把你心拴住的家伙啦。”
“两年前那只是协议。”唐晏对墨曦瑶的脑洞无语了。
“但你现在是的的确确想跟他在一起了不是吗?不过他的确不错,起码各方面条件够得上你。”
“如果想的话你也可以重新开始的。”
唐晏的语气突然郑重。然而对面沉默半晌,只是叹了口气。
“我就算了吧。站在这个位置上,还是少难为人家了。第二问题呢?”
“半年前还有后面那几次是你帮的我吧?”
“我以为能瞒住你的。”墨曦瑶有些失落,不过很快露出咬牙切齿之色,“你半年前出的那事太大,实验室想趁机反扑,我总不能看着你出事,只能来捞人喽。”
“当时迫不得已,辛苦了。”唐晏讪讪一笑。
“不辛苦,毕竟你家那位也在拼命捞你。但我是真没想到他呢那么自然的拉我入伙,甚至怎么联合我给试图趁你病要你命的家伙们下套都已经想好。真是布局的一把好手。还有你,这还没恢复就那么多鬼点子。就你俩这套中套中套下来,要不是我没参与得很深估计也得被你俩玩进去。”
墨曦瑶飞快吐槽着,一句说完端起手边温水咕嘟灌了一大口,继续开始输出。
“有时候是真羡慕你们,这么快就能织成一个几乎没有问题的局。只两年就差点把盘踞莱洛尔菈三十几年的实验给连根拔起,我当时要是有这一半脑子,也不至于……”
唐晏沉默看着墨曦瑶突然又黯淡下来的眼睛。这是属于墨曦瑶自己的事,她没立场去劝说什么,只能在末尾悄然转移话题。
“说起当初,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一件事吗?”
“你是指……”高台上的人眼睛唰一下睁大,而后就听见了唐晏接下来的话。
“是这就是那个好消息,墨曦瑶,我查到你家当初的真相了。”
“你知道了……怎么可能。我这些年多方打听都没有一点消息的。而且就连他当初都没能查到。”
这对于她来说不可谓不惊喜,作为一个从小就受尽人间疾苦的孩子,查清自己落到这番境地的原因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准确来说是有人告诉了我。”唐晏的神色却变得有些怪异。
“虽然这是好事,但这个答案一点都不友好。”
她小声嘟囔着,最后在墨曦瑶急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认命了一般地开了口。
第194章 蝴蝶(40) 上台前的准备……
“你之前也奇怪过吧。百里渊那么想要完全控制你, 将你一辈子绑在他的船上,为什么没有用你的出生来让你死心。”
听到百里渊这三个字时墨曦瑶有一瞬间的僵直,不过唐晏那种仿若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语气让她的症状只出现了不到一秒钟。
她继续听唐晏说道。
“因为除了父母之外, 你其他的社会联系被人用强硬的手段抹去了。为了不暴露你们和他之间的关系, 省得一帮人拿你来做文章。”
什么人有这种手段?墨曦瑶心中的情绪翻滚着,好在被唐晏的声音又一次安抚下来。
陈述继续着。
“虽然你的父母没什么天资, 混成了一摊天天和违禁药物打交道的烂泥,但你应该很早就发现了, 自己在药理上的极高天赋。
这样的你生在界外,再和那家伙扯上关系, 绝对会永无宁日,成为万众哄抢的东西。
虽说现在来看, 即便没有这层关系你也没舒服到哪里去。但, 那家伙好歹还有点良心, 知道不应该让一个小孩子被殃及。
所以他用了一点手段, 割断了你们之间的联系, 只让你知道你父母是一对从界内逃到界外的人渣。
真要说起来百里渊当初是查到你的身世了,不过出于那家伙的警告和对你的掌控考虑最终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说到这里, 唐晏停了一下,她看着墨曦瑶果然见那人眼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是说, 我……我是……”
“对,其实答案很好猜的。墨这个姓氏又不常见,再加上能在这个星球上搞出一堆事儿还不被仇家们抓到弄死,这特征加起来还能有别人吗?你有个亲爱的叔叔,他叫墨翎。”
这真相实在是令人震惊。作为一个当初界内外没人对付的了,只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家伙,墨翎给所有人的印象都太过深刻。
墨曦瑶的神色几次变幻, 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倒是唐晏在报了墨翎的名字后,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她唰地站起来,三两步蹿上台阶,把一个文件袋拍在墨曦瑶面前的桌上:“这家伙跟我说什么:‘帮我把这份文件交给我可爱的小侄女。
’谁他娘的想帮那个SB干活啊。我看他就是闲的,东坑坑,西坑坑不把所有人坑死他不罢休啊。
告诉我什么他当初就是为了能方便干一些事把和自己有关系的事都斩断了,但后来想想又觉得对你有所亏欠所以还是托我把这些事转告你。
怎么滴,合着我是他的传声筒呗。到处害人不浅,干脆别叫墨翎了,这压根是个万恶之源啊。”
唐晏一通狂喷,末了还没忘交代墨曦瑶一句:“你要是不想看里面的东西就把它当柴烧了吧。”
墨曦瑶看着她突然生动起来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着唐晏这张情绪变化极为生动的脸估计也只有在故意秀恩爱和吐槽墨翎的时候才能看到了。
话说回唐晏是怎么知道墨曦瑶和墨翎的关系的。这其实是当初进叶家那个实验室时从那个隐藏房间里翻出来的资料的其中之一。
而之所以现在才告诉墨曦瑶一是她需要花一点时间求证这资料的真实,二就是当初刚调查清楚她就遭到了那场变故。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轻易来界外,这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今天总算是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了正主。
唐晏看着墨曦瑶脸上写满了对要不要现在就打开那个文件夹的纠结。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问题没问,所幸替她做了选择:“实验室有向你递来橄榄枝吗?”
闻言墨曦瑶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暂时放弃了对付那个袋子,道:“你觉得呢?他们都招揽了鲨鱼,还能不邀请我们吗?毕竟皇庭可是界外中最大的一股势力。”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呢?”尽管已经知道答案,唐晏依旧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没鲨鱼那么脑子有病。界外干涉界内注定没有好结果。界内的和平本就是靠着自己维系的。我们这些人插什么手。而且,你觉得我会对一个间接毁了我的组织有好感。安啦,你安心设局搞事,我会帮你拦着鲨鱼的。”
“多谢。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可不太对,在界外这么多年别告诉我你没有感觉到——其实界内能有今天的和平靠的不止自己。
毕竟通道的规则不是没被差点突破过。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界外的秩序和你们这种还有理智的人守护着那间温室。让其中能长出各种各样的观赏植物。”
唐晏边说边走下楼梯,“有机会再来看你啊。还有,要是被墨翎那家伙的言语气死,我强烈建议你看完那文件之后拿它泄泄愤。走啦。”
“等等。”突然墨曦瑶叫住了唐晏,“你和叶澜好像连婚礼都没办过吧。你不觉得你们这婚结得有点草率吗?”
“啊?”唐晏没想到墨曦瑶会突然问这么一句,正要迈出门槛的步子硬生生止住,她回头看向墨曦瑶,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一笑:“知道了。要是这个婚礼办得成一定邀请你。不过要是你来不了我也没办法。”
“放心就算我来不了婚礼也会给你添聘礼的。怎么说我现在也还能算一个游离者。”墨曦瑶轻笑着说道。
“那感情好,记得随份子钱啊。哎,对了要是你来,当我的伴娘怎么样。反正大家都是熟人。”
“你不怕你同事拿我做业绩啊。”
“他们不会认识到。不说了,我真的要走了,这都快凌晨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唐晏说完抬腿走出那扇雕花大门。消失在一片花木与回廊掩映中。
她走时没有关灯,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墨曦瑶坐在原地,伸手按住了那份资料,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揭开了上面的封条。
……
“界内到来者增加。”
“不同程度的人体改造对穿梭通道的影响。”
“KL物质聚合实验。”
“终端散布方式……接触和药物。”
“散布者名单,抗性,融合程度。目前为止只适用于精神不稳定情况。”
“终端已成功投放。有被察觉,但无人怀疑。”
靠在公寓沙发上的唐晏闭着眼睛从意识里调取着这次获得的全部资料。
基于习惯,唐晏并没有用系统保存查到的资料。反正她的记忆力足够。若非系统在通信方面足够好用,以及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计划,她早把系统放到床头的智能闹钟里去了。
此时此刻,这绿色的小球安安静静漂浮在一旁,看着唐晏脑海里不断出现的资料和疑点,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惊叹号。
这是它在上次被柳青带出去后新学会的技能。
“你有什么看法。”意识空间里,唐晏的声音出现。
“它们在试图渗透到宿主你身边。”
好歹是一个数据生物,系统很快就浏览完的资料,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看起来宿主你周围聚集了不少实验品。”
“嗯。”
“他们最近的实验频率大大增加。”
“嗯。还有。”
“还有他们投放人的时候应该是通过了官方漏洞,而且隐患全都指向了宿主你。”
“嗯,继续。”
“我当初是通过接触放到宿主你身上的。”
“嗯。其他的呢?”
“不知道了。”
系统很诚实地回答,它确实看不出其他问题。下一刻,它就听到了自家宿主嘲讽的声音。
“他们做的实验没一个成功的。不是终端半途罢工,就是被植入者自我意识消退,再不然就是两个加在一起。所以你可以放心了,至少你已经是你的兄弟姐妹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
虽然这嘲讽与它无关,但系统听着还是一阵汗颜。
在被唐晏进行了全方位升级改造后,系统早就不是最初那个没有脑子的球。就算没弄清原理,也知道自己当初能运行得顺畅其实是自家宿主故意的。
官方解释是唐晏希望借此麻痹那位不是很聪明的制造者,一步一步引他上钩。
不过小球对此还有一些别的见解,比如——宿主是想薅羊毛。当然,这种话肯定是不能当着宿主说出来的。
“目前来看,我们不太聪明的制造者先生是想以这些方式重现自己当初的布局。等把我限制住或弄死,用这些半疯不疯的人打破通道的限制。啧。毕竟KL药剂当初的作用之一就是让疯狂变得可以被安排。”
“可是宿主,一般情况下,同一个招数用两次不是容易引起人警觉,从而降低成功率的吗?”
小绿球适时发问。跟唐晏待得久了总容易染上一些阴谋论,系统也不例外。
“所以才是不太聪明的制造者啊。大概他以为自己当初的谋划大获成功就能一招鲜吃遍天了吧。”
“是这样吗?宿主打算故意不做防御引他们上钩?这些被利用的人怎么办?他们看起来很难恢复正常的样子。要是宿主的计划成功,成为炮灰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宿主看起来不是那么喜欢死亡的人。”
“你从哪来看出来的歪理?”唐晏在意识中凝出脸,瞪了小球一眼。
“直觉。”
“滚,你一系统有个鬼的直觉。但救下所有人的确是更好地打击某个不太聪明的主谋的好方法。精神方面有我和叶澜,KL相关解药能让墨曦瑶和陆捷提供。这样一来还能给调查局搞个团体表彰。”
再次确认一遍对方所有的布置和自以为掌握的有关她的情报,唐晏睁开眼,拿出那个黑色的平板开始在上面查看之前秘密调查时布置的监视系统——用来查看之前几天的潜入,看短时间内会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虽然让对面提前看出不对,临时更改计划,对她而言也不是太麻烦,但乐趣会减少的概率并不小。
而现在,这个问题暂时没有出现。
那就等待表演的时间到来吧。
第195章 蝴蝶(41) 惨痛代价
距离那次从界外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特调局对于实验室的搜索在各方面推进, 界外的卧底都联系了好几个。
唐晏通过在搜检院的权限知道目前他们在全国各地又发现了五处实验室人员的窝藏地点。不过并没有查到更多的东西,有人在他们找过去之前把有用的线索消除了。
这又一次引起了搜检院的警觉,特调局的行动全程保密。从现场情况来看, 这些人把基地清空的时间只在半天之内
如此诡异的情况,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搜检院中出现了内鬼。但搜检院方面一通排查,愣是没发现有什么人不对劲。于是只能将行动的保密级别再一次提高, 人员再一次精简。唐晏所在的调查局方自然被排除在了调查之外。
不得不说,在某种意义上, 特调局目前最可能怀疑的就是她了。
而好巧不巧,唐晏还故意给他们留下了不少的模棱两可疑点。时不时还不留踪迹地消失两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特调局现在还没派人来调查她,足见徐立的冲动只在表面上。
搜检院有内鬼是一定的。不过, 特调局行动泄露这件事多半和内鬼没有直接关系。
其一是多半没哪个内鬼会这么愚蠢。
而大病初愈之后, 她对搜检院内部的调查一直在暗中进行, 也用了一些渠道把搜检院系统清洗了一遍, 暗中确定了几个钉子, 并确保他们对案件和自己所查的事没什么影响。
这半年来,搜检院没有大的人员变动, 骨干成员还是那一批,虽然不排除被策反的可能, 但唐晏更倾向另一个可能性——不知情泄密。
用一些不太清楚边缘人物作为引子去接近搜检院中知道行动内情的人。而后通过套话或者引导获得想要知道的秘密。偶尔还能配合一些药剂辅助。才是实验室更倾向于使用的调查方法。
手段高明一点的,能保证受害人在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被注射药剂。
不过,这种情况涉及人员太多,包括但不限于搜检院体系中的外围工作人员,中高层的家属以及更多他们可能接触过的人。调查得到猴年马月去。
在目的没有隐患的前提下,唐晏并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还有一个原因是,半年前最后那次秘密捣毁实验室行动其实已经比较彻底。即使那个幕后人复制带走核心资料, 并保留了大一部分的资金应该是在他们手上保存着。想要这么快让实验室恢复元气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不会有太多帮手了。
界内的资助者被清理。至于界外,以唐晏目前查到的内容,多数支持者应是被反对者压着的。
别的不谈,但是墨曦瑶这位皇庭主人这半年绝对没闲着,大概率联合了部分同盟势力对实验室大力打击
以特调查出来的东西——那些人如此宝贝据点,甚至在有了被调查的征兆还不提前撤离——实验室在这半年里在洛烟并不会发展太多。
目前还在采取广撒网的方式重新渗透。不仅规模比起当初缩水了十倍不止,保密措施简略了很多,各种资源也明显捉襟见肘。
哪怕根据无法搬走的,那些被毁坏的设备推测,除了志远那个,剩下的就算什么东西都不动,特调局恐怕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洛烟是这样,其他国家只会更糟。毕竟实验室是在洛烟起家的,渗透进洛烟会比在其他地方容易。
真是很可惜呀,刚刚培养起来的杂草就被唐晏这个勤勤恳恳的园丁砍了。
唐晏更担心的是那个幕后黑手手上隐藏的那项技术。
墨翎当初执意把已经彻底销毁的生命控制器的原理留给她和叶澜,并且告诉他林娴雅有一个传闻中的未婚夫。
结合林娴雅是实验室创始人,唐晏觉得这个莫须有的未婚夫手中应该是有生命控制器的部分技术。
应该不到百分之十。
当然,不排除是对面的人脑子不太好使。因为目前做出来的那些弱智终端一点水准都没有,估计得研究个几百上千年才能与墨翎当初搞出来的那种强度。
但即使如此,将这东西放在普通人堆里还是一个隐患。
何况她并不能排除对方没有留一手。如今她设的局将人逼上绝路,不能不考虑对面狗急跳墙想做出半年前的升级版,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要是不考虑齐全,真到那个时候她就会失去主动权。再酿成一桩惨案。
当初的事一直是唐晏心里的一根刺,往常连回想都不愿意。那是一个真正的染血的黄昏。
那天从界外回来以后,唐晏为此和叶澜、柳青谈过一次。
“确定要这么做吗?这对你来说风险很大。”叶澜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嗯。这是在他们狗急跳墙之后,最有可能控制住局面的方法了。”唐晏的声音很冷静。
一旁的柳青也是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你想过后果吗?”
“我知道。但综合目前所有线索考虑,这是伤亡最小的。成功了,最多死两个我们来不及照顾到底受害者。失败了,再多死我俩。甚至柳青都不会有事。”
“这是我有没有事的问题吗?”
柳青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事还不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实验室的计划继续下去。不利用他们如今的冲动,等他们再发展起来,三十年前的事就又要重演了。”
“可我们明明已经有了足够的线索,联盟可以信任的干净者不会太少。还有你手上的终端,反向追踪只是花费更多的时间。”
“然后再留下一两只逃跑的苍蝇。”唐晏的眼神很冷。她扫过柳青,对面顿时语塞,只能讪讪闭嘴。
顿了片刻,叶澜发出了一个有些没头没尾的疑问:“你觉得会是谁?”
“当初一整个调查局阵亡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没几个人,况且,他的破绽其实挺大的。”
唐晏沉声说着她如今的状态,已经足够给柳青这个疑惑者解释过往。
事情的开始是一起很平常的防卫过当。一场家庭纠纷导致的煤气爆炸,在场的一对当场死亡,只有他们的儿子幸存。
没有巧合没有意外,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普通。甚至最开始这案子都没有算到调查局的管辖范围。自然没受到任何人的重视。
直到这位幸存者消失。或者说,当时社安局调查的多起案子里,有不少的幸存者都离奇失踪。社安才意识到不对准备寻求帮助。
然此时921绑架案爆发,陈方槿、郑秦默等大部分调查局人手都被抽调。这事儿只能暂缓。
当然,这种巧合的出现自然是瞒不过唐晏的。以她对巧合的敏感,社安提交报告的那一刻就已经关注了此事。
可她到底还在追查实验室的事。而且已经摸清楚了对方大部分情况处在拔出毒瘤的关键时期。表面上还得维持好咸鱼人设,不让调查局的同事们因为怀疑而卷进来。能分出来的精力并不多。
于是意外就这样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唐晏看完社安的报告察觉不对,意识到两件事甚至三件事有着同一处指向的时候,发酵已经完成,时间只够她边赶过去边提醒陈方槿不要去绑架地点。
加上没意识到终端的存在,更忽略了调查局这类组织并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放弃可能存在的人质。
很显然,那些疯子最喜欢利用的就是人性。
陈方槿一定会去,她拦不住她,这本就是无法避免的陷阱。
满眼的血幕在天边如血的残阳映照下构成了罪恶者的狂欢。
激光射线擦过的衣角,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尖叫和请求支援的声音最后归于沉寂时,她没法选择。
身后是还在懵逼中的同事,眼前是自相残杀的普通人,周围是不算密集的居民区。如果唐晏此刻离开,所有人都会死。
撑着着摇摇欲坠的精神强行制住了对面剩余的人,却没想到下一秒泯灭的光束从天而降,将一切变成废墟并逐渐向她所在的地方蔓延。
几乎是本能的,唐晏以透支精神为代价强行逼停了泯灭光束的运转槽。而后强杀向他们扑来的实验室雇佣的杀手,扑向那片废墟。
泯灭在发生后的五分钟内是可以逆转的,联盟十年前就研究出相关的技术,唐晏身上带着这类道具。
可五分钟太短了……
泯灭光束毁掉直径百米的地方不成问题。那一片周围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可就有一片住宅区,她只能尽力而为先阻止灾难。
最后,被害人幸存五人,她的同事殉职四人。而在另一个聚集了调查局主力的现场,幸存仅三人。
事后,唐晏没有用任何手段洗去同行人的记忆。
因为没这个力气,也因为当时的场面足以让他们产生记忆错乱。
而对烟云城调查总部甚至烟云城搜检院来说,这次重大失误都是颠覆式的打击。一堆人受此牵连降级检讨各种处罚。
只有看似摸鱼没过多参与行动,又是一个刚入职没两年的唐晏没受什么影响。甚至等来了升职。
但对于唐晏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归根结底,这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是她的疏忽。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听到任何陈方槿当初发来的消息里的词都会下意识应激。连昏迷时的梦境里也是这些洗不掉的阴影。
她无数次回想如果自己当初再多关注一点调查局的问题,强硬一点指出疑点要求陈方槿细查,想到那些疯子打击报复所有人的可能,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落到这个连补救都来不及做的结果。
“这是你和联盟断开联系的原因。”
“大部分吧。”
她因为各种伤势昏迷了足足一个月,三番五次被下可能变成植物人的诊断。那段时间出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唐晏不过是一个准备好的替身这种事自然不能让联盟察觉。
否则那时候他们就会开始肆无忌惮。
那到不如给对方留下一个悬念,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还有一部分是我需要借此看清楚联盟内最大的漏洞。”
在柳青疑惑的目光里,唐晏将一份资料划了过去。
“你的行为模式被人分析了。他们用你从联盟查出来的情报做的误导。难怪……”
这一刻,柳青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然后他怔怔的看着对面的人,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感情你是当MT呢。我还说一种招数用两次的家伙是不是太降智,原来是你误导他们的。”
“嗯,一点一点的亲自拔掉他们的爪牙激怒他们。却又保持着他们以为的那种被影响的行为模式,留出不大的缺口,我等着他们跳进来。”
两小时后……
直到唐晏上楼休息,柳青去餐厅觅食,叶澜才摸出手机给某个人打过去。
“让你们做的事怎么样了。”
“进行中。”对方回答,“你知道的,红瓜瓜他不太靠谱。”
“靠谁是瓜!老子代号赤狐!”通信器里传来另一个人大声地抗议。
叶澜没有理他,直接打字对通讯器的主人说:“在原先的基础上再加点东西……”
“确实是最不容易出现意外的方式。”对面给出评价,而后话锋一转,“就这保险是不是有点多?我记着你……噢,给那位准备的?她知道吗?”
“再废话下次你和红瓜瓜搭档。”
“行行行,我不问。对,林淑芬我和李淼帮你弄醒稳定好了,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让李淼代劳。”
“嗯。”说话间,叶澜眼中的光芒有些飘忽不定,“跟李淼说过两天我安排个人去见林淑芬,可能会对她造成较大刺激。让她看着准备。”
“没问题,消息会继续发散。下个月就是年关,咱们这儿的事也该结束了。”
第196章 轮回(1) 端倪初现
调查局的人手赶到现场时, 屋子里已满是鲜血。这是新一周的周一,距离新的一年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报案者是一家民宿的老板娘,
据她说, 她是在早上照例清理客房时发现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一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女孩在她走进屋子的一瞬间拿刀自刎。吓得老板娘掉头就跑, 跑到楼下了哆哆嗦嗦地打了报案电话。
老板娘也实在是吓得够呛,根本没看清当时房间里的情况, 唐晏他们到了现场才发现死者不止一个。
除了原本的自杀者,还有一男一女躺在床上, 颈部动脉都被割断,两人身上有着多处身前留下的刀伤, 其中男人的某些部位和女人的脸伤的尤为严重,完全称得上肉血模糊。
技术组的都不用上仪器, 简单检查就发现所有伤口都出自同一把刀, 是女孩用来自杀的那把。
距离三人死去还不到半小时。
现场的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很可能是一次仇杀, 还是特别深仇大恨的那种。哪怕是不知道受害者身份, 仅看现场, 有不少调查员就已将整起事件的内部矛盾猜了个七七八八。
没有悬念,没有隐情, 危害性也不大,这本该由社安才对。
“怎么又打到我们这儿来了呢?咱们局最近是被老罗的工作狂病毒传染了吗?”
“怪人家电话还不如说唐晏为什么非要亲自过来看看情况。她才是被老罗感染的吧。”
有调查者小声抱怨着, 对自己突然增加的工作量表达不满。
更糟糕的是现在的抱怨已经要避着当初的嘲讽对象了。不然调查员有理由怀疑,唐组长分分钟就会过来制裁他们。
“没准她一直是这样,只是我们以前没看出来。”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毕竟咱们之前也没人发现唐晏其实是条装咸鱼的虎鲸。”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一阵沉默。
在志远一案和后续几起案件的迅速侦破后的如今,调查局哪怕是条狗都看得出唐晏的本质。
毕竟没哪个刚当上领导半年,甚至之前还没有一点实力的家伙能像她这样上镇住搜检院的老家伙,下把一堆人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有超三天干不完的案件。
稍微老资历一点现在看到唐晏都是一脸复杂——像是看见了当初冲进搜检系统的泥石流同志陈方槿。不由得感慨烟云城不愧是首府,一个两个的厉害人物全往这里跑。
尤其这位看起来还更难琢磨一些。陈方槿的履历好歹清白,唐晏的行踪在某些细节上却算不得干净。
然而,唐晏的问题还一个都没有被暗中调查的搜检院人员找到。
她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乎暗中观察者的想象。有这个资本和底气。唐晏只要不犯法,再怎么罗应成化了同事和领导也没法明面上阻止什么。谁知道她主动要调查的这些案子里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问题呢?
更别说案子多归多,但由于线索找太快,效率太高。加班却少了一半。一些人甚至感叹过她为什么不早这样。之前装咸鱼怎么看都是损人不利己。
而偶尔的加班还能蹭到调查局的补贴和唐组长自掏腰包请的大餐。尤其在案子相对简单的情况下。
比如现在,现场清清楚楚地写着全部的情况。在技术的配合下,调查局用了不到半天就确定了这是一起再清楚不过的谋杀。杀害床上那两人的凶手就是那个自杀的女孩。
被杀者胃中检测出了大量安定剂,足以让他们睡上一天一夜。而在房间桌上那剩下的酒水里同样检测出了相同的安定剂。
民宿的走廊上装着监控记录下的影像中可以看到,死在床上的一男一女在昨晚九点半进入房间,十点钟一个送餐的服务人员进入房间,送的东西与房间桌上剩下的残羹完全一致。
酒瓶木塞上有一个残留些许药剂的细小孔洞,药大概率就是这么下进去的。
随后在第二天上午七点半时,一个保洁进入房间后没有出来。半小时后,民宿老板娘进入房间看见了上述无比血腥的一幕。
从死亡现场和服务人员以及保洁员的身形推测,那个两次进入现场的民宿服务人员应该就是那个杀害两人后再自杀的凶手。
随后老板娘的话更加证实了这条推论。由于民宿规模小,招聘困难,店里仅有的五个服务人员都是身兼数职。在找人方面也不是特别严格,基本核实一下身份信息就给录了。
形似凶手的那位是五天前刚招进来的,因为是个年轻姑娘,老板娘当时觉得可能是刚毕业的学生想找个地方先周转一下便没有在意。没有在意。
那一对受害者,是昨天早上来店里直接订的房间。民宿的生意平淡,也就最近到了旅游旺季人才多了一点。
这才过去一天,老板娘记得这两人是一起来定的房间。一男一女,只背了一个不大的旅行包,举止亲密,很像是一对作短途休闲旅行的情侣。
“情侣还是别的关系的不知道,不过确实有过关系。”龚常将一份报告摆到桌上。
这间民宿由于本身规模小,经营实在不太正规。客人来住都不需要ID证明,只要交钱登记房号姓名就能取走房卡。
死的那一男一女登记的名字与本人根本不相同。脸又不是很规整了,技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人解码。
“他们两人来登记的时候,那个服务员在场吗?”
与此同时,唐晏看着昨日一整天记录民宿入住记录,问老板娘道。
此刻的老板娘终于开始感觉到尴尬和不安。
自家民宿不合规经营还出了大事引来了调查局,这生意以后可就难做了,难保不得不关店。正想着要不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凶手能过来蹲点明显是知道这儿不正规,你也不想成为帮凶吧。”
一句话,老板娘迅速缴械投降。努力地回忆昨天的情况。
“我们这里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半。我记得昨天那两人是八点多一点来的,早上没有员工外出。不过这三人间没见面我真没什么印象了。”
八点吗。
唐晏在监控视频上哗啦一下,很快看到了自己要的画面。
八点零八分的时候那个疑似嫌疑人的姑娘开始清扫民宿大堂。五分钟以后,门外一男一女互相挽着手从门外走进来。到前台登记住宿。
此时那个姑娘正在擦拭大堂和住宿区之间连接走廊的玻璃。从她的视角完全能够看到两人走进来的全部过程和他们的相貌。对方二人却因为绿植的遮挡甚至都注意不到那里有个人。
……
技术组,孙江给尸体做完详细检查,发现死者身上有过挣扎产生的挫伤,明确死者生前曾因为剧烈疼痛而醒来,眼睁睁看着嫌疑人一刀一刀杀死自己。
王鑫那边的调查也有了重大进展。
这三人都不是烟云城人,而是隔壁扶黎城的。唯一的男性名叫钱不傅,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
躺在他身边的女人叫黄小蝶,是那家公司的普通员工。看起来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
反而是那位杀人的姑娘方玲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自由摄影师,早在五年前就与钱不傅登记结婚。
很显然,这于现场的呈现不同。
于是王鑫顺着查了钱不傅的资金流水和近半年行踪。终于发现他多次和一个女人出入商场酒吧以及其他的社交场合,且从两年前开始,每个月会固定从账户上支出一万到一个看上去就摇摇欲坠的公司投资。
而从此开始,黄小蝶的账号上每个月都会多出一笔收入。顺着查一下,情况就足以证实大部分人先前的猜测。
钱不傅从两年前开始将黄小蝶处成了地下情人,并瞒着自己的妻子和对方发生关系。方玲在察觉这件事后悲愤交加,最终在对丈夫和他的情人痛下杀手之后自我了断。
至于方玲是怎么发现钱不傅和黄小蝶的这段关系,又是怎么如何计划杀死他们后自杀的这些细节也在下午和第二天陆续得到答案。
表面上看方玲和钱不傅可以算得上一对模范情侣。
他们在同一所中级学院认识的,到之后大学毕业,恋爱长跑十年,一从专业学院毕业就立刻结了婚。
直到两年前,升上高管的钱不傅无意间看到了当时还是实习生的黄小蝶。被一眼惊艳。
在故意试探邀请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钱不傅的胆子一点点变大,不多时就让对方做了自己的情人。
两人保持着只送钱不送礼,公司里也没有任何交集的状态骗过了所有人。至于方玲,要不是一次意外她甚至连察觉都没有。
毕竟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在家都没红过脸。钱不傅的工作决定了他忙起来出差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并没有什么可疑。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在明年要个宝宝。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一个月前。方玲在外出拍摄一组风景的时候无意间在一家快捷酒店的入口看到了钱不傅和另一个女人依偎着进入大堂。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绝不简单。
她退掉了第二天的机票,在附近找了另一家快捷酒店住下。却一整晚都试图说服自己只是看错了,钱不傅此时是在清枫城出差,而自己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对陌生的情侣。
这一丝侥幸在第二天早上破灭,方玲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对面自己的丈夫又说又笑地和一个女人从酒店里走出来,在过马路前还亲了对方一下。
有些时候,一些屏障一旦被打破,其余的一切遮掩都会化作泡影。知道了钱不傅出轨的事,方玲突然觉得这一年多钱不傅很多怪异的举动都有了解释。
变多了的出差,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对家里在不经意间的冷漠……原来都是因为他在外面养着另外一个人。
从前一切的一切都化为过眼云烟,方玲只觉无比的恶心。
这之后的事情发展很简单。
报复。千百倍的报复,既然那个当初与她立下山盟海誓,永远不抛弃对方的钱不傅已经死了;那个发誓与她真诚相待的钱不傅全是假象,那么地狱会是他唯一的归宿。
这是方玲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她要让这个负心汉身败名裂,人财两空。当然,这不是正规渠道可以得到结果。而不正规的方式会让她也走向悲剧。
可方玲不在乎,她只需要对方付出代价。
先是悄悄立了遗嘱死后所有财产归父母所有。然后去接近黄小蝶,了解她的喜好。
知道对方喜欢徒步旅游后便故意向对方透露了烟云城郊区的一个景点,以及附近的几家经营不正规出入不需登记的民宿,
对于偷腥的钱不傅和黄小蝶来说,那里是他们住宿的不二选择。
而在钱不傅周围,她也总是不经意地摆放上一些有关某家民宿的名片和宣传册。很显然,她成功了。
在这两星期后的周末,钱不傅借出差之名带着黄小蝶去了烟云城,选择住在了那里。
而方玲,如愿以偿地成为那里的服务员。
这对于作为自由职业者的她来说并不困难。钱不傅这个早就迫不及待想和小情人见面的更是没有起疑,反而觉得剩下了对方玲编瞎话的麻烦。
之后的事就是调查局查到的那样,方玲以服务员的身份在酒中加了常见的安定剂——由于工作原因她常备着这种药,泄愤式的杀掉了钱不傅和黄小蝶,然后在看到老板娘的同时知道自己即将暴露,选择自我了断。
整件事的脉络看起来已十分清楚,可……
第197章 轮回(2) 装
…… “我总觉得不太对。虽然方玲的动机从纯理论上说的通, 可是现实真的会有人因为另一半的出轨就一气之下杀人的吗?更别说杀完人立刻自我了断。”王鑫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微皱眉头。
“未必,处于热血上头的状态或者方玲本身对这种事极端厌恶, 一事冲动不是不行。可能对于她来说婚姻感情的纯粹比一切都重要吧。”
旁边一个长相凸显年龄, 发际线岌岌可危的调查员卢毅哲出声到。
林宇:“可热血上脑这种事通常只会在发现丈夫出轨的第一时间吧,距离方玲发现钱不傅出轨已经一个月了, 她还没有冷静下来吗?”
“如果是因为抓不到对方出轨的证据加上对另一半负心的痛恨万分痛恨导致痛下杀手呢?”
“这倒是说的通,但我还是觉得从方玲过往的经历来看, 她不像是一个容易走极端的人。”王鑫花了一天调查了方玲全部的社交账号,在与唐晏探讨之后已经做了有关这三位的完善侧写。
在他看来, 方玲性格强势却并不容易偏激,她的思维缜密, 面对事情倾向于冷静的分析, 多方查证考量后选择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解决方式, 并不是与另外什么人玉石俱焚。
而且, 她对事业的热爱不说高过家庭, 起码也是齐平的。
这样一个人很难不考虑后果的杀死一个负心人,更有可能的选择应该是让对方净身出户, 而后诱导他染上恶习自己把自己作死。
“还有,根据我的调查, 方玲的复仇是瞒着所有人进行的。在此之前她甚至没考虑联系律师咨询如何让钱不傅净身出户。”
林宇说着,将自己的调查结果上传。
“顾长歌,方玲在专业学院事的室友,现在烟云城的高级民事律师。她们之前的关系不错,可自从钱不傅出事,方玲就没和她见过一次面。似乎从头到尾她只想以她一个人的方式极端的报复。
“方玲的确没有将跟丈夫出轨有关的一切信息告诉别人,她的父母朋友没有一个知道这件事。直到昨天收到我们的通知。”罗应成点头赞同。
林宇:“这很奇怪不是吗?一个人受到了如此大的打击, 甚至决定杀人周围人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直到她干净利落的干掉三个人。
而且就算是杀人,她也应该有更好的办法。钱不傅和黄小蝶都喜欢野外徒步,她只需要告诉他们一个危险的地点,之后咬死了发生意外我们很可能无法追究。
再不然她一个做媒体的,只要像之前打广告那样,暗中将这事透露一点。网友们分分钟就能把钱不傅和黄小蝶喷到神经衰弱。这方面还是方玲的主场。
又或者……”
“说这么详细,你是最近受了情伤,打算试试。”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一堆人顿时吓了一跳。他们谁都没注意到唐晏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宇更是吓到炸毛。咳嗽半天差点把声儿丢了。
“我们是去抓人的又不是去犯法的,要那么详细的方案干什么。任务说明啊。”唐晏损了他一句才切入正题。
“关于前后行为的不一致,不排除是方玲受了刺激导致的行为失常。但李岩和孟哥问了她身边的朋友,得到的回答是直到昨天前,方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等等,这情况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没记错的话几个月前林晓雨那个案子是不是也……”
“不一样,林淑芬本身就带有疯狂。”没等卢毅哲说完,唐晏就给出了答案。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孟哥,你说的可能是什么?”
“孟副。”
听到这声音,唐晏第一个回过头,见办公室外孟超旭和李岩前后进入。
“方玲并非没有做出规划,也将这件事告诉了某人并和他商量,只是我们没能获取这一信息。相关的计划被人删除了。”孟超旭沉声道。
“我结合小王查到的东西分析了方玲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发现了一些无法不齐的缺失。”
罗应成:“方玲做出那些行动其实是受到了某个人的影响,或者说教唆。”
办公室里,众人皆是一脸若有所思,只有唐晏很快出声。
“前提是这个人存在。我们不论是从她的通信记录、虚拟社区访问记录、这一个月以来的行踪还是她关系较近的人里都都没有发现。如果真有一个人,方玲是通过什么方式和对方联系的呢?”
“宿主好棒,宿主真厉害。不愧是宿主,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脑海里,系统开始了它的发疯。
唐晏瞪了它一眼,示意这小东西就算表演也别搞这么夸张。
她当然知道幕后人的存在。然后系统里提供的线索却完全没有此方面的涉及。如果她一味的相信系统,之后隐患一爆,今日之事铁定会成为罪证。
可惜啊。唐晏听着系统播报的任务进度增长至90%的消息,在心里露出一个笑容。真好,又可以有一笔外快了。
看看系统给出的调查证据多么简单多么明了。只要她在合适的时机向所有人宣布那份被她先一步拿走的日记,就可以完美证实方玲就是受了过大刺激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不过是等一些时间罢了……
“所以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孟超旭叹息道,“老实说这种没根据的东西本来不应该拿出来说的。”
话还没说完,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就穿了过来。
“不,有可能。”说话的是林宇。
“我们对方玲的生前轨迹进行了走访,没道理留下这么多空白。更大的可能性是被什么人故意抹去。也就是说,教唆者有很大概率存在。而且,熟悉什么的,不光老卢,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指的是事件的发生方式,我总觉得似曾相识。”林宇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是吧,我就觉得方玲这偏激和林淑芬挺像。一个因为孩子失控而厌恶,最终亲手杀了她,一个因为伴侣出轨将人杀死。归根结底两起事件的凶手都是因为被害人脱离了自己预期而痛下杀手。”
“不,不止。”林宇摇头,然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似乎这只是他的一种直觉。
“我有也感觉,不过不是和这件事的。”曹世年在一旁探出头来,想要发表点自己的看法。
“小曹你说。”
刚思考了一下要什么时候,怎么放出那本伪造的关键日记的唐晏目光扫一圈看见曹世年时,顿时眉毛一挑。
这小孩的想法很有意思啊,正迫切要把水搅混的唐晏转手就将人拉进讨论。
“我在想余陈睿引起的事件是为了揭露志远的黑暗并且为徐熙妍复仇,而林晓雨的事是林晓雨为了揭开林淑芬的真面目。这两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是也有共同点。”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小曹。犯罪动机就那么几个,真要生拉硬套全都可以放一起的。”李岩当即反驳道。
“比如这次的方玲是为了向钱不傅的不忠和黄小蝶的引诱复仇,而方落那次的事件也是由于方落想对剥夺了他自由的星海公司复仇。”
“再或者林晓雨的死是为了摆脱林淑芬的控制,方落策划自己受伤是为了摆脱星海的控制,余陈睿引发伤人事件是为了让自己和更多的人摆脱志远的阴影,方玲杀了三个人是为了摆脱不幸的婚姻。”
罗应成也发散思维。
“做我们这一行,除了特别诡异猎奇的,一般总逃不出那么几种理由和手段。难免不会觉得每次的事件都有那么一点熟悉。觉得每个事件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相同。这都是很宝贵的经验。可以帮助你以后快速判断不少事。”
刚才弥漫在孟超旭脸上的疑虑已经散去,他笑看着曹世年说道。
就在众人已经讨论不出什么东西时,有人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嘟嘟嘟。
罗应成从口袋里将它拿出,看到了来电显示。是方玲的父母。不用思考,他开了免提,下一刻,办公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抽噎的男声。
“罗同志,我们找到了玲玲的日记。”
……
看完日记并进行完笔记鉴定后,一切的疑惑都有了解答,方玲的确是因为打击太大导致思想偏激。只是她很好的将自己对钱不傅和黄小蝶的恨全部藏在了这里。
伴随着脑海里案件调查完成的提示和到账的外快,唐晏笑得很满足。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下午又有活要干了。
算了,早死早超生。
保持这样的心态,唐晏自己跑搜检院,让孟超旭找两个人整理完材料给审判庭送过去。甚至为了让任务保持点幽默感,还特意提了一嘴可以用抽签的方式。
毕竟的寒冬腊月的,没人想在外面跑来跑去……
“我和小曹去吧。”
看清说话的人后,一众调查员顿时换上了一副我就知道这话只有他会这么积极。
说实话唐晏的抽签提议完全多此一举,作为名副其实的工□□好者,有罗应成在,总部就基本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而曹世年小同志也是相当上进的一个人了,对于这种任务他通常是很兴奋的接受。
毕竟他才来不到两年,要想学到更多东西,这种活是一个很好的途径。更别说还有罗应成这个兢兢业业的前辈做榜样。
“那就这么定了,应成你和小曹一起下午三点之前把东西送到检察部。需要什么唐组长已经发内部社区了。”孟超旭点头,看样子这个组合颇为认可。
就是吧,为了保证材料能在下午之前整理好,手上的活可没法放松了。当然,聊天还是可以的,毕竟干活又不用嘴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曹世年只觉有个人凑到自己身边。
“小曹,跟你商量个事呗,咱俩下午的工作换换,我替你交材料,你替我写报告怎么样?”
“啊……”惊讶过后,曹世年发现身边的人竟是林宇。是林宇!
这位可是和李岩几人一样坚定的翘课党,通常不是自己的活是绝对不干的。
突然的反差让曹世年有些懵,正在斟酌怎么委婉的询问原因,就听那人开始自爆式忽悠。
“咱们最近又开始加班旅程,也不知道这次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不是想着趁着送材料外出的档去溜个弯吗?顺便还有人帮忙写报告。当然你放心,咱们这是互帮互助,该有的绝对不会少。”
他也就仗着曹世年是个不会拒绝人的性子才敢这么直白。但……你管他用什么办法呢?反正能成功。
果不其然,曹世年只由于了一秒就点了头。
虽说错过了这一会锻炼很可惜,但让他拒绝自己的同事兼前辈一个合理的要求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反正都是工作,做什么都能有所见识。
再者,林宇这人虽然偶然耍滑头不着调,但每次绝不轻易占人便宜,回礼一定到位。
调查局至今流传着有关:
林宇同志有一次用全天执勤和另一个同事换了白班。那同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及时找他换回来。这事过去两个月后,那人自己都快忘了这一茬。可在那位同事因为家里人出事想请两天假,可日期却怎么也排不过来时林宇二话不说直接在自己的休息日替那人上了两天班。
总之一句话,这人做交易的人品完全放心,不会不还,只可能多还。
曹世年把这事应下来,对他而言调查局一帮人散漫惯了的人痛恨已久的报告就是个毛毛雨,一下午三篇都行。只是觉得林宇找他换事儿的理由有些奇怪。
第198章 轮回(3) 意外。
众所周知, 调查局以非常不严格的规章制度闻名。
没任务的时候在附近散个步,买个小吃,甚至原地消失都不太会有人管。
而林宇平时深谙此道, 从来没被人抓住过把柄。今天竟然会打算借个送材料的名义出去?
或许只是这位日常闲不下来的前辈是不想写报告了吧。曹世年如是想。
至于罗应成, 虽对林宇以这种方式逃避写报告和欺负好说话的同事表示鄙视,但本身也不擅长这种动嘴的事儿。损了对方几句就安心地整理资料, 准备到点了就拽着人去审判院。
那时的罗应成并不能想象到,一个半小时后他, 会无比庆幸林宇因为想偷懒,主动换了曹世年的岗。
……
搜检系统向来是一家亲的, 除开特调局,其他几个的总部都建在一处。开车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这次案件的有关资料并不复杂, 大部分又已被唐晏在搜检院会议上公布。于是剩下这些不出一小时便走完了所有程序。罗应成两人表情轻松地走出了审判庭的大门, 准备坐车返回。
“我来开吧。”停车场边, 林宇很自然地说着准备解锁车辆, 旁边立刻传来拒绝的声音。
“别, 之前就说好的一人一趟。”
“一点点路。没关系的。”
“不行。”
鉴于之前被此人坑害的事实——一趟车赔了两顿饭——罗应成说什么都不会让林宇有一点可乘之机。
“真的,这次不让你破费的。而且我之前那是开玩笑的。之后不是请回来了吗。”
林宇显然也想起此事, 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随即还想再劝。罗应成却已经飞快地坐进驾驶室, 让林宇后续的阻止留在了喉咙里。
这人的话可不能信。罗应成如此想着,还颇为不满地瞪了林宇一眼,完全没注意他今天异常积极抢操作台的行为,实在是十分反常。
调整好操作盘,罗应成将车缓缓驶出审判庭的停车场。
就在它即将脱离建筑群要开上马路的时候,罗应成突然感到眼前一暗,紧接着duang的一声和挡风玻璃上的裂纹同时出现。伴随着刺目的鲜红和周围人的尖叫。智能保护罩在下一刻升起, 车被迫停住,而罗应成也愣住了。
当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林宇已经找到按钮手动关上了车的保护模式。开门下来。
……
具有金属质感的大厅里,穿着暗蓝色修身长裙的女人一刻不停穿过走道,酒红色的卷发垂在身后,微微飘荡。幻蝶走进一扇翻转门,来到一间小会客室里。一眼看去,靠窗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是黑鸦。
“你果然很准时。”此人见到幻蝶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他脸上有些冒汗,显然是刚知道幻蝶要到这边,临时赶过来的。
“不用说废话。我是来查东西的。”唐晏半点不和他磨叽,若非时间紧急,她也不会刚开完搜检院的会马不停蹄赶过来,“顺便催一下传回去那些东西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白鸽他们在加急。目前解析出的部分是当初那个人在洛烟和一些企业勾结的相关证据以及生命控制器的相关下落。只能说不愧是幻蝶你,三年就办到了联盟三十年都没解决的大患。”
黑鸦想跟她套个近乎,但唐晏半点不客气。
“不用恭维我。我只要结果。里面还有一份关于墨翎和实验室关系的资料。实验室虽然当年几乎被联盟联合其他势力联手解决,但这两年一直有死灰复燃的征兆。东西让白鸽尽快解析,三天内我要看到结果,别落个星火燎原的结果。到时候又折腾三十年。”
“明白。不过这回没有那个人,糟不到哪去吧。”
“黑鸦。”幻蝶突然直勾勾地看向黑鸦棕色的眼睛,暗蓝色瞳孔里翻涌起的浪涛让对方一惊,下意识就向后避去。
“不要对这种事抱有任何侥幸。一次暴乱不会因为少了领头者就少死一半人。”她的声音不重,但听在黑鸦耳中却是无比刺耳。
“还有,让他们最近盯住叶氏旗下企业以及风云集团的动静。”
“你觉得他们最近会行动。”估计是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加上感觉到今天这位莫名其妙的暴躁,黑鸦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
“大概吧。当初和实验室合作的漏网之鱼,这时候总得有点表示。虽说本来还有个星海,不过它最近已经被这边的搜检院弄得焦头烂额了,不查也罢。”唐晏看了他一眼,稍缓语气给解释了。
可即使这样,他心里依旧发怵,只能拐弯抹角地表示着自己的意思。
“是,您当初留在洛烟就是为了查叶家。叶家在当年的事里掺和颇多,传闻二公子叶澜还与那个人有所接触。但风云集团好像是空明那边的集团,您怎么……”
“当初就告诉你叶澜和那人有接触。只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归我们管的事。他们将证据掩饰得不错,否则当初也没法活下来,不过……”
似说到重点,唐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磁盘,递给黑鸦。
“叶澜和叶家接触过生命控制器的证据,只要证实,足够先把他们和其他人从里到外清洗一遍。至于风云,还是当年就查到有疑点的地方。以及和星海的联系密切的位置。
这可是他们在国际上最大的合作方,星海的问题那么大,风云的问题也不会小。”
“是。我知道了。”
“剩下的照常就好。我去找份文件。”
幻蝶说完把磁盘放在桌上,利落转身去最里面那间房的隐藏资料室里找东西,留下只来得及问候一句“您最近可还安好”的黑鸦一个人坐在原地,久久沉思。
“真的快要结束了吗?”良久,他看了眼那扇隐藏的门,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通讯器,划出一个屏幕。
……
从隐藏据点出来以后,唐晏第一眼看到的是手机里十几条未接来电。
其中呼叫最多的是罗应成。
嘴角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唐晏闭了闭眼,给人打了回去。电话接通得很快,而后瞬间传来罗应成紧迫的声音。
“谢天谢地,唐组长你终于接电话了。”
“出什么事了。”唐晏的声音很冷静,或许是还没从幻蝶的身份中转回,语气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对于正处于焦虑中的罗应成,是相当不错的安抚。
“有人跳楼,从一家百货公司的八楼天台上跳下来砸在了我们车上。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跳的。技术从痕迹分析这大概率是女性想带着那个男的一起死。”
伴随着罗应成的汇报声一起出现的,是系统的任务播报。唐晏示意它把音量关了,一会儿再播。
“身份确定了吗?不会又是情侣吧。”刚刚解决完一起情杀,唐晏十分敏感地问道。
“检验还在……”罗应成突然停住,改口。
“龚常刚发来的不是情侣是姐弟。我看看,姐姐叫俞婷三十二岁,弟弟叫俞盛二十七岁。单亲家庭,父亲俞义虢在十八年前去世。
两人由母亲蒋青养大。俞婷是星海旗下乐毅公司的部门主任,弟弟毕业于功成……一个最末流的专业学院,目前是个无业游民。至于蒋青七年前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目前已经辞职也没有正规工作。”
“我记得星海因为方落那事被特调和经研查出来和界外有勾结目前已经被全面查封。不过乐毅是一家服装公司,好像因为最大股东不是星海而受牵连较小。不过最近也在裁员。”
“的确。就小曹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俞婷也在裁员名单中。她轻生估计也有这一半原因。”罗应成道。
“这不是主要的。”唐晏上了自己的车却没急着开,反手抓过平板打开上内部社区开始找关于俞婷一家的情况。
“俞义虢和蒋青是平阳城人,十年前拖家带口来烟云城打工,半年前母子俩才拿到烟云城正式户口。俞婷因为家里开支问题中级学院念完就布了她母亲的后尘去一家餐厅当服务员,之后又做过好几种工作。三年前才成为乐毅一个正式员工。晋升是去年年底的事。”
唐晏看着眼前一张张亮起的屏幕,翻着系统提供的资料,缓缓说道。
“这样的家庭条件在烟云城生活确实不容易,好不容易能晋升还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要被裁员……”
“不,老罗你重点找错了。”唐晏突然打断了罗应成。语气里满是肯定。
俞婷的家里从七年前开始就只有她一个生活来源。她以前每天起码打两三份工,还得省吃俭用供着家里。
而俞盛,这人半年前就是连他那个末流大学都没毕业的时候名下就已经有一套房了,全款付的。如果顺着往下查,也许会看到这个人已经准备结婚了。
“俞盛未婚,有没有女朋友目前不清楚。他买的这房地段的确不错。虽说只有九十来平,但价格不会低于三百万。不是,这小孩哪来的钱,蒋青这么多年能攒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剩下的呢?都他姐出?吸血鬼啊?”罗应成惊叹。
“可能性很大。”唐晏对此表示赞成,“既然是女人拽着男人跳下来的。那俞婷很可能是对长期吸血的母亲和弟弟怨恨,从而选择如此的方式结束自己也结束弟弟的生命。”
既解脱了自己,报复了弟弟,顺便还能让单身的蒋青永远浸泡在失去独子的悲痛和后半生无依无靠的绝望中。一举多得,多高明的手段。
“让孟哥带人去查俞婷所在的乐毅公司最近发生的事。还有这一家子近两个星期的生活轨迹,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我要看看俞婷被吸血这么多年直到今天突然爆发的原因。
噢对,蒋青也一起带来女儿和儿子都死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说什么也得好好调查一番。我马上就能到。”
“好的。”
唐晏下午去开会这事儿他们都知道,虽然这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但罗应成并不觉得奇怪。
这段时间的她总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已至于半个月就洗掉了所有人放在她身上的咸鱼标签。
再者,光看这个案子本身不是特别棘手,让罗应成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唐组长,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刚过去不到十天又出事。出事的风格还和上次方玲那事件差不多。都报复对方后顺便把自己也给刀了。”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罗应成的声音里逐渐染上疑似颤抖。
“我是想问,你觉得这样的事和那次的很像……那次最开始也是复仇者杀害自己的人……唐,你说会不会是……”
说到后面,他险些没声。对于当初在废墟里活下来的人来说,幸存者内疚总是长久存在的。
“别多想,只是巧合。先把现场调查工作做完。”唐晏带着安抚意味地说了一句后,顺势岔开话题,“你出去是去送审判材料的吧。谁和你一起啊,材料有送到吗?”
罗应成成功被带偏,顺着唐晏的问题道:“林宇和我一起。材料在出事之前已经送到了。”
他先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末了,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说起这个,原本我是打算叫小曹的。幸亏林宇因为偷懒不想写报告跟他换了,不用让刚入行的小朋友直接面对这么血腥的事。否则指不定吓出心理阴影。
说真的,我第一时间都吓了一大跳。不过这下林宇的临时划水计划也是彻底报废了,他去俞婷公司调查的时候怨气都可视化了。”
“这不挺好。他自己挑的工作。再说天有不测风云,这种事跟中彩票一个概率,或许是幸运呢。帮我转告他,什么时候让小曹送他一面锦旗或者给他写份报告。先这样,挂了。”
唐晏远程揶揄林宇几句,挂断来电,边操控着车往调查局开,边自言自语道:“还真是管用啊,比我想象的更没耐心,稍微一点端倪就迫不及待地往下跳……”
第199章 轮回(4) 有什么问题吗?
东欣百货, 林宇亮出了专属于调查局的证明,要求查看今天下午全部的监控影像。经理刚才知道自己这儿死了两个人,见调查局的人来了二话不说立刻配合。
全部影像有将近四个小时, 林宇乘了八倍看也花去了半个多小时。好在俞婷的行动路线很容易确认。
她在下午1点56分的时候进入东欣百货, 之后直上七楼的书咖。在那里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就去一边看书了。
直到两点半的时候, 俞盛进入东欣百货,也是毫不犹豫直上七楼。
两人相见后, 去往露台。
从影像可以看出两人在露台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似乎是俞盛向俞婷索要金钱但俞婷并没有同意给俞盛足够的钱财。
从影像中隐约可以听见——
“妈养了你那么多年, 你就这么回报她……”
“她养我花了多少,你们从十几年前就一直在再吸我的血。”
“今天这钱你必须给, 否则妈就要和你断绝关系……”“还不如趁早断了, 你们上次去公司闹我现在都要被裁员了, 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这些类似的话。
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幸好此刻是工作日, 书咖客人不多, 两人所处位置又偏,才没引来他人的围观。
到最后, 俞盛听到俞婷说还不如趁早断绝关系一时激动,扬起拳头朝对方扑了过去。俞婷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对家人失望透顶只想寻死。
在俞盛扑过来打她的时候非但没有反抗还一把抱住了对方撞向了天台的木制栏杆。
天台的栏杆不算矮, 技术组人员检查过栏杆,确定了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可貌似是因为有周围花盆做垫,两人还是轻而易举地翻了出去。
说得更准确点,是俞婷先翻出去,而后死拽着俞盛不松,用自己的重量将对方拽下。
在俞盛的惊呼中,两人拥抱着坠楼。
据书咖的工作人员所说, 他们的确听到了一些来自露台上的争吵,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对方没有影响室内客人,露台上也没什么人,他们并没有出面阻止。
直到余盛的惨叫传来。他们急急忙忙出来查看时,就见露台的栏杆外的两个人在他们眼前消失。
总的来说,这又是一起因私人情感而起的意外。要不是下落的其中一位正好砸到了调查局的车的话。
唐晏回到总部的时候,蒋青已经被带到询问室。
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蒋青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她的容貌并不出挑,在岁月的磋磨下更显普通。唐晏看着她,只觉得一股精明算计从她眼中透出来,又因为突然被带到调查局有些不安和暴躁。
负责询问的是卢毅哲和罗应成。在他们进去之前唐晏在两人耳边悄悄耳语几句。听得二人一怔,也不知自家头说这些有何用意,疑惑地点点头就进去了。
里面是蒋青见有人进来立刻努力压下脸上的不安,挤出生硬的笑,问两人道:“几位官家找我有什么事啊。”
官家!??这称呼听得里里外外的众人眼前一黑。这都多少年前的称呼啊。
“你的女儿俞婷跳楼自杀了。”卢毅哲的语气毫无起伏。与对面一脸的不可思议形成鲜明的反差。
“什么,这怎么可能。她,她怎么就死了呢?”
“俞婷于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六分从东欣百货七层露台上跳楼自杀,监控清楚地记录下这些。请您节哀。”
“这东欣百货不管的吗?防护工作做得那么差人都让人掉下去了,害死了我女儿他们必须赔钱。”一听俞婷是从东欣百货跳下去的,蒋青立马愤怒了,音量蹭蹭蹭往上提。
“女士,影像很明确地显示了您的女儿是自己跳下去的。并不是您口中的意外掉落。”卢毅哲耐着性子和蒋青解释。奈何蒋青半点不听劝,愈发大声地嚷嚷着要让东欣百货赔偿。
“什么叫自己跳下去的,你的意思是我女儿那么大一个人会自杀。你们想用这个来糊弄我啊。她弟弟今年新买车的钱她还没出完,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一定是那什么东欣百货的防护措施不到位,这才让她不小心摔了下去。他们必须赔偿,我女儿的命都没了,没个一两百万他们休想息事宁人。”
“什么人啊。女儿死了半点不见她悲伤,净想着怎么赔钱了是吧?”监控室里有人愤愤不平。
“这就一典型重男轻女的妈,女儿只是赚钱工具,死了都要压榨对方的价值。”
“毅哲,别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没有意义。”唐晏拿着对讲机打断了刚想和蒋青再解释一遍的卢毅哲,“先把去她家搜证的事通知了。”
此时,问询室里的蒋青并没有消停。
“那丫头好不容易升了职,还指着她这个月让我们出国旅游,顺便弟弟的生日也快到了,好歹得送个名牌表吧。这现在出了事,也不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
“您的女儿在你眼中就只是一个赚钱工具吗?她那么辛苦的工作就是为了赚钱来给您和您的儿子挥霍的吗?”哪怕罗应成,这会儿都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俞婷的生活状态,孟超旭那边已经查到一些了,根据她极为节省的消费开支和长期住在公司提供的简陋宿舍里就可以得知这姑娘即便是成为乐毅公司的正式员工生活质量也没好多少。
原本他们还在奇怪三十多岁的女人怎么会如此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连几件上档次的衣服都没有。现在算是知道了,感情不是女孩不买是她一个人要养着两个拖油瓶,根本没法买。
“怕辛苦她别去上班啊。早就跟他说过,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找那么好的工作没用,累死累活的,还不如趁早嫁人,是她自己不愿意呀。
而且让她给她弟弟弄个工作还百般推辞,说什么盛儿没法进他们公司。她一个中学毕业的都能当上那什么部门主任,盛儿一个上了专业学院的男孩子还不是随便当个经理,她就是见不得盛儿好。早知道她是个这样的女儿,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这一番言辞,即便是对蒋青一家的情况早有准备都听得想让人砸桌子。唐晏只庆幸罗应成和卢毅哲两人不是调查局里的冲动派,不然这时询问室里的情况可能要没法收拾了。
“这人是裹小脑了吧。哎,要不要看看她在说什么?俞婷省吃俭用地供着他们母子俩好吃好喝,她还反过来觉得不如不生这个女儿?!”
“就俞盛那个在末流大学里成绩都是垫底的存在,上学期间各种逃课打游戏,都没正儿八经上过几天专业课还被她当宝呢。这人估计是当个清洁工都没人要吧。”
“俞婷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在她母亲眼里就是不如早嫁人?这妈干脆别当了,趁早改行当媒婆吧。”
监控室里一帮人快被气到心梗,询问室里的蒋青却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不依不饶。
“要我说他进公司也不是不行,趁早钓个金龟婿回来啊。到时候给个几百万的嫁妆再安排盛儿进入高层,也算是她对我们家有用了。可这丫头偏偏不听劝,这都混了快五年了连个男朋友影子都不见,成天净在那埋头工作呢。”
这下,询问室里两位好奇脾气的也要忍不住了。一个个拼命想着职业道德才没当场言语攻击。
“不好意思,调查局不是你发牢骚的地方。我们有专门的办事流程,这次请你来也只是想通知你一下我们需要对俞婷的生前生活进行详细的调查,请您配合。”
就在众人快要气饱了的时候,有人推开了询问室的门。平静的女声对蒋青说着公事公办的话。
“凭什么我……”蒋青一听这语气就来了气,刚想回怼。
“您如果硬要不配合也可以。就像我刚才说的,调查局办事需要专门的流程。如果您执意,我们完全有理由向搜检院反映您妨碍公务。到时候你会被如何判定:罚多少款,受到多少处罚就与我们无关了。事实如此,您可以自行选择。”
一瞬间,蒋青的脸憋得通红,又碍于唐晏所说的后果不敢再乱发脾气。
见蒋青一时语塞,唐晏先将手中的一份纸质文件递过去,让她签名表示同意调查俞婷生前的一切接触物。
等蒋青停笔,她才又递过去一份。
“对了,这份您也一并签了吧。”
看看唐晏,又看看这份写着俞盛名字款式和之前那份一模一样的资料,蒋青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对面的女士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明显的嘲讽,用温柔的语气道。
“忘了跟您说了。我们调查到了俞婷自杀的全过程。今天下午两点半,您的儿子俞盛去东欣百货与俞婷发生争吵并伴随暴力。直接导致两人共同坠楼身亡。
我们需要一同调查他的生前情况。或许还需要您作为嫌疑人家属承担一些赔偿——比如调查局被砸坏的车。有什么问题吗?”
第200章 轮回(5) 他们意识到了吗?
唐晏的声音一如既往, 但听在蒋青耳中却仿佛五雷轰顶。她甚至都没理解唐晏之前说的那些,只有最后一句话在脑中不断盘旋。
巨大的冲击导致蒋青好久都没能理解唐晏说了什么,足足两分钟后, 歇斯底里的大叫才突然在询问室里爆发。语无伦次地不知在咒骂着谁。
而唐晏, 见她意识回归的一刻就麻利推着卢毅哲和罗应成就出了询问室。临走还顺便把门带上了,独留蒋青一个人在里面发疯。
“行了, 按之前说的各干各的事去吧。”她如此吩咐道。随后率先回了办公室。
“这招高,这一招是真的高。我说为什么要打印两份报告呢。完全不违反规定还把人气了个半死。”
“其实我觉着, 唐晏那样的也不是很在乎有没有违反规定吧。我依稀记得她连这工作都不是很想要来着。不然之前几年怎么会一直那个咸鱼样。我更担心蒋青有没有什么心脏病或者精神病史。要是给气出个好歹来,我们不会还要赔医药费吧?”
“没有, 花着女儿的钱吃着补品,身体好着呢。”有人立刻打消了李岩的顾虑。
“那就好, 她最重视的就是那个蠢得跟猪一样的儿子。现在儿子没了, 估计得崩溃好一阵了。”要说俞婷这人也是厉害, 主打一个绝不浪费, 恨的人一起报复了。唉, 也不知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这就不用讨论了吧,人都没了。希望她下辈子能找到一个好人家。”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 带着一点看恶人吃瘪的愉悦和一些隐隐的担忧。
“所以,俞婷的动机是看到弟弟和母亲那副嘴脸后, 对未来的生活彻底绝望想带着家人一起赴黄泉。还是余盛恼羞成怒意外杀人并自杀?”
“影像中显示俞盛确实是动了手也扑出栏杆外。至于俞婷拉他的那一下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还想打对方才造成的呢?蒋青没法拿这种模棱两可的细节说事儿。
而且不管哪种解释,凶手和被害人都是一家的。左右栏杆没任何问题,花盆摆放也是长期存在,我听唐的意思,是算作意外。”
至于蒋青,就让她在询问室里发一会儿疯好了。这人给他们造成的精神恶心,总得要点利息回来。反正她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 又是受害者加嫌疑人家事,放出去也要出问题。留在调查局不算违反规定。
……
“他们打算以意外结案吗?挺好,看来我的任务又完成了。”
“是的宿主,恭喜宿主。正在为您发放奖励积分。含超快速结案,没走弯路成就,共计12000积分。”
“啧,最近这么慷慨的吗?”唐晏半是惊讶半是调侃地问道。
“这当然是因为宿主你最近越来越厉害了呀。”
小绿球现在那恭维的话是张口就来。
“少贫,累计积分多少了?”
“7万3000。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这不是算算啥时候可以放你自由嘛。”
一听这话,小绿球很形象地演示了一次什么叫悲伤化成了一滩水。这小东西边流边喊。
“宿主,你怎么忍心抛弃你会撒娇卖萌,不用吃喝拉撒的电子宠物。”
“再学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就滚蛋。”
“那我不学这些,宿主你可以不赶我走吗?我保证以后会更多帮上宿主你的忙的。”小球瞬间复原立正。
“你这是赖上我了啊。”唐晏表情古怪地斜它,“我并不是很需要外力辅助,除了一些不重要的通讯,你不会有其他作用。即使是这样……”
“怎么没有,我可以让你开心呀。”
一瞬间唐晏的眼睛睁大,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然,很快转为咬牙。
这小肥球出息了,还会打断她说话了!
她刚想手动给这小东西闭麦,却先一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了里面的不速之客。
瞬间,系统身上的火力被里面那位吸引。
“你怎么在?”她没好气道。
“怎么,不欢迎我?”
“你这时间不应该去公司吗?我可听说你最近对外正塑造迷途知返的形象。”
“我当然是去了,这不前几天叶氏旗下一家餐饮公司刚被查出来原料不明。公关费了好大劲还没摆平,这不是来你这避避吗?”
“他倒是等不及想把脏水往你们头上泼了。”
不过,这在计划之内的麻烦应该远远达不到让这人跑她这里来的程度,这家伙就是无聊故意的。
“唉……谁叫某人喜欢下套呢?”叶澜感慨,“这么大一个套,足够把鲸鱼给扯出来了吧?”
看看,她说什么,放着一堆问题不处理,专程跑来调侃她。这样想着,唐晏也不惯着他。
“很明显,那家伙已经上钩了。以他的手段和孤注一掷的态度,这回你们麻烦应该挺大的,你这么放任真的好吗?”
“我把要用的东西都留给我哥了,他那个人心很细的,叶氏这次顶多就跌点市值,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倒是你这边,幕后的操盘人的助力找出来了吗?”
“林宇在查。已经排除的只剩三家了。不过估计还得再出几件事……即使我知道不应该让普通人成为牺牲者。他们没有任何义务保护这个世界和其他普通人。如今的情况把实验室的底牌抖出来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也说过死1000个人和死十个人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那十个人,只是尽己所能去救下那十人中的一些,取舍终归是要有的。”
“也是。”
微微叹了口气,唐晏自嘲一笑。
“还是和正常人生活得太久。以前在联盟和界外真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只能希望他们快点走剧情,能少死几个人吧。”
“会的。他们明显比上一次急了。而且,别总是把自己排除在正常人之外。你很正常。”
“这回锅鸡汤就免了。”
“好吧。”叶某人讪讪一笑,随即拐回正题,“其他人有察觉到什么吗?我是说似曾相识的感觉。”
“有。虽然当时因为刺激太大,多数人只记得921绑架案,可卷宗总是能看的。潜意识里的记忆依旧存在,稍微有一点恢复就肯定能感觉熟悉。”
“你让他们稍微回想。”
“当然,就算我不提,特调和赵局他们没有失意,一样会要求他们调查。瞬间刺激不是好事。何况要是没人意识到,剧情就没法推动,那才是真麻烦。”
……
一天后。
俞婷和俞盛生前的所有轨迹被龚常查了个清清楚楚。
真像比人们预计得还要惨烈。
俞婷从十八岁毕业开始打工,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母亲和弟弟四千生活费,同时还负担弟弟的学费。她自己拼死拼活才不过赚六千,还随时面临被辞退的风险。生病都不敢去看医生,还要拖着个病体去四处打工。最严重的时候她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到一千五。
而后来她的收入稍微有所提高,蒋青就越发得寸进尺,要求从每月四千的生活费,变成了五千六千。后面她有了正式工作,这种情况更加恶劣。从始至终俞婷一个月的花销都没有超过三千。在烟云城这样的洛烟顶级城市里,这已经属于底层。
蒋青还会没有任何原因找到公司来闹。俞婷只能拿钱息事。她的同事们对此也是有所了解,有几个人曾多次看见蒋青在公司门口晃悠,每当这时俞婷只能脸色难看地给家里打款。
就几个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人说,俞婷几乎从不参加任何社交,甚至下班了还要再去做点兼职。一年四季除了工装就像没其他衣服一样。除了上班时必要的礼节,下班永远素面朝天,化妆品用的也是最廉价的那种,就为了满足她家里越来越大的胃口。
她们也曾劝过她找一些渠道来解决这件事,但俞婷清楚这些年过来她从心理上已经摆脱不了这个阴影了。便只能默默承受。继续更努力地工作养家。
而在她升上部门主任后,蒋青就不止一次地要求她把俞盛弄进他们公司再安排一个好职位。但俞婷深知自己弟弟的德性,脑子不太好使还整天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毕业两年,甚至没想过出去打工。
这样的人进了公司会给整个部门带来麻烦。到时候牵连到自己丢了工作事小,恐怕家里向自己索要的开销会更大。
但蒋青明显不懂这个道理,她总觉得俞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一进公司就能当上领导,就是俞婷见不得弟弟好才不给安排。
这矛盾积攒了半年多,终于在两个星期前爆发了。蒋青终于闹上门,在众人面前一阵撒泼打滚。俞婷根本拦不住。
说来也是巧,因为星海的事乐毅的经营状况下滑正打算裁员。而蒋青去公司闹的事被领导知道后觉得这样有损公司形象,加上俞婷现在公司里被传各种风言风语,就商量着决定辞退她。
俞婷为此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裁员通知还没下来的时候,尽可能再找一份工作。
偏偏这个时候年关将至,蒋青和俞盛变着法的向她要钱。俞婷在两个星期内频频崩溃,精神一直处于衰弱中,早已不止一次起了轻生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今天本来是想外出散散心的。谁知俞盛找了过来,不仅伸手要钱,还对她恶语相向拳脚相加。
最后的那一拳,俞婷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断,彻底放弃求生,就此随波逐流,造成一场意外。
大概是意外吧,虽然从客观上来讲,俞婷的行动有一定的主动……但反正唐晏的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不对,有些奇怪啊?”
正在对着电脑写结案报告的王鑫敲着字的动作渐渐停下。
“你们不觉得我们最近碰到的案子有些太多,还都很相似吗?上次的方玲案女方为了报复负心人,上上次发生的煤气爆炸事件,为了摆脱家暴。都是被周围人逼到走投无路杀人的同时自杀。而且这个类型的案件总让我觉得似乎遇见过。”
“我也感觉。”卢毅哲也凑了过来,“就算动机能雷同,短时间内这么多起雷同也并不常见。”
“你们忘了吗?与921人质事件并列的那件事也是这样的开头。”
说话的是林宇。
“虽然事件内容有所不同。但所有的凶手都是自杀而死,而在自杀之前都杀死了曾经威胁压迫伤害了他们的人,彻底摆脱了原先的环境。唯一的区别是幸存者遗留与否。然而那些幸存者最后却同样在互相残杀后自杀死去。怎么看都很巧合不是吗?”
一瞬间,疑惑者如醍醐灌顶一般。但在恍然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随之而来。
“不至于吧。当初那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卢毅哲忐忑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