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被迫上岗[刑侦]》 1、坠落(1) 你知道人偶的一生吗?那是一场它自认为的,无比美妙的梦…… 星历2136年,洛烟首府,烟云事件调查局。 砰! 一沓文件被重重砸在公共办公室的白板上,吓了周围人一跳。 几个埋头整理卷宗的调查员顶着鸡窝头,迷茫的探出脑袋,视线从来人和他比鬼还难看的脸色上转移到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最开头那张上赫然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通过关于调查员唐晏升任调查局行动组组长兼调查组总负责人的提案。 刚刚还交头接耳的调查员瞬间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有人不敢置信道:“林宇,这应该不是你自己弄出来拿兄弟们寻开心的吧?”倒不是这职位有什么问题,调查组总负责人历来都是由行动组长兼任,可这人选…… 林宇,就是刚刚摔文件的那位,此刻已经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赫然印着搜检院正宗的公章。 这下,办公室里针落可闻,半晌有人憋出来一句:“不是,调查局的人是死光了吗?她唐晏凭什么。且不说她才来三年。上个月刚因为抓嫌疑人跑一半迷路挨批,年前那场冻尸案做案情分析差点略过重要线索。论资历论实力这个负责人哪点轮得到她来!” “没准上头是想关怀一下女同志,彰显一下性别平等。行动组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个女性,就算是个吉祥物都要捧起来。”另一人阴阳怪气。 “李岩,你在胡说什么。” 严肃的声音,一个看上去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走近公共办公室。 他穿着被洗得很干净的过时白衬衫,藏青色的运动裤,脑袋顶上已经有了地中海的趋势,国字脸,浓眉大眼,往那一杵就是满身正气。 “孟哥。” 见着这人,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李岩涨得满面通红。办公室里一众小年轻也顿时腰杆挺得笔直,舌根不嚼了,全然没有刚刚自由散漫的态度。 孟超旭皱眉看了这些人一眼正色道:“这是上面的决定,半年前那次意外让我们损失了很多同志,唐组长这些年在调查局的贡献也不小,上面想要任用一些新鲜血液很正常。多给她一些时间吧。” “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林宇还想说什么,孟超旭打断了他。 “好了,大家目标一致,通知既然已经下来我们全力配合就好。对了,唐组长人呢?赵局叫她过去……” “赵局找我?” 公共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同样发出动静的还有办公室里那个定在8.30的打卡机。卡点卡得分毫不差。 进来的女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十岁的年纪,瓜子脸,皮肤白皙,柳眉杏眸挺鼻薄唇,穿着简单干练的淡蓝色休闲套,黑色长发束在脑后。没有配饰不施粉黛,却衬得整个人倾国倾城英气逼人。 颜值放在娱乐圈都足够能打。但这里不是选秀节目的后台,而是处理要命案件的调查局。一个美貌大于才华的人当背景板还好,做台柱子注定会被所有人嫌弃。 比如现在,公共办公室的氛围瞬间冷下来。 “唐组长,赵局让你去他办公室。恭喜啊,你要升职了。”还是孟超旭出了声,他拍了拍女人的肩膀难得露出笑,“以后可要加油啊。” “哦,好,我知道。”闻言,唐晏脸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刚准备放东西的手一顿,背着包大步走出办公室。还没走出去多远,办公室里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议论。 “当吉祥物就罢,都要做负责人了还卡点上班。” “可不是,这三年哪天不是最晚来最早走。不说她真当大家看不见是吧。” 走廊上,唐晏的脚步停顿一下,随后加快了走向赵局办公室的速度。 “不行,我还是气不过,我一定要看看赵局到底为什么要她当这个负责人。”办公室里,在孟超旭离开后,林宇立刻扯过平时玩得好的两个哥们开始密谋。 “带我一个。”李岩举双手赞成。 “不太好吧。”另一个板寸青年却有些犹豫,“孟哥刚刚都说这事确定了。与其纠结还不如……” “老罗,孟哥说得固然没错,可你就不想知道唐晏这升职的来路。明明论资历论实力,孟哥都不该被刷下来。” “这……”罗应成没法回答了,他的确是想知道的。 不只是他们,在前任调查组组长半年前殉职后,所有人心里都认定孟超旭是那个位置的最佳人选。 犹豫间,罗应成已被另外两人推出公共办公室,鬼鬼祟祟往局长办公室去。 …… 三人在局长办公室后的一个拐角处停下,那里摆了三盆巨大的观赏松,刚好可以遮掩他们的身形。 赵局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唐晏已经进去了,三人就这样猫着,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赵叔,我半个月前就说过了,别提这个总组组长,行动组的负责人我都做不了。您选人时就算不考虑个人能力也得考虑一下这人的意见吧。” 谁都听得出来唐晏这番话里对升职相当明显的拒绝之意,然而办公桌后捧着茶杯笑得和蔼的中年人却在那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哎呀小唐啊,我们是会考虑个人意愿,可这不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吗?老孟他半年前受了伤,这其他人和你也没差多少。再说就算时间短,你来这三年咱们光特大案件就经历了四个,各种重案更是数不胜数。走质不走量嘛,咱们都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 “您确定吗赵叔?半年前的伤现在怎么也该好全了吧。况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那些案件里起得什么作用。哪怕不是孟哥,应成林宇他们哪个不比我强。不说别的,上个月那个电诈案,我除了帮忙整理卷宗就是配合宣传拍反诈视频。连刚来没几个月的小曹都在抓捕抢劫犯时立了功。您几位现在兴致来了给我塞组长位置上,真不是来拿我寻开心?” …… “咱们这位唐组长还挺有自知之明哈。” 门外听八卦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解。 唐晏的履历确实算不上好,但人漂亮温和肯干活,做事中规中矩不乱来,除了卡点上班和偶尔犯点小迷糊。算得上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好同事。这样的人放在男多女少的调查组属于保护动物,又名:团宠。 若不是她升职的消息越传越真,直到今天彻底实锤。也没那么多人对她恶语相向。 毕竟团宠的前提是你威胁不到任何一方的利益。一个和自己实力相当,资历不如自己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上司去,是人都会猜测她搞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调查局又是刺头聚集地,不服气者的明嘲暗讽自然接踵而来。 如今听,倒是他们误会:唐晏别说搞小动作,她压根不愿意干这活。 “不是,那我就更不明白了。赵局他们这是要干嘛啊?唐晏一没能力二不愿意,就算赶鸭子上架,也讲究挑个好的吧。现在这依据是什么?纯看脸?” “他不是说了吗?咱们和唐小姐半斤八两。” 林宇:“……”认真的?他送给李岩一个白眼,对他将自己还唐晏混为一谈表示了极度嘲讽。 屋里,赵局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说的话却没留半点余地。 “小唐啊,你要相信你的能力。这个岗位你一定可以胜任的。再说年轻人嘛,总是要多锻炼锻炼的,一天天躺平像什么样子。” “可是……” “这任命通知都下来了,重新走程序很花时间的。你就放心大胆去干,资历什么都不是问题,只要干出成绩,还怕那些小子不服你?” 这话算是把路给堵死了,唐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得无语的离开局长办公室。 主人公之一都走了,八卦三人组自然也准备撤退。 “我真不信她浑水摸鱼了三年换个位置就能有所长进。办案可不是儿戏,反正我是不会全听她指挥的,相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走之前李岩看着唐晏的背影轻蔑地说道,并赢得了林宇的应和。 “呵,可不。我记得组长任职有一个月的考核期。赵局就等着看让这样一个人来主持大局是他们做得多么错误的决定。” “不好吧,再怎么说也是同事,因为这点事就……” “有什么不好,赵局因不明原因昏头,唐晏本来也不想待在这个位置。我们又不是不干活,不过帮她一把,让她可以回去继续混吃等死罢。” 见罗应成脸上还有担忧,林宇一把揽过他低声道:“知道你个正义使者干不得这些,我和李岩来,你帮不帮她随意。放心,我们也是调查员,有分寸,只是给她使点绊子,包不会耽误案情的。” …… 自赵局办公室回来后,唐晏肉眼可见的愁眉苦恼,半天才收拾好东西搬到了属于组长的单人办公室中。在里面一窝就是一下午。 至于调查局的人在:势必要创造机会让高层知道他们干了件多不靠谱的事;揣测唐晏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上位;单纯忧心调查局的未来中,等到了夜幕降临。 …… 离烟云城中心稍远的一片居民区。 唐晏推门走进一间复式公寓,将包挂在进门衣架上,飘了几步扑倒在软绵绵的淡奶黄色沙发上。丝毫不顾及这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在柔软的棉花里栽了一会儿,她才把自己拔出来翻了个面儿,双眼放空看向天花板,半天也没动弹一下。 “怎么了这是,你们今天没案子吧?” 良久,沙发上的原住民试探着问道。他很少看到唐晏这副样子,这人虽然总也一副不太精神的样子,也不至于如此之丧。 “赵叔疯了,想让我当调查组总负责人。”唐晏答。 “你同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那人半眯着的眼眸舒然睁大,黑色的瞳仁里闪着兴奋的光,探头看向唐晏。 “哪能啊。”唐晏有气无力,右手从沙发的扶手边刨出一份离职申请,叹道,“早知道今早就把它带上了。还好劳动法有规定,他们不能拦我辞职。”《 》 2、坠落(2) “不至于不至于,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啦?” “咋?叶大少前些日子还说调查员太辛苦,让我别干了你养我,现在就不认了吗?据我所知叶家可没破产,果然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唐晏用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看过去,某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你家破产也没事,大不了我靠脸吃饭。” “就算破产我也养得起咱俩。”被怀疑财力的叶少立刻为自己证明,“我只是不希望你这么草率做决定,首府调查局有多难考你比我清楚。” “那是当初运气好,碰巧混了个综测第一保送的。如今我就算不辞职,在这个位置也难以服众,调查局免不了鸡飞狗跳,何必给所有人找不痛快?赵叔真是昏了头,拿我寻开心来了。” 吐槽完上司的唐晏稍微开心了一点,站起来伸个懒腰。见叶澜没动静。 “你今晚有工作?”她问。 “半小时后有个跨国会议。” “啧,你在公司不是混日子的吗?什么会要你开?” “不是我开,是我哥硬要我旁听,不然就停我卡。”叶澜一脸活人微死像,得到了唐晏同情的目光。果然谁工作都要疯,富二代也不例外。 她工作不开心还能辞职,叶澜这家族企业从出生就注定绑一辈子,这样比起来姓叶的好像更惨点。 “你加油,我先去睡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心情好了许多的唐晏哼着小曲上楼。 洗漱完扑在床上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辞职后的美好人生。恍恍惚惚间看到了一个绿不拉几的小东西。 梦?唐晏没当回事,她隔三岔五会做一些古怪的梦,这么多年再荒唐的场面都见过,一个绿色的小球才哪到哪?即便这东西会开口说话。 “还在因无法破案而烦恼吗?还在为找不到线索而担忧吗?还在对嫌疑人虚假的证词束手无策吗?别担心、没关系,您的侦探系统已上线,绑定就送神探大礼包,帮您轻松破案,快乐升职。” 唐晏:“……”她收回刚刚的话,这东西毒哑比较好。 童声小绿球吵吵嚷嚷,唐晏试图忽略它继续睡觉。然而没哪个社畜会在睡觉还梦到工作时心平气和,即将离职的社畜也不例外。 幸好时间还早,唐晏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骂一句晦气打算重新酝酿睡意。 躺下,闭眼—— “宿主你好,我们检测到您作为一个探案新手即将升任行动组长兼调查组总负责人一职,为了帮助你……” 什么鬼,唐晏差点来个仰卧起坐。克制下情绪重新闭上眼,她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绿不拉几的球。 “宿主你好,我是侦探系统319号。检测到您即将……”看得出来头两次被打断已经让它失去激情,这会儿自我介绍纯属走流程,不想唐晏又一次打断了它。 “谢谢不需要。” “不是,你倒让我说完啊。听都没听你怎么知道你不需要。我们侦探系统作为您的强力破案助手,不仅可以辅助宿主寻找案件线索,还能在您破案后根据案件难度发放相应侦探积分,积累足够积分可换取一切你想要的金手指,很强的好不好。” 系统像是怕再被唐晏打断,语速飞快,听得唐小姐直皱眉。 看来不给出一个确切理由这东西非得缠上她,唐晏压着困意和火气道:“你重新说一遍你来干什么的。” “我们检测到宿主作为新人侦探即将升任调查组长这一急需探案能力的职位,派出本系统辅助您提升侦查能力,早日胜任职位,做大做强走向辉煌。” “哦,我明天就辞职。你现在可以另找一位即将成为调查组长的探案废柴绑定了,别来吵我睡觉。” 系统愣住。不是这对吗?上头背调怎么做的?自己这是绑定了个什么人类?刚升职就准备辞职,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吗?要是能换绑就算了,可他们都是一人一统制,除非宿主获得足够积分,否则脱离不了的啊,死都只能一起死。 为了避免这辈子被困在唐晏身上或是极速over的结局,系统决定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就算不为升职,绑定我的好处也很多的。破案获取的侦探积分可兑换包括但不限于智商、美貌、爱情、财富、地位等一切金手指,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系统我做不到。” 不信这样还拿不下你,系统心想。 然而它的得意还没持续两秒,就在唐晏冷冰冰的俩字“不要”中尽数破碎。 系统:……它听错了吧,它一定听错了对吧?它这么牛逼的能力眼前人是怎么能拒绝得如此干脆的?她真的没有一点心动吗? “为什么?”小系统可怜巴巴地快要碎。 “首先地位和智商这种容易加工作量的东西对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没有吸引力;第二你觉着我这张脸还需要美貌buff?至于爱情和财富——你知道叶澜吧。就是烟云城首富叶家的小公子,他已经把一半资产划到我名下了,每个月还会给我一大笔零花钱。比起你这个还要我做任务的废物不好吗?”唐晏悠悠解释道。 系统懵,好半晌才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主系统哦,给眼前这人一个侦探系统是否有些不合适啊,她明明更希望拥有一个摆烂系统或恋爱脑系统好吗? “当然你要是帮我推掉当组长这事儿的话,我勉强同意你绑定一天。” 唐晏非常干脆地表示自己真的只想摆烂,而且已经摆了三年,实在做不来这冲锋陷阵的活,也不想面对一群看她不顺眼的同事。 若非如此,她其实挺认同叶澜的说法,也不是很想丢掉这个白捡的铁饭碗。 “不能……”看到唐晏心理活动的系统彻底无语。 “哦,那我要你何用?你可以去找别人了。” 把自闭的系统扔在一边,唐晏将被子卷成球,躺下、闭眼,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 “检测到案件产生,案件信息正在录入……” 清晨,唐晏被一个怪异的声音吵醒。她没有定闹钟的习惯,更何况现还不到七点。距离她生物钟的清醒时间差了一个多小时。 房间里只有她一人。这是她和叶澜的约定。两人的工作性质无可避免会加班,一人太晚回来难免打扰另一方休息,所以有事的人会宿在客房。 那刚刚奇怪的声音是…… “案件信息录入完毕。案件编号:005,案件名称:坠落。案件进度:0%。新手辅助已开启,线索提示已开启。” “你怎么还在啊。我不是说不绑定吗?” 唐晏看向脑海里冒出来的绿色小球。正是昨晚不请自来扰人清梦的所谓的侦探系统。本以为昨天它就找下家了,不承想这会儿又冒出来,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抱歉宿主,您昨晚已经绑定。” “感情你昨晚就是通知我一下啊,强买强卖?”得亏她没什么起床气,不然这会儿她绝对暴揍系统,唐晏想着,又问系统道,“我都要辞职了你确定不解绑?还是说你有办法修改搜检院的程序,让我不做这个组长?” “不行……” “但系统若在积分不够的情况下解除绑定,您和我都会被抹杀的,这样您也不愿意吗?”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 “你是说,不破案我会死?” “按照系统规则是这样的,不光是你我也会死。不过系统正在试用阶段,解除仅需十万积分,请宿主努力破案。” “你……” “仅”是这么用的吗?废物点心搁这等她呢。 即使唐晏没有起床气,都忍不住要把系统揍一顿的冲动。谁家好系统把人命和破案率挂一起打包送给一个准备辞职摆烂的咸鱼?她又不是那个走哪哪死人的小学生,要真辞职了,十万积分攒到猴年马月去。 说强买强卖都轻了,这是蓄意谋杀。 好死不死手机催命的铃声还在此刻响起,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联系人,是赵叔。 “喂,有案子?” “朝杨区陵江小区五单元有人坠楼身亡。你带人赶紧去。这上任后第一个案子,可要好好办。”赵局长声音严肃。 “好我知道。”挂了电话,唐晏花五分钟把自己拾掇干净。隔壁叶澜的房门还没有开,应是昨晚旁听会议到很晚, 匆匆下楼,从门口的零食罐里扒拉出一条压缩饼干三两口吞下,临出门前唐晏对脑子里的系统恶狠狠道: “到时候再收拾你个连自己命都管不了的小废柴。” …… 陵江小区五单元一号楼下。林宇和罗应成昨夜值班,报案电话接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带人赶往现场,在案发地周围升起光幕,疏散人群,防止媒体和群众打探情况。 大清早闲人不多,抓了几个想将着血腥照片发朋友圈的和试图破坏光幕闯进来的人后。现场勘查有条不紊地展开。 “我的天,这是从几层上摔下来的?”林宇穿着件白色衬衫,看着眼前那摊要打两层马赛克才能放上新闻的东西感慨道。 “摔成这样至少要十楼以上,具体等技术组来才知道。咱们先把自己的活干了。喂那边的,不要扒光幕。” 很快有调查员把闹事人带走。搜检院那些搞科研的虽然产量不行,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光幕能承受大部分冷兵器的攻击,被普通人挠几下一点损伤看不出。 陵江小区离唐晏住的公寓有一段距离,她到现场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已经全部被疏散。一路上,系统很识趣地没有吵吵。停了车,唐晏正准备刷工卡进入光幕。 “唐组长。” 唐晏回身,就见孟超旭和调查局大部队从车上下来,刷卡的手一顿。 “孟哥。”她不自在地和对方打招呼。从昨天知道自己升职的消息,她就有点躲着孟超旭走。虽然决定是管理层做的,她的脸皮到底没厚到这份上,可以心安理得接受突如其来的“馈赠”。 “赶紧。案情不等人。”相比之下,孟超旭倒是与往日无异,只严肃的示意唐晏赶快刷卡进入案发现场。他工作时一向是这副态度,可在这节骨眼上却难免让人理解出另一种意思。 “对不起。”两人错身的一刹那,唐晏声音极轻道。 “什么?”孟超旭没怎么听清,看向那个他带过一年的小姑娘,只从神色里大概猜出来她刚才说的东西。 边将人轻推进案发现场,他叹了口气,难得缓和语气絮叨道:“别多想,别摸鱼,好好干。如木已成舟,就努力让自己拥有驾驭它的能力。”《 》 3、坠落(3) 光幕有些晃眼,等视野再次清晰时,已经身处其中。唐晏刚将纷乱的情绪压下,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来扰人清静。 “案件名称:坠落。进度:0%。请宿主尽快调查真相,如二十四小时内进度未超过20%宿主将被抹杀。” 不是等等,什么玩意儿,这怎么还有时间限制的!第二次了,这死系统又搞说话不说全这套。虽然她不是很想死,但总这样一惊一乍不如死了干脆。 “给你三秒钟时间把条件给我放全,不然我现在就去拿辞职报告。” “单日内进度增长需在二十以上,时限五天,触发案情关键点或解锁重要人物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可兑换相关破案辅助道具或线索。” 系统语速飞快求生欲拉满。它从唐晏的心理活动中确信辞职等死这样的事她干得出来。它还有大好的统生没过,它不想死。 “没了?” “没了。” “确定?”唐晏往光幕外走的脚步没停。 “真没了。鉴于您在我们评估中属于新手侦探,我新手辅助都帮你开好了。只要跟着提示走,包过的。”系统欲哭无泪。 主系统哦,不是它不按流程给提示,是这人一言不合就摆烂搞自杀威胁。它能怎么办?它一个刚出来打工的宝宝哪见过这种穷凶极恶的宿主,它搞不定啊。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小命,规则什么的就随他去吧。所幸在它一番劝说下,唐晏勉强放弃同归于尽的想法,稍微端正了点态度。 “介绍一下新手辅助是个什么东西。” “包含各种基本线索提供的道具,只能用于绑定系统后的第一个副本。” 系统这边说完,唐晏也看到了案发地。 视线所及处出现一摊巨大的马赛克。红白黄三种颜色不同深浅的格子凑在一起,其中五处用黑色画圈并做了惊叹号标记。站远一点才能隐约看出那是个人形。 一瞬间唐晏猜到这是怎么回事。迟钝的系统却完全没有注意宿主的情绪变化,正语气自豪地介绍道:“‘环境净化’新手辅助的功能之一。画面和谐,线索清晰,我们还屏蔽了气味,非常适合在某些观感不良的现场找线索。” “小废柴。你们在找工作的时候是完全不做背景调研对吗?”唐晏凉凉地打断了系统的侃侃而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一个摸了三年鱼的调查员,而不是连限制级都看不了的未成年。这种场面上学的时候就见过了呢?” “这个……”系统背后发凉。 “先前不做介绍乱入职,如今连工作定位都没弄清楚就来上岗了?” “那个……”系统瑟瑟发抖,遇着唐晏不到一天,它疯掉第五次。 “给我去掉。” 总算得了句明确指令,系统如蒙大赦,手忙脚乱的关掉“净化”功能。瞬间,唐晏眼前的马赛克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只剩下五个黑色惊叹号。 行吧,总比之前清楚得多。 水泥地上,是大片暗红色的黏稠血迹。靠近死者身体血液没有彻底凝固,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小时。 死者坠楼的高度不低,头部已血肉模糊。但从粘在地上的长发和被染红的白色裙装可以推断这大概率是个女孩。 唐晏刚准备走近做更仔细地观察,顺道看看系统提供了什么线索。阴阳怪气的人先一步上线。 “哟,这不是咱们唐组长吗?您可终于到了。” 终于两个字被林宇咬得格外重。 早说了别让她坐这个位置,唐晏叹气。 她没什么压得住人的成绩,也没有一眼让人信服的领导天赋,在目前岗位上百分之百要面对刺头的找茬。昨天还有辞职这条路可走,现在……放任不管只会让之后的工作更加艰难。 得,战斗吧。 “不知林同志来了那么久有没有查出凶手是谁啊。死者是男是女,年龄多少,死亡原因,目击证人是哪位?不能是干站着耗时间吧。” “唐晏你!”林宇瞬间炸毛。 他比唐晏早到不过十分钟,也就够疏散人群,隔离现场,连死者死因是不是坠楼都说不好。刚才的话纯属给唐晏难堪,没料对方反应这么快给怼回来,他接下去的词都还没想好。 场面陷入诡异的尴尬,下不来台的林宇吹胡子瞪眼,眼看着要进化到人身攻击。见势不妙,那头罗应成刚挂了电话就急急忙忙来阻止两人间一触即发的战争。 “唐组,目前案情资料都在这里。”他说着递过一个平板。 “2136年9月11日,朝杨区陵江五号楼一单元前发现一具比较年轻的女性尸体。初步判断死者死于坠楼,坠落的高度在该楼十层以上,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也就是五点半到六点半左右。” “报案人呢?” “是住这栋楼的一个老太太。每天早上都会在固定时间早起去街对面的那家超市买菜,这点小曹刚去核实过。老太太有点轻微心脏病,下楼就看到这个场景吓得差点当场过去。我们到那会儿直接送医院检查了。” “怎么,我们唐大组长是觉得这个案件有什么疑难杂症?”林宇试图找回场子。 “有没有疑难杂症看的是证据,不是靠嘴说。这道理林调查员不会还要我一个才来三年的新人教吧?” “你。”林宇意识到自己在气愤之下脱口而出说了蠢话,还被唐晏以此阴阳,脸色憋的青了红,红了又青,半晌没再开口找茬。 终于让这人消停了。 达到目的的唐小姐松了口气,决定勉为其难放下对系统的偏见,看看它所谓的新手辅助会提供什么线索。 感叹号一共五个,唐晏的视线先落在了最前面的那个上。意识一动,黑色感叹号底下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女孩的照片。 照片应该是学校拍的证件照,小姑娘穿着校服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笑得腼腆。 “林晓雨……” 唐晏缓缓念出女孩的名字。 “十七岁,单亲家庭,烟云第一中学高二在读。不到五岁父母离异,父亲去了他国组建新的家庭。由母亲林淑芬抚养长大。林淑芬是华韵光电公司的管理层,为了女儿上学方便,已搬来陵江两年多。” 死者信息?唐晏一时间有些愣神。如果这份信息是真实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搜集到这么全面的内容,她不得不承认系统的确超过了人类的认知。用得好对案情进展帮助极大。 还剩四个感叹号。 唐晏的目光下移落在女孩颈间的项链,恍惚间有一种不真实感,仿佛她现在真的是在玩一场游戏,而不是办理人命关天的命案。 没容她多想,黑色感叹号对项链的描述已经出现在眼前。 “yl家的项链,这是她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 类似的线索也出现死者穿的白裙上。那同样是一个轻奢品牌的产品。 至于唐晏为什么认得那些品牌,因为叶澜偶尔会用这档东西来送一些关系不是特别好的狐朋狗友。 再往下,感叹号落在了林晓雨攥成拳头的手和躯干上。 “这里似乎有些别的东西。” 两条线索一样模糊。 “没有更清楚一点的线索了吗?”她问系统。 “目前模式为新手辅助,更多线索需用积分换取。宿主您积分不够哦,请继续努力。” 行吧。 唐晏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双手很年轻,符合第一条线索中林晓雨的年龄。她戴着手套轻轻拉开林晓雨被感叹号标注的左手,感叹号也跟着移动。 稍微用了点力气,唐晏小心地将林晓雨紧攥的拳头摊开。然而林晓雨的掌心空空如也,只余黑色感叹号静静漂浮。 不是手里的东西……唐晏看着林晓雨手上干涸的血迹,猜到了另一种可能。 死者生前和推她下楼的人进行了激烈搏斗,对方的皮肤碎片残留在死者的指甲盖中。 不过这就要技术那边去确认了。还有另一个圈住整个躯干的感叹号也是。 于唐晏而言,现在需要的是将这些不明来路的感叹号转化为搜检院认可的证据,她还没昏头到在证据获取方式那一栏填“系统给的”这种离谱答案。 况且她对这个废物系统也没多少信任。 唐晏站起身,环视一圈准备组织人手。却见封闭的光栏又一次打开了一个洞,似乎有个球形物体从外面钻进来。 是的,一个“球”——就算在这个距离也能看出,来人的吨位不小。 离得再近些,便能看清对方的全貌:圆溜溜的肚子快有他身高的一半,浅黄色的宽大t恤衫被他绷得像个灯笼,胡子拉碴的圆脸为他的年纪增龄不少。 一队人马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急匆匆跑过来。 “抱歉抱歉,家伙事儿有点多,来晚了。没耽误咱们的服务对象吧。呦,小……” 为首的胖子在唐晏面前气喘吁吁的刹车,想着按往日的方式打个招呼,好在脑子及时反应过来这位目前的官已经比他大了半级。 虽说有点名正言不顺,但也是高层的决定。龚常的为人处世和他身材一样,当即从善如流改了口:“……唐组长。” “龚儿,下次记得再穿大两个码的,这件可怜的衣服已经包不住你的身家了。”刚被唐晏怼了没消气的林宇总算找着机会展现一下他的语言天赋。 “林宇,说了多少次别那么叫我。还有比这个再大两个码的衣服现在商店都找不到。都得定做,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行了,你没搁这儿人身攻击,案子不查了?有这矛盾的时间,死者身份早该查清楚了。”孟超旭走过来厉声阻止了这场闹剧。见着来人是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林宇顿时歇菜。 “应成带着小曹几人去找目击人,我和小林他们摸一下死者身份。其他还有什么要做的吗?唐组长。” “那边的监控有让人看过吗?”唐晏指着被光幕圈住的,造型花里胡哨的,正对着五单元一号楼的监控问道。 “还有我来的时候发现这小区单元楼入口都会安装监控,人从这里掉下来的,总不可能是飘上楼的。” “好,我去让人……” 孟超旭话说到一半,被唐晏打断。 “孟哥,你们去排查死者身份,监控那边我去。” “行,你叫上王鑫一起,他之前经常负责这个,有经验。” 孟超旭思虑片刻答应道,和林宇几人离开前还给唐晏一个鼓励的眼神。《 》 4、坠落(4) “可以啊唐组长,孟哥都这么支持你升官。当初我就说你一定是个会发光的金子。”让他尴尬的人走了,龚常立刻恢复活力,凑在唐晏耳边吹花式彩虹屁。 “两秒钟前的当初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赶紧干活,这死者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种年轻女性跳楼的案子,百分之八十是生活情感上出问题而自我了断。这么说,你觉得她不是自杀?”进入工作状态的龚常收敛玩笑,严肃道。 “因恐惧而产生对死亡的后悔,下意识抱紧自己试图减少伤害,这种坠楼姿势在自杀案例中不算奇怪。她这条裙子的样式不日常,也可以解释为自杀的仪式感。” “因为她的拳头攥紧了。这不符合人在自我保护时的下意识动作。我查看过他的手,里面没有明确物品。” “你怀疑她指甲里有东西?”瞬间,龚常明白唐晏的意思。 “也不一定,只是怀疑。” “行,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但凡她身上有东西,都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只是时间问题。”龚常信心满满的打包票,扭头向身后的队伍招呼,“唉,那边的小家伙们,干活了干活了,都把吃饭的家伙拿出来。” 不过事实上,技术组的人早在他和唐晏废话时就拿着各式工具开始在尸体和血迹辐射范围内的所有地方展开调查。龚常这招呼……起到一个招呼作用。 …… “系统,林晓雨住哪儿你知道吗?” 将目前能进行的调查分配下去,清闲下来的唐晏又开始压榨系统。用她的话说就是凑上来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该线索为高级线索,需要积分兑换。” “……” 行吧,她目前是个零积分的穷光蛋。没占到系统便宜的唐小姐表示了她不多的失望。就见王鑫已经小跑着过来。 “唐组长,监控室现在去吗?” “走。” 系统说触发关键人物或线索就能获取积分,自然是越早行动越好。 …… 保卫室。 “你说什么?监控坏了。能拍到五号楼情况的监控全部坏了吗?”唐晏差点一巴掌拍在监控台上。 “意外意外,这不是刚坏了两天还没来得及修吗?谁知道今天能出这么大事儿。”保安自知理亏,小声嘟囔。 “再说也不是完全没有,虽然入口和正对面的监控坏了,但旁边一点的还是能拍到一点的嘛。” “你管这个露出来的空调外机叫一点?”唐晏快被气笑了。 “那有什么办法?就算现在修好,昨天的事儿也拍不到了,几位官爷何必为难我这个打工人呢?”保安无奈一摊手,一副我没办法有本事你弄死我的态度。 看得在场调查员纷纷咬牙。不知谁含糊一句:“真不知道你们小区这么高的物业费交着有什么用。”那保安一听就不乐意了。 “嘿,这位官爷。您去打听打听,陵江的绿化,安保设备,逢年过节的活动,哪个不是最先进最顶尖的。一栋楼的监控坏了一天,我们有不是不联系人来修,不过是晚了一天,这天有不测风云的,谁知道人刚巧今天出事儿啊?” “是吗?我记得这种小区的安保是要求夜间巡逻的吧。就算监控坏了,你们怎么这么久都没发现死者?还是群众报案?” 对面火气也上来了。 “好了,都闭嘴,你们当这里菜市场啊。我们是来查案的,吵能吵出个嫌疑人来吗?”王鑫厉声喝止,随后对唐晏道,“唐组,我们筛一下五号楼周边的摄像头吧,说不定能找出死者生前的部分行动轨迹。” “唐组?” 那头,唐晏没有回答。 “唐……”王鑫正想再叫,忽就听见唐晏的声音。 “帮我放能拍到六号楼全貌的所有监控。” “六号楼?”调查员们皆是一愣,没明白唐晏的用意。唯有保安松了一口气,飞快调出唐晏要的监控片段。 说到底,监控损坏没及时修理是他们的失职,尤其还出了这么一桩案件。这些调查局的人能转移重心,不揪着不放是再好不过的事。 “倒放,十六倍速。” 画面飞速在眼前掠过。王鑫之前经常管这块,虽不明白这位新上任上司的用意,也不免条件反射,跟着全神贯注地观察起来。 忽然,他在某扇打开的窗户上看见了一抹模糊的橘黄色——那是一床被子,今早来的时候他见过,位于五号十楼的阳台。 回想了一下两栋楼之间的位置,王鑫顿时豁然开朗 “六号楼位于五号楼斜对面且中间没有树木遮挡,打开的窗户可以通过反射看到五号楼的情况,很可能记录了死者遇害的过程。” 听王鑫这么一解释,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数道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站在监控大屏前目不转睛的人。彼时唐晏越过保安,自己把监控速度调到了三十二倍。 没人再说话,这个速度即使对常年和监控打交道的王鑫来说都不是那么容易驾驭的。 树影婆娑,飞鸟穿行,几人在数量不多的“记录仪”中拼命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有东西!视网膜上一道黑影划过,王鑫刚要提醒唐晏。只听啪一声,监控被唐晏按了暂停。又是几声键盘响,唐晏换成四倍速,将时间线往前倒了一点。 一个从下往上升的黑影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画面定格——是一个模糊的类球剪影。 “坠落的起始点在十五楼以上。”窗口反光范围有限,只在十五楼到五楼之间,再往上往下都看不见。 “放大。” 有件事保安没说错,这里的监控设施确实对得起高昂的物业费——当黄豆大的剪影被放大,居然还能隐约看出人体的轮廓线条。 “应该就是死者坠楼的记录。时间是5.57分。”王鑫将关键信息记下,抬头瞄了一眼前面的人。那么快的速度,还是在镜像且模糊的状态,专门训练过的人都不一定反应得过来,唐晏她居然一遍就能找的那么精准。 死者从窗户最上面运动到窗户最下面大概2.5秒。按此计算,事发楼层也就是十六七楼。 “你们说,这会儿死者是死是活?” 他们已经将这两秒多钟来回慢放好几遍,除了死者身上的衣物看不出其他肢体活动的迹象。虽说死亡时间和坠楼时间对得上,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 “是活着的。”唐晏肯定道,“死亡不到两小时,很难有那么大面积的尸僵。现场照片你们也都看到了,肢体并没有被限制。如此,若坠楼时无意识身体只会呈现舒展状,不可能一直团身不动。她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坠落,并特意保持这个姿势。” “保持这个姿势?” 这话说得很耐人寻味。一般情况下,不论是不是自愿,坠楼时的求生本能都会让他们下意识挥舞四肢试图进行自救。 这个死者到底是因为什么甚至能克服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 “这样看,他杀的可能性变大了啊。会是某种死亡讯息,还是……他在保护什么?” “死亡讯息的话,他怎么确定监控仪会拍到他?掉地上不全部没了吗?我更倾向于后者。这个姿势保护的是胸腹,让技术那些人重点检查一下。” 有人说着就要发消息。 “龚常那边我已经知会了,他们回局里会重点检查。”唐晏喊住对方,“翻一下周边监控,看看此之前都有什么人可能进入过这栋楼。” 吩咐完又给罗应发等人发消息,让按这个时间找可能的目击证人。至于唐晏本人,却是默默离监控远了些,靠在一旁墙上。因为系统在此时闹腾了。 “恭喜宿主触发关键线索——死者林晓雨死亡时间:2136年9月11日5点57分25秒。线索奖励:100侦探积分。当前总积分100,积分商城已开启。” “你反射弧够长的。”她都把信息挨个通知到了,这废物系统才反应过来。不过嫌弃归嫌弃,好处是不可能不要的。唐晏边说边翻着它提供的兑换物清单。 清单一共三页,分别是道具、金钱和其他金手指。唐晏翻到第一页。 “线索提供(b):200积分,随机指出一条线索,表达宽泛极小概率触发重要信息;线索提供(a):随机指出一条线索,表达较为具体,小概率触发重要信息500积分。” “新手辅助的线索算哪类?”唐晏问。 “新手辅助b类线索百分之五十,a类线索百分之四十五,剩下为专属线索。” “类似死者身份这种?” “是的。” 行吧,唐晏继续往下翻清单。 “场景回溯:1000积分,可以指定现场某阶段一分钟以内场景再现;线索显现:1000积分,使现场指纹、血迹等被重点标记;谎言鉴别:5000积分,判断任意一句话的真假……背景呈现:100000积分,提供两位人类之间所有的社会联系……” 兑换物在唐晏眼前快速划过,由上到下兑换所需要的积分不断增加,甚至超过十万的部分她目前无法查看。 第三页的金手指更是离谱,除了第一条:美貌加成标注了100000积分,剩下全是权限不够无法查看。 唐晏看看账户上那可怜的一百积分,皮笑肉不笑地质问系统:“所以,你给我开商城的意义在哪里?这里的东西有一个是我换得了的吗?” “这不是想激励宿主努力找证据,快点赚积分吗?再说了,哪里是一个都换不了。你看第二页,这不写着吗?积分与现实货币可以等量兑换。找到一个关键点您就多了一份外快啊,这还不好吗?” “你是说,一条线索一百块钱?”唐晏的语气突然兴奋。 “对啊,怎么样?一个案件起码有不下十个关键点,那就是一千块的外快。”系统看着唐晏的表情以为她终于心动了,顿时得意。 虽说调查组外勤的工资算是整个搜检系统里较高的,但依旧是拿死工资的苦逼打工人,没人会不愿意多得一笔不菲的外快。 系统全然忘记了面前这人有些不一样。 “既然积分能换钱,那钱能换积分吗?”唐晏问出这句时,系统还没觉得哪不对劲,但出于前两次被坑的经验,它本能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就听唐晏接着道:“如果可以,我卡里有十万,帮我换成积分吧。” 系统:“……”要是长了眼睛,它白眼就得翻到天上去,这都已经是来的第几次被唐晏气得七窍生烟?现在只能有气无力道,“不行,兑换是单向的。” ****,它怎么给忘了,这家伙有一个已经领证的富二代伴侣,压根不是个差钱的人。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好用。你们也真够抠搜的。都系统了,积分兑换还是一比一。你觉得我像缺一百块的人吗?” 系统:它不应该期待唐晏嘴里有什么好话。 这头,唐晏还想再和哑口无言的系统掰扯,手机弹出了孟超旭的消息:“死者身份确定了,速来。”《 》 5、坠落(5) 让王鑫几人留下继续翻监控,唐晏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孟超旭发来的地址:陵江小区六号楼二单元2303室。 进电梯的时候孟超旭已把死者的基本信息发过来了。 “死者林晓雨,17岁,单亲家庭……其母林淑芬于今早六点五十带女儿上学时发现女儿失踪,在家中寻找未果后,于下楼时遇见询问目击者的调查员,辨认死者衣物后确认死者身份。” 除开判断死者身份的,大体消息和系统给出的大差不差,只在些细节上更为详尽。 没想到这废物系统竟然真能靠谱,看完全部内容的唐晏心道。陵江是一层两户,对称分布在电梯旁。刚巧电梯门开,有人站在电梯出口右手边兴奋地冲她打招呼。 “唐组长,这儿。” 那人一张娃娃脸,棕色的头发打着卷儿,圆脸,圆眼:浅棕色的清澈见底,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曹世年,搜检院高才生,上半年毕业被分配到首府调查局,一个月前刚刚转正。 见是他,唐晏心中暗松一口气,这大概是目前唯一一个能真心实意尊重她的人,她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小曹,你不是和应成去找目击者了吗?”她问。 “嗯,但我们在打听到六号楼的时候遇到了里面那位林女士。” 后面的话不用说,在与林淑芬交谈后,他们确认了死者身份。 唐晏发过去的监控片段诉说着这起坠楼案的不寻常,恰好死者居住的地方离案发地不远,林淑芬又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几人一合计暂时将林淑芬和林淑芬的居所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孟哥他们已经准备好,就等唐组长你来了。”迈进林淑芬居所前,曹世年小声对唐晏道,“不过,这屋子有点……” “有点什么?” 问出的话还没得到回答,一晃眼他们穿过光幕进入了死者生前的居住地。 死气,是唐晏看到整间屋子的第一感受。不管是清一色黑白灰的配色,还是整间屋子没有一点装饰,过分简略的金属设计——这房子一点不像普通居民楼该有的设计。 沙发上,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女人正襟危坐。她的容貌算得上出挑,但紧绷的神色,锐利的眉眼看上去就十分不好相与。齐耳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工装里是素色的衬衫。 所有衣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除了手和脖子以外的全部皮肤。脸上的妆容除了让她看起来更加苍白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和这间屋子倒是很搭。 “林宇呢?”唐晏小声问。 扫视整个房屋一圈他都没找到某位林姓地雷。之前林宇可是和孟超旭是一起行动调查死者身份的,现在死者身份水落石出,这人却不在此地。 不合理,论调查轨迹不符合,论情感因素更是背道而驰——她一定会到这里来询问情况——林宇这个一心要给她找茬的不可能不出席。 “林哥被技术抓壮丁,说是调查第一案发现场的人手不够。”曹世年解释道。 众所周知,技术组经常性缺人,反正都是一个部门的,龚常隔三岔五就用各种借口来他们这儿借人,还每每能成功——此人相当有眼力见,什么人可以借什么时候可以借心里门儿清。比如现在,林宇不在现场就相当和谐。 除了某个在她脑子里吵吵的系统。 “恭喜宿主解锁重要人物:林淑芬。奖励积分100。可获得信息:林淑芬,女,52岁,洛烟人,林晓雨生母,华韵光电公司中层管理,离异。解锁重要地点:林晓雨的家,奖励积分20。共计120积分。累计积分220。请宿主继续努力,获取积分。” 但凡玩过游戏的都知道,一般情况奖励越多代表完成任务越重要。找到地点只有二十积分;仅仅是见到林淑芬没有获取任何线索就能有一百积分——和发现林晓雨死亡时间同等。足以说明这人在此次案件中的重要性。 鉴于对系统已有初步的信任,唐晏暗暗决定回去就把林淑芬查个底朝天。 …… “林女士,可以请您再描述一下今天早上发现女儿失踪的过程吗?” 沙发对面,见唐晏和曹世年到,孟超旭清清嗓子翻开笔记本。开始正式询问。 奇怪,唐晏微愣。一般在询问前都会扯一段闲天做铺垫,让被询问者更放松,减少因紧张而导致线索出错的概率。这是她一条咸鱼都知道的事,孟超旭没道理不清楚。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林淑芬对这种询问方式适应相当良好,回答得相当流畅。晚些回局里曹世年还悄悄吐槽,之前他们给林淑芬做疏导劝慰她时,林淑芬反而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不怪她看起来就有问题。 “今天早晨六点半,我起床后大约用了二十分钟准备好早饭。却并没有发现她下来。她一向准时,我先是以为她在洗漱,但卫生间里没人;又以为是过了闹钟,打算下楼扔了垃圾再去她房里叫人,哪知道……” 哪知道刚下楼就听着几个退休无所事事的人讨论刚发生的惨剧,哪知道惨剧的主角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至亲。 在场人神色皆有不忍。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算得上最大的噩耗之一。但询问还要继续,早日查明真相才是慰藉当事人最好的方法。 “林女士,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为了尽早查出您女儿死亡的前因后果,能否请您再详细描述一下您最后一次见到您女儿的情况。”孟超旭敛了敛情绪,恢复正常语气。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昨天晚上十一点出头分,我看着她结束学习后去了二楼的卧室,之后就没有再见到她。家里是跃层式设计,当时我还在下面处理工作。等到十二点多,应该不到半的时候,我上楼时发现她屋里的灯已经灭了,便没有再打扰,直接去睡了。直到今天早上,要是早知道……” 说这段话时,林淑芬神情紧绷,声音冷淡。一段话说下来,记忆清楚,条理清晰,视角客观,声调毫无起伏,给人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像一个复述案发记录的ai。 这态度放在其他旁观者身上没什么,可对于一个刚经历丧女之痛的单亲母亲,多少有些怪异。 目前这个案件的疑点很多。光唐晏发来的那段视频,死者全程保持那样的姿态就不像是自杀。更别说“巧合”损坏的五号楼监控,林淑芬如今古怪的态度。 大量疑点同时出现,调查局这帮习惯阴谋论的,想不多想都难。 “请你再回忆一下,你的女儿昨天或者说前几天有其他什么异常状况吗?再小的异常都可以。”于是几句话的功夫,孟超旭看着林淑芬的神色已从同情转为审视。 林晓雨死于他杀的可能性激增,她生前的活动轨迹和人际关系就是重中之重。 “我不觉得她有什么异常状态,近期她快要阶段性测试了,是会复习到晚一点,但除此之外她所有的作息规律都和往常一样。” “她昨天学后是你去接她的吗?之后的时间你和她都在这里没离开过?” “是,她的上下学都是由我来接送。不过昨天公司有一个重要项目赶得紧,我十点才到学校,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半,她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就上楼洗漱。我上楼的时候看到她卧室的灯灭了,以为她睡下,便没有再去打扰。” 除孟超旭以外的三人对视一眼。如果林淑芬说的是真的,林晓雨从六号楼到五号楼,接着又被人推落是今天零点到六点之间发生的事。 这么大一个活人,不可能凭空从一栋楼瞬移到另一栋楼,六号楼的监控可没出问题,要还原林晓雨生前的行动轨迹并不困难。唐晏将林晓雨的照片发给还在监控室的王鑫。 “查一下六号楼内监控,今天凌晨零点到早上六点这个人全部的行踪。” 那头很快回复收到。孟超旭则继续询问。 “林女士,林晓雨有和你提起过在学校里或其他地方与什么人发生过过节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坠楼……”林淑芬的眉头拧起,神色间终于有了些许不安。 “根据现有证据,我们不能排除你的女儿是被人杀害的。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回忆一下有什么人可能会对她不满。” “晓雨的成绩从小学以来一直名列前茅,但我可不认为那些庸才敢嫉妒到要害她的地步。倒是最近,她的成绩有所下降,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人影响她,前天才和他们班主任谈过。希望他能让晓雨有一个完美的学习环境。” “完美的学习环境……冒昧地问一下,您这话的意思是您的女儿指完全不跟同学交流,也不应该有朋友吗?” 唐晏在林淑芬说完的空档,抓紧问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她身上。 “她这个年龄,成绩应该放在首位,朋友不是必需品,学校里那些人也不够和她做朋友的资格。” 看得出来,她说话时在尽力委婉,可即便如此,所有人依旧能从中听出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和高高在上。长期生活在这种家庭条件里,林晓雨心理没问题才怪。 四个调查员的眼神在空中接触,唐晏又一次确认了系统给出线索的真实性:林淑芬绝对有问题,事到如今他们必须更多地了解死者和她的家庭。 “你和孟哥继续问,我和小曹上林晓雨房间看看。”唐晏噼里啪啦在平板上编辑完消息发给同样拿着平板在记录询问内容的罗应成。 随即对林淑芬道:“林女士,方便让我们看看林晓雨的房间吗? “楼梯走上右手边。想看的话几位自便。”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毫不拖泥带水地给指了路。 “感谢告知。小曹,走。”唐晏手动招呼曹世年,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她本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显得亲和力十足,连林淑芬都不由缓和了紧绷的神色。 “组长,你觉不觉得林淑芬很奇怪。”刚走上楼离开林淑芬,曹世年就迫不及待道。控制欲强的父母他不是没见过,可林淑芬给人的感觉更加糟糕,她甚至没把林晓雨当人看,只将她作为满足自己心愿的物件。 “而且她将昨晚的经过说得那样清楚,像早知道我们会来查一样。” “她说得的确清晰,但并没有到刻意的范畴。这样的记忆习惯和行动逻辑符合她的日常生活习惯。凭这个不能说明她早有预案。我更在意她对林晓雨的态度。” 边说着唐晏推开了属于林晓雨的房间—— “这……”屋内场景映入眼帘,曹世年震惊地捂住嘴。 原以为楼下客厅的装修风格足够死板压抑,见着这房间才知是小巫见大巫。四四方方的房间,深灰色的地板和橱柜泛着冷光,白色的墙壁,金属制的书桌和单人床,浅灰的被子铺在床的一侧。大部头的书规整地摞在架子上,全包着黑色的封皮。 桌上,纸巾包装的一点绿成了整个房间唯一的色彩。 这不像一个十七八岁女孩的卧室,更像某实验基地的单间。 “那么大个黑色感叹号标的可真是天经地义。”唐晏心道。《 》 6、坠落(6) 进入这间房屋时,除系统那个欠揍的声音,唐晏最在意的就是漂浮在二楼那个巨大的黑色感叹号。 新手辅助生怕它的使用者看不见,巨大的感叹号占据了二楼的半壁江山,圆点甚至捅破了地板半个露在一楼的天花板,就差吵着闹着告诉唐晏这里有问题。 系统都这么热情了,唐晏自然不好拒绝。见缝插针提出要上来一探究竟的要求。新手辅助程序也没有让她失望,一照面就送了一份大礼。 “唐姐,这到底是卧室还是什么新型实验室模型?光看着我都觉得瘆人。若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是正常人都会疯的。那个小姑娘……” 他进来这房子就觉得装修奇怪,真没想到客厅已是最正常的,眼前这房间他都不是很想走进去。 监狱看起来都比这儿适合人类居住——更糟糕的话曹世年没敢说出来。扭头想问问唐晏调查方向和分工,却发现他们组长的目光锐利,在某几处地方间来回扫视。 曹世年刚想问问唐晏是不是看到什么线索,对方却已移开视线。 “拍照,查一下这里的书籍杂志作业笔记之类,林晓雨的死亡和她母亲撇不开关系,但不太可能只有她母亲的关系。”唐晏与曹世年吩咐道。 “好。” 能照着明确指令行事,是每个打工人喜闻乐见的事。得了唐晏要求的曹世年飞快地戴上手套鞋套,拿着摄影仪将整个房间包括其中所有柜子抽屉里的东西扫描一遍,重点关注有文字记录尤其是笔迹的物品。开关柜门、抽屉,翻阅书架上书籍的声音时不时出现。 全场景扫描无太多专业性,却是个细致活,曹世年全神贯注举着扫描仪在屋内缓慢移动,并没有注意到靠在门边眼神放空,似开始发呆的某人。 唐晏当然不是真在发呆。她眼中是七个黑色感叹号静静漂浮,均匀分布在整个房间隐蔽处:书桌底下的角落,床头左边的天花板,衣柜右侧顶端和左侧低点,门轴顶端,靠窗左侧地面角落和天花板正中央的嵌入式照明灯。 每个感叹号有一句相同的提示:是什么东西曾存在于这里。 感叹号标记的都是些不特意去看很难注意到的地方,其中两个还是在衣柜角落。唐晏虽然摆烂,好歹也是吃了这晚饭三年,一些不太妙的猜测顿时在心中升起。 她拿出仪器对准门轴上方感叹号标记的位置。将那一小块地方放大。 那里旋着一颗螺丝。然而将它和门上的其他螺丝对比,这颗的光泽比之其他略亮一些。 这个大小,这种替换方式,放在房间这种私密的地方发挥作用,种种条件结合下,唐晏能想到的不是窃听器、针孔摄像头就是这俩的结合版。 再环顾其他感叹号标注的地方,不是有插座就是有螺丝,唐晏走过去挨个扫描放大,在人眼和仪器的双重鉴别下,确认这些地方近期都存在被人为改动的情况,唐晏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林淑芬在自己女儿的卧室里装针孔摄像头、窃听器,一装就是七个。 当唐晏将这个可能性告诉曹世年时,人一脸不可置信,说话都结巴了。 “不可能吧,这,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行为吗?她,她这么对自己女儿图什么啊?” “图什么很难说,但你仔细看这七个摄像头的位置。”唐晏接过曹世年递来的扫描仪,导出生成的房间三维模型,在其上标注出七个摄像头的位置。 “按着大部分针孔摄像头的规格,将七个位置连起来,摄像头拍摄的范围可以无死角覆盖整个房间,林晓雨的一举一动全在林淑芬的监视之下,跟实验室的小白鼠没区别。” “以我们目前的技只能看出这些地方近期有改装痕迹,没办法确认此前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未必真是摄像头。” 虽然屋内改装痕迹和针孔摄像头的常见安装位置完美匹配,但早在他们来之前这些地方就换上了新的东西,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些地方之前放了什么,再多线索也只能作为参考。 再说一个母亲在女儿房间装满针孔摄像头这事儿实在变态,曹世年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孩,哪怕上学时见过极端案例,亲身经历还是不愿相信。 可在曹小同志说完看到上司的眼睛时,一颗心缓缓坠入谷底。 证据至上是调查员的准则,唐晏摸鱼三年只犯迷糊,从未因任何一次想当然搞出哪怕一个芝麻大的小差错,足见其对此准则的贯彻。连很多调查局的老前辈都不得不承认在这事儿上比不过她。 所以,若是没证据地猜测她不会是这副无奈却胸有成竹的神态。 果不其然,就听唐晏道:“这就变态了吗?那你不如来看看这个。” 唐晏的胳膊肘拐了一个弯,在房间门外的某处轻敲一下。顿时,整个门板变成一面单向玻璃,站外面往里看,一清二楚,里往外看却依旧是原来门的颜色。 门的玄机是刚唐晏研究门轴上螺丝发现的,眼瞅着这门材质金属不像金属,木头不像木头,多留了个心眼往外一探,就看见另一个感叹号。 “要不是这东西,我还真不好猜测林淑芬在角落里放的是什么。”但一个连门都费尽心思做这种机关的人,往屋里放几个针孔摄像头看起来就合情合理。 “等一下,林淑芬之前不是说对林晓雨后半夜的行踪完全不了解吗?她在撒谎,装了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不了解。” “放这些东西只能证明她是个变态,并不能认定她在本案中一定有嫌疑。事实上我们也无从得知林淑芬在这些地方安装的一定是摄像头,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拆除的。即使她被套话后承认,完全可以说自己放这些东西只是想监督林晓雨学习,并且在前几天就因林晓雨的强烈反对而拆除了。至于这扇单向可视门,如果里面光线不佳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不正好可以说林晓雨当时已经睡下了吗?” 毫无疑问,按照唐晏这番分析,在其他证据没有出现前,有母女这层关系在,林淑芬对林晓雨的行为只算得上控制欲过剩,连非法监视都算不上。 “林淑芬就没有一点问题吗?”曹世年心中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怎么没有,林淑芬是个变态,还是一个有渠道能弄到这些灰色东西的高级变态,这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事。你觉得林晓雨一个快成年的,有了自己思想的人肯接受这像小白鼠一样的人生,对母亲这种过剩的控制欲毫无怨言吗?” “不会,这个年纪的孩子自我意识觉醒,对父母顶多是表面听从。更何况这些控制方式明显超出普通人能承受的范畴,林晓雨就算再软也不可能不排斥。就算因高压而表面顺从,背后也一定有自己的反抗。” “如果林淑芬发现林晓雨脱离控制,以她的变态程度,会怎么做呢?” “她都变态成这样了,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吧。”曹世年几乎脱口而出。 “是啊,所以现在得去找找她到底会干什么。正好,来消息了。” 唐晏从手机的未读栏里翻出王鑫发来的一共四条视频。 监控镜头下,林晓雨在凌晨一点半走入电梯,身上穿着死时的那条白裙,白色的低跟玛丽珍,斜挎一个白包,耳侧别着两枚发卡,脸上妆容精致还戴了首饰。乍一看还以为她要和什么人去约会。 第三第四段监控记录了林晓雨离开六号楼后的行踪:她没有一丝犹豫,笔直朝着五号楼的方向走去,直到最后消失在监控镜头之外。 此刻监控显示的时间是0.43分。 十七岁的小姑娘在工作日的大晚上不睡,穿一身庄重到可以去面试相亲的行头从一栋楼跑到另一栋楼,在几个小时后坠楼(很有可能是被人推下来的)。这其中可以添加的情节太多,光唐晏能想到的就不下十种。 “她们之前的行踪和林淑芬给出的时间基本能对上,林晓雨是一点三十二分上的电梯,此后到她遇害前电梯只在两点和四点的时候分在十四层和八层停留过。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要去见的是什么人,见面之后发生了什么。” “要是都知道,这案子就破解一大半了。你刚刚说林晓雨走之后还有两人进入过电梯。有片段吗?” “有的。”王鑫很快把东西发了过来。 两条视频,前一个显示4点19分,进电梯的是一个烫着泡面头的中年女人,怀中抱着一团摇粒绒,还时不时扭两下秧歌。而另一位在两点多离开的人…… “这个人从电梯离开后的行踪能找到吗?他有回来过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扫了一眼,唐晏就对王鑫开启消息轰炸——这人头顶上的感叹号是那样明显。 不过就算没有感叹号,一个在半夜两点多出门,穿着灰色的肥大运动服,戴着压得极低的棒球帽,进电梯时没让监控拍到正脸,进入后还缩在监控死角的人也是怎么看怎么可疑。感叹号不过恰好证明了他的嫌疑。 “我马上查。” 唐晏说的这些王鑫在刚看监控时也有同样的疑惑,这会儿有另一人的认同便更是肯定,立即一头扎进监控视频里,聊天框就此沉寂下来。 眼见监控那边没了消息,唐晏偷瞄一眼还和林淑芬聊着的孟超旭,估摸着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摸鱼的心思就蠢蠢欲动。 然而到底今非昔比,甭管底下人认不认同,她现在在名义上是正儿八经的调查组一把手,按规定所有线索都要经她汇总,这刚打算神游天外,龚常的催命电话就打了进来,前后脚到来的,还有孟超旭的消息。 “对面十七楼,林宇他们找到可能的地方了。你和小曹先过去看着。” 得,到手的鱼游走喽。唐晏叹气,认命地叫上曹世年换地方。《 》 7、坠落(7) “怎么会有一个露台。” 五号楼一单元十七层,唐晏面前是一片十平方左右被光幕围起来的地界。地方在电梯右侧,紧挨着右边人家的大门。 “恭喜宿主解锁案发地点。奖励50积分。”有系统地叨叨,唐晏就知道地方一定找对了。 露台不大,但装设相当精致,靠窗一边摆着十几个花盆,两把颇具设计感的椅子和一个小茶几,花枝修剪得很平整,看得出最近有人精心打理过 “公摊面积,房主比较鸡贼给改造的,租的时候好多要点租金。我们对比了林晓雨下落的地点和速度,这是最符合的地方。而且你看这个。”一个技术员指着墙边的花盆。 “地上这些痕迹和花盆摆放的位置有细微差距,花盆周围很干净。一般这种露天地方不出两天就会有灰尘,花盆周围也会有泥土痕迹。况且昨儿白天才下过一场雨。” “有人在昨天雨停后移开花盆清理过这里。”唐晏点头对此表示认可,“但也不能仅凭这个就说这里是案发现场。有更多的证据吗?” “这个,外墙栏杆上发现的,和林晓雨手链上断开的部分吻合。”有调查员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截金属链。 “不过东西是挂在护栏外的藤蔓尖儿上的,难说是不是坠楼中途脱落好巧不巧落在这里。无法按死林晓雨一定是在儿遇害的。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到指纹。” “监控里林晓雨来这楼时不是带来一个包吗?那东西现在在哪?” “哪能那么快找到啊?咱们可不能动动嘴就让证据出来自首,得指望着唐大组长您指点迷津啊。” 又来了……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总有股火药味,到底猴年马月才能和平相处啊? 唐晏心中叹了无数遍,还是不与这人扯皮,先将眼下要调查的东西说清楚:“林晓雨死前打扮过,说明她来见的人或事一定对她有不小的意义。而这个露台不管是植物还是装设处处透露着浪漫。” “林晓雨大晚上来这里还是为了约会?” “这么看很可能,虽说这里名义上算公共区域,但装修毕竟是1702这户人家弄的,旁人也不好意思当人面儿白嫖,何况当时可是凌晨。” “1702的住户嫌疑很大啊。” “是啊,而且我们现在都没找到这人。” “?”仗着系统提供的新手辅助到处找感叹号的唐小姐忽地顿住,看向说话的人问道,“什么意思?不是说房主改造的露台……你们猜的?” “不是,我们确实联系上了房主,但人在国外,房子常年是租出去的。隔壁邻居这星期出差了,没法知道这里现在住的人是谁。” “找的代理呢?有说这房子的租户是什么人吗?” “就是因为这个。”调查员叹气,“你也知道,这种代理有义务为雇主保密,除非我们走审批,否则人家一个字不说。”末了,他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向唐晏,连同周围一众人都看着她,连林宇也别扭地拿余光偷瞄。 这一下,唐晏哪还能不知道他们打了什么算盘。 “行,知道了,代理哪家的?帮你们打电话叫人。”唐小姐边按号码边叹气,也就在这个时候这帮家伙才会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期待。 “漆栎。”对面迫不及待地报名字。 豁,熟人啊,这就更方便了。 按下拨号键,电话铃的音乐前奏还没来得及响就被人接起,里头传来一个轻佻的男声:“呦,唐组长,今儿怎么有空在上班时候找我啦?看早上你走得那么早,还以为你们出大事了。” “打住,工作呢,你问下漆栎负责人,陵江小区五号楼一单元1702租给谁了。” “行,晚点发你。对了,你们还有多久回局里,我点了外卖一小时后送到,东西挺多的,记得拿啊。” “你是真有钱烧得慌啊。” “给老婆花钱怎么能叫烧呢。” “少贫,挂了,别忘记把东西发我。” 让某位隔三岔五想证明一下自己家底的人消停,唐晏抬头见着周围所有人八卦的目光,第一句话就是:“先干活吧,想来中午是有口福了。” 没办法,谁叫她是这帮单身狗里唯一一个已婚人士,对面不仅有颜有钱,还是当初局里的名人。 快要十二点时,现场取证才算结束。在技术组一帮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在露台护栏的下半截找到了半截残留的指纹,一帮人如获至宝,扫描完兴高采烈回局里分析了。 楼下,龚常等人铲吧铲吧,把林晓雨的遗体带走,回局里做进一步精密分析。孟超旭两小时前和林淑芬聊完,帮着龚常他们在坠楼点附近仔细排查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证据痕迹,先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唐晏、林宇、曹世年和检查露台的技术人员是最后一批回局里的。 该说不说,叶澜的豪华午餐十分准时,唐晏下车的一刻,刚好和四处找收件人的外卖员对上了眼。 “帮个忙吧各位。”和外卖员确认了收货,唐晏招呼手里空空的几位调查员。 大包小包就这样被抬进公共办公室,正在整理资料的一众调查员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抬头看过来。一双双因为案情而疲惫的眼睛里,绽放出精光。 一分钟后……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赵局和领导们就是为了这份福利才把唐晏推上位的?”林宇边嗦着奶油黑松露意面,边和李岩小声蛐蛐。 “这……不能吧,这么草率吗?”可看看这一桌丰盛的午餐,李岩忽然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怎么不能,谁不知道叶顾问对唐晏一见钟情,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唐晏在这个位置上,帮助不就来了吗?赵局不仅无痛增加了调查局的经费,顺带还能让那位提供点技术支持。一个职位换来那么多好处,超值啊!是我肤浅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林宇越说越兴奋,直到有人在旁边咳嗽出声。 “孟哥。”背后蛐蛐领导被抓包的两位不约而同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赶紧吧,一会儿要开案情讨论会。”孟超旭瞪了两人一眼。可他到底是局外人,没资格替唐晏处理几人之间的问题,所做的也仅是提醒他们别因此耽误案情。 只希望唐晏能尽快成长,早日用实力堵了这些人的嘴。 …… “目前的情况:林晓雨的母亲林淑芬对女儿有变态的控制欲,通过将卧室门改换成单向可视玻璃,甚至可能在林晓雨卧室中安装针孔摄像头来监视林晓雨的一举一动。” 会议室里,三块白板上全是他们目前收集到的关于本案的证据。林晓雨卧室、坠楼露台和林晓雨身亡地点的全息影像被投放在正中央。 “可真够变态的。”这几乎是每个调查员看到林晓雨房间时的感叹。 “哪里是把姑娘当孩子看,实验室的小白鼠也不是这么管理的。” “林淑芬这心理状态糟糕透了,这样的人做母亲儿女不出问题才怪。” “我倒挺好奇的,如果这些痕迹真是摄像头,这样一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女儿的人,真的会不知道林晓雨昨晚出去过吗?还是打扮成这样子,像要去和什么人约会,林淑芬当真会无动于衷吗?” “监控里显示,她当晚并没有离开过家。”王鑫道。 “监控只能说明没有电梯到过她所在的楼层。”唐晏打断。 “你是说她是走了一段楼梯后在别的楼层上的电梯吗?不,楼梯间的监控我也一并看了,没见到林淑芬的踪迹。” “那你有没有看到我经过楼梯间?” “你去过……是那个时候。”王鑫猛地想起唐晏的确在十点左右让他查看楼梯间的监控,但那时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的,我离开的时候走过一段楼梯,从23楼走到了19楼。这点小曹可以做证,但当时你并没有看到我,这说明楼道内的监控并不是完全覆盖的。有死角就意味着林淑芬完全有可能去往其他楼层乘坐电梯,制造一直在家的假象。” “你从那个时候就怀疑那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很可能是林淑芬。”王鑫恍然,回想起那个戴棒球帽的人全程挡脸,大半夜跑到地下室这种事也的确可疑。 他记得这人在地下室闲逛了挺久的,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疑点。 “可就算她避过监控下楼,又是怎么回到家中的呢?” “她不需要回去。小曹和应成是在一楼遇到他的,这意味着她只需要拎一包垃圾,装作自己是刚下楼的就可以了。王鑫,所以得麻烦你在筛一下监控,务必要弄清那人的全部行踪。” “明白。” “现有证据来看,林淑芬的嫌疑很大。孟哥,你和她聊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唐晏看向坐在一旁的孟超旭。 “我只能说她的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了。虽然不是很确定具体原因,但林淑芬有极强的强迫症和控制欲。我试探过她对林晓雨的态度,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 “她没把林晓雨当成同等的人类。这样说可能有点抽象,但依我看如果林晓雨做了什么与她背道而驰的决定,林淑芬是有可能对她下手的。” “什么意思。”有反应慢的一时间懵圈,好在很快就有身边同伴语气沉重地为他们答疑解惑。 “意思就是林淑芬把女儿当成亲手打造的工艺品,不满意就会想要毁掉。” “嘶……这……变态啊。” “孟哥,这个结论是林淑芬说了什么吗?” 唐晏倒是想过:凭林淑芬的变态程度,会存在林晓雨的行为不合林淑芬意愿而被她杀害的情况,但这是凭借心理预估做的猜测。可孟超旭的个性,是不可能和她一样拿猜测出来说事儿的。只能是他在询问林淑芬时发现了什么。 果然,孟超旭已经将他们当时的聊天记录整理好上传。 “你们自己看吧。”《 》 8、坠落(8) 问:你的女儿最近学习情况如何。 答:不是很好。和她从前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问:您看起来对此事非常不满。 答:当然,学习是学生的天职。我不允许她因为任何事懈怠。 问:林女士,孩子学习也是需要劳逸结合的,弦绷得太紧您不担心孩子的压力吗?更何况林晓雨总不可能完全不参与社交。 答:那些没必要的活动我会帮她解决,她只需要好好学习发挥自己的价值就好…… “靠,我上学那会儿要是面对这样的家长,别说一天,五分钟不发疯就算我耐力好。” 到一半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一段段的对话中,无处不充斥着林淑芬对女儿主体人格的蔑视,林晓雨对于她而言就该是一个提线木偶,不被允许有任何自己的思想,做任何林淑芬不允许的事。 “其实刚才我还想确定一下的,看了林晓雨的房间才彻底确定,林淑芬就是这样的人,把女儿当成某种工艺品,试图雕琢成自己最想要的样子。” 孟超旭叹息道。 “要活成这样,自杀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儿。” “是啊,人格都被否认了……” “我看未必。”林宇在这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一个彻底失去心的木偶怎么可能会干大半夜出门找人约会这种正常孩子都未必敢的事。但林晓雨这样干了,在明知道她母亲不会允许的情况下干得那么出格。” “她没有在林淑芬的规训下活成一个没有心的木偶,反而在积极地以自己的方式诉说着反抗。” 唐晏说这话时,循环的监控录像刚好停在林晓雨以蜷缩姿态坠楼的一刻,仿佛是她的某种意志的宣判。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安静,然而也只是两秒。 “唐晏,你抢我词。”林宇咬牙切齿,但碍于此刻正在讨论案情又是在一众调查员面前,愤怒也只能微弱地怒吼。 但唐晏早在被迫上岗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牛鬼蛇神,林宇压着嗓子的怒吼对她毫无威胁。 “林淑芬有问题,但我不觉得林晓雨死于她的控制欲。否则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跑到另一座楼上寻死,直接在自己家一了百了不就好了吗?这样林淑芬的嫌疑还会更大。” “是啊,舍近求远而且去之前明显是打扮过,一副要和什么人约会的样子。不像是心血来潮觉得另一幢楼上的风景更好就想在那儿跳。” “林淑芬的行踪也尚不明朗,现在判断为时过早。” “看来得查清楚那位和林晓雨见面的人到底是谁了。也不知道林淑芬会不会知道。” “知道了她也不会说。还有你忘了她也是嫌疑人,得重点调查她昨晚行踪。” “对方会不会是林晓雨学校里的人?林晓雨这种品学兼优的高中生没那么多时间去接触其他群体吧。” “很有可能。唐组,不然我们出几个人去她高中看看?” “唐组长去技术组了,说是龚组长发现点东西。” …… “你看这个。” 血呲呼啦的解剖台上,龚常的小眼睛眯成缝,用镊子夹着一片沾满血和胃液的小方块。 “磁卡?” “恭喜宿主发现破损的关键线索,奖励50积分。”两个声音同时在唐晏身上出现,不过站她对面的龚胖子显然只能听见第一个。 “是,你还真没说错,她肚子里真有东西。” “还能放映吗?” “这个程度的损伤应该能恢复大部分数据。”龚常边说着,看向唐晏时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磁卡这东西金贵得很,多在胃液里泡一会儿就多一分数据丢失的风险。如果没有唐晏之前提醒,按照常规的尸检流程,腹腔检查得排在外伤检查后,那时拿出来还能恢复多少东西就难说了。 但唐晏在第一时间提醒他尸体胃部有东西这事儿却着实奇怪,是女性某种可怕的直觉还是…… “数据恢复就麻烦你们了。还有林晓雨手上的dna。” “行,做好了给你发过去。” 是了,现在纠结那些也没有意义,早点干完活早点下班才是要紧事儿。龚常吸了吸肚子从仪器间穿过,来到和解剖室相邻的房间,将清理干净的磁卡放在一个卡槽里。 就在此时,一个技术员推门而入。 “老大,指纹对比做出来了,那半截指纹的确是林晓雨的。唐组长也在啊。” 送报告的人看到唐晏顿时眼睛一亮——他不用往行动组的公共办公室跑一趟了。 “嗯,东西给我吧。”唐晏从对方手里接过报告扫了眼,“看来林晓雨的确是在那个露台遇害的。只是可惜要是有另一个人的指纹就好了。” “我看了他们带回来现场扫描图,露台很明显被打扫过,监控没发挥作用,能找到一枚指纹来确定死者当晚到过那里已经很幸运了,这凶手又不是傻子。”龚常说着将报告放在旁边,换了一副新手套,拿起工具对着林晓雨左手仔细研究起来。 “是啊,那就拜托你们尽快恢复这磁卡里面的东西了。小姑娘不惜以自己身体来保护它,总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尽快吧,明天给你做出来。” “辛苦啦,还有dna。” “知道了赶紧走,我要干活,你们应该也要排查这姑娘的人际关系吧。能让一个小姑娘穿成这样去见的人可不多,更别说她还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里,为彰显自己人格主体做出些叛逆事儿再正常不过。但到底是没出社会的孩子,人际关系复杂不到哪儿去,应该很容易理清楚。” “这是我们的工作,就不劳珍贵的技术人员操心了。我等赵局批条,一会儿去他们学校。” “学校……那确实要等赵局的条子。不过确定你去,你这脸混高中生里难被认出来吧。” “呵呵。”唐晏送了龚常一声无语的冷笑,拎着报告走出了解剖室。她还真有点期待,林淑芬到底给林晓雨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完美”学习环境。 …… 事实证明,龚常没说错,唐晏这张脸实在惹人误会。从银色捷豹十上下来的时候,门卫差点以为她是哪个请了半天假的学生,上来就问唐晏要请假条以及为什么不穿校服。 出示证件后保安半信半疑看了好久,眼里的怀疑最后也没消除。因此她又收获了一条阴阳怪气。 “不愧是唐组长,混进高中生里毫无违和感啊。” 不请自来的林宇无视罗应成想让他消停的眼神暗示,势必要在唐晏面前展示他对阴阳学的掌握程度。 其实本来唐晏是想叫曹世年和罗应成一起来的,但小曹说是帮王鑫看监控去了,林宇这家伙“勉为其难”的顶了他的岗,第一时间站起来满脸嫌弃的往外走。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家伙不怀好意,就是蓄谋已久要给唐晏找不痛快。可偏偏,其他人手头上也是一大堆工作,这人手没得选。 没有硝烟的战争从唐晏走出调查局大门的一刻就开始。 唐晏拿出车钥匙。 林宇:“哪能让领导给我们当司机啊,说不定就记仇给咱们穿小鞋。” 见着唐晏的车。 林宇:“哟,领导不愧是领导,一辆车得我们五六年工资。” 唐晏拉开驾驶座。 林宇:“这么贵的车万一坐坏了,领导不会要我们赔钱吧。” 唐晏:……大概富二代都有点收集豪车的癖好,她为了通勤方便,选的已经是车库里最便宜的那辆,在调查局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但一码归一码,这不代表唐晏听不出林宇想挑事儿。 “既然这样你可以选择打车去一中。” “办公用款可是局里报销,唐组长就这么想给局里财政增加负担啊。” 上司是要嘴的,便宜却不能不赚的,豪车比起局里那些公车和出租舒服的不是一点半点。可毕竟吃人嘴软,从善如流坐上捷豹十后座的林某气势上还是弱了半截。 唐晏也懒得和这人计较,等后面人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到底,一路火花带闪电冲向烟云一中。 …… “您好、您好,唐调查员是吧,林晓雨他们班主任在上课,三位先到会议室等一等。” 烟云一中教务处,戴着黑框眼镜的教务处主任将唐晏三人带到行政楼的会客室,叫自己的助理给三人摆了茶。 “苗主任,大致情况我们在先前电话里已经说过,现在就开门见山了。林晓雨在学校的状况您了解多少。” “她的性格虽然有些内向,但为人温和有礼貌,成绩很好,学习也努力,常年稳在年级前三,竞赛奖项和奖学金拿到手软,不出意外可以保送洛烟任何一所大学。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女老师说着,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林晓雨的死因还在调查,目前并不能确定她就是自杀。方便问一下苗主任,林晓雨在学校的人际关系怎么样吗?” “什么。”此言一出,女老师的瞳孔皱缩。她哪能听不出唐晏的言外之意,“几位一定是搞错了,林晓雨平时为人温和,在班上人缘很好。从没听过她和什么人闹过矛盾。也就她母亲对她管的比较严格,但这也影响不到其他同学啊。”《 》 9、坠落(9) 大概是刚开学百废待兴,苗主任再和他们说了没两句,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会议室里只剩下唐晏三人。 “你们怎么看?” “有点怪。”林宇皱眉道,他的确怎么看唐晏怎么不顺眼时不时就要阴阳人两句,可这不代表他分不出轻重缓急。 “我看过林晓雨历次考试的成绩,在这个学校甚至烟云全城都首屈一指,这意味着她可以给学校带来很多荣誉,是最容易被老师、领导记住的特质。可是苗主任上来第一句强调的却是林晓雨个性温和,与同学间相处融洽。” 顿了顿,他似有些不情愿地继续道:“还有她提出林淑芬的时机,是在你关注到林晓雨的人际关系之后,更像是某种转移话题。他们想要隐瞒林晓雨在学校里的情况,一定发生过什么。” 就林淑芬对林晓雨的态度,被人拿出来说并不奇怪。来之前他们就猜猜有林淑芬这样的母亲在,林晓雨的校园生活安生不到哪儿去。因此被老师们记住顺理成章。 可苗主任上来第一句却并没有提及次。若说他们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那更没道理在之后拿出来说。除非,有什么更不能告人的秘密。 话说到这份上,可供选择的答案已经不多。 何况,苗主任是已经知道了林晓雨的死亡事实。如此节骨眼上把其他事推出来做挡箭牌,足见她要隐瞒的东西有多么重要。叫人不得不感叹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可在这种公立学校,还是高三,学生的成绩代表一切。林晓雨如今这成绩放在任何一所学校里都足以被当成宝贝供起来,真的会有人对这样一个人校园霸凌吗?说句不好听的,欺负那些默默无闻的中等生不比搞一个老师心尖的宝贝风险小吗?更何况林晓雨家境也不算太差……” 罗应成絮絮叨叨地分析着。唐晏却在此刻出声。 “校园霸凌不是只有暴力一种形式的。语言、恶意,有些时候可能就是简简单单的孤立。你没有证据,甚至很多时候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过度敏感。” “是啊,不和你说话,在集体活动中孤立你,甚至将你孤立在整个班集体之外,这样的隐形霸凌就算老师想管也管不了——你还能强制要求所有人跟某位学生说话吗?” “这……” “更何况苗主任也说了,林晓雨的性格内向,这就更难分到底清孤立和她不主动。只要其他人统一口径,随便几句半真半假的话,就可以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而一旦长时间处在这种弱势境地,人类的种族平等性就会被弱化,到最后,一切对她进行的暴力可能被视为理所当然。” 唐晏和林宇你一言我一语,将林晓雨的遭遇盘点了遍,一唱一和的架势差点让罗应成忘记几分钟前他们还势同水火。 直到走廊上的广播响起下课铃声,两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就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老师推门进来,他长一张大众脸,不算挺拔的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镜片之后一双有些狭长的三角眼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衣着普通但十分得体,头发梳得却一丝不苟,还隐隐能看出发蜡的反光。 “我是林晓雨的班主任封辕,几位调查员怎么称呼。” 男人伸出的手掌骨结突出,板书时沾到的白色粉笔灰没能完全清理干净,显得他的手多一分苍白。 “免贵,姓唐。”唐晏伸出手和他象征性地虚握一下,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单刀直入,“封老师知道我们的来意吧。” “为了林同学吧……”封辕收回的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惜了,她那么好的孩子,明明马上就可以有很好的未来。” “什么意思。”唐晏皱眉,封辕这表达,明显是知道什么。 就听对面人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几位此前有没有和林晓雨的母亲林淑芬交流过。这话我一个老师、一个班导本不应该说。毕竟,人家家长对孩子上心是好事,可以有效地减轻我们的工作负担和教育难度。但是这位林女士对女儿的管控似乎有些过于严格了。” “怎么说。” “高中的孩子已经有一定的自主性思维了,尤其是像林晓雨这样成绩好又自律的孩子。通常是不需要老师操心关注的。就算早恋只要不影响学习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却也没错,像林晓雨这种常年名列前茅的尖子生自由度相当高。遇上个鬼点子多的借此违反点校纪校规也是常有的事儿。 可学校不管,不代表别人不管。在看过林淑芬对林晓雨做的那些措施之后,林淑芬无论问出多么逆天的问题几人都不会怀疑。 果不其然,封辕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可是这位林女士不光对林晓雨的学习状态特别关注,连平时课间都在干什么,在学院里和谁比较要好,有没有长时间和一位同学聊天……这种事都要不依不饶的过问。甚至还要打电话给人家长确认。我从事这行也八九年了,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 “奇葩。确实,这听起来相当糟糕了。”唐晏很顺嘴地接住了封辕的话。 都是青春期的孩子,自家父母多说两句尚且不乐意,谁愿意交个有如此母亲的朋友。 当然,从林淑芬的角度考虑,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如此这个女儿才算是真的完全被她控制。 “是啊。我们林淑芬对女儿的管控严到我们都看不下去了,也不是没劝过她。” “效果不理想?” “该说是一点效果没有才对。她的母亲一点不接受我们的劝说,甚至更加我行我素。”封辕叹气,“我也试着开导过林晓雨,可惜有这样的母亲,旁人再怎么干预也是杯水车薪。我当初就担心林晓雨会在她母亲的高压下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现在来看,当初的担心不无道理。唉,明明是那样好的孩子。” “的确,林淑芬的怪异行为我们也知悉一二。但有件事封老师说错了,我们今天之所以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查她的家庭关系,还有谁告诉你她是自杀的?” 闻言封辕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唐调查员这是何意!”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可以确定,杀死林晓雨的是她的熟人,大概率还是她的同龄人。” 这话是诈语,纯粹是唐晏看着苗主任的反应忽然冒出的突发奇想。封辕却反而镇定下来。 “几位说笑。林晓雨的情况我刚才也说了,在她母亲林女士如此干涉之下,其他学生不避着她走就不错了,虽然这样说不好,但在班里确实没什么人敢和她做朋友。再者,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她不会主动和别人社交。” “这样啊。”三人在封辕看不到的地方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封辕现在说的这些和苗主任之前透露的信息有不少差距,但两人不约而同将林晓雨的校园关系重点放在林淑芬身上。 林淑芬是变态这个没得洗,可一切真的会那么单纯吗?迄今为止的两人不约而同想用这一点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封老师,不知可否让我们和学生交流一下呢?当然这不符合规定,你可以拒绝,然后让我们使用更规范的方式。前提是您希望您的学生们多出一次难忘的经历。”唐晏笑着问道,笑意却不达眼底。 沉默在会议室中蔓延,在足足两分钟的思想斗争后,封辕还是点了头。 “可以,五分钟后,是他们晚饭前的二十分钟自习时间,你们可以在那个时候去教室。不过他们是未成年孩子,届时我会在场陪同。” “这是自然的。如今我还有最后一个跑歪是问题想问问封老师,您执教将近十年,不知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当一个孩子因为自身缺陷被全班人孤立,没有一个人想和她做朋友,甚至连和她说一句话都嫌麻烦。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和那个被孤立的小孩做好朋友,恰巧这个人长得好、人缘好还出手大方,这时那个曾经被孤立的小孩会做什么,有怎样的表现呢?” 又是长久的寂静,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封辕才从喉咙里挤出有点发干的声音。 “这个,我也没有遇到过。但想来应该是一段相当伟大的友谊。”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唐晏脸上依旧是标准的职业微笑,“封老师,接下来还得再麻烦一会儿了。” …… “安静安静,自习了。” 还没进教室,任课老师的声音就已经传过来,一同传来的还有学生的吵吵嚷嚷。 不过这些在封辕推门而入时有短暂的真空。 “封老师,这几位是。”任课老师略带疑惑地看向唐晏三人。封辕顺势将人拉到一边,小声和对方解释。 “调查局的人,来……” 只见任课老师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甚至有些站立不稳,脸色苍白地被封辕推到教室外面。 唐晏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安静地站在旁边,却将封辕和另一名老师的反应尽收眼底。此刻才出声询问:“封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然没等封辕说话,底下好奇心累积半天的学生们已经按捺不住。坐前头一个圆脸男生第一个跳出来:“姐姐你好漂亮啊,是新来的老师吗?” 唐晏的确长得显小,搁单位里混了三年也没混出一张社畜脸,看着和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似的。这会儿便衣出行,穿的一身糖果色的休闲装,面上带着微笑,看上去更青春洋溢。 “我要是老师的话,你们今晚会额外得到一张数学卷子。”她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差点把学生吓傻了的话。 教室里顿时传来抽气声。好在封辕及时插话,才没让那只出头鸟被群殴。 “这几位是调查局的工作者,来我们班是有点事想问大家。” “调查局?调查局的人怎么会来学校?” “是出了什么事。” “那谁今早好像没来,会不会跟她有关?” 刚沉寂一秒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 10、坠落(10) “姐姐,你说的人不会是林晓雨吧。”有胆子大的小姑娘暗戳戳凑到唐晏身边,“她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哦,林晓雨经常做一些不好的事吗?”唐晏满眼好奇地看着主动过来的女孩。女孩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脸上是无辜的笑。 “没有啊,只是好奇问问。她平常也不太说话,都做了两年多的同学了,我们也只是想多了解她一点。” “胡一楠你说得也太委婉了,她哪是不和我们说话,分明是生人勿近。我看啊,那家伙一天天除了埋头学习,就没有其他事儿可做了,一天到晚摆这张脸给谁看。跟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似的。” “有她那个妈在,这挺很正常吧。之前我坐她同桌,那女人三天两头就给我妈打电话,跟失心疯了一样,当她女儿是什么国宝吗?” “张云琪你开玩笑吧,哪有国宝像那家伙一样阴森森的,看着就烦。除了成绩哪还有优点?” “呵呵,脸也还行不是,至少有几位把她当作女神呢。” “你们几个,怎么可以这么说同学。”封辕皱眉,厉声喝止几人越来越大声的讨论。刚想再说两句,被一旁的林宇拦住。 “没关系我们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再说了,学生之间性格不合很正常,不过,您之前对班上学生的关系这么不了解吗?” “我……我只是不希望他们在背后说人,更何况林晓雨已经……” “老师,你说什么,什么叫林晓雨已经——” “不可能的吧。” 教室里,好几个人的脸色有些变了,这人里还包括唐晏三位。 啧,麻烦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意识到。 “不对,林晓雨死了。喂我说,你是来查我们的吗?” “胡说的吧。查我们干什么,我们和她又没有过节。” “拜托调查员姐姐,我们是不喜欢林晓雨,但和她又没仇,犯不上为了她那种人搞砸自己的人生。再者这事儿要和我们有关,在学校下手会容易很多吧,与其担心我们您不如怀疑怀疑她那个变态母亲呢。” “就是啊,自从我们全班的家长被那个女人骚扰,躲她还来不及。害人总要有动机的,我们和她连交集都很少,更别说矛盾了,调查员就能乱怀疑人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莫名其妙被扣了一顶大帽子任谁都气,群情激愤之下,甚至有几位拍桌而起。就差冲到唐晏面前嚷嚷了。 “组长。” “姓唐的,你……” 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后面两人吓得够呛,某位行动派前摇都开出来了,就怕矛盾激化,唐晏这条咸鱼处理不了眼前情况。 眼见着空气里的火药都要擦出火星子—— “为什么要怀疑你们?” 仿佛掀了屋顶后往里灌了一吨冰水,刚刚气焰嚣张的几人一瞬间被淋成湿答答的落汤鸡,头发丝儿都耷拉下来。 “就算冤枉人,大街上随便拉个,都比和未成年人保护法作对强吧。还是你们确实觉得自己和此事有关?你说呢?封老师。” 凝固的世界里只能听到唐晏不紧不慢的陈述,末了的语气有微小的上扬,像一根透明的引线不知扯住了谁的心弦。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不想随便被扣了帽子而已,更何况还和林晓雨有关。谁和那家伙做朋友都倒霉。”有人小声嘟囔了句,算是给这场突如其来的矛盾收了尾。连带着林宇和罗应成紧张的心也放回肚子里。 放饭的铃声也在此刻响起,封辕再次插话打圆场。 “唐调,食堂开放时间有限。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晚自习开始前再问如何。” “不必,审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罢,如有需要,下次再来叨扰。”唐晏微笑着拒绝封辕的客套。等走廊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三人不紧不慢地离开教室。 “小心!” 刚转过拐角,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差点撞在罗应成身上,好在唐晏先他半步,及时扶住了刹不了车的女生。 “你是……”唐晏看着眼前棕发女生的脸,电光石火间想起了出处,“刚才高三一班的学生,林晓雨的同学?” 这个人似乎是坐在教室最后排靠窗位置,刚刚一多半的时间里都趴在桌上睡觉,能看见脸的时间屈指可数。 她的长相相当浓墨重彩,下三白眼和上挑的眼尾看着就有街头打架的潜质。鼻尖一层薄汗,大概因为刚才的奔跑,正平复着喘息。栗色的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唐晏,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唐晏放缓了声音,略微俯身和女生的视线保持在同样的高度,见女生保持着刚才的姿态,试探地猜测道,“和林晓雨有关对吗?” “……”女生依旧沉默,可眼里的情绪已将她卖了个干净。唐晏也没有催促,就这样静静等待着。 终于,女生开口了,声音带着沙哑,一字一顿的语气显得格外坚定:“她很好,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是那个女人害她,是他们害她。” “愿闻其详。” “那女人把她当成装载自己意识的容器,想尽办法驱赶靠近她的人,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开始厌恶她疏远她。可她明明说过,被孤立也好被厌恶也罢,只要能安静读完高中她就有办法离开那个女人的。是他,是那个混蛋,他和那些人沆瀣一气……”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唐晏感觉手里被塞了一个冰凉的长条,定睛看时,女生已借着推了她一把的反作用力跑开,剩下留在唐晏手上的一个白色的录音笔。 …… “怎么看啊唐组长,还以为你当时真要和他们打起来。”回程的车上,林宇又开始他攻击唐晏的日常。 “是啊,虽然没用着但还是感谢林同志不计前嫌想替我解围。” “你……”林宇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数不清是第几次伤敌不成自损八百。好在有这些经验累积,他现在已经可以十分淡定地无视尴尬。 “刚才那些学生说的话,你们怎么看?” “高三一班起码有90%的人对林晓雨都厌恶至极。甚至就像你说的,他们认为欺负林晓雨不是什么大事。可教务处的人想粉饰林晓雨遭遇的霸凌,封辕阻止我们将林晓雨的死亡和班级里的学生联系在一起。只能说明这两人都知道一些普通学生不知道的内幕。” 罗应成翻着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这家伙的年纪不大但在有些事上可谓传统到没边。 “即便林淑芬做了那些,正常人真的会只因为这点事就对另一个也是受害者的人有那么大恶意吗?” “这不是单纯的厌恶。早在林晓雨选择沉默的时候,它就演化成了一种从众心理,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告诉你她有多糟糕,给你看她的下场,不讨厌她的人只会变成下一个全班公敌。长此以往,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被随便欺负的形象。” 难得,唐晏的解释没收获林宇的反对。 “林晓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有那种妈就算了,欺负她还成了高三一班的时尚。以欺负她来释放压力团结其他同学这种影视剧里的桥段还真能让我们碰上。而且看样子老师们也被林淑芬烦得够呛,明明心里有数却选择粉饰太平,把锅全往林淑芬身上甩。”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他们全班对于林晓雨的厌恶溢于言表。旁的人也就罢了,林晓雨一个给学校带来那么多荣誉的,看在名誉的面子上总是要做做表面功夫的,怎么会把这种事儿摆在明面上。” “老罗你想太多。他们事先可不知道我们为了什么而来,一群把欺负人当成时尚且没受到任何惩罚的小屁孩,你指望他们在一瞬间意识到这事儿是不对的吗?再说刚开口的那个小丫头可是在尽力委婉的呢。可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差异,那些过剩的高高在上再怎么样都无法抑制。除了……” “封辕的那句干涉,看似是劝告,实际上却将所有人即将喷发的对林晓雨的讨伐按了下去。甚至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和以往一样通过踩低林晓雨来获得成就感的批判大会。” 白色的录音笔在唐晏指尖打着转,在林宇“你又抢我台词”的咆哮控诉中继续分析:“他将那些学生与林晓雨之间的矛盾转移到我们身上,阻止我们发现班级中更多的暗流,而且你们注意了吗?他说这话的时间。” “在有人说:‘脸也还行不是,至少有几位把她当作女神呢’之后。”罗应成念出了记录的内容,霎那间震惊瞪眼,“难道……” “是,那个女生给我们录音笔时说过吧:‘他和那些人沆瀣一气’,虽然这只是一个猜测,但结合林晓雨当时的打扮,说不定那个正等着她的死神是一个披着温柔体贴外壳的有钱有权的完美男友。” “这……你有什么证据吗?”即使心中认同唐晏的说法,林宇却不能丢掉自己的人设。 “不算证据,结合多项情况的猜想罢了。不过封辕手上的那块表,我在叶澜的展示柜里见过,还不单卖。另外,林晓雨死前带着的项链,和手表出自一家,今年520那天还捆绑销售来着。好像一共是五百二十万。” 靠,富婆还要秀恩爱。另两位打工单身狗闻言牙根痒痒。 能进叶澜展示柜的表都不是什么便宜货,至少对封辕这样普通的教师编制人员,得花好几年的工资才买得起,哪个打工人会干这种事儿烧钱? “你觉得是有人**了他,还很可能是林晓雨的对象,陵江那套房子的租户。” “是不是看看就知道了。”唐晏说着晃了晃手机,“新鲜热乎的出炉资料。”《 》 11、坠落(11) 唐晏手机里是一分钟前叶澜打包发过来的长篇大论。 “老秦跟我说,陵江小区1702的租客是一家刚开没多久的餐饮店老板。对方连租了三层,用作员工宿舍和工作室。 我浅浅帮你们查了下,老板姓杨,勉强能算个富二代,大学毕业出来搞创业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杨小姐和黄家小女儿走得很近。” “黄家?本地那个著名房地产商?林晓雨他们家只勉强算中产,能和这些人有过节?他们买房欠钱了?”林宇搁旁边插嘴,“还有,那些家伙看不过什么人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就算退一万步真干这种明面上触犯法律的事儿,也会找只替罪羊。” “林宇,你在说什么。” 林同志小嘴叭叭,把坐前排的死党惊得够呛,一肘击按没自动驾驶,险些让车子失控。得亏现在下班高峰期堵得厉害,车速本就慢慢悠悠,唐晏这才得以一脚刹车及时救急。 倒也不怪罗应成震惊,林宇这话对一个公职人员来说的确离经叛道,只不过眼下要再让他一惊一乍搞出刚才的事故,一会儿他们的同事就要去隔壁道路交通管理局捞人,成为调查局下半年的笑柄。 唐晏自认为还没有厚脸皮到丢得起这个人的份上,这就是时候发挥一下她和林宇在一起的化学反应,转移一下话题了。 “我说林大哲学家,发表感想前麻烦先把题目看清楚好吗?” 唐晏说着,将手机上内容的后半段怼在此人眼上。 “你应该知道,这位黄小姐刚十七岁,却是圈子里为数不多有明确联姻对象的。” “他对象是谁?有什么问题。”林宇被迫把之前想说的话憋回去。 “宁家小儿子,宁致远。” “宁致远,这个名字听起来挺耳熟啊。” “等等,他不是林晓雨他们班的学生吗?我看过高三一班的名单,这人还是班长。” 罗应成在屏幕上划拉一阵,将详细的学生名单调出来。即使是证件照都难掩这位的颜值,剑眉星目,狐狸眼中闪着精明算计,冲着镜头露出的笑略带点轻佻,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异性来说,足够有吸引力。 “小白脸啊。”林宇小声蛐蛐,惹来同伴侧目。 其实你没资格说别人,罗应成在心中吐槽。 “言归正传,这位虽然还没成年,但风流史已经足够出一本书了。女朋友没断过,同时谈好几个不说,还热衷于换口味。跟他爹一样一样的。” “他和林晓雨维持着暧昧关系到不令人意外,毕竟这小子的女友图鉴里应该还没有这款。我比较好奇的是林淑芬的态度,她一个连同学关系都见不得林晓雨有的变态,会眼睁睁让一个男朋友横空出世?比起害死林晓雨,她先把宁致远弄死才更符合逻辑吧。” 顿了顿,林宇看一眼那段已经被唐晏发到工作群里,叶澜查出来的内容。 “宁致远和一个被全班孤立,家庭不幸的女生暧昧,多半是为了让林晓雨把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由着自己予取予求。至于用他未婚妻的房产,大概是离得近好下手。” …… 罗应成差点又是一肘击,好在这次唐晏有经验了,人还没碰到自动驾驶的系统就拦下了。以至于林宇丝毫没觉察,还在那侃侃而谈。 “笑死,还有林淑芬也是。人家拐骗小女孩也好,pua也罢,还得费尽心思把拐骗对象的亲密关系破坏掉。她倒好,把女儿养成这样,给人前摇都省了。话说姓黄的高中也没毕业吧,她在哪读?” “一样,烟云一中。不过文化课不太好,走的艺术路线。”反正都登上系统了,罗应成顺手把这位黄大小姐的资料也调出来。林宇凑过去瞧了一眼。 “豁,这长相去娱乐圈做个混子花瓶的确够够的了。”林同志作此评价,然而评价时的注意力却有一多半放在了唐晏身上。意思可谓十分明显。 不过这会儿他身边没另一位擅长一唱一和的人,罗应成只会盯着线索一板一眼分析局势,倒也没法兴风作浪。 “我还是想不通,林晓雨虽然长得漂亮,但和黄诗语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加上两人之间本就有婚约,为什么……” “你管他为什么,有些人就是喜欢到处散发自己恶心的荷尔蒙,如果宁致远的确带林晓雨去过陵江的住宅,只能证明黄诗语对自己男朋友找小三这事儿接受良好。你觉得呢?唐组长。你这是在……” 这种时候还要扯上她。刚和王鑫沟通完的唐小姐无语凝噎,看着手上要安排的工作,想想今后隔三岔五就会出现的如此情况,放下手机的瞬间,攻击力不由自主就上来了。 “让人查9月10到11日宁致远和黄诗语的行踪,尤其关注他们有没有去过陵江小区。我无所谓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调查员要找的是证据和嫌疑人,听八卦当娱记去。” 事实证明,对付林宇这种动不动找茬的,良好的攻击力是必备素养。这不唐晏一句话完,林宇哑口无言了半天,临到调查局都没再夹枪带棒的开口讽刺。 车厢里的氛围意外和谐,案情讨论都顺利了不少。 “如果宁致远就是林晓雨的暧昧对象,那么不管是学校的掩饰,还是同学越发变本加厉的孤立和排挤,等等这些破碎的线索都可以说通。宁致远从行为上看是个人渣,但良好的外形条件、优秀的个人成绩和家世都挺唬人的,骗个把小姑娘不成问题。更别说宁致远这样一个有钱有颜风流管了的二世祖。” “一中可不乏有底蕴的n代们。宁致远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对待个除了成绩没啥优点的书呆子,看在某些女生眼里就是自己的幻想男友被一个班级里的小透明抢走,孤立和霸凌只会变本加厉。当然,宁致远来说是乐意看到这些的,所以他会默许这种事发生。” “这种事情学校不管吗?” 罗应成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愤怒。 “虽说这是公立学校,但如果我没记错,图书馆和艺术楼就是宁家出资建的。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学校不会想得罪宁家。而对于林晓雨这种常年生活在畸形关系中的人,可能一点点善意就足够换取她的真心。你情我愿的事儿,又能指责谁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陈述某件所有人都该知道的事实。可落在罗应成耳中,却让这位调查员升起浓浓的无力感,就因为所有人都袖手旁观,彻底让一个无辜女孩的生命彻底无法挽回。 “就目前林晓雨的行动来看,她那晚很可能就是去找宁致远的。现场有没有其他人不好说,这家伙一定在。林晓雨的死亡也一定和他有关系。”这句话,算是给目前情形下定论。 “恭喜宿主确认解锁重要人物:宁致远。奖励积分:七十分。” 和林淑芬比,这家伙的积分少了点,或是没见到本人的原因,但唐晏可以预见她这次的判断也是正确的:宁致远是林晓雨案子的核心人物。虽然目前为止看不见他杀害林晓雨的动机,搞暧昧这事儿怎么看都是他赚。 倒是除了宁致远,系统没有再点出其他重要人物,看来那位黄小姐只能算间接促成这起案件发生。 “我们接下来的调查重点就放在林淑芬、宁致远和黄诗语这几个人的行踪上?”情绪归情绪,罗应成不是实习生,知道调查人员不该在案件进行中掺入个人喜好,再多的感慨与无奈也只能留在自己心中消化。 “不止,你忘了那个给我们证据的女孩了吗?哦,她叫许溧阳。还有……” 唐晏拿过罗应成的平板,平板上展示的是高三一班的学生名单,她就这样用手在上面圈圈画画,标出五个人头。 “他们在听到林晓雨可能遇害的时候脸色有明显变化,应该也是知道内情的。” “豁,全是班委。姓唐的,那么短的你确定自己没记错。” “你有补充?” “……”自然是没有的,他那会儿还在担心唐晏会不会和学生打起来,根本无暇关注其他。 “当然了迄今为止,不管是林晓雨、宁致远、黄诗语这几人之间稀里糊涂的关系,还是她在学校里经历的那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但这只录音笔应该会给我们想要的答案。” 抢白的林某对唐晏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像在说终于到他了吧。 车子晃晃悠悠,载着这伙吵吵闹闹的人平安驶进调查局的车库。 眼瞅着手上这堆即将调查的证据,唐晏十分不甘心地接受了今晚加班的事实。正黑着脸往办公室里走,谁知刚到大厅,就感觉气氛怪怪的——这帮人看她的是什么眼神。 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唐晏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完了从大厅到办公室的路程,把手放在旋钮上。然而没等她有所动作,旋钮自己转动起来。 暖色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同时涌出的还有一捧蓝紫色的绣球,和它淡淡的芬芳。 “surprise,我来陪你加班啦。晚餐一会儿到,先吃点小零食怎么样?” 果然,她就知道……《 》 12、坠落(12) “打住,查案子呢。”唐晏按住蠢蠢欲动的某人。 “那也得先吃饭吧。”被拒绝的叶少到没有失落,自顾自地把花插到窗边花瓶里,在唐晏以为“危险”解除的时候,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小圆饼。 “你——” 被偷袭的唐小姐正要发作,饼干上的巧克力涂层在口腔里化开,弥漫的甜味堵住了后来的话。这一耽搁,想发脾气的情绪也就散了七七八八。 “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唐晏说着,拿起桌上录音笔,招呼空闲的调查员往会议室去。 现在不是和这人东拉西扯的时候。录音笔里的内容急需解析,刚刚让王鑫差的宁致远两人的行踪需要核实,说不定还得加急开个讨论会把已知线索汇总一下……她可不想在局里过夜。 “我可以来吗?” “……” 唐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按说叶澜算家属,像他这样的非在职调查员或相关专业人士是不方便接触案子。出了问题容易把唐晏一起拖下水不说,要是被有心人看见还会在背后说她以权谋私,违反保密规定,扰乱调查秩序,保不齐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但是吧……有些特殊情况还是要特殊处理。 比如现在,唐晏抬眼看一圈这帮之前对她上任百般挑刺的同事们,这些家伙现在看着叶澜的眼神是要多欢迎有多欢迎。 尤其当听到那颗从她会议室里冒出的脑袋的询问,恨不得立刻亲自给他抬会议室里去。这差距,要不组长让他来干得了。唐晏在心中暗暗吐槽。 本来干这破活就烦。不就是“外援”吗?依这帮人的反应,叶澜参与进来非但不会让那帮刺头找到把柄蛐蛐,还能收获大把好评和彩虹屁,唐晏也就乐见其成懒得管。 再不行,要求是叶澜提出来的,反对是谁都没有的,真算起来也是他们自己和赵局长解释去。她只不过顺应民意罢。 …… “以上是录音笔全部的内容解析。” 由录音内容转成的文件被发到工作群里,调查员人手一份。至于叶澜,他看公屏。 看得出来录音笔的主人在做此事时相当谨慎,其中记录的内容并不多可每一句都相当炸裂。 “怎么,那小姑娘你还没玩腻。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那种无趣到只有脸能看的家伙也下手。” “无趣?不不不,才哪到哪啊,这天真的小姑娘可好玩得紧。不过给她带奶茶雪糕,温声细语的哄了几回,就满口要和我考进同一所大学,将来彻底摆脱她那个脑残母亲嫁给我。” “不是吧,她还真信了你说的那些话啊。蠢死了我说。不过,这女的当初抢了你的保送名额,要是你现在把她的希望毁了,算不算是一报还一报。” “保送名额?我宁哥会稀罕这种要多少有多少的东西?倒是黄姐那边……” “玩玩而已,这还是她自己要求,自然不会介意的。至于保送名额我的确不在意,不过当初让给她了,总是要拿点利息回来。” “是是,这是当然的。但要我说,也只有宁哥你有这么天才的主意,要不是当初你和黄姐打赌输了,我们可看不到这样好的一初灰姑娘。据我观察,林晓雨可爱你爱得死心塌地,也不知道真信了会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去年有个女孩不是还闹自杀吗?” “诗雨想看,我这个做未婚夫的自然得满足她这点小心愿。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谈恋爱和学生间的小打小闹而已,老师们日理万机,如此辛苦自然得表达一下我们的尊重,岂能叫他们为这种小事烦心。” …… “这群小崽子疯了。林晓雨可是未成年。” 说话的人没有明确表示,可在场没人听不出来宁致远对林晓雨做过什么。有几个正义感强的已经听得脸红脖子粗。 然而这还不是最炸裂的。 …… “致远。你说过的,会带我摆脱那个女人,会永远爱我的,对吧。” “当然了,你是我此生不渝的挚爱,我绝不允许那个冷血的女人欺负你。还有一年,等你考上大学,我就在附近买一套公寓,往后每一天那里就是你的家。” …… “晓雨,别哭,是我考虑不周,我会处理好的,一定不再让那些女生对你造谣孤立。” “不,我不怕的,我有你就够了,只要你永远爱我。” …… “恭喜你,晓雨,这次又拿了全校第一。这是茉雪新出的口味,尝尝。” “好啊,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怀孕了。” …… “不是,什么玩意儿。林晓雨一个未成年不光做了那种事,还怀孕了。这帮小崽子怎么敢,他们这是要无法无天了吗?” 有人惊得差点把桌子掀飞。原本以为他们之前的推测已经足够离谱,谁料这个答案却比迄今为止所有的猜测都要魔幻。 “很显然,万恶的资本家想要用丑陋的金钱交易洗去自己罪恶的痕迹;可怜而天真的受害者却被蒙在鼓里为此沾沾自喜。” “想作诗到别处去。”唐晏瞪了叶澜一眼,手机上几个聊天窗来回划。 “龚常,查林晓雨有无怀孕或是流产情况。还有磁卡多久才能解析完……哦,完成了,算了今天太晚了你明天一早导出吧。” “王鑫,监控视频怎么样?我要宁致远当天晚上在陵江的全部行踪。” 一通输出后,唐晏轻呼出一口气。 “至少,如今的证据向我们展示了之前对林晓雨几人关系的推测在方向上很正确。行了,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我们如今能做的该做的是先找到杀了林晓雨的凶手,至于其他还都是题外话。” “行了,时间也不早,诸位把线索整理一下先回家休息。之后可是一场硬仗——”证据差不多,该约谈相关人员了。 …… 叶澜给他们定的晚饭终究成了夜宵,众调查员走出会议室时,脸上或多或少还残留着录音笔中内容带来的震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边干饭边唏嘘死者的悲惨遭遇。除了唐晏这个已婚人士。 也不知叶澜之前给她吃的小圆饼里加了什么东西,她这会儿还真没感觉到饿,插了几块水果对付两口就没再动筷子。收拾完东西带叶澜回家去了。 只是她前脚刚走出调查局,后脚就上了同事们的八卦名单。其中当属曹世年最好奇,当然这主人公其实并不是她,而是某位不着调的二世祖。 “对了罗前辈,那位叶先生是何方神圣,他明明不是调查员,可我怎么觉得前辈们对他都挺尊敬的。还有……”这位的财力不可小觑。 一上午的合作查案让这两人间有了些许友谊,加上罗应成本就和气,思来想去曹世年还是决定来问他。 “这个啊,那还真是说来话长了。说起来,他其实算个过去式的半个内部人员。” “内部人员?”内部人员哪来这种挥金如土的气魄,这明显是个富二代吧。曹世年在心中腹诽。 “是啊,这家伙自己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他和唐晏结婚的时候我怀疑唐晏是想嫁入豪门撂挑子不干。结果……呵。不过,不管他是不是富二代,有些天赋的确是普通人学不来的。”林宇探脑袋过来凑热闹,顺带又提携了一把自己的老本行。 不过要讲清楚叶澜此人,还得追溯到五年以前。 当初此人凭借一人之力把盘踞本城的诈骗团伙坑倾家荡产到投奔搜检院。 最后诈骗团伙进去了,他只被认定过当防卫交了点罚款,管制了几天,把那些坑来的不正当信息销毁了并且把从诈骗团伙那拿到的钱还给了他们最初的失主。完事儿还被心血来潮的领导收编,兜兜转转不知怎么地就变成了调查员部的顾问,从此由街溜子成了半个体制内。 刚被总部收编一个月就把梗在多位领心头的连环杀人事件给结了,之后更是创造了那些令无数调查员叹为观止的事迹。 据说在这位混迹调查局的时候,烟云调查总局的案件侦破率是百分之百,简直快成了调查局的镇店之宝,几位高层眼中的福星。 虽然两年多后一直处于半隐退状态,挂着个顾问的名儿不再出场,却一点也不妨碍全队上下,尤其是后来的小年轻对他的仰慕之情。有人曾戏谑地称他为调查员部成立以来请过最值的顾问。 “总之,就是牛逼得有点逆天了。当时甚至有领导出谋划策想让他考搜检院的认证。不过最后被叶澜以家里有矿,纯属爱好,不想上班等理由拒绝了。”林宇一摊手,“很气人对吧。” “嗯。”曹世年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虽说他入职那会儿局里依旧有着叶澜的传说,可到底没亲身经历过,不了解细节,听得再多也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概念。 “你们再说小叶吗?他的确是侦查方面不可多得的人才。”旁边又有一个声音参与进了这场讨论。 正说这话的林宇忽地想起什么,看向来人:“孟哥,我记得当初还是你问的他。” “是啊,真没想到他当初能有这样的成就。只是可惜,没做成同事。”回忆起过去,孟超旭常年严肃的脸色,总算露出一点笑。 “呵,做不做同事倒无所谓,就是没想到,他当初真会选择和姓唐的那位在一起。万恶的办公室爱情。”《 》 13、坠落(13) 从调查局到公寓拢共十分钟路程,唐晏手上的平板就没放下过。一是因为她如今在这个职位上总得做一点表率免得局里某些人净想着挑刺;另一个原因…… 这狗屎系统说让她一天之内将案件进度推到20%以上,不然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却完全没给她展示案件调查的进度条,弄的唐晏完全不知道如今掌握的证据在整个案件中占比多少。 现在还有三个多小时就到明天了,案件进度这种东西可不好凭借第六感估算,不加紧解析万一到时候差那么一点,她死了多冤。 但这事儿的内情旁人不知道。叶澜只看到自家这位每天踩点下班,非领导特意招呼绝不加班,的摸鱼人如今主动延长工作时间,在回家路上也不忘处理工作,一时间颇有些新奇感。不由得给车开了自动驾驶,把脑袋伸到旁边,想要研究一下这是唐晏的哪个新品种。 “怎么,这些证据有什么问题吗?或许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析分析。” “不用。”正为自己的生存问题焦头烂额的唐小姐无暇他顾,回答简单干脆,“与其上我这儿来凑热闹,你不如去干点正事儿。” “那我更得帮忙了呀,让你开心也是我的正事。” 这家伙貌似在不靠谱满嘴跑飞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有时候真想问问当初的自己到底看上他什么?唐晏在心中暗暗腹诽。 这时候能安慰她的只有叶澜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行吧,当是那个年轻不懂事的小姑娘见色起意。如果这张脸上没有长嘴的话就完美了。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命葬送在飞机上。 如此想着,唐晏扭过头,在盯着叶澜两秒后,非常诚恳地说出来自己的建议。 “你安静点我会更开心。” “……” 效果很不错,被拒绝某人只能蔫嗒嗒地转回去,和汽车驾驶界面大眼瞪小眼,夜晚世界终于恢复它本来的样子——清静了。 可唐晏似乎忘记,她身边会持续不断发出噪音的东西不止一个。 叶澜闭嘴的第二秒,某废物系统接替了他的工作。 “恭喜宿主发现林晓雨、宁致远任务关系,奖励积分:60。下面开始结算宿主今日结案进程。宿主今日发现关键人物两位,解锁关键地点三个,人物关系解锁25%,共获得积分400分。案件总进度34%超过当前要求进度50%以上,奖励积分一百分。累积积分500分,请宿主再接再厉,努力破案。” 系统一顿叽里咕噜。吵的……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总之唐晏彻底失去看线索的耐心。 “小废柴,贵公司的考核标准这么不公开透明的吗?先不说这个案件进度是怎么算出来的,你家管21个小时叫一天?” 这幸好是今天够给力已经查了足够的线索,不然这差的三小时很可能就是她的催命符。 心有余悸的唐晏全程黑脸,看得可怜的小系统瑟瑟发抖。它可没忘记唐晏早上是怎么威胁的,主系统的原则规定改不了,其他地方它一点不想得罪这祖宗。便只能硬着头皮摆出谄媚的笑。 “呃……这个……我们系统都是不提倡加班的。再说,姐您不仅完成了要求,还额外多出这么多呢,这规定对您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嘛,节约点时间还能更显示您的厉害不是。而且奖励就这么一档,您少做点,还能多拿几次呢。” 此一番倒是听得唐晏怔愣一瞬,心想才过去多久,这废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嘿嘿,咱们系统学习能力一向是数一数二的,励志给宿主更好的体验感。除了进度条,这事咱实在是没办法。” “怎么说?”都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样的系统虽然依旧贱兮兮,但好歹有点丑萌的意思,横竖没嗝屁,唐晏本也不算多的火气又减了一大半。只一脸嫌弃地将小东西扔到一边。 “案件的进度得综合您一天得到的线索关联起来看,这种复杂算法我暂时没有权限知道,是把您得到的线索报上去等主系统决定,所以……” “说白了就是你废柴呗。” “……”虽然这是事实,但您这么说出来真的很伤统啊。但话是万万不能当着唐晏面吐槽的,否则就不是被鄙视而是性命不保。绿色的小东西默默自闭。 “行吧。看在你还是个697打工人的份上。一边玩空气去。” 得了“恩准”的小绿球如蒙大赦,开心到整个统都蓬松了。心中默默感谢系统之神让它在这么难搞的宿主手里多活一天,飞快消失在唐晏眼前。 …… “咦,你工作结束了?” 车里,唐晏关了平板的瞬间,叶澜“很有眼力见”的凑了上来。 “算吧,家可不是用来加班的地方。” 没有了生命危险,唐晏心中紧绷的弦松下来,语气相应的好了不少,对糊上来的某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搂住自己,看车子缓缓驶入小区。 车窗外,高耸的公寓楼里是万家灯火通明,等着归来的人点亮属于他们的哪一盏。 …… 清晨,吵醒唐晏的依旧是那道清脆的机械音。都不用抬眼看钟就知一定没到七点。 果然,等唐晏听完系统播报的今日任务,带着和锅底一样黑的脸色坐起来时,看到墙上那只由水晶和玉银打造的钟上,指针刚偏离垂直方向。 任务无外乎是让她在今天晚上九点之前将案件进度推到40%以上,她如今有34%做保底,倒不愁完不成。就是这该死的系统…… “你能不能改一改这破生物钟,人类是需要睡眠的。”唐晏瞪它。 “系统调查显示人类睡眠在晚上10点到早上6点之间是最健康的状态,宿主您昨晚也是在十点钟就进入睡眠。6点钟叫醒宿主,很符合人类的休眠习惯……那什么主系统设定的我没权限改不了。” 眼看着唐晏的脸色越来越黑,系统急忙改口,暗骂自己刚开机又不长记性,说那些科普理论有什么用,它伺候的这位又不是不知道,是不讲道理。 果然,暂时找不了主系统算账的唐小姐只能作罢。 可接下来该干什么呢?她不是很想这么早起床上班,但被系统这么一搅和睡意已消失了七七八八,如今躺下也不是起来也不是,呆呆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思来想去是不是可以逼问一下系统它老板怎么找…… “晏晏,怎么了,今天起这么早?” 得,她怎么给忘记了?昨个这位跟她腻歪了好一会,最后是一起睡的。现在要说她是被某只系统吵醒的,恐怕这倒霉系统接下来就要面对双重的精神摧残;而她将会拥有另一个吵吵嚷嚷的挂件。 系统死不死的与她无关,但唐晏并不希望自己在系统和叶澜的双重作用下被烦得不得安生。还是起床吧。 “嗯,不睡了。领了这份工资,总得干点相应的事。”说着,唐晏翻身下床,三两下套上衣服,“顺便做个早餐。你吃啥?” “面?” “行。” 自从知道唐晏和自己一样都有做饭的爱好,叶澜就热衷于把各种珍稀食材往冰箱里放。唐晏劝过他,大意是他俩这工作时间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次饭,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这些珍稀食材极容易不新鲜,影响口感还浪费钱。 对此,叶少爷是这么说的:“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及老头子陈列室里一件东西。我们没时间还有厨师,要真找不出空,可以让公司食堂拿去给大家加餐。” 如此,唐晏便只能感叹一句有钱烧的。 不过食材高端且种类丰富,对于做菜的人来说的确是一种享受。在从冰柜里捞出两只黑金鲍、四只螯虾、贝柱若干,和一盒片好的东星斑时,唐晏在心中感叹。 等锅里水烧开时,叶澜也正好把自己收拾完,探头进入厨房。很自然地把面下锅里过水捞出,倒入冰水中冷却。 唐晏搁锅里煮的海鲜大杂烩还差一点火候,厨房里就此安静下来,唯有水声咕咚。 默了会儿,叶澜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看样子你不打算辞职了?” “是啊,你说得对,好不容易得来的铁饭碗呢,总要先尝试一下。” “真的?为什么?”叶澜半信半疑,就他所知,唐晏认定的事儿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改的,这才过了一天,唐晏甚至为此破天荒早起,他是真好奇什么原因让她有了这么大变化。 “真的。昨晚你不都看见我把辞职报告扔垃圾桶里了吗。至于原因,可能是突然想通了吧。人活着总是要找点事做的。”毕竟不做就要没了。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叶澜没再问,唐晏也没再说,只专注注视着海鲜锅,见时候差不多,她把凉水里的面条倒下去。 沸水翻滚,白气升腾,将撒上一点盐,一把鸡毛菜,一丁点糖提鲜。 啧,仙品。 被系统吵醒的烦躁被一碗金贵的面抚平,直到踏进调查局大门,唐晏的心情都非常不错,如果没有同事用见鬼的眼神盯着她的话。 “唐,唐组?!” “老罗,调查局的钟坏了?我怎么这个点看到唐晏?” “该不会要世界末日了吧。” 就连赵局长都特意跑来围观。 给唐晏看得无语。心想:咋的,踩点不让,我来早,你们又不信,干脆我别来了呗。 好在喧闹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儿。 未成年少女被人谋杀一案性质尤其恶劣,赵局一早就召集所有人开会,明确告知所有调查员搜检院高层要求在一星期之内侦破此案。时间紧任务重,余下的那些不如多休息会儿。《 》 14、坠落(14) “唐组长,宁致远的行踪找到了。” 快九点时,王鑫贡献了今日第一份调查进度。 技术组设计的人脸追踪系统从整个陵江小区的监控录像对比出了一张和宁致远完全契合的脸,随后将所有拍到此人的片段从中截取出来。 十一段录像系数显示在屏幕上。 “露脸的只有这一小段吗?”有人指着唯一一个在树荫里拍摄的画面问。 “是,或者至少其他影像不足以让系统确定面容。” “能分析出他的目的地吗?” “可以确定大致方位。”王鑫说着,在屏幕上打开一张陵江小区的平面图。上面有他标注出的所有宁致远被监控拍到的行动路线。 “这个路径……能去的只有五号楼和七号楼啊。” “七号楼全楼监控昨晚没有拍到过他。而且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那里也没有宁致远的房产。” 那就只剩下监控意外损坏的五号楼,也就是案发地点了。如此一来,基本能确定宁致远在当晚到过案发现场。 “他是不是在有意识地减少让监控拍到自己的行踪。”忽地有人问了一句。 众人齐齐抬头向王鑫标注的位置看去。 平面图上,宁致远的行踪断断续续,短得可以。但根据陵江小区监控的分布,要想最快到达五号楼,他暴露在监控中的时间和位置应该更长更多。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即使有高清摄像头和追踪系统辅助,也得对比半天才能确定他要去的地方。 “他是只有这次这样,还是之前也这样?”若是这有这次特别,那还真得怀疑一下他是否有什么别有用心的动机了。 “陵江的监控保留七天,七天中宁致远来了两次,基本是和今天一样的行踪。”王鑫道,言下之意,是仅凭这些无法确定宁致远的动机。只能说…… “怎么的,躲避狗仔、监控要从娃娃抓起。才能成为一个找小三的好苗子?”林宇不屑地讽刺,“但很显然,他连这种事也做不到。” 这话糙的让有些人听不下去,一旁的罗应成更是手动想让他闭麦。但显然,林同志不想,并且继续嘲讽。 “呵。我说得又没有问题。再说了,宁致远就算以后找小四五六七八九,也是让自己肾虚罢了,和现在的案子又没关系。与其管这个,不如看看他今早是什么时候离开五号楼的。要是走得太早没赶上案发时间,线索可就断了。” “这个不用担心,宁致远在今天早上六点半被监控拍到,在六点四十确认从陵江离开。时间上和本案完全吻合,除非他说自己昨天一晚上在五号楼附近的绿化带里蹲蘑菇。” 末了王鑫或许是想活跃一下现场沉闷的气氛,半开玩笑地来了一句。 “这样更可疑吧。” 宁致远大晚上放着自家别墅不住,跑他女朋友朋友的房产里待了一宿。而正巧在这个时间段里,他用花言巧语骗来的暧昧对象穿着一套用来约会的装备在同一层跳楼,还很可能死于他杀。 怎么看,他都是最可疑的那个。 “既然已经确定他昨晚有作案可能,我们现在要不直接传唤?”有急性子的已迫不及待地询问唐晏。虽然没多少人把她当回事儿,但毕竟名义上这种事都需要她来批准。 可他们如今用来证明宁致远有嫌疑的明确证据只有陵江小区的监控,和宁致远对林晓雨意图不轨的录音。剩下的,全是通过各种巧合的旁敲侧击。作参考可以,呈堂证供却是当不得的。 而监控中显示的轨迹并不能按死宁致远到过1702。没有楼内的监控,宁致远可以随便编一个谎话,说自己其实并没有在1702中与林晓雨相见。若以动机论,看上去却是林晓雨会想杀死宁致远多一点。 证据太少,现在找人套话,一个不好很容易让人看出漏洞钻空子。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些家伙是故意以此来试探,想抓她纰漏。 于情于理,这事儿都批不了。唐晏这头正想着拒绝的词儿,有人做了她的嘴替。 “人带到了问什么?直接让他交代害死林晓雨的过程?现在我们手里除了他和林晓雨当晚的行踪和几段欺骗小姑娘感情的录音可没别的东西了,甚至行踪还不是准确的。” 孟超旭拿着东西从门外进来,语气有些冲,往日只是不苟言笑的脸上如今拢着一层阴霾,看得会议室里的人齐齐紧张起来。 “怎么?”唐晏问着,想到孟超旭刚去的地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龚常刚解析出来的,你们自己看吧。”孟超旭将一枚小小的磁卡递过来。 磁卡接在传输器上,唐晏将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段近十个小时的视频。部分损坏导致其头尾处的内容有些不连贯,却并不影响其中的狰狞真相。 “起床时间必须是六点,你今天晚了两分十六秒。”林淑芬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镜头中放大,明明语气是个平淡甚至机械的,可被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下一刻,镜头剧烈晃动,似有什么东西将镜头的底座拖拽往某个方向。 “不,不要……” 女孩的四肢慌乱挥舞,镜头之外传来她恐惧的声音,可光滑的地步无法阻止她的命运,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用力塞进一个漆黑的地方。 “滴。”微弱的响声从外界传来,一阵微弱的流水声出现,随即镜头开始快速旋转。 四分钟后当摄像头再次恢复光明的时候,大颗大颗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可不到一分钟,又陷入黑暗。如此往复了五次,才终于告一段落。 一段短暂的黑屏之后依旧是林淑芬那张熟悉的脸,只是屋外的夜色显示着已是另一个时间。 林淑芬手上是今日刚出的月考成绩。在总排名的位置上,标了一个数字“2”。 “为什么不是第一名?”依旧是那样机械地语气,“既然时间不够,那就多加一点吧。把那些无用的时间都拿过来。手。” 颤抖的镜头后面伸出颤抖的手,或许是因为视频被制作的人开了倍速,晃得更加让人头晕。 悬挂着遮光帘的房间里是快把人眼闪瞎的明亮灯光,粗粝的麻绳捆住女孩纤细的手腕,又伸到镜头上方,然后镜头缓缓升高。正对面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学科资料。 “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下来。” …… “我*她疯了吧,这是她女儿。” 视频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孟超旭脸色难看的原因。李岩甚至已经忍不住大骂出声,然而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在视频里的探照灯连续工作了近四十八个小时后,画面又一次转变。 “路上扭了手就不去参加竞赛。”林淑芬的机械音在此一刻显得无比恐怖。而这一次,镜头后的人似乎认命了,甚至连呼吸都做不到。 她像一只绝望待宰的羔羊,被人固定在椅子上,黑色的探头贴上了她裸露的皮肤,接着是长达两小时的剧烈颤抖。 “把卷子写完。”颤抖减弱的时候,林淑芬如此说道…… 这样的画面被成倍快放,最终停在半截白色针管上,构成了这十小时的视频。 画面之外,会议室里,生稙器和违禁词齐飞;众调查员的脸和锅底一色。唐晏拉进度条的手也随着镜头微微颤抖,但相比起来她已经是最平静的那一批。 “我***,林淑芬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现在就把她拘来,我今天非得教她做人。” “联盟虐待儿童罪最高多少年,能不能数罪并罚给人关到死。不,毙了得了。” “喂,老马,跟你咨询个事儿……” 甚至李岩已经二话不说往外冲,被林宇用力拽回来。 “冷静,现在急需解决的是林晓雨坠落一案,我们是来找此案证据的。林淑芬虐待一事完全可以等后再议,反正这么多证据在这儿又不会跑,万一查出林晓雨死亡也是她造成的正好数罪并罚送她下去。” 一番话好歹是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劝住了。 的确,这组视频的内容炸裂,可真要说它与林晓雨被害一案有直接关系却是不能够的。 看来还是得寄希望于另一处感叹号标示的证据。 唐晏如此想着,忽见会议室门被打开,一个技术人员喘着气跑进来,说道:“唐组长,头让你过去一趟。” 豁,说曹操曹操到。 “龚儿,怎么说?是好消息不?” 唐晏推门进入技术组实验室时,龚常胖胖的身影正费力地脱下防护服。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回过头,身体扭成一个滑稽的姿势。 “唐组长来啦,这边这边。” 一用力,他终于把衣服扒下来,小跑着带唐晏往后面的房间走。边开仪器边说:“好消息不好消息的难说,你还是自己看吧。” 那是一张dna鉴定。 “在死者右手中指指甲上提取到部分不属于死者的dna,于死者dna相似程度达99.9%” “昨晚熬通宵做的,怎么样,这下你可得请我吃顿好的。”龚常挂着俩黑眼圈的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行,结案了你说去哪家。不过,这明明是个好消息吧,为什么说……” 有这一纸,林淑芬当晚去过案发现场,并且和林晓雨产生大幅度肢体碰撞的事儿就没跑了。 连美中不足的部分——王鑫昨天盯了一天监控,最终因为没拍到正脸和背影相似度不高,没能确定那个两点多从六号楼的人去了哪儿。如今也成了林淑芬故意规避监控有不可告人秘密的佐证。 加上磁卡中的东西,足够把她请来喝茶。 这分明是妥妥的好消息啊?龚常为什么说…… “因为这个。”对方打开另一份文件。《 》 15、坠落(15) “磁卡里的东西你看了吧。” “嗯。”唐晏应了声,有点不想回忆那些画面。若不提前知道林淑芬和林晓雨的关系,这种人通常该是人贩子或者某非法戒断所的员工。 “虽然没修复完全,但你应该看到视频最后那个针筒了吧。” “有什么问题?那里面……” 龚常拖出来的检测报告给了唐晏答案。 “残留有kl3!”唐晏瞳孔地震。 “这东西十五年前就被列入国际特级违禁药,林晓雨体内怎么会有!” “不止,还有新鲜的kl4。” kl系列是二十年前某个疯子团队弄出来的超高危神经药剂。一共有五支,由数字一到五编号,1-4号分别是噩梦、狂躁、疼痛和欲望。光听名字就能知道它们大致的作用。 而五号的效果,据传是后四支的结合加强版,不过记载太少,尚且无法明确。 而这五支药剂虽然效果不同,却无一例外都会对人类神经造成永久性损伤,接触超过一毫升,这个人就可以废了。 那段时间,几乎是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血雨腥风,莫名其妙疯了或死了的人成倍增加,差点引发全球性暴乱。 亏的是一个内部人员良心发现提供了线索,国际上在十几年前也有过一次教训。于是在发现当下就不惜一切代价,最快的速度协调各国高层,出动国际侦查者联盟所有可调度人员,才在药剂被推出的半年后将局势控制下来。 当初跟这事儿沾点边的人员全部落网,十五个主犯里有半数当场归西,另外七个在审问后也以最快速度被处理了。至于现在还能活着的人,也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得见外面的太阳。 在主犯的供词和世界顶级药剂师的研究之下,人们可悲地发现这种药剂造成的伤害见效极快,且在现有条件下被使用者没有任何治疗可能。 因着这样的高危险性,国际上很快决定将这种药剂尽数销毁,并对进行过药剂研究的人全部洗脑。这可以算得上国际最高程度的保密了,为的就是以绝后患。 可现在,这种药剂又重出江湖,还一来就是两种。 kl3,效果疼痛。根据现有记载,在注入药剂的一刻先是一阵长达半天难以忍受的奇痒,然后痒感会逐渐转变为全身被千万根小针穿过的疼痛,再持续一天。 一般到这个时候有什么情报就该交代了,然后舒舒服服地被一枪结果。 若是还不说,或者使用者单纯就为了看乐子,那么恭喜你接下来可以获得千刀万剐、剥皮抽筋、拆骨片下水等一系列体验卡。最后药物尽数抵达中枢神经,把人的大脑一寸一寸磨成浆糊。 明明是完好无损的身体,在感官上却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单独拆开。 而且由于药物会控制神经,让它的兴奋度无法在此期间下降一分一毫,只要没有外力来终结生命就会一直清醒地经历这一切,直到十天后神经系统彻底损坏,才得以解脱。 真真是毫无人性可言。 还有kl4。这东西的效果是将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无限放大。看起来没有它前辈这么暴力,可真作用上了才知道什么叫温水煮青蛙: 为活着对一点小伤小病殚精竭力,最后心力耗尽的;将自己胃吃到爆炸的;一位追求安逸不想动躺在沙发上饿死的;试图探索人类生理结构把自己切片的;为表现自己自残最后跳楼的;要钱要疯魔了死在工位上的;甚至还有在床上把自己累死的…… 这种改变往往开始时无人注意,等发现不对往往已经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到来。甚至不对神经系统和血液做详细分析,在很多情况下无法确定死者是死于各种意外、自杀还是被这种药剂所害。 这也是为什么kl4被评为最适合用于杀人的武器。 “为什么?kl相关的禁令都十四年了,民众就算只是持有,罪名也不是杀死一个人够得上的。再者说,这东西当初是国际范围内的清理,连那些涉案人员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盘查过一遍,现在就算是高防配方都不见得存在。林淑芬是怎么……” 话到一半,唐晏脑子里忽地灵光乍现。 “kl4的效果循序渐进,不可能一注射就让人产生强烈轻生冲动。除非一次性注射十毫升以上。可若这样人直接就疯了,阳台上留不下那么多花花草草?还有kl3,这东西被说暴力不是没原因的,但凡沾上十天之后就别想活。林晓雨体内的药剂残留怎么可能最早在一个多月以前?还不止一个时间段?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看向龚常,对方很麻利地回答。 “你可以理解成这东西是盗版的,成分和结构只是相似而不是完全相同。自然作用也不相同。从药剂效果上来看,林晓雨身体里的kl3引起的疼痛程度低一些,使用时对神经也会有损伤却并不多,且停用后人体的自我修复可以减少因它而产生的神经损伤。” 这东西也算是各国侦查的典型案例,龚常那会儿几乎是瞬间发现了问题。 “危害没那么强。” “可以这么说。但伤害小不代表没伤害,林晓雨现在的神经系统已经受到这种kl复制版的影响,偏激、疯狂不稳定,只不过更大的问题需要日积月累才能看出来。还有kl4更是。” “效果更弱。” “对,听他俩那关系,起先我还以为只是啥不正经的药呢,查出来的时候可给我吓得。我按这个配比模拟了一下,效果与其说是激发欲望不如叫放大。想要引出特定效果,得有点氛围……你懂吧。”说着,他还朝唐晏抛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却发现那人压根没往这儿看一眼,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就好……” “啥?” 龚常正为自己的表演无人欣赏暗自神伤,忽得迷迷糊糊听到一句,定睛看去却发现唐晏嘴根本没动,竟不知真是她说话还是自己幻听。 “啊?”唐晏疑惑扭头,也像是被龚常的动静打断思考,这更让龚常确信自己应该是幻听了。 “没什么。”他摆摆手,继续接着前头的话题,“林晓雨体内的应该不是当初他们弄出的原版。但看配比,很可能是按照原版调的。” “你是说林淑芬、宁致远或者说给他们药的人有当年没销毁的kl原版药剂。”唐晏瞬间明白了龚常的意思,神色越发凝重,“上报了吗?” “刚报,老赵让我别声张。” 这话唐晏听懂了。 这东西太过邪乎。爆出来难免引起恐慌,加上光烟云调查局的权限也够不上查这事儿。所以赵海峰赵局长的意思是不让龚常在书面上写明这事儿,将它用旁的药剂替代。由高层另找人彻查此事。 但案子毕竟牵扯其中,要是调查人员全部不知情,有些疑点很难查清。所以磁卡可以公然交给孟超旭,这事儿只能让龚常叫了唐晏私下说。 也是,kl当年掀起了多大的风浪,要是这已经被各国联手灭掉的东西又冒出头来,必然要在第一时间扼杀。但毕竟当年教训惨重,若是多几个旁人知道难免人心惶惶。 可惜,唐晏一点不想成为这个特权人士,知道太多的人太容易出意外。如今被这样赶鸭子上架满心满眼都是烦躁,恨不得把那些给她增加工作量的家伙当成烟花放了。 “搜检院明确记载,原版药剂当初已经全数销毁,到底是从哪流出来的?” “唐晏。你忘了吗?国际上销毁了,并不一定代表此物绝迹,还有一个地方。”龚常忽地叫她,语气不似往日嬉皮笑脸。 “你是说……” “虽然咱不是特殊事件调查部那些常年和他们打交道的,但怎么说也从搜检院毕业,该是有所耳闻的。” “界外,吗?”唐晏语气格外低。极轻的尾音在空中飘散,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是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世界,普通人终其一生连知晓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涉足,因为那里,不欢迎人。 很早以前国际上一批必死之人发现一条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他们逃到了那个破败的世界。 起初,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去把他们抓起来,却均以失败告终。因为人们发现,这条所谓的通道不仅难找,通过条件还有限制。它只会放过染了干净鲜血的人。 国际上研究了一个世纪,始终不通原理也没找到解法。只知道以目前技术想要过去就必须害人。 没人想因为这种事弄脏了自己的手,在没有研究出其他方法前,问题就这样搁置下来。 而在又一个亡命徒进入那里后,里面的人也知道了这个规则。反正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条,还不一定出得去——进来十几天就有人尝试过了,即便走过了来时通道,找到了出口,也会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不能雷池半步。 此处有些几十年前的老旧设施和人类生活的必备物资,开荒种菜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但很快,来到这里人发现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的理智在消失。 似乎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存在一种惹人疯狂的物质。只要待在这里,暴虐和犯罪的念头就会越来越多。直至彻底变成一只野兽。 国际上本就因为技术问题而搁置了这个问题,得知这个消息,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界外当成了一个大型监狱,让囚犯自己斗去。 只派人守着出入口,严防越狱。 至此,凡为国际所不容的人多了一条不知生死的路,逃到界外。 而在这个没有道德、法度,一切都惹人疯狂的亡命徒聚居地,弱肉强食成了唯一一条规则。 到如今,已过第四个世纪…… “殿下,有消息说kl的仿制品被带到界内了。” 黑压压的天空下,血色的光透过高耸古堡的落地窗照亮前头一小片地面和女人金色的长发。她站在窗前,黑影跪在她身后。 “查。” “是。”毫无声响的,黑影化在夜色里。 “真是,怎么总有些拎不清的小老鼠,都到这来苟活了还想去招惹人类。” 忽明忽灭的火光里,女人瓷娃娃般的脸上绽开一个没有生气的笑。眼里跳动着隐忍的疯狂。《 》 16、坠落(16) “奶茶还是果茶,自己挑吧。” 访谈室里,当唐晏把打开外卖软件的手机递给许溧阳时,隔间里的人无不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这样,能行吗?”李岩率先发出质疑。 “冷静点,反正正常询问小姑娘她也必须在场,有问题不正好给我们把她撸下去的借口吗?姑且看看她怎么做。” …… “我,我不渴。”里面的人显然也没搞清楚这是唱哪出,看着唐晏递来的手机一时间接也不是推也不是。反观唐晏却是一副随意至极的模样 “正餐小食呢?正好到饭点,边吃边聊?有忌口吗?” “这……”许溧阳更摸不着头脑了。 半小时前…… 唐晏忧心忡忡地从龚常那儿出来。刚得到的信息量太大,她只觉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走之前想说的下一步该干什么都忘了七七八八。 “工作,工作,有工作。” 电话铃很识趣地在这个节骨眼上响了,迷茫的唐小姐掏出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请问你找谁?” “姐姐,我是许溧阳。” 对面女孩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可以来接我一下吗?”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唐晏刚还在回想着自己的调查思路,试图找出一个最合适的调查切入点。没想到有人直接送来了个意外之喜。 倒不是意外许溧阳会联系她。昨天小姑娘给她塞录音笔的瞬间,她反手把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条塞进她袖口。上面除了电话号码还有一句话:“如果你想要帮您朋友讨回公道,可以随时找我。” 在发现那种事时能想到保留证据并立刻执行,足见小姑娘的缜密谨慎。 这样的人是不会一次性把筹码全交出来的,除非已经确定对方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一味加压,把人逼急了反而可能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唐晏给了她自己的联系方式,将主动权交给对方。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快。 就是这个表达方式,是刻意提防隔墙有耳,还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人在身边,就不得而知了。保险起见,唐晏充分尊重许溧阳的意思,让曹世年开她的另一辆车接的。不过到局里正巧碰上饭点,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或许是被唐晏的态度影响,许溧阳最终竟小声说了句,“可以不要葱蒜吗?” “当然。” …… 半小时后,餐盒就这样在访谈室的桌子上一字排开。唐晏边将一瓶橙汁递过去,第一句话就是:“你那里还有其他录像吧。带了吗?” “不是,她就这么直接问了?不先聊几句做个铺垫?那她前面是在干嘛?单纯自己想吃饭。”李岩在外面已经有进去把唐晏从位置上薅下来的冲动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见许溧阳在短暂地愣神后递过两个小东西。 “喏,我以为你还要和我说一些别的东西才会拐弯抹角问这个。” “你都找来了,再劝反而显得我多此一举。”唐晏接过对面递来的两枚磁卡,一挑眉,“哦,这样式的,林晓雨身上的磁卡也是你帮她做的吧。” “她留下来的线索……她竟然真的能在那女人眼皮子底下留住线索。”许溧阳眼睛先是一亮,转而忽得想到什么,双手猛地攥紧,“你们,在哪里发现这东西的。” “胃里。里面的内容方便现在放吗?” “难怪……要是她在面对宁致远时也这么理智就好了。”像是想法被印证,许溧阳唇边露出苍白苦涩的笑,“你放吧,那些人渣迟早要见光的。” 两枚磁卡被插入读卡器的卡槽,很快就放出了限制级的炸裂内容。 “下药、言语哄骗、挑唆孤立和霸凌,虽然次数不多,但内容够全啊。鉴于林晓雨还是个未成年,请个好点的律师足够给宁致远送少管所蹲个把月了。哦,果然,陵江小区1702,宁致远带她去过那里,作为外宿地点。就是这时间……” “半夜一、两点。那个老女人盯她那么紧,即便是……也不能在白天吧。” “你看起来对林淑芬了解不少。”唐晏目光灼灼看向许溧阳栗色的眼瞳。 “是啊,不然那张磁卡你们不会从林晓雨身上发现。”女孩将头低下些,嘴角露出苦笑。恰巧和宁致远有关的内容放完,画面自动转跳。 那是学校的器材室,昏暗的光线下是三个围过来的人影,忽地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我原本也该是那些人中的一个的。”许溧阳的手指指向狰狞的施暴者。 以林淑芬恨不得把林晓雨身边所有人都赶走的德行,自然是要把出现在林晓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骚扰一遍的。 但刚开学那会儿谁都不清楚这事儿,很不幸,许溧阳成为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会儿她父母事业上升期,平时忙的不见人影,林淑芬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是她接的,被对方冷言冷语的从头批判到脚,从学业成绩讽刺到人品性格。最后总结一句话,这样的垃圾不配和她千辛万苦培养的人待在一个地方。 “行啊,那你找老师去换座位呗。座位又不是我决定的,跑到我面前来发疯有什么用?别是怂了不敢吧。”许溧阳不是啥任人拿捏的软包子,被莫名其妙来了一套连招当即反唇相讥,说完直接挂。 本以为自己只是遇上一个神经病,谁料第二天班主任真给她叫办公室里,委婉地问她是不是和林晓雨有什么矛盾,说她母亲似乎有些疑虑。许溧阳哪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恨自己怎么没有先见之明,把昨天林淑芬撒泼的话录下来,让所有人都品鉴一番。这会儿空口白话,说得太过分也不好收场。 何况她觉得自己这同桌其实挺不错,上课安静下课也安静,缩在自己的小角落里自己学自己的,有事问她也是好声好气给回答。除了她那个奇葩妈是真没有啥毛病,搞得许溧阳那会儿看她都带着怜悯。 可所谓三人成虎,有些事一次两次还能说服自己保持清醒,经历得多了却总有动摇立场的一天。当之后一个月,许溧阳隔三岔五就被此人电话骚扰,连父母好不容易闲下来陪她出游的时间都被打断时,她对林晓雨彻底没了好脸色。 那天,刚好月考出成绩。班上一个本就和她不对付的拿林晓雨和她的差距说事。许溧阳再也压不住心中恶意。 她当着那个女生的面,说林晓雨是只会学习的呆瓜,等考上大学就可以寿终正寝,和她那个讨厌的妈一起去死。 经此一遭,这同桌是彻底做不了了。林晓雨被调到另一个座位。许溧阳当时也是彻底气昏了头,绘声绘色的在那女生面前编排了林晓雨好一通,茶、阴暗、偷窃癖……甭管有的没的罪名全扔她身上。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打那时起林晓雨就隐隐又被孤立的趋势。加上后面林淑芬做的那些事,让她彻底被全部人排斥。 “如你所见,我应该最早欺负她的人。”小姑娘说这话时还故意装出一副得意的模样。 “可以理解,人都是有脾气的,不可能要求所有人无条件地善良。就算你的做法过激,也不该由我一个旁观者来指责你。你也不用对着我亏欠什么。” “你……”那些还没来得及张牙舞爪的虚张声势被唐晏一番云淡风轻的话堵的没了声儿,许溧阳满脸惊愕,瞪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融合。 唐晏却没理它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 “林晓雨的原生家庭如此,她一生注定走不安稳。孤立、排斥这些无法避免,她早该明白的。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别的行为。” “别的……打人堵墙角那些吗?有也不能吧,又不是混社会的中二病,谁闲的干这种不入流的事。顶多不和她讲话,走过路过蛐蛐两句,泼点脏水之类。在宁致远凑上去之前是这样的。” 可之后,一切都变了。 “宁致远一个流连花丛的家伙嘴里说着林晓雨单纯善良有真情,和之前巴结他的女孩不一样,说自己找到了真爱,和黄家婚约都不要了,要拯救一个有恶毒后妈的灰姑娘。写小说呢,扯不扯淡。也就是林晓雨这傻子,会被他那点手段骗,爱的轰轰烈烈此生非他不嫁。” 许溧阳这些话应该憋了很久了,开了闸就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说几句情话又不会掉块肉。也不想想人家在她被欺负的时候都不肯出面制止,还故意让那些女生去言语侮辱,堵她威胁她,甚至给她用那种伤身体的药。哪来半毛钱真心。” “这里的视频有些是她自己拍的吧?总不能……” “她说她相信宁致远不是我想的那样,做这些只是希望记录下她和他的美好瞬间。说那些调唆只是他不希望有别人喜欢她。她有他就够了。也不知道宁致远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也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恋爱脑的人了。” 许溧阳说着快要被气笑了,正准备按下播放键,让唐晏也见识一下恋爱脑的威力。。 “林晓雨是不是一个单纯的书呆子待定。”唐晏却出声打断,“倒是你,明明一开始水火不容了,现在又为什么愿意站出来为她发声,帮这么多忙?” “这……我只是见不得宁致远这种人搞诈骗,把一个小姑娘害惨。”许溧阳的目光下意识回避,“再说当初本也不是她的错,而且和现在这事儿也没什么要紧关系吧。” “确实。不过我听说许家去年差点因为税务问题被查封,那段时间许小姐过得应该不太顺心。”唐晏笑呵呵地嘬了口可乐,“是那段时间发生的?” “你怎么知道!” “有些渠道。” “……行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 生意上的事儿本也是墙倒众人推,当初许家一有出事儿的苗头,往日那些个酒桌朋友就迫不及待来敲诈。其中正好有一位把主意打到了许溧阳头上。带了几个小跟班来猥琐发育。 许溧阳也是刚,直接抄家伙跟人干,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差一点就被他们得逞的时候,被故意一个人丢下做值日的林晓雨提着一个巨大的污水桶,把一大桶全倒他们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几个男生浑身湿透只能落荒而逃。 “你领口松了,回去时候小心点。”女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番,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却还是没能驯服自己的面部神经,僵在原地,用很轻的声音提醒道。 “为什么帮我?我之前可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好事吧。”许溧阳却没管那一点无伤大雅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想将这个问题弄清楚。 “那是她的错,而我要完全摆脱她。仅此而已,与你无关。” “喂,等等,你今天这样不会被她知道吗,要是……” “没关系,我习惯了。”《 》 17、坠落(17) “美人救美人,这剧情不错。后来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本来许溧阳对林晓雨的厌恶就是迁怒,有了这一次的事儿,一笔勾销不说,两人的关系也迅速升温。 “当然,我俩的交流不在明面上。调查员姐姐,你应该也猜到林淑芬在林晓雨身上装东西了吧。” “嗯,她能对林晓雨在学校的行动了如指掌,自然不可能单靠麻烦老师。从这点上来说,林晓雨也算是女承母业。都爱往自己身上装点东西。” “那也是她被逼无奈。若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何至于……”提到这事儿,许溧阳倒不如之前愤怒,转而是生出同仇敌忾来。这倒也是,毕竟林晓雨只是个恋爱脑。 “林晓雨观察过,那女人每周三早上有一场不能带电子设备的会,事后虽然会看回放但是倍速的,所以每当那个时候她会偷偷把那些东西拆下来,我因此得知了她的那些事。” “没想着报案?” “没证据你们会信吗?就连我一开始都不敢相信。谁能想到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这种事。” “这倒也是。”看那磁卡里的东西给她阅变态无数的同事们都气成那样了。口说无凭,几个人敢信?何况,林淑芬不仅上下学会接送,还热衷于往林晓雨身上装东西,报警太容易被当场逮住。 林晓雨很清楚这点,所以费尽心思将林淑芬对她迫害的证据一点一点收集起来。她无所谓其他人的孤立,因为这更像一种保护。让林淑芬看到满意的结果,使她放松警惕。 待到证据齐全,她本人成年,才能一举摆脱困境,改头换面远走高飞,彻底摆脱林淑芬。 “她忍了那么久,就差最后一年。她已经取得了保送名额,只要等明年的提前录取书下来,她就会公布自己收集的所有证据。到时候林淑芬必然会以虐待儿童一事被调查,进去三五年没得跑,她和我说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国。开始新的人生。” “可是那个人渣,他毁了这一切。” “等一下,我刚才就想问了。林晓雨都这样和宁致远腻歪在一起了。为什么林淑芬没有意见。” 就林淑芬那个恨不得把眼睛粘林晓雨身上的,那么明显的小情侣看不出来?从这里随便拉一个人都不信。 “她怎么可能没意见。” “那为什么……”按林淑芬的极端手段,林晓雨的恋爱对象早就该被逼疯了,除非……她没干过宁致远。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这之后他们俩的确没有分开。对,就是那个时候,林晓雨粘宁致远越发紧了。”许溧阳满脸嫌弃。 这样倒是勉强可以解释。 “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唐晏低声说。 “这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早恋的小朋友感觉全世界都在反对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遂决定为了自己伟大爱情对抗全世界。不过放在林晓雨和那谁身上,应该更复杂点。夹杂着吊桥效应和慕强心理。” 林晓雨就像一个一出生就身陷囹圄的祭品,从未得到一丝一毫的爱,就连许溧阳的善意也是有条件的。突然有一天,一个名叫宁致远的勇士出现,他英勇、强大,不仅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关爱,还撕碎了困扰她的恶魔,打破她所在的囹圄。 所以即便宁致远别有用心,对林晓雨来说都不重要了。如此大量的情感寄托,足够让她心中的宁致远不断美化,直至完美。她会心甘情愿走进对方编织的牢笼。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可……唐晏看着视频里那个瘦削的女生,略促起眉头。林晓雨总给她一种奇异的感觉,总觉得她的心路历程不该如此。 可话虽如此,到底是个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做不得数。 “不管怎么说宁致远也是间接保护了林晓雨,算件好事吧。”按了按心绪,唐晏道。 “可得了,姓宁的诚心想帮忙,该做的是拿着证据把林淑芬送进去,而不是压着证据,心血来潮时才把人带回自己家。还放任自己的追求者欺负她。”许溧阳一脸不屑。 “之后呢?” “之后?什么之后。” “就那一次?林淑芬没再找过他们麻烦。” “应该还找过。不过都是反作用。再后来林晓雨被他害得怀孕,她还以为这是筹码,殊不知,人已经想好要怎么杀死她了。” 那段视频被许溧阳划到结尾部分。 “你怀孕了。这……”里面传来宁致远略显慌张的声音,但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只片刻就冷静下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会这样的。你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们明明说好要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晓雨,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不会让这个孩子会毁了你前途的。” “我不怕的。现在不是已经可以把五个月以后的胚胎放到体外培养了吗?之前只要穿宽松点的衣服不会有人看出来的。阿远,我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想把他留下来。” 衣物摩擦的声音,听起来是两位抱在一起了。 “你……”良久,宁致远闷闷地叹息一声,“好,我找个时间让家庭医生给你做个检查。还是在老地方吧。” “做检查,什么时候?老地方在哪里?” “前天晚上。陵江小区五号楼1702。我劝过她宁致远不怀好意,可她没听。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死,要是早知道,我就是捆也该给她捆回来。” …… “就是说案发当天晚上林淑芬和宁致远很可能都在现场。我的天,这事儿怎么越查越复杂了。现在咋整。” “林淑芬知道宁致远和林晓雨的关系,我们当时问的时候她怎么不说?她可不像会给孩子遮羞的人。” “谁知道,没准是给自己遮丑。觉得自己没控制住女儿丢人呢。毕竟这和她所说的给林晓雨‘创造’的‘完美’环境截然不同呢。” “你好变态。” “就说我猜的有没有道理吧。” “……”这种变态的事放林淑芬身上还真一点不违和。 “我倒觉得林淑芬不是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姓唐的,你来干嘛。” 林宇第一个发现拎着两张纸卡进公共办公室的唐晏。 “叫你们干活啊。咋地,你想吃白饭啊。正好入户调查的许可证批下来了,喏,林宇交给你个任务,叫几个技术人员去1702搜。” 唐晏朝林宇递过证件:“孟哥留在局里传唤林淑芬,目前在死前和林晓雨有肢体接触的是林淑芬,她还隐瞒自己去过案发现场的事实,嫌疑明显更大。宁致远那边暂时不急。” “哦,把我们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您打算留什么工作给自己呢?”林宇边伸手扒拉许可证,边开他的npc任务。 “我和应成、小曹再去烟云一中。查这几个霸凌过林晓雨的人。” “霸凌?我说唐组长您没搞错吧。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查的是林晓雨坠楼一案,校园霸凌固然也违法,但所涉情节要弱许多。等把这个案子解决了再查也不迟。您如今这么特立独行是觉得这案子自己插不上手,只能另辟蹊径吗?” “你认为校园霸凌和这个案子没关系?” “难道不是。”反驳唐晏的话快成了林宇的本能,都不用经过思考张口就来。可说完他看到唐晏玩味的眼神,立刻就后悔了。历史证明,每当此时他都讨不着什么好,而这次显然没有例外。 “你知道许家当年差点破产时是谁提供的帮助让他们起死回生的吗?”唐晏笑眯眯地问他。 “谁?”林宇满脸疑惑,这的确涉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共田集团。也就是黄家。顺便我让王鑫查了一下这几位没什么道德的小朋友。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他们都是学校舞蹈社的成员,经常代表学校演出,看起来和舞蹈社社长关系很好。” “黄诗语就是舞蹈社社长。”有人已经反应过来。 “是的呢。他们表面上是对林晓雨得了宁致远青眼的嫉妒,实际上怎么想的就难说了。还有许溧阳,她带来的那些证据里可有不少是藏在室内盆栽里的‘眼睛’看到的。到底是她准备周全,还是有人顺水推舟,谁又知道?” “可宁致远和黄诗语不是有婚约吗?他们两家也算是利益共同体吧。黄把人推出来为了什么?” “那些人就算再拎不清,利益也是放在第一位的。又不是没得选,你会乐意要一根风流成性的烂黄瓜。何况这两家在同一梯队,黄家的实力却要强上些,如果有正当理由可以让宁致远身败名裂甚至拉宁家下水,他们早就该这么干了。” 一摊手,唐晏看向林宇。 “林同志现在对以上安排还有什么意见吗?” “切。要有你这获得情报的途径,谁都能推理出来。”林宇冷嗤,可到底挑不出一点错处来,所有的理直气壮也只是给自己一个台阶。 “哦,那你也去要一个。应成、小曹走了。”唐晏说完留下反应过来的林宇留在原地石化,顺便接受他好兄弟的调侃。花了好大力气才让闭嘴。 “该死的。我迟早要让这家伙在所有人面前出丑。”等人散的差不多,林宇终于找到时机把心里憋的那口闷气发出来。 “但咱们目前好像在给人家送战绩。这两天都吃了多少亏了。”李岩勾着他的肩,同样对唐晏上任的现状极度不满,“而且我总觉得这两天不对劲。唐晏前资料整理到一半都能迷迷糊糊数错页,哪来这么多犀利的言辞和严谨的推理。成长也不是这么个开挂的长法。” “的确,这两天她做的分析就没有一个错误的,确定林晓雨坠楼时间的录像是她第一个找出来,林淑芬是变态的痕迹也是她第一个发现的,这放在以前,几个月能发生一起就不错了。” “所以我认为,唐晏一定是被鬼上身了,不然这么多异常没法解释。”李岩说得煞有其事。 “d……呃……”看得出来林宇开始是很想附和的,可听到李岩后半句话,到嘴边的词紧急刹车,“你还信这个。” “怎么可能,考进去的时候不就强调过唯物主义。你可别污蔑哈。是姓唐的这几天实在太反常。” “你说她运气好都比猜这事儿靠谱。”《 》 18、坠落(18) “宿主宿主,您真的认为是黄诗语利用身边人策划了这一切?” “怎么,如果我说是你会给奖励?” 去烟云一中的车上,唐晏难得闲下来,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谁料一闭眼就看到这晦气东西。若是林宇和李岩在此处,脸恐怕都要被打肿了。 “呃……推测不作数的。”系统尬住。 “那你问什么?” “好奇不行吗?现在有两个嫌疑人,还有动机不纯的证人和间接关系人,这么多混在一起,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犯罪者。” “我以为你们系统都知道结果。” “哎呀,我不……” “你不知道?那你还给我写成绩。” “你。”系统气急。 要是林宇在这儿,他大概会和系统成为痛骂唐晏不做人的至交好友。 但现在,孤身奋战的系统终究敌不过唐晏。偏说不过它又不服气,还试图嘴贱两句让自己输的不要那么彻底。 “我就是想站在用户的角度看看问题,活跃一下气氛嘛。宿主您可真是一个无趣的大人。” “我五年前就过二十了,算哪门子小孩?别废话赶紧把积分端上来,谁家打工人听冷笑话过活。你可别告诉我一早上那么多证据都没触一条都不关键。” “这不是看宿主您忙得没空搭理咱嘛。真是的,好心当成……” “发不发。” “发发发,现在就发。” 系统忙不迭应声,生怕下一秒自己既丢工作又丢命。 “今日宿主累计获得重要线索共四条:林淑芬的虐待证据;林晓雨指甲中的异常dna;宁致远的到场证据和他侵犯林晓雨的事实。分别奖励70、100、70、50点积分。目前累计积分690分。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些积分已经够换一次线索奖励了。但对于挂着新手辅助的唐小姐显然多余。还是攒攒再说。 …… “到底怎么回事,林晓雨为什么会死。调查局的人怎么会来学校,当初不是说好了只是下药玩一下的吗?黄姐呢,她怎么说。” 午休,空教室里,五个人头聚在一起神色各异。 刚发言的女生就是昨天唐晏他们去教室时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张云琪。 “有人死了,调查局理所当然要要来排查。走个过场的事儿。至于林晓雨,她是在家里坠楼摔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 “调查局可不会管我们这点小打小闹。在说因为宁哥和她谈朋友,你这个曾经追了宁哥一学期的舔狗可是第一个答应对林晓雨下手的,现在到先反悔了?” “你胡说什么,我是看不得她那副假清纯真狐媚的样子插足宁哥和黄姐,就她那寒酸做作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而且我哪有反悔。” “豁。你这借口找得还能再烂一点吗?宁致远这么多情史,还能被一个啥都不懂的小丫头骗。他就是腻了之前那些想换换口味。但你,张云琪却实打实上赶着舔一年也没让他看上。” “搞得像谁不是舔狗一样。”张云琪斜了说话的男生一眼,直戳对方心窝子,直接给人说急眼。 眼瞅着两人要开撕。 “行了,叫你们过来不是吵架的。”靠在门板上的女生厉声喝止,“姓许的已经把东西交上去,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傻傻地跳进人挖好的陷阱里。不然,得到的东西容易烟消云散。” 女生声不大,却听得在场人一个激灵。 刚要吵起来的两人顿时收敛。规规矩矩的回应。 “行了,那就散了吧。陆织,你等一下。” “?”一直缩在阴影里的短发女生愣了下。 “那些药怎么样?” “按黄姐说的处理了。” “那就好。宁致远,这一次你就等着自食恶果吧。”那人说着,克制不住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 “唐调查员,几位这是。” 熟悉的会客室里,封辕和那位姓苗的教导主任一齐坐着,神色略显不安。 “三位今日来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苗主任率先打破僵局。 “的确是还有几个疑点想请教一下两位。”唐晏点点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苗主任昨天和我说,林晓雨在学校里和同学们相处得很融洽是吧。” “是。我昨天的确说过。”苗主任点头,说过的话总不能不认但她也留了心眼儿,“毕竟我也不是教他们的老师,了解的情况与事实总会有些偏差的。关于林晓雨的情况,封老师应该全部告诉几位了。” “是啊。跟您描述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集体霸凌,苗主任,洛烟未成年保护法中有一整页关于校园霸凌的鉴定方案,身为学校领导。您不会不知道吧。” “他们霸凌同学。”苗主任却仿佛刚刚得知此事,满脸震惊之色,随即责备的眼神看向封辕,“抱歉我之前的确不知此事。封老师,这么大的事你之前怎么没提起过。” “学生间的一点小摩擦,哪至于扯到校园霸凌上去。”封辕立刻接话。 洛烟虽有对校园霸凌的详细法规,可这也意味着立案调查的规范。光凭那些学生昨日对林晓雨的几句嘲讽完全达不到标准,林晓雨又已经死亡。他们认定了唐晏他们拿不出这方面的证据,一唱一和就想把此事揭过。 却见唐晏保持着微笑,拿出平板打开视频,将面给苗主任转过去—— “证据?苗主任不是亲眼见过吗?” 那是许溧阳送来的,几个女生把林晓雨堵在杂物间的场面。杂物间的窗帘没拉严实,过两分钟的时候一个人影从玻璃窗外飘过,正是苗主任。 “贵学校的教室隔音不至于好到这个程度上吧。离得那么近都听不见里面动静。您看,里面的人都已经发现你了呢。” 视频里,苗主任走过去时就一个女生抬头往这边看过来,认清了人后却若无其事地继续。 “这样看,不光是您,贵学校对这种校园霸凌的行为习以为常啊。见到老师来了也藏都不藏一下。” “我……”苗主任脸上的血色褪尽,终于是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这事儿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糊弄的。 “从您的角度,林晓雨的脸清晰可见。您把她被欺负的事看得稀松平常,昨天却告诉我她在学校里和同学相处融洽。苗老师,包庇霸凌可是与实施者同罪的,您是打算吃几年公家饭?不如把这几位叫来好好问问?” 证据确凿,仍苗禾再怎么解释也说不出朵花来,正脸色灰白不知该如何收场,唐晏又将矛头对准封辕。 “哦差点忘了。封老师,这三位也是你们班的同学吧。” “是,我之前确实不知此事,没料到他们真会对同学做出这么荒唐的行为。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管他们。”封辕看着苗主任也顾不上兔死狐悲了,大脑飞快运转着生怕自己遗漏了些什么让唐晏抓到把柄。 可再怎么小心谨慎,纸也是包不住火的。唐晏看着他的目光比对苗主任更加危险。 “何止,您的学生里还有更加胆大包天的不是吗?” 封辕只觉心脏被人猛地攥紧,面上还要端着仪态。唐晏却连半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留给他。 “封老师昨天手上那限量版的达百丽莫不是您自己买的?啧,不是说咱俩这行业都是钱少事多的苦差吗?您这是抛弃组织啊” “你什么意思!”封辕彻底端不住了,要不是理智告诉他袭击调查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恐怕此刻他们就没法坐下来说话。 唐晏却依旧是来时那副微笑的表情。 “**师长打掩护,方便自己下药迷*未成年女孩。让我猜猜,您不只安排了他俩同桌,还给两位创造了不少独处机会吧。啧啧啧,为人师表,竟还要兼职这种活计。” “你血口喷人。”封辕猛地拍桌而起,声量大得吓人,似乎这样他就可以减轻一点罪责。 然当他那对瞪的铜铃大的眼睛和唐晏目光相触,一阵刺骨寒意忽得从背后猝然蹿起。明明对面那个年轻的姑娘带着从始至终的微笑,却愣是把他看得心底发毛,尾音一下就弱了。 “血口喷人?我手上既能有这三位欺凌林晓雨的证据,不如封老师猜猜,视频的后半段是什么。” 唐晏边说,边将视频进度拖后面些,露出昏暗房间里宁致远的那张脸。 “还有一件事不知你清不清楚:林晓雨死亡当晚,你的好学生正和她案发地点约会,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很难说不是玩的太花失了手……哦不对,你之前故意在班级里提林晓雨的死亡,看来是清楚的。该不会那会儿你也在场吧。毕竟人是你介绍的。哎呀封老师,这样一看你的嫌疑也不小,是佣金不满意,还……”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前天晚上我从没离开过自己家。监控可以做证。是宁致远说想要和林晓雨在一起,是他要求的。我只是想着两个学生成绩那么好,早恋没什么关系。其他的都与我无关,是宁致远要求的,都是他要求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 封辕或许假设过自己收了宁致远的东西给他和林晓雨当“红娘”会被人扒出来,也想过应对之策。可林晓雨的死和他扯上的关系像是一击重锤将所有思路砸到九霄云外。 要是和杀人案扯上关系,他就彻底完了。 无数的后果压的封辕大脑一片混沌,等理智回笼,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交代了。倒是把旁边三人,包括苗主任听得目瞪口呆。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很不是人了,没想到还能算一股清流。 更别说是罗应成。之前他还以为唐晏只是在用攻心计,谁知听封辕交代完,发现上司的形容竟是保守的。 “你们怎么能,怎么能……为人师表为了一点钱财连最基本的道德准则礼义廉耻都不要了。她是你的学生啊,你简直连人都不是。” 这是他两天来第二次如此破防(前一次是看到林淑芬虐待女儿的证据)。奈何有杀伤力的词汇积累不多,偏偏又轴得要命,便只能翻来覆去的用那几句骂。 还得是坐他旁边的曹世年给人轻轻拉了拉。才算消停。 唐晏没管他俩,依旧微笑地看着对面二位。 “麻烦封老师去叫一下我们这位主要人物吧。省的替别人背黑锅。哦对了,顺便把三位欺负同学的也一起叫来,校园霸凌不是小事,都是要查的,一道办了吧。” 到这份上,封辕彻底没了退路,只能照做。《 》 19、坠落(19)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晓雨的事儿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我还要上课,有什么事不能下课后叫父亲带我去调查局再聊?到时候我的律师一定会跟你们说清楚的。” 宁致远进来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语气中那高高在上的调调快给唐晏三人气笑。 还请律师,中二病还没过去的年纪在这儿学父辈的装腔作势,这小孩到底懂不懂法? 就他干的那些事,别说律师了,来个法师都捞不出去。唐晏目光凉凉的扫视对方,懒得给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半点好脸色。 “宁致远是吧,你家律师没告诉你,调查员在调查局以外的找人询问相关案情属于走访,没有任何形式要求规定。哪怕你是未成年也并不需要监护人陪同或同意。只要在场有一位符合身份的成年人就好。喏。” 唐晏指指封辕又指指苗主任。 “已经有两个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家伙以为她为什么放着让人去调查局的机会不要,非得大老远跑到学校来。 虽说洛烟对未成年的保护日渐完善,但法律这东西总还是有空子可以钻的。 像这种未成年人涉案的情况,哪怕是板上钉钉的嫌疑人,带回局里少不得走一番繁琐手续。但要是直接在学校里问,通通当访谈处理,符合访谈规范就可以了。 而唐晏此举的确是钻了法律的空子。 宁致远还真得感谢未成年保护法对他奏效。不然他们就手头的证据,今个就该被送到审讯室里去,还能舒舒服服在这坐着? “按照访谈要求,你有权不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或全程保持沉默。不会有任何人对你实施诱导和暴力。这是记录仪,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就正式开始。” “没问题,不过姐姐,要是你接下来有关于林晓雨的问题,也就不麻烦你们多问一遍了。是,我和她在谈恋爱。但早恋应该没碍着法律什么事吧。” 这小子挺聪明,大概是通过封辕的态度猜出了一些事,见无论如何躲不过这茬,便试图将话题往无关紧要的事上带。 证据在手,唐晏又岂能吃这套。 “谈恋爱当然不犯法,就算你同时谈几个我们也只能在道德上对你进行谴责。可这位小朋友,据我所知,你可不仅仅是谈恋爱这么简单啊。我没见过哪个人谈恋爱是会让人给自己女朋友下药,贿赂老师实施软*侵。这段录像,熟悉吗?” “怎么可能!” 视频放出来的那一刻,宁致远还没修炼到家的脸皮出现裂痕。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唐晏凉凉的声音继续。 “下药,使未成年女性怀孕,因担心此事暴露导致自己名声受损失去家族的继承权而强迫女孩流产,不成后将对方杀害一劳永逸,宁同学这恋爱谈的真是,都可以拍一期普法节目了。” 唐晏相信这家伙一点不期待这个孩子到来。毕竟他们这种人谈几个女孩玩可以,真要弄出个意外来,把柄可就落其他人手里,带来的麻烦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宁致远这种目前没啥实权的。 宁家不止他一个孩子,本来争继承权就很困难,要再多这一出,宁致远这辈子只能做一个老老实实拿分红的少爷。 因着家里那位姓叶的,唐晏对这些豪门中的风云了解不少。每每听着那些人为了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最终害人害己,都庆幸叶澜和她一样是个只想躺平摆烂只想混吃等死的闲人。 …… 宁致远的反应也的确如此,此刻他整个人宛如石化,连一句完整的辩驳都说不出来。那些摄像头大多模糊了林晓雨的容貌,却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是无论如何也抵赖不掉的。 “该死,黄诗语这个贱人” 缓了好一会儿,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又不是什么蠢的,那些在房间隐蔽角落的摄像头一看就是对房间结构十分熟悉的人装的。再一想他当初找林晓雨的原因,原由还能不明确吗? “让你解释,嘀嘀咕咕地说什么!”他这样子卓仕堡旁边的罗应成气不轻。 许溧阳来的时候是由唐晏一个人在访谈室里问话的,其他人在外面虽也听了个大概,但视频证据到底看不真切。现在近距离观赏这有悖人伦的场面,险些抑制不住想骂人的冲动。 好在理智还是占据上风,罗应成克制着自己的愤怒。真要是因此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他回去少不了又要交一篇检查。 “宁致远,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是不是可以默认上面说的那些全都是你曾经做过的事。” 因着早有见识,唐晏倒没太多情绪,只是看着宁致远的目光里带着疑惑——这家伙的表情没有犯事儿后的紧张和恐惧,反而是在压抑愤怒、疯狂思考。 为什么? 是发现有人竟然拿到了自己哄骗小姑娘意图不轨的证据,担心这些证据很可能被竞争对手利用,为此思考对策。 可若他害死林晓雨的罪证确凿,再花心思掩盖自己的龌龊事也是徒劳。宁家或许会保一个有过风流往事的儿子,却不可能要一个有过案底的继承人。 除非,宁致远有把握能让自己脱罪,或至少让法律无法判别他有罪。 不祥的预感在唐晏心中升起,手机适时震动两声。 “唐组长,林晓雨那天背的包找着了,的确是在1702。但里面有1702的钥匙。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晓雨可以自由进入1702,并不需要与宁致远一起。但这也不能说明宁致远没去过案发现场。” “还有,我们的人顺带搜查了1602和1802。” “发现了什么?” “三个房间。只有1602昨晚一整晚有耗水耗电的情况。而卧室电脑里的记录显示,宁致远的一个游戏账号从1点开始在线一整晚,且一直有在操作。1702和1602内部也没有联通,空余的那点时间,都不够他和林晓雨吵个架。” 发消息的是龚常,仿佛想要又一次肯定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宁致远顶着苍白的脸色灰白和细密的冷汗对唐晏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是,我的确风流了点,用了些极端方式追求我爱的人,可杀人这事儿却万万说不到我头上呀。那天晚上我的确是去了陵江,毕竟那里有我的投资,算我的半个房产。但我可没有看到晓雨,一整晚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两人也愣住了,只见唐晏的脸色忽得难看,反而宁致远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唐晏没作声,只把和龚常的聊天给二人看了飞快回道:“你不可能凭借这点东西打消对宁致远没有嫌疑。游戏账号登录,哪怕有声音也并非不能作假。还有什么东西。” “倒不是说宁致远没有嫌疑。1702里有一封匿名信。看不出出处,至于内容……你自己看吧。” “关于宁致远下药让你流产的证据,他不爱你,只是把你当作发泄的工具……哪个缺德玩意儿写的糟心东西?” 信里通篇自大中二的娇妻言论中,又穿插了严丝合缝的,能证明是宁致远故意让她流产的证据。割裂感极强。 看身份称谓,像是黄诗语这个曾经的正牌女友在炫耀自己的身份。唐晏却不认为那种环境里长出来的孩子会这么蠢。 “如果真如信上所说,林晓雨完全有可能因为接受不了事实自杀。她下落的姿势也可以用她想揭露林淑芬的罪行解释。我们在她身上也没有发现其他和宁致远接触过的痕迹。归根结底,我们并没有宁致远和林晓雨一定见过面的证据。而且……” “而且这份材料与许溧阳所透露的,宁致远约林晓雨去1702是为了让她失去孩子完全相悖。许溧阳在撒谎。” “是,如此,除开那些视频,我们对她说的其他证词的正确性就不得而知。孩子早没了,宁致远少了理由对林晓雨下手,死人也不能开口说话。虽然不在场证明不一定成立,但疑罪从无,他咬死自己没见过林晓雨我们也没法说什么。” “去问宁致远的队友,他的操作和平常是否有差异,有没有队内语音。他当时离案发现场那么近,有准备的话杀完人回来都不用十分钟。这条不在场证明并不充分,一旦有破绽,就是我们的机会。” 唐小姐闭了闭眼。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另整个案件更扑朔迷离。可询问还要继续,不管许溧阳是否撒谎,总得确定一下林晓雨流产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况且她还有系统这个挂。既然宁致远够得上重要人物,这个案子就一定有他的参与,这会儿唱衰可太早了点。 “宁致远,在11号约林晓雨来1702又怎么解释?” “姐姐,一年就只有一个十一号吗?我经常叫林晓雨来我的房子,还把其中一间的钥匙给了她。至于原因,你们不会不清楚吧。” “那还真要劳烦宁同学说明。” “因为她的母亲啊,晓雨那样好的一个女孩偏偏摊上那种家人,是个人都会想帮帮她吧。” “你指的帮忙是让她意外怀孕,再让她意外‘流产’?” “是,我的确有错。有些感情到了深处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想留下这孩子,可我们都是学生,还是在高三这样的关键阶段,要是出了这种事她的未来要怎么办?她还有要实现的目标,想前往的学府,我又怎么能她的前途被自己一时的冲动毁了啊。” 这个人渣在放什么屁。三位调查员不约而同在心里骂道。 但不得不承认宁致远很聪明。 他并不狡辩自己诱骗林晓雨的事实,却尽可能的减少了自己在此事上的主观恶意,去把林晓雨塑造成一个不懂事的女孩,转移重心。 同时以这个话题来回避唐晏几人还不能证实的罪证,最大限度让自己避免多说多错。 最后,在适当来个祸水东引。 “对了,你们要真怀疑林晓雨的死跟什么人有关,不如去好好查查许溧阳他们。” “他们?还有谁?” “张云琪、陆露、袁可盈、云森。” “有三个都是视频里经常欺负林晓雨的人。”罗应成小声提醒。 “这四位暂且不论,可据我们调查,许溧阳和林晓雨的关系很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关系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等等,许溧阳,许家,这些东西该不会是她给你们的,我说为什么……”《 》 20、坠落(20) “提供证据不是每个公民应该做的吗?如果这些视频不见天日,林晓雨恐怕死都不能瞑目。” “我……” “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是你情我愿,实际上不过是利用虚假的谎言拿别人寻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到如今你觉得这片碎成渣的遮羞布还能盖住多少东西。” 唐晏冷笑一声,看着宁致远的眼神像见到一个不堪入目的跳梁小丑,将他的狡辩堵了回去。 “之前不是叫嚷着要找律师吗?愣着干嘛,赶紧吧,让他好好给你科普一下这些证据够让你进去待多久,你很快会用得上。老王联系宁致远家长,让他们明天把儿子送过来。咱们周末加个班,好好教育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你们要做什么。都说了林晓雨的死和我没关系。感情这种事没法强求吧。” 宁致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听唐晏的意思,他们是想把他带去调查局。可他明明…… “嗯?你不都承认你非法侵犯未成年了吗?怎么,在你眼里这不是犯罪。小同学,道法课怎么上的。” “我!” “哦对,差点忘了,反正你都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冒昧容我问一下,你对你曾经的丈母娘什么看法。据我所知那位和你可是不相上下的变态啊。” “唐调查员,这不属于案件范畴,我没必要回答你。” 宁致远彻底没了那虚伪的笑,怨毒地看了唐晏一眼,阴沉着脸走出此间教室。也不知道是去找爸爸还是妈妈救命了。 反正只是晚一天知道的事儿,唐晏心说。除非他们真能找个法师来给所有人念“啃大瓜”。然刚从和宁致远的拉扯中脱身,手机又和催命似的响起来。 “喂,孟哥,怎么了。” 她用眼神示意罗应成替她的位置询问接下来的几个熊孩子。自己则走到旁边的会议室。按理说她外出任务,孟超旭有事也不该打电话,如今违反常态,只能说明事态紧急。 没记错的话,孟超旭是在审林淑芬的。这位和宁致远这个打擦边球的不一样,那是实实在在有动手嫌疑的。 不会这也能出什么问题吧。 “林淑芬有不在场证明。” 我去来真的。唐晏眼睛瞪大了。 不是这不在场证明是批发的吗,怎么人手一个。 “是什么?” “她卧室的录像。” “她还给自己房间装摄像头?” “不止,全屋都有。不过是最近三个月才装的。” “……”这可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林淑芬此人可真是越查越不像人类。 “林晓雨指甲里的dna呢,这个她怎么解释。” “说是进家门时拉了一把碰上的。我让技术对比过伤口,相似度挺高的。最麻烦的是她不开口。” 孟超旭重重叹了一口气,隔着手机唐晏都能感受到其中浓浓的疲惫。 “小晏,你刚来时我就提醒过你,真正棘手的犯人不是对我们胡言乱语瞎编乱造,而是这种无法沟通的。” 林淑芬来调查局后就说过两句话。一句:我有不在场证明;一句:进门时我扶她没抓稳。之后就再没开过口。” 不管他们问什么,怎么问,就是一个字不说。这情况要是他们有证据就罢了。问题林淑芬出示了不在场证明,他们却没有其他可以证明她一定去过1702点证据。 像之前说,如今他们手上的证据不齐,一旦出现不符合原逻辑的新证据,结论就不攻自破。 而林淑芬做到了。。 电话两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哦,该死的五号楼没有监控。 “龚常刚和我说,宁致远也有不在场证明。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建议……”好一会儿,孟超旭才再次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不,宁致远的不在场证明不算充分,无法排除他作案的可能。林淑芬不在场证明让技术去比对了吗?确定没有问题?” “刚检测完,看不出破绽,视频完整,时间和光影对的上,没有剪辑痕迹。如今看来,我们在林淑芬这部分的调查方向很可能是错的。你那边怎么说?要不行……” “还行,不是没有突破。” “说说看。” “许溧阳的证词有造假嫌疑。目前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我在让老王查她案发当天的行踪了。希望能有结果。” 嘴上那么说,唐晏心里却急得要命。昨天还想着有34%的案件进度打底,今天一定没问题。宁致远那边进行不下去时还想着林淑芬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没想到查来查去都是断头线索,早知道就不放宁致远走了,也好继续问点东西出来,现在倒好再不找个突破口她今天怕是要交代了。 “有线索就好。”另一边,不知情的孟超旭还舒了口气,“你那边还没结束吧,我就不……” “等一下,孟哥。”唐晏突然叫住他。 “?” “不论是从动机还是证据,林淑芬和宁致远都是最有可能与此案有关的人,如今有一个算一个,一照面就拿得出不在场证明。到底是他们真的问心无愧,还是因为心里早就有鬼,先下手为强。” “你怀疑他们早就为杀死林晓雨做了准备?证据呢?林淑芬的不在场证明目前没问题,宁致远的动机不成立。而且为什么两人这么巧的选在同一天下手。他们两人有明显矛盾,没理由联手。” “其实未必是联手。”气氛沉寂一瞬,唐晏忽然道,“你不觉得吗?比起林晓雨,林淑芬想弄死宁致远的概率更大的一点。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这份不在场证明,一开始不是冲着林晓雨去的。” …… “怎么样?” 唐晏打电话回来的时候,罗应成正好跟一个人聊完,见唐晏回来,曹世年递过平板,里面是刚刚询问的记录。 “一个是因为喜欢宁致远看不惯林晓雨和宁致远好上。那种人渣除了脸,还有什么地方好吗?其实脸也不咋地。” “一个是被宁致远忽悠,这种事都能被忽悠,老了之后一定是保健品的忠实客户。” “还有一个……见不得黄诗语受委屈。啧啧,锅甩得真干净。” 最后一句是真情实感的总结。 “因为他们能说出当日的明确行程,罗前辈让人查了没问题,就没有往嫌疑人这方面问。但……” “老罗巴不得他们有嫌疑吧。” “明明他们对林晓雨做的糟糕事也不少,可就是由于证据太少,到头来最多也就是教育几天,还有班级里其他人,他们一点点压垮了林晓雨最后可能连句指责都没有。唐姐,这是不是……” “你……唉。”唐晏哭笑不得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虽然我不喜欢林宇,但在这方面我还是建议你学他。像老罗这样事事鸣不平,太累。对了,目前三个人,应该还有一位吧。” 话落,这最后一位刚巧来。 来人倒是没在林晓雨录的视频里出现过。唐晏让封辕叫她来纯粹是因为宁致远的供词。 然而没有证据必定被动很多。比如罗应成指正她霸凌同学时,陆露一脸淡漠。 “这位调查员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血口喷人。我和林晓雨连交集都很少,从何说起欺负她。如果你一定要造谣我做过这些,麻烦拿出你们伪造的证据。” “陆同学是相信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明明是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被你们平白冤枉。” “没做过,那你的同伙为什么都指认了你是其中的一员。” “同伙?你是说张云琪他们吧。啧,我的确是和他们抱怨过林晓雨,也对林晓雨十分厌恶。因为她好几次考试抢了我的排名。是他们自己心太脏,就以为我也是那种动不动欺负同学的人。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至于讨厌一个人,这并不犯法吧?” “那宁致远看见你欺负他女朋友又怎么解释?”虽然但是,这个例子他是一点不想用。罗应成在心中腹诽。 谁料刚刚还一脸平静的陆露忽然有了变化,嘲讽的嗤笑一声。 “宁致远!?还女朋友?几位当真对他是什么货色一点数没有?什么时候这种下药强迫人和他发生关系的败类也配搬弄是非。我只是讨厌林晓雨,仅此而已。” “你说宁致远是败类?那把林晓雨推给这种败类的人又该叫什么呢?” 唐晏忽然从后面冒头:“不得不承认,陆同学和另一位不知名的朋友把借刀杀人这招玩得很漂亮。”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发出声响: “林晓雨,宁致远会喜欢这种阴沉沉的款吗?还有她那个妈,烦得很。” “他可不挑,长得好就行。其他的,生米煮成熟饭了他自己会去解决。” “那我再去让她弄点药。” “嗯,少一点,毕竟刚开始,先让宁致远自由发挥。” “陆同学,这也是你所谓的没做过什么吗?还有这另一位,听起来也不像是经常欺负人的那几个。该不会……老罗,我们好像错过了一个幕后黑手。” “是哦,之前没注意,我都差点忘了这段。”罗应成很上道地接茬。陆露彻底黑了脸色。 “姓许的竟然……。”她咬牙强压心头怒意,勉强维持着情绪稳定,道,“又如何?这只能说明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口嗨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 “这倒是,只是我们挺好奇和你一起聊天的另一位到底是什么人的。听声音不像刚刚那三位,应该也不是你班级里的,封老师也没认出来。但你又和她关系不错,是学生会,还是……社团?” “口嗨也要查十八代祖宗吗?几位未免太过分。”陆露猛地拍桌站起来,“与其在这里和我拐弯抹角,你们不如好好查一下宁致远和林晓雨她妈,他们才是最可能害林晓雨的人。” “谢谢提醒,但同样是证据的一部分,我们总不能顾此失彼。陆同学有句话说得没错,我们的确不能凭借这点东西就说你的不是。顶多只能对你发起道德谴责。你现在可以走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怎么。” 刚要推门出去的人皱眉回头。 “‘我再去让她弄点药。’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是再吗?如果只是口嗨,应该是‘我去找她拿点药’吧?她是谁?你们已经拿过什么药了?曾经又用在了谁身上?” 三连问,陆露刚刚只是难看的脸没了血色。《 》 20-30 第21章 坠落(21) 混乱 “按陆露的说法, 所谓的药是某种低效兴奋剂。对人体并无太大伤害,只是用来让林晓雨和宁致远尽快看对眼。林晓雨的恋爱脑应该是受了这东西的影响。” 市面上有类似功能的药大多是管制品,要拿到的确需要一些关系。但和她对话的那人是谁, 陆露却死活不肯说。他们问了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了。 有效防止因没串供惹出祸端, 引发更见不得人的秘密。 “能根据声纹判断对方身份吗?我觉得是黄诗语。她们找的那个药剂提供人又是谁呢?是黄诗语手里的渠道吗?”曹世年问着,忽见唐晏笑容古怪地看着自己, 欲言又止。 “很有可能。反正来都来了,我们去见一下?对了, 得把封辕和苗禾带回局里做笔录。还有唐组长之前是不是说有五个人在听到林晓雨死亡时表情不自然?眼下只有四个,还有一位……找到了, 陆织。”罗应成完全没注意这边的氛围,自顾自说了好一通才发现不对。抬头疑惑道, “唐组长觉得哪里出问题了吗?” 唐晏张张嘴, 好半晌才有些无奈道, “声纹用不了, 那段素材上不了审判台。” “啊?”另两人同时怔愣, 不明所以。 “那是AI合成的假货。” “啥!假的?”同伴的眼睛直接瞪圆。 “嗯,我根据她说的东西大概猜了一下, 反正本也没什么证据,猜错也就维持现状。一本万利的买卖, 没想到真给人虎住了。所以说,还是别干坏事,容易疑神疑鬼。” “……” 其实她后面的话那两人没怎么听清,完全沉浸对唐晏此行为的震惊里。尤其是罗应成。 他也是看着唐晏走过来的,对这三年此人的“辉煌”事迹不说了如指掌,也起码是知道的七七八八。虽没有林宇和李岩那种强烈的不信任,但要说多认可是不存在的。 现在见着唐小姐这手段, 还真有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味儿。 “可以通知人带封辕和苗禾去局里做笔录,我们再问最后一个人。” 趁着那两位还没加载出来,唐晏先一步下手为强。而这所谓要询问的最后一人,就是罗应成刚刚提到的陆织。 作为唐晏第一次来一中提到林晓雨死亡时,神色不自然五人组的其中一位,陆织却从未在宁致远或是其他几位霸凌者的口中被提及。 要么是唐晏当时看错了——唐小姐对自己的视力相当自信,陆织的表情的确有过瞬间僵硬,和在场其他同学惊讶完全不同,但很快被她自己控制住。 那就只能是这位保险措施相当得当,没人意识到她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又或是意识到了但为了利益最大化选择隐瞒。 不管哪一种,陆织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唐晏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就是给陆露他们提供药的人。 嗯,见到了就更怀疑了。 陆织身上有一种诡异的气质。那是一种泯然众人,普通到不正常的气质。她的五官端正,脸型没法用一个单一的物体来形容,大概就是那种介于方和园,短和长中间的状态。放在人群中,没有任何记忆点。 据封辕所说,这位是班上的宣传委员,平日里话不多不少,合群又不完全在集体里吃得开,成绩不好不坏,态度不好不差,若要找一个突出的特点来形容她,比解数学题还难。 以至于同学们提起来时不是用职位,就是用那个女生来代替,连名字都不太能让人记住。 可很多时候太过的普通反而是一种不普通。那件普通的外壳,是她刻意营造出的保护色罢了。陆织很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问怎么确定的? 因为这位和林淑芬一样,都不爱说话。不管他们怎么问,从头到尾只有一句,我和林晓雨没什么矛盾也没什么交情,只是普通同学,不知道你说的这些。 翻来倒去都是一样的台词,说了无数遍也不嫌口干。罗应成还试图用唐晏刚才那遭,人家却半点不慌,依旧强调着同一句话。 “没必要了。”唐晏拉住还想试探的罗应成。小姑娘是确定了自己没有任何暴露的可能。事实也的确如此,陆织在此事中完全隐身,要不是昨天惊鸿一瞥,唐晏也不会注意到这事还搅和了另一个人进去。 她问了陆织最后一个问题:“宁致远曾经骚扰过你吧。” “对。”像某个设定好的程序被触发,对方终于给出不同的答案。 …… 唐晏三人回去的时候,封辕和苗禾已在调查局作完有关少女坠落案的笔录,被移交社会安全局,恐怕接下来烟云一中得为校园霸凌的事儿头疼好一阵,至少也要扒拉下好几个吃干饭的蛀虫。 可这于调查局众人来说,已没有太大关系。 本该下班的时间,会议室里却人头攒动。纸质、照片、影音……五花八门的证据出现在墙、桌、白板、三维仪……凡是一切眼睛能看到的地方。 总结一下目前得到的线索。 林淑芬和宁致远这两一个控制欲爆棚的变态一个虚伪的人渣,明明是和本案关系最密切的嫌疑人,却都有不在场证明。尽管并不完美。 那一封莫名其妙出现的信让林晓雨自杀的可能性增加许多,也让本作为证人的许溧阳的证词出现极大漏洞。 还有陆露和黄诗语那些人。霸凌,下药,干的几乎是和封辕一样的事儿。只是动机上有所区别。 “不是,我怎么觉得黄小姐还有她的小姐妹更像是来搅局的呢?”在搅局方面颇有心得的林同志在划拉了无数中可能的发展线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抛开霸凌同学,黄诗语的在本案中的作用只是将一个送到宁致远身边。让这两人开启一段畸形的恋爱,并且记录下宁致远对女孩犯罪的过程。至于那个女孩是谁,不重要。把林晓雨换成任何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孩这个计划都成立。 从头到尾,她所要针对的就是宁致远而并非林晓雨。包括她的小团体,一言一行全都指向宁致远玩弄别人感情,漠视法律人权有多十恶不赦。 但这其中,有一人例外。 “许溧阳原本应该是黄诗语拉来的出头鸟。” 唐晏欣长的身影站在白板前,笔尖打了一个旋,圈住了那个宛如交通路口一样的名字。 “黄诗语要的是搞垮宁致远。她让许溧阳向调查局提供的证据,应当是想着不管宁致远和林晓雨的死亡有没有关系,都把事栽赃到他头上。这样等我们去学校调查时,她就可以推其他几人出来作证宁致远的不端行径,自己在幕后再推波助澜,彻底让宁致远身败名裂。” 事实上,黄诗语的确成功了,如今宁致远所作所为暴露,婚姻取消、宁家受牵连是板上钉钉的。 可与陆露、张云琪这些明显只想泼宁致远一身墨的人不同。许溧阳的叙述从没有聚焦在宁致远身上,至始至终以林晓雨为主角。从头到尾将宁致远当成了闺蜜人生中的污点。 她是真的为林晓雨的恋爱脑无奈,对她有那样的母亲而质问上苍不公。 这样一个人,会只作为被推出来的棋子吗?如真是,她又怎么会帮林晓雨制作记录着林淑芬行为的磁卡? 林晓雨去陵江的时间地点,失去孩子的时间,明明问宁致远或是让技术人员验尸就可以核实。许溧阳偏要在这种显眼的地方撒谎,到底是真的蠢,还是故意给假信息。 王鑫那边排查出了许溧阳在案发当晚确实进入过陵江,她没避监控,大大方方朝五号楼走,高清镜头下甚至能看清她踢飞了一块鹅卵石。 “离开倒是挺早,两点算不得案发时间,但的确和林晓雨去1702的时间有一定重合。 人不能是她杀的。 百分之九十,她那时就是为了找林晓雨。真是,一帮人大半夜不睡觉在那儿开party啊,看给他们闲的。 唐女士在心中腹诽,盘算明天早上是先叫她还是先把宁致远弄进来。 烦躁中,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了。 不是,开加速器了吗?过那么快。就是说,这该死的系统还有一小时就要来取她狗命了?唐晏欲哭无泪。 这一天竟顾着和不在场证明打交道了,案件进展和蜗牛爬似,还歪歪扭扭,她是真怕到不了四十。 就这样唐晏被急得差点团团转,脑内疯狂回顾着一天得到的线索试图拼凑出一些可用的推理链,来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套胜率。 “许溧阳在当晚见过林晓雨。林淑芬对宁致远有着明显敌意。黄诗语是为了搞死宁致远无意识把自己搅到这滩浑水来的,基本可以排除她在这件事中的嫌疑。那封信……”唐晏复盘了一圈,但唯独那一封充满恶俗意味到信让她无从下手。 从反应来看,信不是霸凌者写的,宁致远和黄诗语很难写出这么不加掩饰的恶意。林淑芬……这位就跟更是不可能。 这排除来排除去,将一切不可能的名字擦掉之后剩下的好像——是林晓雨自己写的。 唐晏觉得自己大抵是魔怔了,这么离谱的结论都说的出来。然而系统却忽然嗡嗡两声。 “恭喜宿主获得重要线索,奖励50积分。” 蒙对了。唐晏人差点傻掉,还是墙上九点的时钟指针在那狂摇她的脑子。 两分钟后…… “案件进展率41%,符合标准要求,请宿主再接再厉认真破案。”系统说出它的答案。 谢天谢地,唐晏悄悄松一口气。卡点就卡点吧,好歹是活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天呐,第二天看到了一堆错别字,我的输入法想要我狗命[害怕] 第22章 坠落(22) 突破口 “通宵。” 办公室里, 系统播报完唐晏今日的战绩她就给叶某发去了消息,毕竟41%这数字实在太刚好,要再不抓点紧明天就该是她的死期。如此一想只觉得回去了也不见得能睡着, 不如留这儿赶进度。 不过作为一个曾经摸鱼习惯了的人, 唐晏一向不提倡下属跟着领导加班。她是为了保命,实在没必要拉上别人。 于是九点半的时候, 她拎包下楼吃了碗夜宵。等回来,除开今日值班人员局里已经看不见几个活人。 “唐组长。”值班室里是曹世年和另一位名叫顾临安的调查员, 原本见到唐晏身影晃晃悠悠走进来,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您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我突然想到点东西回来查一下。” “我通知大家来。” “?”唐晏的CPU反应了好几下才意识到这位顾同志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真领导不走员工死都走不了是吧, 她啥都没说不要搞这种恶臭风气啊喂。 虽然就顾临安脸上震惊的表情, 也可能想是叫某些人来观赏一下这稀有时间刷新的SSR人物, 就像今早那样……也大可不必。 “不用, 我查完就走,几分钟的事儿。”眼看着对方就要动手, 唐晏一把按住他。言下之意很明确,别叫人来耽误她回家, 她只是赶鸭子上架被迫的。 这厢阻止了糟心事,唐晏步履匆匆回到自己办公室,放下包,思考接下来的调查从哪儿开始。 线索整理得差不多,在翻也很难有什么突破,像之前那样在心中乱猜碰系统的概率未免过于大海捞针。不然把曹世年拐来去审下林淑芬? 唐晏想到自己白天对林淑芬和宁致远的猜测,觉得这大概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了。正欲出去捞人…… “唐组长, 你还在啊。”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是孟超旭,“我打算再去审一遍林淑芬,一起来?” “好。”这可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唐晏眼睛都亮了,麻利地拎东西走人。 …… 审讯室…… 针对林淑芬的讯问已经进行过三轮,奈何第一次人拿出来那份不在场证明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有用信息。好几个调查员换着法上阵也没用,便只能先给人放一边,查其他东西去。 “应成你也在。”审讯室外面的房间,罗应成和一个内勤的女同志正靠在椅背上,时不时看一眼里面的人。 透过全息屏,审讯室里面可谓一览无余。林淑芬坐在禁锢器上,四肢仅能极小范围的移动。从她被带到这里已经过去九个多小时,面对高强度的审讯,长时间无法得到休息,普通人多少都会露出疲态。可这位看起来却没受多少影响。 她瘦削的身形挺直,眼帘低垂,几乎很少动作。画着淡妆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宛如一尊雕塑,似乎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脸上的妆都没怎么斑驳。 心理素质这么好的吗?别说一般罪犯,就是啥也没干的普通人被请来审讯室都能给自己急得上火。不在场证明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真的清白,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到底哪里才是漏洞?她这粉底液什么牌子的,效果这么好? 似乎有什么怪东西混进去了……算了不重要。 “唐组长。”罗应成对在这个时间点看到唐晏显然也是意外的,不过他不是林宇那个咋咋呼呼,只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你和孟哥是准备再次询问林淑芬吗?” “嗯,林淑芬也算是本案最重要的嫌疑人了,总得再试几次看看她能不能说出些有效信息。” 孟超旭说着,示意唐晏一起进去。 离得近了,唐晏更是能直观看到林淑芬相当正常的状态。也就是略显暗沉的皮肤和刚来时有些不同,除此,再没有一点凌乱。 审讯室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除了禁锢器,只有审讯时才会出现的两张座椅和一张方桌。镜面的暗银色墙壁给人一种空旷却压抑的感觉,一般进来两小时就会不自觉出现生理性恶心,情绪失控等反应。算是相当不友好的地方了。 然而据实时监控里面动静的调查员所说,林淑芬没出现过一定不适反应,适应相当良好,当时就有人吐槽难道这种变态的心理难道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可转念一想,林淑芬都把自己家和女儿的房间装成那个鬼样子了,和审讯室的差别并不大。她都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毫无障碍地生活十几年,现在才待九小时,有反应才奇怪。 审讯依旧是由孟超旭主导。唐小姐对自己这半桶水的能力颇有心得,遇上个正常嫌疑人还能套课本上的公式,对付这种一句话不说要她全程唱独角戏……三句话说完她的气势就会一点不剩。 于是此刻她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旁边,能不开口就一句话不说。 通常情况,此处应该只有一只鹌鹑。可今儿唐晏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哑巴。 林淑芬就这样坐在那里,任凭孟超旭从她在身体上虐待林晓雨说到对林晓雨的社会关系剥夺和人格打压,会受到什么样的法律惩戒。 再到杀害林晓雨的行动轨迹,是不是感觉自己可以随意掌控林晓雨的生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林晓雨死前留下的种种证据。 激将、诈话、套近乎……甚至一些灰色手段诸如威胁、诱供之流都悄悄用了。这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之前还会说一句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现在连这话都省了。”罗应成在耳麦里和唐晏说明情况。 这是真的有恃无恐,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被法律制裁吗?唐晏盯着面前的嫌疑人,恨不得拿把手术刀给人脑子撬开看看她到底怎么想的。 也是怪了,好几个诱导性和威胁性的问题外面人都忍不住想接嘴,林淑芬是怎么做到连个表情都没变的。 半个多小时后…… 和前三次一样,林淑芬什么信息都没有提供。唐晏按着孟超旭提的那些问题在脑海里疯狂串证据试图碰瓷系统。奈何是证据不够齐全还是这系统识破她没有依据的穷举法,就是没给触发关键点的提示。 孟超旭最后一句话说完,对面依旧无动于衷,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只怕今晚又要无功而返。 他已经起身,示意唐晏一起离开。 一秒、两秒、三秒,孟超旭都快摸到门把手了,身后却空无一人。 “小晏?”他回身讶异地看向椅子上的人。唐晏还坐在那里。孟超旭微一皱眉,以为这人是开小差没注意到审问告一段落,正准备再叫—— “虐待儿童最高可判死刑。你知道吧。” 唐晏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和某个久别重逢的朋友闲聊。孟超旭皱了皱眉,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欣慰唐晏忽然有了上进心,独当一面指日可待。另一方面是无奈,类似的话他们和林淑芬说过无数次,看不见一点效果。 不过让她练练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此想着,孟超旭便默默坐了回去。 意料之中的,林淑芬无动于衷。 “我们有你虐待林晓雨的证据。” 林淑芬没有说话。 “林晓雨给我们的,而你,连察觉都做不到。” 咯吱,禁锢器的把手上传来撞击声。孟超旭循声看去竟发现林淑芬的手指骤然收紧。那张麻木的脸抬起,阴沉沉地瞪着唐晏。 所有人皆惊,只唐晏恍若未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道。 “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收集你的犯罪证据,没让你察觉还交给了调查局。” “你胡说。”林淑芬猛地挣了一下。 “磁卡在林晓雨胃里,她还瞒着你把你做的好事都告诉了自己的朋友。这些,你一点儿不知道。承认吧,你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连女儿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不,我控制住了。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林淑芬的眼睛猩红,挣扎动作也变得剧烈许多。 终于,她惹来了禁锢器的不满,一道电流让人暂时安静。 不过安静的似乎不止她一人。 “小晏,你……”孟超旭都惊呆了。这是林淑芬来了这间审讯室后第一次说强调不在场证明以外的话,他们所有人一下午都没能撬开林淑芬的嘴让唐晏四句话解决。 “我只是觉得她不太在乎林晓雨死没死,是打算从其他方面碰碰运气,竟然误打误撞蒙对了。” 这一说在场二位全都醍醐灌顶。尤其是孟超旭。 他太想找出那个凶手了,想出的问题全围绕着凶杀案进行。现在才恍然意识到林淑芬依着那份不在场证明全然不担心自己被判定为凶手。 现在回过头来看,还真是钻进死胡同里。只要是人,哪怕心理再强大再冷静,也总有在乎的东西,真正的攻心之痛哪有那么容易隐瞒,云淡风轻只是因为还没被触到那片逆鳞。 …… “很多时候,变态被触逆鳞的反应比普通人大的多。稍微一点刺激。bong!足够让整个仓库爆掉。” …… “好好,小晏你这次可得记头功,我就说你迟早能胜任这个位置。” 出审讯室的时候孟超旭笑呵呵地拍着唐晏的肩膀,连终日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马上十二点,你赶快回去休息,如今有突破口明早可得忙活。” 孟超旭说着打算赶紧去拟订一个相关的攻心方案,争取明天多撬出点信息。 “那我先走了。”唐晏和几人告别,转头却没出调查局,反而拐了个弯儿往技术组去了。 第23章 坠落(23) 一种可能 “说好的, 天外飞鲜,两顿。” “知道了,哪次少了你的。” 调查局停车场, 一个数字“10”从电梯里出来, 后面那个“0”边走还边抱怨着。 “你说你也是,明天白天去不行, 就非得这个点。” 是了,这两位正是唐晏和被她叫来提供技术支持的龚常。唐晏是吃夜宵的时候给人发的消息, 在敲诈了好大一笔后,此人勉勉强强答应了唐晏的要求。 “我想还原一些当时的案发经过, 自然是变量越少越好。毕竟现在那两位重要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倒是。下午他们重堪现场时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因着这一点, 目前案件陷入明显僵局, 若不尽快找到新的线索, 恐怕很难突破。 所以龚常没拒绝唐晏的邀请, 还能借此好好捞上一顿, 很难说不划算。 说话间,唐晏已经拉开了车门。 “要我帮你调大点座位吗?”她偏过头, 戏谑的目光打量一番龚常圆滚滚的肚子。 “不是,你小看谁啊。”龚常对唐晏的嘲讽表示不屑, 猛吸一口气就要钻进后排—— duang,肚皮和副驾驶的座椅来了一个亲密接触,让这位“宰相”的脸色僵在原地,也惹得唐晏差点憋不住笑。 “得了,你逞强啥,坐前排吧,给你把位置调好了。” “你不懂, 这可是我过冬的储备。” 龚常磨磨叽叽地挤上车,嘴里碎碎念着缓解刚才的尴尬。那头唐晏给车开了自动驾驶,往陵江方向驶去。 寂静的夜晚有些无聊,唐晏顺嘴就和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唐晏:“要我说你也该减减肥,要不是你这身体素质,当初特调那些人早该把你挖过去,何至于现在还只有这仨瓜俩枣。” “滚滚,什么仨瓜俩枣,你这个傍上大款的家伙一边去。调查局一年工资怎么说也有三四十万,工作还没啥危险,又不是活不了,我犯得着去别处给自己找苦头吃。而且我都把小陆割爱了,那可是我得了我亲传的头号大弟子,他们还有啥不满意。倒是你,可别想借这茬不买账啊。” “说了结案就让你去,你怎么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搞得像我欠过你八百十万似的。” “百八十万对你唐女士不就是洒洒水,你一个连组长这能轻松到手的翻倍工资都不要的人。还说让我去特调,你这升职可轻松多了,不照样跑去赵局办公室倒苦水,跟你比我算很勤奋的了。” “能者多劳。” “呵呵。”龚常送了旁边人一个无语的白眼。 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不到半小时,陵江的大门就停在眼前。 唐晏一立证件,给保安室里昏昏欲睡的安保人员吓得一激灵,顿时什么困意都没有了。 小区里前两天刚出了凶案,房价跳水,业主们人心惶惶,有条件的都尽快找下家。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大规模投诉了物业好几次,物业全体人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今早上领导才刚来训过话。 这节骨眼上,他玩忽职守还被调查局来的人抓包。小保安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向唐晏两人的目光战战兢兢,生怕他们找他领导告状,让他丢了饭碗。 “没事儿小同志,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夜班狗都不上,我懂你这摸鱼的心情,咱也想早点完事儿回家。互相体谅下怎么样。” 作为资深摸鱼人,唐晏对摸鱼被抓包的情况颇有心得,此刻揽着小保安忽悠的真心实意。几句话下来对方那颗忐忑的心终于是落回肚子里,对唐晏感激万分,手脚麻利就把监控权限交给她随便查。 一个字都没多问。 “赶紧的,同步器。”见条件谈妥,唐晏第一时间给龚常打手势。 五分钟后,两人进入小区,朝五号楼而去。 “先说好,东西是你让我用的,要是查流程你得担一半责。” “知道了,人都是我忽悠的我还能赖账不成。” 龚常一路上已经和她强调了三遍,听得唐晏耳朵都快起茧子。虽然她也挺能理解龚常的担心,监控同步器这东西不走审批是不能随便乱用的,这要是被逮到挨顿处分跑不了。尤其他们手上这个还是被龚常改版过的,带人脸识别和追踪系统。 要不怎么说这人是能者多劳,年纪轻轻就和某小学生的科技来源,那位地中海的爆米花老爷爷有异曲同工之妙。 六单元,2303。 电梯门打开,唐晏拿着万能卡打开了林淑芬的家门。重新回到了那个跟标本箱似的房子。 上次来的时候她的注意全在那个巨大的黑色感叹号上,倒真没仔细观察过这里。 “喏,那些标记的地方,就是林淑芬装的摄像头。”龚常指着几个角落,每处贴着一个红色的圆圈,在整个屋子里格外显眼。 “录像保存几天?” “五天自动删除,这是全部五天的录像,没有剪辑痕迹。” “太短了。” “短?你该不会想说林淑芬是一下子替换了五天的录像吧。” “不可以吗?她规定林晓雨每天要在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饭,六点五十分离开家。而她自己则在五点五十起床,六点钟做早饭,六点半吃早饭。每次相差不会超过十秒,跟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这个家里除了时钟也没有任何可以显示季节和时间变化的东西,替代并不困难,除了那早上。” 是的,在四天几乎等比复刻的视频后,案发当天那个在六点半才起床准备早饭,甚至放纵林晓雨睡到自然醒的人简直格格不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好离谱。乍一听唐晏的描述,龚常只觉不可思议,然再一想却挑不出一点毛病。 每个摄像头是单独拍摄的,五天中记录林淑芬和林晓雨的镜头没有一个记录到窗外的天气。甚至衣柜里林晓雨和林淑芬的衣服都找不出第二个样式。 几乎一模一样的前四天内容,会让人下意识忽略,让人将注意力全放在案发当天。林淑芬只要保证最后的证据符合她的讲述,天气和季节不错得太离谱,就可以彻底完成这个不在场证明。 之后,算好时间让提前保存的录像重新播放一遍,直到案发当日调查员和林淑芬一起进家门之前,录像就可以没有任何痕迹的接着记录。 此前五天的确没有下雨或是出现其他非常规天气,她们住得高,楼下的声音也听不真切,只有夏天的虫鸣,也是符合环境。如此,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段录像没有问题。但实际上,一切早被偷天换日。 “看来这趟还真是来对了。” 他回去就把那五天视频逐帧解析:光影、声音,还有那些画面交错的过渡之处全都查个遍。相似终归不是一致,被替换的光影就算再相近也会有细小的破绽。 前面没仔细检查给她混过去就已经是一件丢人的事儿了,如今既知道了发生的情况,龚常绝不允许有人能在这事儿上闷他。 要有可能,他非得把这人做伪证的时间都查个明明白白。这也就是说…… “林淑芬早就计划好要杀死林晓雨了?” 她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不在场证明,甚至不惜改变了她最重视的流程。 “也不一定。林淑芬把给林晓雨规划人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就像是捆住林淑芬的缰绳,如果她在家,林淑芬无论如何都不该规矩被破坏。所以我猜,那天林晓雨应该去了宁致远那里。而且我有种感觉,林淑芬的恶意最开始不是冲着林晓雨去的。” 孟超旭说,他们之前审过林淑芬三次。 第一次复盘她的作案流程和动机,第二次以她虐待儿童为出发点试图压垮她的心理防线。而在这两次都没效果之后,他们用了点缺德方法: 将宁致远伤害林晓雨的事儿摊开在这位“母亲”面前,诉说她的不作为导致林晓雨经历的悲惨,想要挑起她的愤怒情绪。 当然这些都失败了。林淑芬无动于衷。只有唐晏提前林晓雨阴她一事,才让这人有了剧烈反应。 从视频里的种种证据可以看出林淑芬是典型的“行动派”,惩罚林晓雨也好,骚扰她同学叫他们远离她也罢,都是立刻就做,绝不为那些立马能处理的事儿耽搁神伤一秒。 那她愤怒林晓雨保存下的那些证据…… 唐晏当时就想,是不是林晓雨死了,证据已经到他们手上。那个明明是她所属物、意识延生的载体的东西却在违背了她的意愿后干脆死去。而她没有发现,现在连“纠正”都不能够了。 林淑芬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才会如此愤怒。 于此反推,前面孟超旭他们说的那些她有恃无恐,是因为那些对她而言已经解决。 对于第一点,她搬出了不在场证明;对于第二点,唐晏倾向于她作为一个变态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在虐待林晓雨,只是最正常的规训。 那她会怎么处理宁致远? 她明明已经在和宁致远的交锋中吃过亏,知道林晓雨试图有点她控制就是因为此人,理因把宁致远看作偷走她珍贵试验品的罪人。她会怎么做。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淑芬最初想用这段不在场证明杀死的,是宁致远呢? “恭喜宿主获得重要线索。奖励100积分。” 果然,与系统播报一同到来的还有唐晏放下的心,今天的进度条有着落了。 …… “时间也差不多,我打算模拟一下林淑芬当时的行程,你帮我看着监控。”唐晏看着手机,里面显示着如今已过两点。 “行。” 漆黑的楼梯通道,唐晏放缓了脚步一点一点向下挪,十分钟后,出现在之前监控拍到的十四楼。 “几乎没有痕迹,除开二十楼那里有一个晃动的阴影,我去看了一下之前那个监控录像,几乎是同样的位置也有类似的影子。不过速度要快些,从这里到十四楼只用了三分多钟,你试试看能不能行。” …… “三分零五秒,看来是可以的。” 那就可以确定了,当夜有一位见不得人的朋友至少从二十一楼走楼梯去往十四楼坐电梯。 “今天来这一趟可太值了。”坐电梯下楼时,龚常连敲诈唐晏的报酬都忘了,脸上的肉兴奋得要把五官挤没。 “说不定一会儿还有呢。”唐晏挺平静地说着,往五号楼敢。然而快到门口时,她忽地皱眉看向右后方。 没有?是错觉吗?唐小姐看着只是自娱自乐的灌木丛微微皱眉。 第24章 坠落(24) 推倒 电梯又一次停在17楼。作为命案的第一现场, 在案件侦破之前,这里都会被一层透明屏障包裹,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内。 所以出现在唐晏眼前的阳台和两天前毫无区别, 只是原本开了的花已经有些落败。 “门把手上没指纹?”龚常掏出万用卡开门时, 唐晏问道。 “没有,也不知道是林晓雨自己清理掉的, 还是后来那位打扫的朋友不想让我们发现什么。总之,这个整个走廊都干净得要命。” 谁都知道:总不能是林晓雨跳完楼后自己把花盆摆整齐。可有什么办法?这位神秘人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吱呀, 1702的门被人推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 像是一只等待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兽。 带着被系统证实的猜测,唐晏第一次踏入这个不知承载了多少罪恶的地方。 “白天的时候我们已经查过一遍, 和外面一样, 这里也很干净。生活痕迹倒是有一些, 但都挺久远的。要不是那个包, 恐怕我们都无法确定林晓雨昨晚来过这儿。” “那倒不至于。就算没有那个包, 你不觉得这里的布置很眼熟吗?” “嗯?”龚常有些不明就里,“还行吧, 挺干净的啊。” 下午来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屋子出奇的整洁。餐桌严丝合缝地卡在餐厅正中央,六把椅子整整齐齐塞在里面, 调料的高矮一致,甚至标签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客厅花瓶中的花束被修剪成圆润的球形,纸巾、棉签盒这些必备的小物件从高到矮码成整整齐齐一排,除此之外就是空空荡荡一尘不染的台面,甚至沙发上的抱枕都各个圆润,仰角相同。 这么干净的现场一时之间还让技术组的人有点不知所措,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下手。 玄关的柜子上, 放包的位置用白线标记着,除了这里和餐桌上的古怪信件,即便是现在,整个房子还和新出炉的样板房似的没一点儿活人气。 “林淑芬害人不浅啊。”唐晏叹道,慢悠悠地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转身对龚常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整个房子除了颜色,和林晓雨那个家的布置一样一样的吗?” 见龚常还没有彻底明白过来,唐晏干脆直接上手,她把手边那几个摆件和花盆往其他位置挪了挪,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造型花里胡哨的餐具将原本展平的桌布捏了个造型。 顿时,一股金钱的味道扑面而来。 “万恶的资本家。”龚常嘴角抽搐了一下,彻底明白唐晏的意思。 宁致远既然能在此和人寻欢作乐,就证明这地方已经成为他认可的私人领域,自然是要好好布置一番的。 他含着金汤匙长大,看平日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那种低调整洁一丝不苟的形象,又怎么可能不往家里搬些符合“品味”的东西。 仔细观察内饰就会发现,整个家里大到桌椅冰箱,小到一个摆件都充斥着那种精致的奢华,这无疑是符合宁致远的审美的。 可下午所有调查员踏入这个房子的第一感觉却是觉得它光秃秃的,不是那种能感受到的悄咪咪炫耀的低调,是很单纯的什么也没有。 那些颇具格调的东西被码在一边,全然失去了它们的设计感和小巧思,朴实无华的像拼夕夕的9.9盲盒。也就是唐晏因着某些原因对这类玩意儿了解些,才看得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显然,这与购买物品的原主人所希望的差距太大。 “这些东西一定经常被挪位置……找到了。” 窗帘旁的墙面上有一道陈年划痕,看得出来那里摆放的睡觉落地灯应该经常被推进推出。 “我当时还想这移来移去是要干什么呢。”龚常叹道。 “我之前问过宁致远,他承认案发前两天来过这里。那便只能说明是当天晚上林晓雨来时把这个房间又整过一遍。” “唉,可惜这小姑娘太仔细了,照这样的整理,昨天有多少个人来过都查不出踪迹。更别说知道具体有谁了。” 龚常正感叹着,环顾四周却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我怎么觉得是你同事干活太糙啊。”唐晏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等龚常同志进去时,就看见唐晏从键盘缝隙里挑出一根头发,头发很长,还打着卷,明显不属于林晓雨或宁致远。 “那帮小崽子们。” 被一个行动组的当面比下了专业能力,龚常的脸都绿了,要不是唐晏是直发他都想栽赃是这人作假证。 龚常一边将头发放入证物袋,一边决定回去就让那些马虎鬼们加三天班。 灯光下,证物袋里的头发泛着隐隐的棕色。许溧阳?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所想,不过还得回去验了才确定。 现在…… “既然头发落在这里,证明他们之前一定使用过电脑,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林晓雨到这里是一点钟左右,死亡是在五点之后,中间四个小时总不可能是在睡觉。 这厢唐晏已经从善如流打开电脑。两颗脑袋凑在发光的屏幕前。 电脑里很干净,壁纸是金色的麦田风景照,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稻草人。软件不多,除了浏览器和两个办公软件,剩下都是休闲娱乐用的。 “电脑之前也查过了,没什么特别……” 龚常说着,看见唐晏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几下—— 深蓝色的窗口在屏幕上打开和整个电脑显得格格不入。 “现在特别了。” “不是你哪打开的暗网,我之前查的时候明明……”这一次两次的,龚常快要炸了。 刚才的头发还能说是监管不严,这电脑他可是亲自查过的,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能在这上面出纰漏。当时这个电脑他可是来来回回检查过好多遍的。 “可能我运气好。”唐晏回答得相当敷衍。 “你……”龚常瞪着唐晏,脸上的肥肉正在抽搐,忽然猛地扭头,“不对,不是暗网,暗网没有这个地址的。这……是深渊。林晓雨怎么可能有这里的账号,她到底……” 若说暗网是普通人多花点时间有点技术还勉强能翻进去的,深渊却是连存在都无法被证实的东西——它属于界外。 连龚常也只是确定有这东西的存在,一次都没摸进去过。更别说林晓雨一个普通的未成年小姑娘。 “访问深渊的条件之一就是出界并设置锚点,林晓雨要是有这种渠道早被国际上的人注意到并收编了。怎么可能还被林淑芬掣肘。” “也未必要自己过去,界外……这种虚拟的东西比实际通道好蒙一些,只要那边的人愿意提供渠道,是可以出去的。总有些幸运儿。” “我怎么就没有这个运气。”龚常显然不信,“你倒不如说是那边有人特意找上了她。林晓雨这个账号明显是有活跃度的,她一个小姑娘想借这深渊干什么呢?” “你觉得她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林淑芬和宁致远……还是林淑芬吧。” “嗯。所以啊,她自然是想用这个机会解决掉。” 深蓝色的界面上,唐晏将那几行文字放在最中间。 那是她和一个叫Les plumes noires的人的聊天。 “怎么叫这个糟糕的名字。”唐小姐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 深渊的语言系统挺复杂,好在龚常为了混进去早有研究,看起来并不费劲。 内容主要围绕三件事,林晓雨向对方索要更隐蔽的摄像头,可以以假乱真混淆摄像头拍摄内容的装置,以及磁卡的制作方法。然而这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是巨大的。 “之前罗应成还跟我说着女孩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白兔,真应该让他看看这段,这哪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兔,分明是一步一算,筹谋缜密的毒蛇。” 林晓雨早就有了想要彻底摆脱林淑芬控制的想法,并且三年前就开始为此筹谋。从她的言语可见处处可见对自由的渴望。有这些证据,她的很多行为就要重新定义了。 起码,那对宁致远的恋爱脑在此处半点看不见。 “恭喜宿主发现林晓雨真实性格,独立触发案件关键节点,奖励两百三十积分。宿主累积积分已超过一千,新手辅助即将关闭。” 两百三十积分,这还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啊,不过…… “说好的我只需要跟着新手辅助就能破案呢?现在第一个案子都没结束你就把它撤了,搞诈骗呢。”损系统又不费力气,还能令身心舒畅。 “这不是我们错误评估您的实力了吗?作为工作失误,我们这边补偿您两条任意的关键线索,随时兑换的那种。” “这还差不多。”没想到还能敲诈到系统的唐晏美滋滋。 “就是我说宿主,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您是人类,应当准时作息保护身体。” “怎么,想下班啊。之前扰人清梦的时候怎么不说人类需要睡眠。干活呢别吵。” 按照以往经验,小绿球知道自己此时多说无益,只能自闭的一边去。 反正这系统也不是人,唐晏压榨起来一点没负罪感。 …… 话说回现实。 龚常盯着聊天页面道:“但有一点很奇怪,林晓雨要的这些东西在暗网上就能弄到,何必多此一举找深渊的渠道。而且我总觉得她的字里行间都认为自己只是翻进了暗网。深渊需要界外人邀请,说明是这个人找她的,找却不告诉她实情……一定有问题。上交?” “不然?跟案子没关系,我们也管不了,不上交留着过年?还有门外那个,你不进来是也打算留着过年?” 第25章 坠落(25) 幕后人 “哇, 晏晏你好狠的心。就忍心看我独守空房这么久。”门外悠悠转进来一个人。 这家伙大概有段时间没剪头了,一侧的碎发略有些盖住眼睛,头顶翘着两根一长一短的呆毛, 就是这形状挺奇怪。 他大概是刚从哪个销金窟里爬出来, 裁剪合身的白T开了两颗扣子,身上清冽的水生调混合着甜腻腻的玫瑰味, 和他这个人倒也算相配。 “我不是给你发……”话说到一半,唐晏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久是什么。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送了叶澜一个死鱼眼。 “你个非相关人员往案发地跑要干嘛。” “来看看是什么样的案子拐跑了你喽。” “……所以看完了,有什么发现?” “你这光幕挡着我连进都进不来。” “这倒也是。”唐晏狡黠一笑, 反正卧室里也没什么东西能查了,她和龚常往客厅里走顺带把叶澜放进来。 “说吧啥事。” “来看看你现场查得怎么样。如果没结束就顺带帮忙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那要是结束了呢?” “接你下班, 回家睡觉。通宵毕竟对身体不好, 能睡还是多少睡点。” 这次翻白眼的换成了旁边那只电灯泡, 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他正想说要不自己收拾收拾告辞得了, 却没想这事儿也被人抢先。 “行啊,的确查得差不多了, 走了龚常,送你回去。” 龚组长本来是想拒绝的, 面前小情侣实在太让他尴尬,可又一想,那是免费的豪车接送服务,加了半晚上班了,这待遇不该享受一下。 …… “如果这头发的主人真是我们想的那,许溧阳当晚也进入过1703。而且还从里面带走了些东西。” 从林晓雨在深渊的聊天记录,唐晏和龚常确定磁卡的制作者应该是她才对。她自己的家肯定是捣鼓不了这东西的, 只能来1703。 但技术组并没有在那里找到一丁点和磁卡制作有关的东西,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有人把其他的设备带走了。 “许溧阳来的时候背了一个很大的挎包,要放下那种东西不算困难。” 而这样一来,林晓雨收拾房屋的动机就值得探索了。林晓雨没理由帮凶手隐瞒犯罪事实,那她想隐藏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在她心中很重要的人。 她不希望这个案件有哪怕一丝一毫牵扯到她身上。就算只是有嫌疑。 “许溧阳来过1703,如果我们早发现,当时就可以直接对她展开调查的,林晓雨清楚了许溧阳到访的蛛丝马迹,甚至考虑到了制卡器的问题,安排好一切,再什么都没发生之前若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是了,许溧阳走的时间,林淑芬才刚从家里出发,至于宁致远,大概也没在这个时间发现异常。 正好唐晏明天(其实是今天早上)要再传唤一次许溧阳,可以把这事儿一并询问了。 把龚常运回家,唐晏调了个方向,往自己开去。 “听说你们找到的两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正开着车呢,某位挤到副驾驶的人就探头出来。唐晏皱眉,心想这到底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交代得那么快,回去一定得好好管管。 “伪造的。” “哦,已经确认了?” “差不多吧。” “那就是证据不够。”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人啊。 “证据确实不算能证明,毕竟这和那个小姑娘原本的计划冲突太大。她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是为了别人作嫁衣。” 事到如今,唐晏也确定了:林晓雨这个小姑娘不是单纯的受害者,这个案子的发生有她的一份,或者说她其实在尽力促成这些事,只是最后这个结局倒向了对她最糟糕的一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到。 “不过那两位伪造的证明本也不算天衣无缝,就算没有确切实证,要推翻也并没有多困难。” “这么说你已经有计划了。”叶澜又把脑袋凑近了一点,一双狐狸眼含笑看来。他本就好看,还总是打扮得跟个小开似的在唐晏面前孔雀开屏,笑起来就更像那个祸国的妖妃。 看得唐小姐攒了大半的怨气一泻千里,声音也变得柔和。 “是啊,活人不肯说话,那就让死人推他们一把吧。” …… 夜晚剩余的时间在虫鸣鸟叫中过去,或许是昨晚被唐晏拎起来干活,今日的系统分外没精打采,连早上的报时都只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句,也不管唐晏有没有起,自己也去补觉了。 挺不错,看来之后可以多让这位上一上夜班,省得它天天精力过剩。八点二十分,从床上爬起来的唐晏如是想。 八点三十,唐小姐准时到达调查局。她的同事们倒也见怪不怪,只感叹她昨天莫非正是撞了鬼。 半个小时后…… “昨天许同学说那三张磁卡都是你做的,这里有一些视频资料,可以麻烦你演示一下吗?” 许溧阳来后,唐晏依旧没把人放审讯室,还是昨天那间访问室,她还贴心地给人放了杯奶茶。 许溧阳就这样一点防备也没有地听到了这个她无法完成的要求。 电脑、传输器、录入仪……设备是齐全的,正因如此许溧阳才越发紧张。唐晏让她现场展示才艺的可能性只有一种——她发现了。 早知道当初应该学一点的,小姑娘心中追悔莫及。心中冒出无数个念头,可想来想去却发现没有一个行得通。身边那人倒是轻松得很,在她斜对面打着字,不知在干什么。 唐晏就这样等着,直到许溧阳确定自己没了后路。 “我不会。” 撒谎没有意义,只会给自己徒增嫌疑,她又没做亏心事儿,不如看看对面这位到底想借此机会说什么。 “所以这些磁卡是她那天给你的。还有那张信纸,也是你们自己放的吧。林晓雨知道自己流产的真相,并且想以此作嫁衣,她并不恋爱脑,对宁致远从来没有一点春心萌动。” “是。”许溧阳继续点头。她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撒谎的天赋,倘若当初换一种说法,现在也没那么容易被拆穿,也可以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那天晚上,她和你说了什么?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要怎么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磁卡、信纸,校园里满天飞的她喜欢宁致远的流言,林淑芬对她的控制欲,黄诗语很难你的交易,噢对,还有你当初给她写的那个恋爱脑人设,记得把这些都编进去。”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给我提示。许溧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实在是不敢和对面人对视,只能用余光打量着。 没有任何压迫感,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比起外面那些调查员,唐晏温和得过分。甚至此刻她这样的逼问都没给人一点压力,平和的就像一次茶话会。 然而这种平和却比逼问和威胁更让人心惊胆战,不在乎你说什么,只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事情的全部,大概也许……只是给你个机会让你为此编几个无力的谎言,垂死挣扎。 事情走到这一步,反正许溧阳自认是没什么招了。要怪也只能怪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留下的破绽太多,当更多证据出现,那些说辞无可避免的被推翻,圆是不可能圆回来了。 “黄诗语想要借一个女孩毁掉宁致远那个浪荡子的名声,顺带把宁家一起牵连进来,借此摆脱那个可笑的婚约。林晓雨只是恰巧长得比较漂亮,又恰巧符合她的要求。” 一般情况两个家族的联姻不以个人意志为主,除非利益大到足够忽视个人恩怨。 黄诗语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宁家本就在那些灰色产业上有手脚。只要他给林晓雨用药的事证实。”就可以借此拉宁家下水。 宁家内乱,无暇他顾。这样一来,联姻是去是留,还是换一个更听话懂事儿的,就全凭她做主——这次机会是黄诗语带来的,黄家在这事上必定要对她有所优待。 黄诗语想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宁致远陷入舆论的契机。宁致远风流惯了,而且给钱大方,没有证据一般的言论也威胁不了他。 可倘若他为了让一个女孩就范用了一些违规药剂,迫使这个未成年女生怀孕并强行堕胎,这些事还全都被以视频形式记录下来,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至于林晓雨,对方只将她当作那个撬动星球的支点,死活谁在意呢?没准死了舆论效果更好。 “但林晓雨知道对方想利用她吧。她不光知道黄诗语的利用,还清楚宁致远对她也是玩玩而已,可她不在乎,她想要的是借这些人的手来对付林淑芬。” 林晓雨最初对宁致远有没有真心没人知道,可自从她发现宁致远私下的嘴脸之后这份爱必荡然无存。她从小就被林淑芬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但那时是因为无力反抗,现在又怎么会容忍其他人用这样的方式继续控制她? 她原本应该是没想好怎么报复宁致远,可当她看到了宁致远可以让她摆脱林淑芬,一个可以一石二鸟借刀杀人的计划就在心中成型了。 “那天晚上,她和你说了她的计划吧,那个不认她是死是活,都要让那些人脱层皮的计划。”唐晏笑眯眯地看向许溧阳。 她早该从那些矛盾的言辞中猜到的,林晓雨这个一直以被来所有人以为的死者、受害人,并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她是这一切的事情的真正推动者,所谓的幕后人。 第26章 坠落(26) 破绽 林晓雨的计划要说起来也不复杂。 林淑芬那种占有欲过分强的人是不允许自己精心培养的作品有任何一点疏漏的。在她眼中, 宁致远这个突然跑出来抢走了她的“作品”的家伙罪该万死。 “何况她已经在姓宁的手里吃过一次瘪,反扑的情绪必定更加强烈,只要有机会能弄死宁致远, 她一定会来。林晓雨是这么告诉我的。” 访谈室里, 许溧阳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三个月前她就是这样在惊骇中听完了林晓雨的计划。 “栗子,我活到十七岁才真正确定了一件事, 只有这些人都死了,我才能获得自由。” 学校的天台上, 林晓雨穿着单衣倚靠着天台的栏杆,眼里的一潭死水泛着汹涌暗流。 “为什么, 我们不是都约定好了吗?要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去喜欢的城市, 原本你借着宁致远逃离林淑芬的控制就算了, 现在怎么这么想。” “抱歉, 栗子, 可是我真的累了。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我会尽量让自己安全一些的,可如果实在躲不开, 不如就这样吧,只是有些事要拜托你了。” …… “我劝过她, 我劝过她的,我说黄诗语利用你就是要收集证据搞死宁致远,你没必要因此毁掉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林淑芬那就是个疯子,谁都不知道她气狠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她却说……” “她告诉你就算她死了也没有关系,对吧。” 林晓雨很明显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她将磁卡交给了许溧阳意味着自己一旦出事,林淑芬和宁致远必然逃不过调查;倘若一切安好,林淑芬和宁致远搞个两败俱伤, 她也能借此以受害者的名义为自己摆脱困境。 “不,不是的。林晓雨的确说过自己死也没关系,她原本说过就算自己死了也应该是被林淑芬或宁致远亲手杀死。而她会留下证据,让他们中的一人势必要摊上人命官司。可是现在。” 死亡方式有问题。 有什么一直以来被忽略的细节冲进了唐晏的大脑,是啊,那个露台的栏杆够到林晓雨的胸口,一般来说这么高的阻挡不是轻易就可以摔下去的。 之前是他们下意识以为有人想害林晓雨,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就林晓雨那同样犟种的性格,看事情偏离了她原本的计划这么多,真的会任由她发展而不反抗吗? 藏在指甲中的皮屑和这姑娘所说的留下那两人亲手杀死她的证据又是怎么回事。 “我先确定一下,林晓雨是这么知道林淑芬和宁致远当天晚上一定会来的。” “她会给林淑芬现场直播。只要林淑芬看到了就一定会来。”毕竟还是一个没什么经历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许溧阳声音放得很轻,“林淑芬一直以为他们是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知道了那种事不疯都难。” …… 乱套了,全乱套了。 唐晏叫了内勤的姑娘去陪许溧阳,瘫在会议室的白板前恨不得原地升天。 先假设,林晓雨知道自己母亲准备过不在场证明,也知道自己和宁致远那些事暴露后林淑芬的反应,那她就更应该有准备地安排自己的死亡。 就像许溧阳说的那样,她一个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自己上手装摄像头的人,怎么着也该留下点被人杀害的证据。 还有宁致远,这小崽子的不在场证明是游戏内容,虽说因为距离太近不算太有用,可就如他自己说的,不在场证明是提前准备的话,他杀死林晓雨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 那时候他一不知道黄诗语在背后干了什么,二觉得林晓雨没了孩子对自己没威胁,有什么理由早早准备好对人小姑娘下手。 真是,有可能的话她一定要向系统借个时光机,穿回那天后半夜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剧本被改成了这个鬼样子。 好在,一早上还是有好消息的。 林淑芬的不在场证明在龚常的锲而不舍下迎来了漏洞。 “9月8日下午四点,你所在的片区明明有过一小时的雷阵雨,而你的不在场证明里,拍摄外部环境的部分的亮度和拍摄到你本人的片段亮度并不相同,可以解释一下原因吗。不然你就没法拿这份造假的证明说事儿了。” 当龚常顶着鸡窝头在审问室里向林淑芬展示这组数据时,对方在一早上攻心计中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终于开始瓦解。 林淑芬的破绽总算是找到了。 剩下就是关于这位。 唐晏看着面前的男生和他身后站着的西装革履手捧文件的律师,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突突。要命,宁致远的把柄他们还没拿到呢。 然而这会儿也容不得她犹豫,要是被人看出他们压根没什么东西,接下来的工作会更被动。 “让龚常孙江带着技术组所有人去找,1602,所有可疑的东西疑虑拿来。我一定要知道是谁帮林晓雨翻的栏杆。” 龚常的全面尸检报告昨晚就出了,林晓雨在坠楼前没受过明显外伤,身体各项指标也基本符合正常人标准,只有肾上腺素水平偏高,没有失智情况,在坠楼前也没有受过侵犯。 可见她不是自己失心疯了要跳下去,在坠楼之前也没事受到逼迫虐待(宁致远那个肾虚的样看上去也不能把她直接扔下去)。 希望龚常能快点找出“剧本出错”的原因,现在她要让死人说点东西逼活人开口了。 审讯室里…… “宁同学,又见面了。” 时间紧任务重,孟超旭和龚常一起看现场去了,审讯的任务只能另找他人。说实话,唐晏其实也没多少选择,另一边林淑芬也得有人照顾,她又有那么几个绝对不能搭档的同事,貌似剩下的只有小曹。 “怎么,你们找到我不在场证明的问题了?我当天全程和朋友语音的,空缺时间都不够上下楼。”对面,宁致远看起来胸有成竹。 “是吗,你确定自己当天没有见过林晓雨一直待在房间里?” “对,我没有见过她,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吧,她来1703有时候只是为了躲她那个变态母亲。又不是非得见我。” “你和林淑芬很熟?” 问这话的时候,唐晏的目光收束,几乎是目不转睛地观察宁致远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然而从他的神态里只看到了茫然和厌恶。那么至少说明,在这个案子之前他和林淑芬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个体,没有联手,甚至宁致远都不一定知道林淑芬想将他灭口。 那林晓雨的计划就更没理由出问题了。 “我和她熟什么,那个女人实在讨厌,若不是林晓雨成年前还要指望她做监护人,我恨不得让她直接消失。” “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对林晓雨下手了吧。对一个不愿意就范的未成年下手用药,宁致远,你觉得自己不用负法律责任?” 一旁,曹世年忽地提高音量。 “OK,两位我早就承认了这事儿我做得确实不太地道。可你要说这你情我愿的事儿……用点助兴的药只是我的私心,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调查局来追责吧?” 宁致远从头到尾都在强调你情我愿,大概是觉得林晓雨都死了,没人能跳出来说什么。就凭那些视频,也没法在法律上给他定罪。 至于言语挑唆,又或是有人借题发挥,也轮不到他负刑事责任。总之一句话,林晓雨死了,没人能证明他的伤害是归社会安全局管,还是他们调查局管。 当然黄诗语要的可不是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所以她在药上做了准备。宁致远那天准备的或许只是普通的东西,但事实上黄诗语让人给她提供的却是实打实的违禁药。不仅坐实宁致远的罪名,宁家也会被扯下水。 只是这一点,唐晏暂时还不想拿这事儿出来说。 她确信宁致远和林晓雨死亡一事必定有某种关联,至少他的确想把人推倒,不然林淑芬没必要在那天使用她早就准备好的不在场证明。 “那你意图挑唆同学孤立欺负林晓雨的事儿又该……” “好了小曹。”唐晏突然出声打断道,“这也只能算社会安全纠纷,没必要拿来这里管。” “就是,我只是偶尔喜欢作弄晓雨一下,这些话她都听见了,谁知道他们真会欺负她啊。那次我知道了之后就警告过他们了。” 这家伙死皮赖脸给自己开脱的本事还真是高超。在外面监控的人听得差点火气上头,几句话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只可惜这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等这小子转去社安局,非得让那边兄弟好好给他上一课。 唐晏没理这些,她忽然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叹道:“这样看来,你的确挺无辜哈。” “千真万确,我只是在自己房间里打了一晚上游戏,都没离开过,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说成了杀人凶手,真的很冤枉。” “可是你的指纹印在了林晓雨的项链上。” “那条项链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我亲手帮她带过,有我的指纹正常吧?” “哦……唉,你怎么知道她那天戴项链了?我仅知道她戴了项链,还记得她戴的哪条。我记得我没给你看过死者照片啊。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宁同学。” 很好,不枉她拉小曹演这么一出,总算给套出来了。 第27章 坠落(27) 水落石出(1)…… “都给我搜仔细了。昨天漏掉头发这事儿我可记着呢, 今天要再漏了什么东西,回去5000一个都跑不了。” 1602,龚常几乎是带了大半技术组的人过来。昨天晚上回家后他就一直在思考那两组不在场证明。按照唐晏说的, 林淑芬的不在场证明的已经被证实是伪造。那宁致远的破绽又在哪里呢? 明明昨天他们已经把1602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没有上楼的便捷通道,也没有在电脑中发现可以自动运行的程序。 有人不死心地打电话挨个问, 得到的答案却全都在说宁致远昨晚一直都在,还在那指天发誓自己说谎的话背包全清空。 话被路过的林宇听了去, 赠送一句:“那这确实是个毒誓了。” “怎么说?”打电话的技术员问。 “他包里那些装备万字起步,噢还有一个累充限定。” 技术员…… 他忍着仇富思想挂了电话, 却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林宇是不是玩过这个游戏。 “前两年跟风玩过一阵。”林宇点点头, “怎么?” “这个游戏, 需要语音交流的时间多吗?” “还行吧。组队刷怪的时候多一点, 跑图就基本不用操作了, 只要你不是队长, 把自己挂在队长身上也可以,别人也看不出来。当然也要看你的队友爱不爱讲话。” “跑图一般要多久啊?” “这个不知道, 都是追着boss跑的,短的两三分钟, 长的十几分钟吧,和刷怪的平均时间差不多。不过老玩家对地图路线和时间基本有数。哪个怪要跑多久的图大致是知道的。” 林宇说完忽然呆住。对啊,跑图的时候不一定要说话,也看不出来对方有没有在操作。只要刷怪的时候全程在线那么所有队友就会下意识以为你一直都在。一晚上的不在场证明这不就来了吗? 那个技术员想到这一层的速度显然更快,此时已经在宁致远电脑里疯狂翻找起他那天晚上的游戏记录。 而他这样的动静也很快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在得知了事情原委后很快就有人在游戏记录里翻找起来,另一人又给刚刚联系过的几个玩家打去电话。 “野怪击杀时间:1点45,2点02, 2点38……5点37,6点11。” “你们是网上招募的车,一个月前刚开始一起玩,跑图的时候聊天吗?……噢,之前聊,最近不怎么说话了是吧。” 对方所说,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五点半到六点多,这半个多小时里没有人证明宁致远一直处在游戏之中。”林宇率先说出了这个被所有人确定的答案。 “和死亡时间对得上,只是有些短。”一个人近中年却依旧丰神俊朗的技术员道,明明比孟超旭小不了多少。可一个已经有中年危机的前兆,他却是收拾一下可以去做模特的程度。 此人姓孙名江,是技术组出了名的门面。要是几年前没有叶澜横插一脚,这人一定会将调查局的局草之位蝉联至今。到这年纪了还是婚介所的香饽饽。 前阵子被隔壁水聿城借去技术支援,结果完事儿人硬是拉着他拍了一组技术组招工宣传片才放人。昨晚刚飞回来,今早就悲催地来出现场了。 关于此人,还有一样不知真假的劲爆消息。传闻十年前烟云城一个有名的富婆要包养他来着,结果人开口第一句是:“哇,你太好了,我可以解剖你吗?” 给人富婆吓得够呛,回去还可惜了好久——白瞎了这一张脸皮。 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吧,孙江爱尸体这事儿早就是全烟云调查局的共识,据说此人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间由尸体打造的公寓,研究了各种方法以后发现没有一种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只好不了了之。 因着这癖好,连技术组一些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但连龚常这个技术全方位发展的人才都不得不承认,孙江在验尸方面有着诡异的天赋,甚至可以说那是一种变态的直觉。 “林晓雨的体内没有发现致幻或者昏迷类药物,以宁致远的体格,想在十几分钟内将一个快成年的且神志清醒的女孩,搬上一层楼,再越过栏杆拖下去太难做到了。”这人翻着自己早上刚写的分尸笔记,漫不经心地说。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看到自己伴侣要害自己也会下意识反抗,更别说林晓雨一个本来想得就是弄死宁致远的人。 她能这么轻易被对方忽悠上去?从策划者变成受害者。 “不,足够的。” 一个胖乎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龚常挺着他胖乎乎的肚子挤进来,脸上是几乎不会有的严肃。 “十几分钟足够他把林晓雨从隔壁推下去好几次了。我们都被骗了,案发地点根本不是楼上,就在隔壁的房间。”! 在众人惊呆了的表情中,龚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在十七楼的角落里发现了林晓雨包上的蝴蝶结,因此认为她去过那里。从被全面打扫过的现场确定那里是凶手想要掩盖的案发现场。从栏杆上找到了她半截指纹,认为她是从那里掉下去的。” “那个卡在电梯隔断缝隙里的小蝴蝶结,和一看就是被打扫过的露台就是很可疑啊。”有新来的小年轻接话,龚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无奈。 “蝴蝶结可能是被人故意放置的,指纹可以是有人故意转印的。如果这两者配上一个凌乱的一眼就能看出的现场,在座的我们恐怕首先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人家没有那么做。 他给了我们一个过分干净的现场,引起我们的怀疑,让我们先入为主觉得这里有问题,然后自行调查。如此,当我们在犄角旮旯发现蝴蝶结,在栏杆下面发现半截没擦干净的指纹,才会顺理成章认为这是凶手清理现场疏忽大意的产物,我们抓到了他的破绽。 可实际上那个露台什么都没有发生,凶手只是打扫了一下卫生,顺便印了一枚指纹罢了。” 然后借着刚刚进行过的游戏,为自己编造了一个靠谱的不在场证明。 “我的天。” 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在害死自己同学后的不到半小时里竟然可以迅速利用身边一切资源,想到为自己开脱的方法。这思维和执行力,简直了。 “所以林晓雨真正的坠楼地点到底是哪儿?” “隔壁,和上面露台的偏差不超过一米。” 隔壁同样是一间卧室,比刚刚的房间小一些,但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其中一边还能反转打开,只做了高到膝盖的防护。 就这条件,要不是先入为主地以为找到了案发地,没人会不怀疑。 “窗框上有鲁米诺反应,估计是林晓雨摔出去的时候划到了。老孙,帮个忙,看看能不能弄到点DNA回去测测。” “好嘞。”孙江答应得相当痛快。 如果这里的DNA被证实属于林晓雨,联系上他们昨晚查到的,那些漂浮的谜团已呼之欲出。 那个晚上,林晓雨先是约了宁致远要和他在1602共度良宵,在将证据交给许溧阳后下楼来找宁致远。利用林淑芬放在她身上的监控,让对方看见自己和宁致远的所作所为。 林淑芬一定会来。林晓雨知道她母亲手里的那份不在场证明,选在这一天多半是知道它们和最近的天气大差不差,所以林淑芬只要来就一定会借这个机会杀死宁致远。 …… “宁致远,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再拿出你那个可笑的不在场证明吗?”唐晏看了眼手机上,龚常和孟超旭先后发来的信息。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口供毕竟只能做参考,要是龚常没能找到真的案发现场或是拿不出宁致远所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漏洞,恐怕宁致远还有给自己辩解的余地。 想到这里,唐晏在意识里狠狠瞪着系统。当初可是这东西说他们找到的就是案发现场,不然何至于…… 虽然这小东西义正词严说那个地方是宁致远伪造的现场,也是重要场地,而且还为了跟真的案发现场区分只奖励了五十积分。 “宿主你想啊,只是找到嫌疑人还没推理出她做了什么就有一百积分,找到案发现场怎么也不可能比这低啊。” 小东西坚强地解释着,唐晏却更愿意相信是这废柴玩意儿错乱了。 好在有惊无险,案子跌跌撞撞还是回归了正轨。活还没干完她暂且放过这东西。把脾气全都输出到面前这人身上。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吗?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她看着宁致远,揭开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林晓雨和许溧阳告别,按照之前约定的来找宁致远,由着这人边打游戏边和自己说情话,等情到深处,宁致远本想乘着追怪的时候和林晓雨好好“聊聊”,就如往常那样让她喝下那杯掺了东西的不知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谁知正准备跑到隔壁干柴烈火,林淑芬这位不速之客就带着刀闯了进来。 “是这把刀吧,虽然我们在林淑芬的家里没发现与它配套的厨具,但它和你们家那些动辄上千上万的家伙事儿明显不是一个档次。林淑芬为了防止进出电梯留下破绽不敢提前回去。而倘若和调查员遇上时揣着一把刀实在说不通。之后五号楼被我们装了临时监控,林淑芬又很快被带来,应该是没时间把刀取回来的。 当然,如果你硬要说它属于你的话,付款记录出示一下。顺便我们再带你去验个伤,看看你身上那些口子,怎么样?” “不,我没有杀人,是她要杀我,是那个疯女人要杀我。我只是正当防卫,林晓雨是不小心摔下去的,不,她是被那个女人甩出去的。不是我,不是我。” 当再没有借口可供他开脱的时候,宁致远的破防来得十分彻底。要不是身下的禁锢器工作及时,恐怕这会儿他就要窜过来表演精神病人了。 第28章 坠落(28) 水落石出(2)…… 唐小姐下意识把曹世年往身后挡了挡, 满眼嘲讽地看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宁致远。 “是吗?你说只有林淑芬想杀她,那你做不在场证明是干什么呢?” “我,我只是不希望你们……” “不希望我们怀疑到你身上?哦, 那你可真是又蠢又坏, 毕竟小孩子都知道林晓雨不死,谁都怀疑不到你头上。只要你让她离开这个房间, 或者说,但凡你不把她挡在身前的话, 结局都会变得不一样。” 林晓雨故意让林淑芬看到自己即将和宁致远亲热,想让对方急火攻心失去理智, 在暴怒中杀死宁致远。 可是命运就是很奇怪的东西,它往往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 或许林晓雨对宁致远拿她挡刀的行为早有预料, 她在第一时间把宁致远推开, 却没注意方向。 又或者是在争执中为了躲避林淑芬手中的刀刃, 而她所在的位置距离那扇敞开的窗户实在太近太近。 坠落的瞬间, 挥舞的手臂似乎抓到过什么东西, 最终却敌不过控制不住的重心,回过神来时, 周围的一切在眼前飞速掠过、缩小。 林晓雨看到有什么人在窗口探出头,可来不及思考什么。那种情况之下, 人唯一能做的恐怕只有自己早就认定好的事,所以她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磁卡吞下。因为那里面是她死都要让别人看到的,林淑芬的暴行。 据龚常所说,那个屋里有不少鲁米诺反应,和几点残留的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运气好的话还能检测到林淑芬的头发。 “也是我们一开始太大意,看着一个整整齐齐锃光瓦亮的露台就觉得可疑。要不然这案子何至于现在才破。” 对于他发来的消息,唐晏不置可否。 要说没找对现场也确实是他们的问题。但在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 那样一看就是有人刻意打扫,还找到了疑似凶手不小心漏掉的蝴蝶结的地方,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它还就处在林晓雨坠落点的正上方! 好在眼下错误纠正,一切原委水落石出。 …… “后来呢?林淑芬可是冲着你来的,林晓雨死了她为什么没有继续对你下手?”证据链完整,宁致远自己也认了大半,唐晏问话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林晓雨摔了下去,我身上有好几道林淑芬划出来的口子,但她的确已经走了。手臂上的伤不多也不太明显,其他的穿着衣服也不会被人看到。” 的确,宁致远手上的伤口几乎愈合,只仔细看时才能发现淡淡的痕迹。 然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宁致远无法确定林晓雨的死会不会算到自己头上。 于是在发现一直在进行的游戏后,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让自己摆脱嫌疑的方法。 他和队友合作干掉boss,故意比平常多说了些话造成一直在线的假象。 然后他将打架的痕迹迅速复原,又赶去上面的露台快速打扫一遍,故意放上指纹、蝴蝶结和林晓雨的包—— 按林晓雨的计划,她必须死在宁致远和林淑芬共同的所在地。包出现在1702反而是推翻她的布置。 最后,宁致远赶在第一批调查员上楼之前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妄想着自己能够金蝉脱壳。 可惜了,不管是他还是林淑芬都低估了林晓雨的智慧,那个女孩计划了一切,以自己为筹码,不顾一切的要实现自己的理想。 美中不足是达到理想的方式有点偏离她的预期。 但没关系,林淑芬虐待儿童、宁致远非法侵犯未成年,学校里的校园霸凌,还有眼下的刑事案件…… 说不准在调查员介入后还能找到更多他们犯的糟糕事儿。林晓雨的目的一个不差的实现,林、宁二人,注定逃不掉法律制裁。 对于宁致远一直说自己只是失手间接导致了林晓雨死亡,唐晏是不太相信的。就凭他那么快就能想到准备不在场证明还有林晓雨的指纹模具,以前一定有想过杀死林晓雨。 或许是因为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又或许是林晓雨有些表现让宁致远感觉麻烦……谁知道呢?从结果来看,就是他和林淑芬一起害死了林晓雨。 …… “我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案子的结果会是这样,林晓雨竟然……”发信息的是在隔壁审林淑芬的罗同志。 那边本来应该要结束得晚一些。只不过隔壁那位在之前被激怒崩了几个字后现在又不说话了。 “没什么真不真的,不是所有花都长在一样的泥土里的。这是他们的方式。生存也好,反抗也罢,你可以不认同,但必须承认它存在。” 就像此刻的他们压根不用计较林淑芬说不说话,因为说不说都不改变她企图杀死宁致远未遂致使林晓雨死亡的结果。 现在这样反而会被当成默认犯案事实,做主要责任人处理,判得比宁致远这个总为自己开脱的家伙重些。 正好应了系统给这俩开的积分。 说起系统,好不容易把案件整理清楚,正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龚常他们DNA结果的唐晏还没来得及吃个夜宵歇口气,这倒霉玩意儿又开始上蹿下跳。 “恭喜宿主解锁正确案发地点,奖励200积分;恭喜宿主找出不在场证明漏洞×2,奖励200积分;恭喜宿主推理得出案发当晚时间线,奖励300积分……推理获得案件发生全过程,奖励350积分。” 系统陆陆续续播报着,唐晏算了一下,一趟下来能有个一千五多,算是之前的一千多就是快三千,换成金钱就相当于破一个案子还能有3000的外快。要系统绑的是个普通人,估计此刻能兴奋得满屋子乱窜。 可惜唐小姐不缺钱。 她兴致缺缺的在系统商城里看着可以用积分兑换的奖励,发现她还是只能换和案件相关的奖励。眼下旧案磕磕绊绊地了结,自然是用不着了。 留着下次当新手辅助使吧,虽然总骂系统废柴,唐晏却不得不承认在提供线索这一块,系统还是挺好使的。要不是这家伙一开始给的死者身份,万一那张在小姑娘胃里的磁卡嘎嘣一下报废,这案子就难搞了。 还有这东西提供的案件进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提示。 她勉强承认这小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唐小姐在心中腹诽。但说实在,她不是很想立刻把这些积分花出去, 另一头,系统统计完她获得奖励却没有善罢甘休。 “鉴于宿主本案表现,系统重新对宿主进行重新评估,以修改过往错误认知。该宿主有良好的判断和取证能力,在系统少量辅助下可进行自主推理。以达到初级侦查者较前段水平。先更改认证。” 系统面板上,侦探小白的名称被划掉,连跳两级,改成了初级侦查者。同时原本光秃秃的面板也增加了一些新东西。 “笔记本,可疑人物追踪,快速证据锁定。干嘛的?” “笔记本可以记录你所有的发现并标注重点,系统会在宿主需要用到此条信息时及时提醒。可疑人物追踪可以再标注该人物后确定他24小时内的动向。证据锁定是系统辅助宿主进行证据链快速筛选建立的工具。” 系统已经学乖了,在这人面前买不得一点关子,然而说了还要面对此人的挑剔。 “也就嫌疑人追踪有点用。”唐晏撇撇嘴,剩下两个简称外置大脑,但又不是能进行复杂运算的外置大脑,划重点谁不会啊。 好在此刻的系统还没叨叨完,有话可说倒也不显得太尴尬。 “案件005,案件名称坠落,案件进度99%。由于宿主在本日推进案件进度超出要求50%以上,案件在倒计时24小时以前进度达到95%以上,先奖励宿主积分累计800分。” 800,这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奖励,让唐晏的总积分直接增加到3500以上,可她此刻却一点都不开心。 “为什么是99%我不是都已经推理出案件完整过程了吗?” 眼下证据充足案件彻底还原,是等龚常把剩下的证明做出来就可以上搜检院开审判台的程度。系统这家伙又不用什么报告,只要拿到证据就算进度,为什么会卡在99%。 “小肥球,解释一下。”唐小姐声音幽幽。 “那那那个主系统判定的,案件的确还有一部分没有解决。” 系统手忙脚乱地解释,唐晏却在沉默片刻后愤愤道。 “就非得我找林淑芬一趟要个明确答案是吧。” 她原本是想等龚常他们把东西做齐全了再去的,奈何看着99%实在有些恼火。那就去。 唐小姐刚推开办公室门…… “怎么哪哪都有你啊?叶澜,要实在闲得你找你哥去弄点活干。” “我不闲,我要陪你。吃点东西吗,特意给你做的,你饿一天了吧。” “现在有事,而且我吃了压缩能量棒。”唐晏很想把此人拎开放一边,但奈何这脸加上餐盒里传来的诱人香气让她实在发不起脾气。 “那种东西怎么能叫饭呢?那我在这儿等你,完事儿再……” 再后面的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今日值班的罗应成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不不好了,林淑芬……”他气都没喘匀,在哪儿和自己的喉咙作对。叶澜这最快的已经抢先接茬。 “死了?翻供了?逃跑了?” 这一打岔罗应成总算是缓过来了,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她失踪了!” 第29章 坠落(29) 魑魅魍魉 漆黑的天幕像密不透风的墙, 层层叠叠压在昏暗的路面上。已是深夜,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只有几声嘶哑的蝉鸣, 在风吹树叶时一道伴奏着, 平添几分阴森恐怖。 一辆黑色的汽车仿如幽灵鬼魅,穿梭在这个没有光亮的世界, 它没有开车灯,但这却并不妨碍它的前进, 灵活地避开一切障碍,以最快的速度带着车上的“魑魅魍魉”朝她的宿命而去。 调查局, 审讯室。 林淑芬不见了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调查局。所有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调查员被紧急召回。 唐晏和没来得及被老婆赶走的叶少是跟着罗应成到的时候,里头除了和罗应成一起目睹此事的孟超旭, 只见着内勤的两个值守人员有些迷茫地坐在监控前。 “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龚组长和王鑫那边已经在加急查监控了。”罗应成指着眼前的场景道。 “林淑芬一直什么都不说, 鉴于证据链齐全我们没有放太多精力在她身上, 只留了两个内勤的值班人员在这边看着。谁承想这人转眼之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罗应成是在拿资料时经过, 本来都走过去, 忽觉审讯室里少了什么,定睛一看差点把魂吓飞了。正巧孟超旭在去找工程路上看到罗应成忽然煞白的脸色, 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去通知唐组长,把所有调查员都叫回来。” 关键时刻, 还是孟超旭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沉住了气,把头脑发懵的罗应成叫了回来。自己第一时间冲进审讯室,找值班的内勤人员问个清楚。 也亏得罗应成在拿资料时看见叶澜这人从公共办公室里晃过去,猜到了唐晏没走,这才第一时间堵到了人。 “不行,禁锢器没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迹。监控里没东西。”事态紧急,龚常和王鑫动用了他毕生所学, 五分钟内翻完全部监控。 据监控显示上一秒她还坐在禁锢器上,下一刻,整个审讯室空空如也。就像一个投影,在机器被关掉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跟人间蒸发似的。 电子设备里看不出问题,调查局值班的人员也一水的没有注意。唯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始末的,只剩下坐在监控室的两位内勤人员。 可…… “胡子鱼,箫枫,林淑芬到底是怎么失踪的?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孟超旭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到,试图问出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是试图?因为监控室里那两位根本不搭理。 他俩就跟一男一女一对瓷娃娃似的,呆呆坐着,空洞眼睛盯着前方不知道什么东西。 孟超旭显然是有点急了,对女孩子他不好上手,就冲着箫枫来了一下。可依旧没有反应。 这俩就跟失了魂似的,也不知是不是被林淑芬传染了,不管孟超旭又或是之后进来的人问什么问题都一个字不说,脸上始终是那个木木的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某位林姓人员甚至为了测试和自己的“捧眼”同志当场表演了一出脱口秀。这两位之前的同事还用之前的糗事来刺激他们,关系好的咬牙给哥们来了几个暴栗。 然而,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要这也是为了逃避失职演出来的,那他俩就不用来当调查员,改行演戏绝对赚翻。 “药物还是催眠?” 调查局倒是有几个合作的心理研究所,用来定期给调查员做一些心理疏导,或帮受害者摆脱阴影。王鑫见状第一时间联系了,龚常那边已经开始给这两人的血液做药理分析。 作为唯二的线索,所有人围绕着他俩忙得不可开交。但目前看来在专业人士到之前,他们没招了。 但专业人士起码还得20分钟,而且就电话里分析的,他俩目前这状态要是被催眠,对方的手段之高明,要解开起码得花上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联系各路朋友用各大街小巷监控找林淑芬的踪迹。 夜深人静,谁也不知道这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来。 胡子鱼和箫枫被决定转移到询问室里等催眠师到来,由于这两人目前连路都不会走,几人正准备靠人力搬运。 “陵江,她要去陵江。她要逃……逃脱……法律……林晓雨。” “她走出去了,有人,黑色的……他带她走出去了。” 忽然间,刚刚一言不发的两位眼皮一翻,面部表情逐渐扭曲,仿佛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嘴却不受控的说出话来。 “什么。”全场瞬间被抽了真空似的安静,靠得近的两人手都不敢动,连忙凑近耳朵去听。 “林淑芬她要去陵江,去林晓雨死的地方。”胡子鱼几乎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这一句话,刚说完就双眼一闭,彻底昏迷。 然而,足够了。调查员们如看见太阳的向日葵,呼啦啦全出动。拿家伙的拿家伙,开车的开车,骂骂咧咧中一窝蜂的朝着陵江去。 没人看见,唐晏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群挤到胡子鱼旁边,在对方脱力软倒的一刻托她的身体,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睡一觉吧,都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唐晏俯身在女人耳边低语,束发的蓝色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遮住了她漆黑冰冷的目光。 指尖轻拈起散落的发带,唐晏迅速把青丝束起,敛眸,起身——世界忽然黑了一瞬,巨大的眩晕感差点将她吞没。 “小心。”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说了晚上要吃饭,低血糖了吧。管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先把你自己照顾好。”叶澜的声音不复往常那种轻佻和玩笑,一字一句中有无奈,又藏着细细密密的心疼。 他腻歪地搂着唐晏将人抱进车里,还趁间隙给她塞了好几口小零食。 …… “要不然我替你去吧。反正他们也不会有意见。” 车启动的时候,叶澜开玩笑似的提议。 “用什么身份?家属还是辞职的前顾问?不怕有心人明天就给你家编排一出干预执法的大新闻啊。” 不知道是不是托那几口小零食的福,唐晏的脸色已没那么难看了,还有闲心和叶澜掰扯两句。 见此人不说话,貌似真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唐晏低低叹了一口气,及时止损道:“放心,就这点小打小闹我残了都撑得住。” 却不想哪个字触动了叶澜的心弦,此人当即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 “是吗?看来唐女士还打算弄残自己试试?这么爱折腾自己,需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吗?” 呃……那倒不必。唐晏心说——叶澜这张脸和这副身材可不能糟蹋了。 七辆公车加一辆嘉迪就这样开进了陵江小区。 …… 陵江小区这几日一直戒严着,值守的保安不敢有丝毫懈怠地盯着监控 因此在看到调查局的人来时心中警铃大作。当猜想被证实了更是鹌鹑一样的缩到一边给他领导汇报去了。 调查员们也不想跟他废话,他们把车停在距离现场稍远一些的地方,查了监控确定林淑芬进入了五号楼后,大部分人上楼去,留下少数人在底下待命。 …… 1602。 林淑芬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迷蒙的夜色。灯火跃动,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那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景色。 不,应该比现在更亮一些,她那时看见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虽然一闪即逝,却烫得快要将触碰它的人熔化。 就像唐晏质问宁致远,为什么林淑芬最后没有杀了他,此人只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却半点答不上原因。连林淑芬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放过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们将她辛辛苦苦设计的东西玷污,在那些还没打磨干净的角落“藏污纳垢”,长出一颗颗毒瘤,让它变得一文不值不说,还试图用它来审判她。 果然,失败品就是失败品。她应该早点解决掉的,如今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也是她低估了外面的污染,早知道她该好好把东西放在实验室里。学校,果真是个鱼龙混杂的垃圾处理厂。 不过转念一想,林淑芬又释怀了。那毕竟是个失败品,有点问题也很正常,反正该销毁的都处理好了,再跟这种东西计较不值当。 还是先把该处理的处理了,已经疏忽一次了,可不能再让那东西留下什么不该有的污渍。 林淑芬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探测仪,绕着整个屋子仔细扫描。然而,没有任何一处发现异常。 没有,这怎么可能。越是扫描,林淑芬的脸色就越发阴沉,当她把整个房间探查完一遍时,脸色已经沉如深潭。 它是在这里被销毁的,怎么可能有时间把东西带到其他地方,是玷污它的垃圾干的,还是…… “你在找这个吗?” 林淑芬猛地抬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小姑娘。 她记得她,是那些家伙中的一员。但更让林淑芬移不开视线的是她手上的东西,一枚银色的戒指。 “真可惜,你慢了一步。哦不,应该说你压根找错了地方,这个东西在被你杀死的女儿身上,要找它的话你该做的是撬开我们解剖室的大门,或是趁早从你女儿身上薅下来。缘木求鱼,有结果才怪嘞。” 举着戒指的小姑娘笑得张扬又得意,刺痛了林淑芬的眼睛。 “只让她去,这样真没问题吗?”楼梯口,李岩又开始和他的好兄弟蛐蛐。倒是林宇,或许是被打脸太多次,这次竟然学乖了,只冷着张脸杵在门边一声不发。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本案就要结束啦 第30章 坠落(30) 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此刻林淑芬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又恢复了在调查局时那副爱搭不理的姿态。只不过她到底没法再保持沉默。 “不知道?你从调查局费劲巴拉地跑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拿这个东西的吗?林晓雨都拿到你那么多犯罪证据了,再加一段你推她下楼的内容不过分。我带了放映器,需要现场展示一下吗?” “不, 不可能。它怎么可能有证据。一定是宁致远那个垃圾给你们的, 一定是他。该死,明明死的应该是他。” “看来你是承认自己推落了林晓雨, 还试图杀死宁致远喽。” “你们不是看见了吗?失败的实验品就该被销毁。” 即便之前就有所猜测,可当这句话被林淑芬亲口说出来时, 众调查员还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还以为她之前只是……” “这人疯了吧。她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实验品?” 走廊里,有几人低声议论。 “唐晏手里真有她推林晓雨下楼的证据?我怎么没见她提起过。” “没有, 她伪造来诈林淑芬的,那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视频是我做的。” …… “真可惜, 你要是一直抵死不认我们还确实挺麻烦。” 龚常和唐晏的声音同时响起。把在场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当然也包括林淑芬。 “什么意思。”女人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问出这一句。 “意思就是我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戒指。是宁致远用来哄骗你女儿的小花招。我就是在诈你的供, 但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连那个小姑娘的一半都比不上。” 轰。宛如一道惊雷炸响。林淑芬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让本来漂亮的女人狰狞如恶鬼。她怎么样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失控的失败品, 还是以这样一败涂地的方式。 手段、谋算,她都在那个失败品之下, 甚至连老天都在帮她。为什么?明明,那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淑芬看着唐晏脸上讽刺的笑,藏在暗处的那些等待将她逮捕归案,企图把她当成踏脚石换取功名利禄的家伙,只觉心脏被不知名的东西一点一点啃食殆尽。 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惨绿色的阴翳。 这事儿闹的。不仅真相糟心,还会勾起某人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都给她弄的开嘲讽了。 楼道上, 叶澜在无奈叹息一声……算啦,自己选的。到时候搞点小动作让调查局清闲半月,带她去散心好了。 正想着,里面又传来动静。 “回去之后可要好好交代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能把你送到这里来。”唐晏说完转身要走。两个调查员已经给林淑芬带上束缚,押回调查局。 把嫌疑人带离调查局事儿,就算把局里整个洗一遍都要筛清楚,否则他们这儿还不成不法分子的后花园。 ——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吗。”沙哑的女声,一字一顿。林淑芬原本暗淡的目光突然闪烁出一点诡异色彩,黑洞洞的眼睛旁若无物,直勾勾地盯向唐晏。 “那个失败品做了这么多,你们处心积虑到了这步田地,不就是想借此功成名就,害我和它一起身败名裂吗?是,我确实处理了那个失败品,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以为我会如你们还有那个失败品的愿吗?”! 叶澜的脸色当即凝固,几乎没有思考,一个箭步冲到罗应成面前:“带滞空装去十五楼林晓雨坠落正下方,马上。” “哦好。” 大概因为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加上之前积攒的信任。罗应成下意识就动起来。等把对方的吩咐做完才突然反应过来: 林淑芬都带上禁锢器了,结局怎么看都板上钉钉。这时候要滞空装置干什么?还是放在林晓雨掉落的正下方。难不成现在有人要跳楼……这怕不是鬼魂吧? 罗应成心中嘀咕,就想找叶澜弄个清楚,谁知眼神飘了一圈都没找到对方踪迹。 “奇怪了,叶顾问人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他自言自语。 “叶顾问?你找叶澜,我刚刚看到他往房间里去了。”旁边,李达笑嘻嘻地凑过来,“老罗,人找自己老婆,你这是羡慕了?” “啊?也没什么。”罗应成知道刚刚的嘀咕是被对方听到了,看着同事脸上不怀好意的表情,一时不知要怎么解释,只能先报以尴尬的笑。 “没有人可以利用我,没有人可以控制我。” 里头,林淑芬接着自己刚刚的话,说得越来越大声。 唐晏往外走的脚步顿住,重新转过身面对这个有点不正常的嫌疑人。忽地看见她脸上逐渐放大的诡异的笑。 “你们这些垃圾们更是别妄想审判我。我不是失败者。” “拉住——”唐小姐脸色骤变,喊的同时,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过来。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林淑芬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转身,向正前方——林晓雨坠楼的地方冲去。 唐晏的手擦过了她的衣摆,纽扣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撕拉一下罢了工。 另两个调查员更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保持着带嫌疑人走的姿势。 从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一秒。唐晏只觉全身像被一柄重锤砸中,骨骼碎裂,肌肉痉挛,血液抽空……全身无一处不疼。 然后灵魂和躯体完全剥离疼痛开始离她远去,五感被一只无形的手捉住不复存在,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思想、情绪仿佛早已脱离了这个世界。她甚至连呼吸都无法控制,唯一剩下的是心脏咚咚。 “停。” 不知是谁喊了句,可惜离得太远她根本无法听不清。一些难以言喻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划过,唐晏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直到—— “没事,人没事,控制住了。” “唐晏你看清楚她没有死!”两个声音同时在混沌的意识里炸开。唤回了唐晏弥留的最后一点知觉,背后似乎有风,一人从后面抱住她。 “咔。”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寂静破碎,周围的一切重新回到了唐晏的感知中,她猛地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刚好听见楼道里传来的声音:“叫救护车,林淑芬昏过去了。” “让孙江给她看看呗。” “龚组长你开玩笑的吗?叫孙副不给她拆了就不错了。” 没有丝毫迟疑,唐晏转向被林淑芬自杀吓了一跳飞速冲上的其他人,命令脱口而出。“人没死就带回去看好了。她身体上出现什么问题立刻送总部附属医院。等人醒了让他们轮番审,法律限度内用什么手段无所谓,把烟云城翻过来都要找到带她来的人。” 背后的控制悄然消失,唐晏再不复往日一副懒洋洋没睡醒般的神色,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冷芒凛然,看得所有人寒毛乍起。 平日里在她面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下属此刻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原地消失。 “放心,实在不行让老孙给科普一下怎么样的伤不犯法。” 在这种事上还得是林宇,李岩用余光偷瞄自己好哥们,心中升起万般佩服。 “那你恐怕得辞职。”唐晏的语气却是借着他这话缓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调调,“行了都收拾收拾干活去。林淑芬在出事儿今年奖金要泡汤。咋的,你们和我一样不在乎?” 一片嘘声里,气氛彻底回归平常……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比如这些人对唐晏的态度再也不像三天前那样爱搭不理,起码安排的活会老老实实去干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没有唐晏拽的那一下,就算滞空装置有也来不及开,到时候林淑芬成为糊在地上的一摊血,他们成为挂搜检院黑本本上的一页纸。 照常理,他们该把唐晏供起来。所以哪怕之前偏见再大,此刻也是不敢造次的。 等其他人都去忙自己工作了,唐晏这才回过头,低声向身后人问道:“你上来的时候没人……” 她言语间少见得没有底气,带着颤,末了差点说不出来。 “没有,都被林淑芬干的事惊住了,放心吧。”叶澜语气平缓,上前一步,手扶在唐晏右肩,把人揽到身边。 “谢谢。”得了这个保证,唐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你谢我?” 叶澜的话语里掺杂着一点玩味和惊疑不满。 “是替所有人。滞空装置你让放的吧。要是林淑芬死了,接下来可难收场。我确实没料到他敢……” “那也是你拽了一下,不然有设备他们也来不及开。这次的解决不一样,你改变了它。”叶澜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唐晏的头发。令他在心中暗暗满足的是——这次某人竟然没有一巴掌呼过来,反而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了一点。 “唉,当时还挺希望不会用到,被罗应成他们疑惑总比你会这样好……”叶澜边说着,已经放过唐晏的头发,见好就收这道理他很懂。 “起码人救回来了。” 唐晏低低地叹息一声。 很快,几个技术员开始此处最后的收尾工作。唐晏吩咐了几个还在取证的人几句,和叶澜一起下楼。 “我还得回局里,你先回家吧。”坐上公车前,她对叶澜道。 “好。”叶澜看着她已经和平日里别无两样的表情,终是没有在死皮赖脸跟过去,只应声道。 直到几辆车远去,叶澜却依旧站在原地。夜像一片薄纱披在他身上,让这个人原本温柔的气质变得阴沉。良久,他拿出口袋里的一个手机输入一个陌生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失算了,怎么还有一章[害怕]《 》 30-40 第31章 坠落(31) 风波暂定 第二天清晨, 当阳光照进烟云调查员总部大门的时候,公共办公室里瘫着各式各样的人。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猝死在为维护洛烟和平第一线了。”林宇一边哀嚎着, 一边把一个大号的泡面桶扔给罗应成, “姓唐的人呢?不会临阵脱逃溜回家睡觉了吧?” “我昨天和你一起回来的,林同志是把脑子看坏了吗?” 门口传来动静, 林同志的背后蛐蛐变成了当面蛐蛐。好在他脸皮够厚,对此事毫不在意, 反倒是看着唐晏没多少疲态的脸露出惊疑。 搜证、逮人、出现场,唐晏干了那么多事, 一个晚上过去,竟然越发精神了。 她该不会偷偷补觉了吧。林宇心道。可看她一晚上发群里的文件, 又找不出破绽。要命, 这人什么时候精力这么好。 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这是因为唐晏有一个外挂。 …… “恭喜宿主, 案件编号005, 坠落少女已完成全部推演, 奖励2000积分。” 系统欢快的声音在唐晏脑海里响起时,唐晏刚巧把自己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她已经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夜深人静系统叽叽喳喳吵一顿自是格外烦躁。 “林淑芬醒了?”她不耐的问。 “不是哦宿主,正确嫌疑人亲口承认或是证据链足够指证对方就是凶手, 可以完整还原动机和当天案发经过,就算案件推理完成。至于当事人是死是活,我们不看的。” 系统用最天真的语言说着最残忍的话,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您目前已经完美还原案件始末,系统自然判定你完成了推理。让我看看,宿主您如今已有五千积分了,商城里有不少东西都可以买了唉, 您要什么吗?” “我看看。”唐晏用意识划拉着系统列出来的商城清单,“线索、监控还原、案件推迟、痛感屏蔽……血呲呼啦的伤口没痛感才诡异吧。咦,这个二十四小时咖啡又是什么?还要2800积分?” “是宿主可以获得24小时绝对的精力,期间做任何事都不会感觉到累。”系统解释。 “那不错啊。”刚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看眼前的工作量就知道今晚得通宵,她可不想因为犯困闹出笑话。 “就换这个吧。”唐晏对系统道。在这小东西试图继续推销,让她把好不容易攒到的5000多个积分花得一干二净时手动将它闭麦。 …… “林淑芬目前还在昏迷,医院那边给的结论是她遭受过大刺激,头部又遭受重击,大脑自动防御,皮层功能受损严重导致意识障碍无法与外界交流,简称植物人。还是不知道多久才能醒过来的植物人。” 眼下唐晏没理林宇,通知了两分钟前刚从医院得到的消息的。 原本还想看看系统商城里有没有这方面的道具,结果毫无疑问是没有。而且……商城里的辅助道具基本针对精神,没有直接修复身体,还不能给别人用。 “你们这技术还得升级啊。”没招的唐女士在心中和系统吐槽。随即看向面前的同事们。 “麻烦诸位将材料写得完善些,别上搜检院了才发现有些东西不能用。” 按说都到这份上了,证据齐全,林淑芬亲口承认了害死林晓雨,再怎么样也赖不掉。 可那个找不到的摄像头却始终是调查人们的一块心病。 唐晏他们出现场那会儿是没时间找。然后面孙江他们将人里里外外刨了一遍愣是连一个摄像头的碎片都没找到。按理说林晓雨计划了那么多,不可能在这关键节骨眼上掉链子,给林淑芬留余地。 “没找到就算了,反正现在我们拿她也没办法。”众人焦头烂额的时候,林宇一句话让这种情绪更雪上加霜。 林淑芬的社会关系已经被王鑫扒了个底朝天。 她老家不在本地,除了林晓雨这个女儿,在这没什么亲戚。为人孤僻和同事们的关系相当淡薄。好友就更别提了,目前为止一个也找不到…… 现在弄出这么个案子来她自己却不省人事,造成的社会影响只能苦了调查局的一帮打工人。 李岩他们几个私下蛐蛐过,当时还不如让这人嘎巴一下没了。到时候卷宗上“畏罪自杀”四个大字盖棺定论,哪还用像现在这样糟心? 然而事与愿违,林淑芬跳个楼把自己跳成植物人,偏偏搜检院的其中一条法规就是不能对丧失行为能力的人进行审判。 这意味着只要林淑芬一直不醒就能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洛烟生命保障规定的福利过下半辈子,他们一点儿办法没有。 案子查到头就得了这样一个结果,换谁不气? “往好处想吧,不管是死是活,起码这凶手找着,作案动机和过程明晰,没在卷宗上多添一个悬案。至于后续,有几次能尽如人意?再说除了林淑芬这儿不是还有一位吗?” 唐晏说的自然是参与本案的另一人,宁致远。 要说他干的事儿可一点不比林淑芬少。昨晚整个调查局的人手被喊回来,大部分人去陵江逮人,留在此处的就负责宁致远的审讯。 因着宁致远牵扯的命案和黄诗语他们故意放出的风声,宁家正手忙脚乱解决自己的灰色产业,防止同行落井下石。暂时顾不上宁致远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只给他叫了个律师。 在高压环境和漏洞百出的证词的双重作用下,宁致远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律师到底没拦住,让他在颠三倒四话语中把整件事交代清楚。 还拉了一堆人下水妄图减轻自己的罪责:包括但不限于被他怂恿着霸凌林晓雨的几人,许溧阳,以及最重要的他认为害他走上这条路的黄诗语。 “是她,是她诱导我那么做的。她帮我约林晓雨出来,给我提供了渠道。”这人声嘶力竭想要证明自己的观点。然而被他提及的黄小姐一脸坦然地否定了此事。 “我们两家是商业联姻,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看在两家交情份上帮他追自己喜欢的女生,怎么就有错呢?归根到底是他自己心术不正才害了人家姑娘。” 事情是宁致远干的,药也是他拿的,黄诗语全程也只起一个催化剂的作用。顶多算林晓雨间接推动者,隔了八丈远的那种。 那不该出现的药剂和用来诈供的合成视频还没法放到明面上讲。何况赵局已下令封锁此事,整个调查局的知情者只有唐晏和龚常。黄诗语这个态度,其他人也拿她没办法。 “的确,黄小姐,这个案子与您关系不大。我们叫你来也只是配合调查。但你相信恶人自有恶人磨吗?”访谈室里,唐晏凑到黄诗语耳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等黄诗语反应过来,把这位“无辜者”请出门外。 谁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在宁氏集团被搞破产的第二个星期就应验,黄诗语在她成年的那一天被印上了抹不掉的污点。 当然这是后话。 从结果来看,本案两位主谋双双伏法。唯一一团迷雾的,是那个药剂的来源。 林淑芬昏迷了,她那方的药剂究竟出自哪里已不可考证。剩下能问的就是宁致远。 在整场审问接近尾声时,唐晏状似不经意地提一句,从宁致远那一瞬间的茫然里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应当不知道自己用的药到底是什么。 宁家虽然有些灰色产业,但KL系列,给他们100个胆子都未必敢做。只能是有人故意混进去的。 陆露、黄诗语、宁致远,三人同时提到过和药物有关的事,那人必定和他们都有交集,却又尽可能将自己隐藏在他们之后。 陆织,那个少言寡语的女孩顿时出现在唐晏脑海里。但这事儿轮不上她查,老老少少报上去等后文就完事儿了。 稍晚一点时,她和孟超旭一起去医院了解下林淑芬的具体情况,之后把那张云琪那几个间接促成者一起传唤到调查局。 都是未成年,也没有直接牵扯进案件里,做完笔录顶多就挨一顿批评教育——虽然这样的结果让大部分调查员非常不满。 以及林晓雨。这个从开始就一直在刷新调查员们的认知,促成整起案件发生的小姑娘。如果没有开窗的意外,她应该待在嫌疑人的位子上,却阴差阳错成了唯一的死者。 很难说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情况,但结果的确在很多方面都不尽如人意。 唐晏又在系统商城里续费了半杯咖啡,全然忽视了和孟超旭交接工作时,对方提醒的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乱来的话,连轴转了一天半。 整个案件的收尾工作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迎来尾声。 之后的事情进展也没什么悬念。 唐晏在调查局汇报完,把材料送去了烟云验证总部,辗转着开了几个小会,让人把准备的对外通告和准备面对媒体的发言稿润色妥当,将案件录入调查员部档案系统,这事件就基本不在她的管辖范围了。 至于搜检院那边以后会怎么处理还要等其他一些事一并查全了再说。 而林淑芬终是没能熬过来走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变成彻头彻尾的植物人。当然,这对她来说可能是件好事,因为不管最终搜检院会给个怎么样的结果都不关她的事。 其他的,无非是案件部分细节披露后在网上引起一系列有关家庭教育和校园霸凌的热点话题,也对一死一昏(除了宁致远和在投行舆论攻击下摇摇欲坠的宁家之外)两个当事人没啥影响。 有人可能因为这个不公平的结果气愤很久,但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真相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应该画上句号了。 后续的那些遗留问题怎么处理,一时半会儿谁也说不清,都得靠之后几个月的长期战线。 那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已成定局,工作那么多,没人会一直咬着它们不放,要还有这时间不如多补补这几天欠下的睡眠。 按说一切应该就此结束,唐晏却迎来了辞职的最大挑战。 第32章 蝴蝶(1) 暗流 “小唐啊,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个位置你一定能胜任,你看看, 现在这不就干得很好吗?” 有福楼的包间里, 调查局的“大老板”赵海建赵局长,乐呵呵地拍着唐晏的肩膀:“当初还说给你们一星期, 这才五天就全都搞定了,后生可畏啊。” 他早几年就过了半百, 身材也日渐有了福气,平日往办公室里一坐, 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模样,局里除了小曹这个新来的之外, 很少有人拿他当领导看待。 要不是那天自己的降职申请这人死活不同意的话, 唐晏会很同意这个说法。 眼下她却只觉得这是个油盐不进的老狐狸。 “呵呵。”唐晏在心中冷笑。 要不是有系统的辅助, 她这上任的第一个案子就得搞砸。她都能想到那时林宇几个家伙会如何在背后说闲话, 搞不好真就要回家啃“老”。 当然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多少。 系统那边搞了个没有十万积分就别想自由的阴招儿, 虽然照着一个案子五千积分的进度,也就是等十个案子的事儿。可谁知道这东西之后还会闹出什么毛病来。 更别说她升职这事儿已是逃不过了。 通常来说从调查组临时负责人转正有一个考察期, 考察为期一个月,按照案件承办效率, 工作完成情况,由高层做综合考量。 唐晏本想着如果不能辞职就在此事上动手脚,却不承想来了系统这个遭瘟的,害得她不干都不行。 今儿这上任后第一个案子完美解决,唐晏转正实属板上钉钉,都不需要等一个月的考察期——今天这顿饭就是来庆祝她正式升职的。 赵局长一来就说了此事,孟超旭第一个带头鼓掌;就连林宇李岩这俩平日里最爱找茬的虽然表情不咋情愿, 却默不作声,可见是真无刺可挑。 面对一帮人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贺,唐晏被迫接受了再也没法带薪摸鱼的现实。行吧,好歹干出点成绩,往后这帮人总不至于明里暗里地给她使绊子。 相比起上面的,被赵局长坑的卖了这顿饭的单显得不足挂齿。 “对了小唐,如今你正式成为负责人了,下星期搜检院在水聿举办的青年调查员人才大会记得去啊。记得带上小曹,他们今年把新人培训和这个会合一起了。” 这顿饭没有上酒,唐晏此刻却无比希望赵局长喝醉了。她刚和系统确认了最近没啥案子,正打算给自己放假,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会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造孽啊,她最近得罪什么怪东西了吗?一天到晚净是些恶心人的事儿,不然改天去找个大师算算驱驱邪吧。 “宿主,交流学习是让您变得厉害的绝佳契机啊,您早日提升实力获取积分才能早日摆脱我呀。” 系统的适应能力惊人,短短几天已经学会用唐晏喜闻乐见的方式提供情绪价值,可惜正在气头上的唐小姐不是很听得进去。 勒令小绿球闭麦待一边,唐晏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从案件结束开始,交接流程,办转正手续(其实就是和一堆领导们商业互夸),再到兑现给龚常的报酬以及刚才被迫请一场升职宴,她已经一周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就搞点系统商城里便宜的“兴奋剂”维持着能正常交流的精神,还被系统告知便宜没好货这些兴奋剂有副作用,属于透支以后的精力维持当下,使用不能超过七天且一旦停用,疲倦感会双倍返还。 虽说是因为当时她考虑不了那么多,只想着找死早超生,等将这些事解决完,再瘫床上睡个好觉——本来应该是这样。 “这位美丽的女士,您点的可可热牛奶。”沙发上,叶澜将一杯分层完美的玻璃杯放到唐晏面前的茶几上。看着旁边把自己镶在沙发里,连一根手指不想动,恨不得原地去世的人。无奈劝道。 “不然你还是先去睡一觉。这样子很难让人放心啊。” “先说吧,也不差这一会儿。” 唐晏有气无力的拒绝着,见人挨着自己坐下不客气的直接把他当成一个大号靠枕。 “我下周要去水聿城开会。” “下周?搜检院搞的那个学习交流会?” “对。” “那挺好,正好我也要去水聿城,可以一起。” “你去?又是哪位狐朋狗友闲的发慌的搞派对?” 作为一个纯正拿分红的公子哥,能让叶澜出席的大多不是啥重要场合。不是哪个二代搞的派对,就是差了些档次的小老板搞的私人聚会。 那些人请叶澜也不是冲他,多是给一份人情来借此和叶家攀上关系。 一开始叶源也担心他把握不好分寸惹来一些没法,结果看了半天却发现他只负责吃喝玩乐,不乱找女伴,也不随便给承诺,玩了那么久愣是没别人抓到一点把柄。 唐晏与他在一起后很快对此习以为常,不过今这似乎不太寻常。 “不算。我哥最近飞国外。” 哦,这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业内某个合作对象邀请叶源,多半是有交情但也是求着叶家办事儿,所以叶源抽不开身时选择让他弟顶上。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一起?为什么?”唐晏终于肯挪动一下她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人。 职业问题,她去这种场合是不太方便。叶澜也知道,所以之前都是找他狐朋狗友的公子哥一起,实在要女伴也会请他哥的助理。今天怎么…… “地点在维也纳斯会所,他们的茶歇你应该有所耳闻。反正你也要去水聿,顺路的事儿,不蹭白不蹭。” 那难怪了,维也纳斯会所以下午茶和各式茶歇出名,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确实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但唐晏最终还是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鉴于搜检院那帮老头子的平均储话量,我建议你做两手准备。” “这是自然,当初我就发誓过绝不做让你为难的事。”叶澜把身边人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敲击玻璃杯,“可可凉了,我去换一杯。” “不用,这样挺好的,下一个。”唐晏又抿了一口,挣扎了一瞬,终究没有力气改变姿势,便继续保持着问道,“那东西最近有反应吗?” “有,还不小,最近整天乱跳。喏,我让人照抄的。”叶澜将准备好的东西摆到她眼前。 那是三个被细线牵引到空中的人,其中一个小人剪影不断挣扎试图摆脱束缚,一个小人懵懵懂懂是不是脱轨,而另外一个稍大些的则已死气沉沉,原本白色的身体有一大半变黑。 “林淑芬,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她那种强烈的控制欲来源不全是来自她本身。她被干预过。” 林淑芬有偏激心理和控制型人格,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不该如此严重,否则她都融入不了正常的人类社会。 可唐晏问过她以前的同事、同学甚至林晓雨初中的班主任,并没有反馈出她不正常的情况。也就是说至少在三年前,林淑芬的偏执并不到如此恶劣的程度。 “应该不是重塑,只改变或者说被强化了他想要的林淑芬性格的部分。” “这不难,她性格本就有缺陷,这种程度,甚至一句话就可以。暗示、诱导会像种子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生长,在某个关键点的刺激下突然释放,一发不可收拾。” “不,正因为她太容易受到影响,想要将诱导在这人身上做得不动声色,直到某个瞬间才爆发会更加困难。” “有没有可能是互相作用?” “互相作用?你说林淑芬和……林晓雨吗?” 确实极为可能。 有些东西,就算当事人自己没有发觉,周围一起生活的人总该有些许察觉。环境改变,外界干扰太多,会使得它像一个线路诡异的随机炸弹,爆炸时间难以估计。 但两个可以密切作用的人放在一起就不同了。 林淑芬对女儿本就算不上宽容。在受到干扰后更是日渐偏执。 彼时林晓雨已经十多岁,有了不成形的自我意识。对林淑芬的不信任和因引导产生的厌恶感,促使她对林淑芬的反抗不断加剧,进而推动了林淑芬更加疯狂地控制。 如此循环往复螺旋上升到一定程度,即使诱导停止,在没有专业人员介入的时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闭环。 加之引导之下,二人对周围的人、事、物本有强烈的不信任感,下意识拒绝对外求助。让这件事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大减小。 最终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如此种种熟悉的流程,唐晏脸上闪过一抹阴郁,“我怀疑……” “你别多想……”叶澜安抚道。 “可能吗?”唐晏嗤笑一声,“光是这个做派就很难不让经历过的人联想。林晓雨身上消失的摄像头,莫名出现的KL系列药剂,还有那破石头的提示。你自己明明也想到了。” “那天在的人至少三分之二都经历过……他们怎么不这么想。”可话还没说完呢,唐晏赤裸裸的眼神已经飘过来。 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你认真的? 好吧,叶澜无奈摊手,和不知情的人做对比实属不应该。可他是真的很不想让怀中人再被炸一次了。 “那件事没有过。不管你承不承认它都没有过,我知道你一直不想我提它,但一味地逃避是逃不掉的,当年我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现在呢?你能说它不会再影响到我们了吗?” 唐晏撑起身体,转头直视青年黯色的眼眸,“不管怎么样,如今这都是件好事。如果推断没错,起码我们有了能再一次解决它的可能。” “……好吧,我拦不了你,但行动前你好歹说一声,怎么说也是领了证的。”叶澜注视唐晏良久,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是真怕此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把他变成丧偶鳏夫。 第33章 蝴蝶(2) 账号 “那是自然”唐晏言语间带着计划成的得意。 她如今的身份处境要去处理那些家伙, 叶澜是绕不过的同盟人选。 倘若这人不成为助力反而做了阻碍,事情就真不好办了。万幸他还拎得清楚。 情绪一兴奋,疲惫感也跟着减轻, 唐晏似乎忘记了她已经连续工作一周的事实, 正打算现在就去给某些不长眼的东西找点事儿。 于是叶澜眼看着家里这位累到快要昏迷的人,挣扎着要把自己从沙发里挖出来, 大惊失色。 “你得先去睡觉。”他跟只八爪鱼似的按住了唐晏颇有自己想法的四肢,强烈的谴责, “你就不能将调查局那副摸鱼精神贯彻到底吗?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超人啊, AI都没有不给休息连轴转的。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为杀害调查组长的唯一嫌疑人了。” “额……”唐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确实找不出一点可以反驳的地方。正想如何能将此事尽快翻篇, 突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心说自己只是没睡又不是没了半边身体, 何至于脆到这个程度, 就听见身旁传来那人的声音。 “别动, 会摔。” 唐晏大脑都停摆一瞬, 难以置信地看着把自己打横抱起的某人。 “你……放我下来!又不是腿残了。” …… 没有反应,姓叶的选择性失聪, 趁着唐小姐没啥力气光明正大地占便宜。偏生唐晏又怕自己这时候一个控制不好搞出两败俱伤的场面,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上楼了。 好在她搁调查局里已经把自己收拾过一遍, 此刻被摆在床上,倒是连衣服都不用换。 迷迷糊糊间,唐晏感觉有人打开了屋子里的恒温设备,给陷在棉花堆里的她盖上一条绒毯,将窗户对光线的屏蔽拉到最大,合上窗帘……一切准备就绪,他低声和她道了晚安, 轻飘飘地离开房间去忙他的事。 唐晏确实累坏了,刚才的时间耗尽了她仅存的那点精力。这会儿被一片柔软包裹其中,睡意早已按捺不住疯狂涌来。 安静的香氛中,意识沉入无尽黑暗,她睡了升职以来第一个好觉。 大概是系统也放假,难得没在一大早来骚扰。让唐晏安分的从头一天下午两点睡到第二天早上,再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晌午。 屋里一片漆黑,只床头上的感应夜光钟显示了现在超过九点的时间。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闯进来的阳光热情地诉说今天会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调查局的日常管理并不严格,没案子的时候让人帮忙打个卡也不会有人来说。而且这会儿还是唐晏正儿八经的休息日。 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睡眠使精神恢复相当良好。简单洗漱后,她披了件开衫下楼。 走到一半就闻到一股香浓的食物气息。 一楼的餐桌上,白乎乎圆滚滚的包子冒着热气,配合着南瓜粥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佐以几叠色彩丰富的小菜和切好的水果,可谓相当丰富。 某人似乎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早点不冷不热,全都在最佳食用时间。 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唐晏戳了一个包子开啃,很好,牛奶皮甜口的。 充足的糖分安抚了那颗为明天就要去交流学习而烦躁的心。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她边吃边问。 虽说此人最大的作用就是摆着好看,但如今叶家的主事人员也就是叶澜他哥实在看不惯弟弟不把产业当自家的德性,勒令他一周必须有五天去公司。 “唐组长,我必须提醒你。今天是周末,是社畜们的福音,这个时候还想去单位的人基本不存在。”叶澜在唐晏对面坐下,灿烂的秋阳穿过薄薄的纱帘照在他脸上,本来就风流倜傥的容貌更上一层楼。 “叶少,你不是个社畜这事自己知道吗?” “也许不呢,不过也不是全天都很闲,下午有个会,叶源今晚飞诺瑞亚,让我去下午那个会听后续工作内容。正好回来可以把东西收拾了,明天直接你带上你们组那个小孩走人。还是说下午那个会要一起?” “我就不了,你家的事儿你自己去。” “咋,你怕见家长啊。不至于吧,咱俩这都快一年了。我哥也不丑。” “呵呵~”唐晏精准地往叶澜嘴里扔了一颗葡萄,阻止这家伙滔滔不绝。起身将桌上碗筷塞进清洗机,给自己泡了一杯花果茶,抱起平板往客厅沙发上一摊。 “你觉得我可能浪费这好不容易到来的休息日吗?赶紧吧,去晚了又得被那群股东看笑话。” “啧啧,这就要赶我走了啊。” “那别动,等你哥来收拾你。” 叶少爷对掌握着他零花钱的人相当畏惧,闻言收拾收拾麻溜跑路。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偶尔传出唐晏戳戳平板的声音。 她像是在打某种游戏,隔几秒就在屏幕上划拉一下。奇奇怪怪的数字在桌面上越堆越多,很快,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个窗口,唐晏的手终于停止工作,看着它愣怔好久。她已经半年多没上来过了。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最终没有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 “保险起见,还是开个小号吧。” 她将窗口划拉走,想了想,在漆黑的屏幕上打出那段很久以前她和某人开玩笑时设定的地址。 窗口又弹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是灰扑扑的。 …… 贝劳街,别墅区,半山别墅。鲜少有人知道,在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国际侦查者联盟的总部,不在独立海岛,也不是什么“空中楼阁”,更不是看一眼就知道不简单的庄园或高科技基地。 它就静静待在山腰上,外观和周围其他别墅一样,丝毫不起眼。 “你说什么?有新人登入深渊。还是在界内登入的!” 坐在书桌前的女人看着下属呈上来的报告,神色凝重。 “又有游离者出现了吗?” “看样子是的,地点在洛烟。” “洛烟?不能定位得更准确些?”金发女人疏得抬头,这位下属的能耐她是清楚的,按说不该只查到一个国家。 “不行对方速度太快,只知道在东部地区。我总有种感觉,他知道我的追查。” “……”女人淡紫色的眸子危险地眯起,她翻动着那份资料,半晌才道:“游离者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不奇怪,就是不知道他的态度如何。看来得让青蛇去洛烟一趟。像这样能往来界内外的人,绝不能放任他们胡来,否则当年的大事变只怕又要重演。” “是。对了,金姐,据说那位也是在洛烟失踪的,这次是不是可以……” “你让青蛇去找她?”金姐的表情有一瞬崩坏,卡壳了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看向下属道,“你可以去问一问他乐不乐意。不过我建议你别,除非你这只可爱的小蜜蜂想要要成为他的饭后甜点。” 这一瞬间,细密的冷汗从背后冒出,熊蜂差一点腿软坐地上。他当初凭着过硬的技术能力被现在的老板看上直接做了助理。 老板人美心善活还不多,更有人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熊蜂对这份工作那是一百个满意。入职一年多了感觉相当良好,虽也对联盟的某些灰色地带有所了解,到底不曾真正感受。 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切实感受到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谈笑间炸掉一国军队的人。 无与伦比的恐惧似是下一刻就要带着他的性命飞出九霄云外,熊蜂几乎连滚带爬地离开屋子。在门口还差点撞上人。 就当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被来人托着肩膀稳住。 “慢点。” 惊魂未定的熊蜂抬头刚想打招呼,那人的身影已被金姐房间的门掩盖,只能看见一点淡黄色的西装衣摆。 是谁?想了想,熊蜂放弃考虑这个问题。自家上司在联盟里的位置不低,能不打招呼就进去的不会是普通成员。他可不想作死,先去找青蛇干了上司吩咐的活吧。 “你招的小孩挺有意思。”屋里,米黄色衬衫听着门外远去的动静,看向金姐时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我跟他们不一样,干这工作的,有意思才能解闷。”金姐的眼睛始终落在面前的全息屏上,漂浮笔在指尖旋转,绕起一缕发梢。 想了想,为了保持尊重她略微撑起眼皮,用余光草草扫一眼面前人,顿时皱眉嫌弃道:“你今天这什么风格,浆果冰激凌?这一天天的净整小姑娘穿的颜色。” 明明快六十的人,仗着自己一张看上去像三十多的娃娃脸天天在那扮嫩,也不知是什么爱好。 “我觉得这样挺好看。”冰淇淋同志对金姐的吐槽毫不在意。 “你开心就好。说吧,找我什么事啊易老板?” “听说又有游离者出现?还在洛烟登入了深渊。”易老板,或者说:现任侦查者联盟主事人易天宸,边说着边挑了张正对金姐的沙发坐下。 “嗯,我打算叫青蛇去探一探。那家伙阴招多,找到人之后方便忽悠。你有不一样的看法?”顿了一瞬,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严肃地加了个条件,“找那位不行,青蛇会发疯的。” “……不会不会。”易天宸连忙摆手,“提醒一下他直接去水聿城的联络点,黑鸦说那边最近有我们的人在。” “行。慢走不……”金姐刚要下逐客令,划过屏幕的指尖却忽然顿住。啪嗒,笔掉在桌上,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大。 “怎么?”易天宸瞬间发现不对,快步上前看向金姐屏幕,上面只有孤零零一句话: “有点事,最近联络点有人吗?” 没有发件人,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却看得屏幕前的两人却僵在原地。 “有。”金姐打字的手都在抖,一个字愣是按了十几秒。 “好。” 屏幕上很快来了回复。 “是她吗?” 字迹消失的时候,金姐僵硬抬头看向易天宸,全身血液都沸腾着冲向心脏,咚咚声清晰可见。 “嗯。让青蛇别去了,或者换个地方玩两天。”易天宸下意识往口袋摸去,几秒后惊觉他早就戒烟十几年了。 “这倒是,免得回来又自闭半年。”金姐终于克制住自己的双手,找到青蛇发了个错误地址,打算先拖一段时间,之后再找个理由将人叫回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十几年前,某次要抓混入摩罗高层的间谍。 十三岁的某人对十九岁的青蛇:哥哥,听说那人喜欢男色,你去色*吧,保证我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青蛇:???这小孩在说什么污言秽语。 然而在强烈反对并普及正确道德观后,他后脑一痛晕了。再次醒来就是在一个巨大的,被绑了一堆蝴蝶结的礼盒里。 青蛇:!!! …… 最后两人里应外合的确是逃出来,还带着关键证据成功将人送进去。但青蛇从此多了一个人生阴影。 第34章 蝴蝶(3) 水聿城 嘟, 平板不堪重负申诉一声,看着飘红的面板,唐晏终是慢吞吞地爬起来去找了充电桩。 漆黑的页面上飘着数个小屏, 她好不容易把账号刷上了十级。虽说进深渊的各凭本事, 但十级以下的账号无法进入大型论坛,还是挺麻烦的。 深渊的各大论坛, 尤其是中心论坛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每分钟都能刷出无数消息。但大多是在水群闲聊,发一些放在正常世界打码都没法过审的视频、图片。 以往, 唐晏对这种没营养的地方是直接略过的。不是直接去所谓的商单派发地,就是接熟人拖的私活儿。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要的就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各种用户名在眼前飞速划过,一小时后唐晏终于看到那个署名Les plumes noires的人。 那是他近期最后一次在深渊里活动, 发的是一组十分精致的木偶图片。艺术气息过于浓烈, 在上下左右那些断胳膊断腿中显得格外突出。 显示时间, 两天前。 唐晏忍住了破解此人主页的冲动。 深渊管理员虽然一向吹嘘他们的保密技术无人能敌。实际上也不过多花点心思的事儿。 以往那账号有事先安排的多层保密, 查了也不会被人追踪, 现在这个可不行。何况她如今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应付这些事儿。 慢慢等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他们来日方长。 一边潜水一边给自己的账号做加密,唐晏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合上眼睛, 缩在沙发里睡过去的。 反正凭借着良好的职业道德,在睡觉前把深渊界面退出来处理干净就好。 系统给的道具还在C,透支的精力迫使唐晏这一觉从下午四点睡到隔天凌晨五点。 好在唐小姐睡相一向不错,规规矩矩的嵌在沙发里,没发生啥以头抢地的意外。不过醒来时发现身上被人盖了一层毯子,茶几上的危险玻璃制品也被挪远了些,想也知道是哪位做的。 茶几一侧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留着一手漂亮的行楷。 “行李拜托岚姐收拾好了,明早可以拎包出发。” 找回主动权的脑子很快回忆起这位。于蓝,现叶澜他哥的助理,叶氏发家起就在的元老级人物,业内有口皆碑超一流的总助。从工作到生活每一处安排得稳稳当当。 纸条之后是一份详细的属于唐晏的行李清单。 两套适合不同宴会场合的礼服,一套备用的万用西装,三天的换洗衣物,搜检院会议可能用到的资料和物品,用来迅速补充能量的混合能量棒,电脑、平板、手机、备用机、便携驱动器…… 两大箱一起打包了送到已经预订好了的离会场不到十分钟的酒店。本来搜检院给报销的是另一家距离会场十公里的偏远地区。连带着曹世年一起享受了一把万恶的资本生活。 “所以为什么你也住这里,这家距离你要去鬼混的地方一点不近吧。” 六点半,唐晏看着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下来吃早餐的叶澜吐槽道。 “当然是为了陪我亲爱的夫人啊。”某人用十分做作的语气说,被唐晏一只小笼包堵上嘴。 六点五十,叶澜开车带唐晏先去调查局接了小曹,半小时后,他们登上了烟云往水聿的特快列车头等舱。升舱的钱自然是某位阔少出的。 按照往年,搜检院那个所谓学习的大会会持续三到四天,洛烟全国刚入职或刚升职不到一年的系统内人员都要参加。 可能是这帮老头老太太更年期到了,嘴上的防护少了那么三四五六七八道,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那边高层就打着不耽误工作的名头,把第一场会安排在了当天下午。 开会这种事情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无聊的,唐小姐为此早有准备,趁早挑了一个最角落的好位置,困了就睡,醒了就刷点小视频,啃点无声小零食。 要不是台上还有一堆呜哩哇啦说大话的人,她这日子过得和度假也没什么区别。 三天的会唐小姐就睡了三天,内容精神半点没领会到,倒是把前几天透支的睡眠全给补回来了。 好容易挨到最后,走完全部流程已是下午一点半,上头领导终于发挥完了他们过剩的表演欲,肯放他们回去了。 而唐晏也补完了最后一点透支的精力,清醒清醒准备撤。 “唐组长。” 有人忽地从背后叫住了她。 唐晏愣怔回头,按说她一个混了三年铁饭碗的咸鱼,在这全是精英和先进分子的会场不该有人来找她麻烦。 来人一头乱翘的白毛,格子衫花裤衩,不论是这一身行头还是他走路的姿势,都和脚上那双旅游鞋极为不相配。合理怀疑是因为会场不允许穿拖鞋。 收回之前的话,这人她的确认识。 烟云特调局检验组副组长,也是龚胖子的师弟楚南之。 “什么事?”唐晏对这位挺有好感的,大概因为同是天天钻规则漏洞躺平的咸鱼吧。他不可能是来找麻烦的。这人除了对药理和代码感兴趣,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一堆会动的有机物。 有机物先生挠了挠自己乱无可乱的头发,从随身的麻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随后似想到了什么,没直接递过材料,抬头露出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仔细打量了唐晏一遍。迟疑地问:“你应该知道的吧?” “如果你指的是林晓雨体内的东西的话。” 对面不再说话,垂下了眼,从麻袋里掏出了那份文件。唐晏接过来,快速略过前面一大堆专业的分析跳到最后一页。 “不能确定对方完整注射了KL系列药剂,有可能是在体内出现反应!” 唐晏的眼睛唰一下就瞪大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界外,那就直说了,我们怀疑有人是在借用林晓雨做实验。对方给这些药剂失望应该没有明确功效。药剂的反应已经比较成熟了,如果真是这样,林晓雨不可能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正在调查林淑芬和宁致远,目前为止还没有结果。唐组长,你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有可能和界外联络的人员吗?” “……”唐晏没说话,楚南之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等了好一会儿,唐晏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硬要说的话有一个,但只是我和你师兄个人的猜测。” “是谁?” “林晓雨的同学,陆织。但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明确证据。” “好。”楚南之毫不拖泥带水,他今天就是来要一个可能的,得了答案转身就要走。唐晏紧急叫住了他。 “你们……人家还是个未成年,你们的那些方法怕是不能符合规定吧。” 对面的脚步迟疑了一瞬,似是在斟酌要不要和唐小姐解释。想了想唐晏现在往后必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刚刚还是她提供的线索,出于道德,楚南之还是停下来做了个简短说明。 “特调局的权限。七岁以上都可以,七岁以下神志正常的也可以。” “难怪,我说你们那么好的福利待遇,技术人员也不会像其他小队那样遇到太大生命危险,龚胖子怎么就是不愿意来非要到调查局当一块金子。还以为是他体检没合格。” “学长是我们所见过在信息、化学方面最有天赋的人,这些选择自然有他的考量。”楚南之只笑笑,并没对唐晏的阴阳怪气表现一点情绪,轻飘飘地将话题带过。 “替我向他问好。” 朝外走时,他礼貌性地摆摆手。忽地又加了一句:“你和叶澜也百年好合。”?唐晏刚冒起满头问号,前头传来动静。 “你最近喜欢白毛?不然我明天也去染一个。” 唐晏:……可算知道楚南之这个情商欠费的理科生怎么会说这种话。感情某人摸进来了。 叶澜幽怨的眼睛委屈地看向唐小姐。他一身镶金边的白衬衫,挂着花里胡哨的袖扣和领带夹,还骚包的喷了香水,像极了一只朝配偶展示魅力的花孔雀。 “你对我的审美到底有什么误解,你要去染白毛不如先染一头菜色。”对这人随地大小吃飞醋的行为唐晏已经适应良好,面不改色地让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顺带手揉了一把他还没造型的头发。 “走了,你下午不还有一场酒会要去吗?” 这么一耽搁,出会场时曹世年已经先回酒店了。要说起来这两天他也没怎么和唐晏他们一起走,可能大概也许,放在唐叶二人中间的单身生物都容易变成某种会发光的东西。 …… “啧,这造型什么鬼?” 今天下午算是叶澜代替他哥和对方谈的最重要的一场,于蓝特意让自己带出的学生过来加一层保险。 下午四点半的酒会,六个造型师两点就到了酒店。三个收拾唐晏,三个收拾叶澜,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给了两人收拾妥当。 平日里总见着叶少爷那副没个正形的纨绔模样,正经打理起来唐晏反而觉得不习惯。亏得这人底子号,换个造型也就换个帅法,倒不至于伤害唐晏的眼睛。 米色衬衣配暗蓝色正装,同色系的领带上加了些金丝绣线,头发全梳了上去,打了致死量的发胶定型,这人想加一副无框眼镜被助理严令禁止。 “你是去谈生意的,又不是选美。”对方如是说。 第35章 蝴蝶(4) 酒会 在摘除掉叶澜身上所有不必要的配饰之后, 助理把他和唐晏一起推上车。 唐小姐被套了一件殷红色拖地鱼尾裙,黑色的披肩垂到腰部,长发低低地挽在脑后, 用一根素簪固定。眉眼被画的锐利了些, 放在她懒洋洋的神色上却没多少违和感。 同色系的手包被放在膝上,唐晏迷迷糊糊靠在座上闭目养神。而另一侧, 助理捧着记事本和叶澜叮嘱注意事项。 “总体来说就是以上这些,今天只是初步会谈, 拿不准的糊弄过去就好……”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维也纳斯酒店入口。 这个季节的水聿城天总是黑得很晚, 他们下车的时候晚霞才刚从天边升起。光印在唐晏的礼裙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 “会谈约在七点, 之前是晚宴, 之后还有一场酒席。”助理最后一遍明确了整个流程。虽然她会全程跟随, 但总觉得不多说点老师交代的工作就要出什么幺蛾子。 “走吧。” 接待人员来时, 叶澜已自然地扶过上唐晏肩。他这张脸在圈内相当出名, 接待人都没看请柬就放了行。 酒会的举办人相当大方,维也纳斯的厨师也没有愧对他的名号, 晚宴不仅菜肴丰富味道更是没的说。唐晏从进入宴会厅起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食物之中。 宴会是借了一个珠宝展的名义举办的,主办者因此邀请了不少名流, 叶澜放眼扫去,他哥的熟人来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往后又该去哪处大展宏图或是去剥削哪个行业的牛马。 正题还没有开始,叶澜实在不想掺和这些人的事儿,转了老大一圈终于找到了唯一一个被家里抓着来见世面的狐朋狗友。 只一眼,两人互相心领神会, 两分钟后各端着一杯几乎没度数的气泡水在人烟稀少处碰了头。 “我看见你家那位了,之前不说请不动吗,今个怎么愿意出来?” 狐朋狗友姓汪名轻舟。上面已经有了一个事业有成的姐姐,父母大概只想让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拥有平静安稳的生活,奈何祝福过了头,硬生生长成了一个整天厮混的纨绔。 “因为维也纳斯比较吸引她。”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魅力比较大。”汪少爷的目光落在宴会厅里那个刚拿过一盘布丁的女孩身上。 不得不说唐晏这一身确实衬她,放在旁的小明星堆里都是碾压。 “滚蛋。”注意到他目光的叶澜笑骂一声。 他和这帮人经常互损,早就习惯,本打算换个话题,聊聊最近有没有找到啥有意思的场子。可汪轻舟的话却依旧围绕着唐晏。 “你家那位可以啊,刚上任就拿宁家开刀。宁致远现在数罪并罚,青少年管制所待一年就要上山二十年。等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叶澜本已不想参与这个话题,闻言语气冷了冷。 “他毁了一个小姑娘一辈子,二十年是便宜了。不过宁家竟然没捞他。” 宁致远的所作所为对任何一个女孩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是林晓雨反抗了,可这并不能抵消始作俑者的罪行。若将两者混为一谈,只怕法律也是摆设了。 可汪轻舟的注意力却放在叶澜的后半句话上,表示了自己强烈的震惊。 “不是大哥,你真不关心圈内事儿啊。就算不关心你哥总提过的吧。” “怎么说?” “宁家玩完了啊。他们自己都因为非法制药和倒卖人口被查呢?哪有心思管别人。这架势照我看绝对要倒台。有几家早就虎视眈眈了,就等着瓜分他们俩,首当其冲就是黄家。这些你哥都没跟你说吗?他最近不是也打算掺和一下?” “……”叶澜不说话。他似是突然神游了,目光在空中飘飘忽忽。 汪轻舟倒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自顾自地输出着:“要我说黄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他们和宁家那么多合作,现在宁家出了这种事他们绝对清白不到哪里去。要查就该一锅全端了。” “全端了,你是真不怕自己卡没了啊。”旁边传来叶澜幽幽的声音,看向汪轻舟的眼里压着戏谑。 “不是老叶你这就不厚道了啊。谁家没点上不了台面的生意。” “是吗。” “不是,你该不会有啥消息——喂,你说一下啊。” 毫无预兆,叶澜忽地抛下了他的狐朋狗友朝大厅内走去。给汪轻舟看得都急了。 “我去换杯饮料,一会儿跟人约了有事儿,先走了。以及上不得台面的无所谓,钻空子的事儿还是收一收。免得好处没拿到,还殃及池鱼。” …… “怎么,不是约的七点吗?”餐车前,唐小姐左手羊排右手冰淇淋,真叫还一个酸甜苦辣。见叶澜朝她走过去三两下吞了最后几口羊排问道。 “对啊,是七点,不过要提前去做个准备。一会儿估计要挺晚的,要是不想待了叫司机先接你回去就行。” “行。今晚先住这儿,明早再叫小曹一起走吧。” 反正调查局最近没工作,系统也没有催命,差一天回去也不碍事儿。要是明天也没事儿,说不定还能再玩一天。正好后天她休假,拼拼凑凑相当于连着放一星期,多好啊。 唐晏正一边吸溜冰激凌一边幻想自己的美好生活呢。忽地斜前方窜出来一个人眼看就要和她的冰激凌撞上。唐小姐眼疾手快地一抬胳膊,擦身闪了过去。 显然,对方对自己没有撞到人这一事相当不满,伸手就要来扯唐晏的衣服。还有半个冰激凌没吸溜完,而且是她最喜欢的芋泥巧克力双排,舍不得一点的唐小姐只能无奈伸手握住了那人胳膊。 “这位女士,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忽然给她找茬的看上去比她还要年轻些,满身珠光宝气,一席看着就很不舒服的镶钻长裙,脖子上、耳朵上、手上,连头发上都缀着大大小小的宝石。 虽然这的确在名义上是个珠宝展来着,但她这样真的不累的吗?唐晏对此表示怀疑。她身后还有两男一女。而另一个女生也算是唐晏的老熟人了——正是黄诗语。 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这圈子还真是挺小的。 “你就是调查局那个空降的领导。” 这种场合用这个称呼,唐晏的目光盯着女孩看了一会儿想起了她是谁。只是有点不明白黄诗语怎么混到一块儿去的。 小姑娘叫陈言可,是圈子里名头不小的千金。家里背景不错,自身才华也好,刚上大学的年纪就有了自己的珠宝工作室,但与之相比更出名的应该是她哥。 陈家世代不是艺术家就是设计师,在奢侈品这条道路上已经经营出不小的市场。本以为一切会顺利发展下去,到陈言可这一辈彻底成为行业独一份的龙头。 长辈们因此对陈言可她哥陈言铭寄予厚望,可谁知不知怎么的基因变异,这小子艺术搞到一半去舞刀弄枪了。当初他大学报了搜检院校时快给家里人气个半死。 好在五年前二老碰巧练了一个小号,从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家里才没有彻底失去希望。但小陈同志还是成了不能提的禁忌。 而四年毕业后此人被分配去了特调局,更是差点和家里割席。 直到现在十九年过去,他靠着过硬的专业素养成了烟云城特调外勤队队长,家里的闲话才终于不说了。 唐晏和他没什么私交,但同在一个系统里,倒也有过共事。不过也仅限于此,所以她实在不明白陈言可此番的用意。闲的? “听我哥说你之前就是个小透明,啥表彰都没有,莫非叶家沾亲带故给了什么好处才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吗?查到一个宁致远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别想凭你那半桶水的专业能力随意栽赃别人。” 看看陈言可又看看她身边跟着的黄诗语,老半天,唐晏总算是听懂了。这人是来给她小姐妹撑腰的啊,八成是他们最近对黄家也盯得紧,有些人担心自己的好事落空,迫不及待要出来混淆视听了。 搞清楚一切的唐晏快被这小姑娘蠢笑了。想说陈言铭脑子挺好使一人,怎么她妹妹是个傻白甜。见对方不依不饶,脾气自然也上来了。 “所以陈小姐觉得查案揪出半个嫌疑人就是很厉害的事情了?”她冷笑着反问,“你哥知道自己妹妹质疑他们的专业素养吗?” “我又没说他,我是说你。” “我?案子又不是我一个人查的,线索的正确性你大可以去找你哥的任何一个同事求证。或者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联系他。” “我几时说过要找他,是说你不要栽赃陷害。” “我在栽赃谁了,陷害谁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呢,你这么肯定莫不是心里有鬼。” “我不是。” “既然没有又何必冲出来当鸟呢?有些人啊,总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可以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可实际上呢?从突破栅栏的一刻,她就给自己挖好了坟墓。奉劝你一句话,管好你自己别被别人当枪使。你哥走到今天,可比我这个靠钱权交易的挂名组长困难多了。” 唐晏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在陈言可和黄诗语直接徘徊一圈,将冰淇淋丢进嘴里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补档[猫头],明天老时间 第36章 蝴蝶(5) 另一面 主办人包了整个维也纳斯酒店的七层做会场, 前厅是宴会厅,后面就是各种珠宝的展厅。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来的人不少,唐晏在人群中穿梭着, 时不时和迎上来商业互吹的人寒暄几句。走着聊着, 从什么时候原本盘在脑后的黑色发髻被栗色的大波浪覆盖,面部线条平添几分凌厉。 终于走走停停来到了整个楼层的西南角。那里有一台备用货梯。 走进电梯里, 唐晏却并没有急着按下某一个楼层键。反而是走到电梯后面的墙上,揉了揉眼睛, 似在打量什么。 少顷她盯着墙上那个抽象图案的中心不动。两秒后,墙上裂开一道门。 她抬腿朝里面走去, 迈步间,葱玉似的指尖轻轻勾住落地礼裙下摆, 轻轻一扯。 一圈布料应声而裂, 原本的拖地长裙转眼就成了刚刚过膝的A字群 。露出了线条匀称的小腿和亮黑色中跟鞋。 顺手把肩上的黑布也扯了, 任由卷发撒在肩上。黑布则包住被扯下来的布料, 往通道什么地方按了一下, 瞬间对侧喷出一坨黏腻的液体,十秒不到将衣服融的干干净净。 “站住别动。” 通道另一头顿时传来什么人略带紧张的声音。 守卫从没想过原是防止外人的液体还能当消除笔使。若不是对这里的机关熟悉到一定程度上, 哪能有这胆子。可守卫想了半天,愣是没从记忆里找出一点存档。 一时间举着激光枪不知如何是好。 更要命的是对面的人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若真在这狭小的甬道开战, 麻烦不是一星半点。 开枪,不开,开始,不开…… “哗啦。”对方一扬手,守卫吓得差点按动扳机,可在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后却呆在原地。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结巴的话都组成不了句子。 “您您您……怎怎……我。” “进去再说。”唐晏见着他这副样子就知是认出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心中却不禁暗暗感叹,这反应也太大了点。 她不就失踪了大半年,至于吗? 走了十米左右,甬道便到了头。还没待守卫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来人不像洛烟境内人的长相,棕发棕眼留着一圈络腮胡,一双桃花眼,看起来是个相当有亲和力的大叔。一袭藏青色正装,举手投足间充满优雅,就是声音有些太阴柔了。 “看机关被那用途我就猜是你。没想到你还……” 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太礼貌,那人从善如流地住了嘴。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唐晏却没领情,毫不在意道,“没事,又不是没人说。” “哈哈……”对面干笑两声,倒是不知如何接。只得生硬地换了话题。 “你来是打算?” “查档案。” “怎么?是烟云城的事儿?” “嗯。”唐晏蓝宝石般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你还挺清楚。” “你毕竟是在那里出事的。我们自然要多关注些。烟云的那个案子的确有界外的手笔,你们那个特殊调查局不正是因此参与的吗?” “恐怕不止界外,你们也搅和了吧。” 中年人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只觉灵魂都快被吸进去,心下大骇却愣是没法做出一点动作。 然唐晏终是没进一步的动作,她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白色墙壁。 “涉及那些事我们必然要查清楚,而我们向来是不受手段约束的,你也知道不是吗?” 中年人似是无奈地叹息一声,在墙壁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下,白色墙壁上立刻出现一道门。 “方式改了啊。” “你都三年没来过了。而且技术总是要更新的。” 唐晏到没计较他说的什么,先一步走进去。 门内是一间整洁的办公室。一套大号的木色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些摊开的资料和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几盆姿态各异的绿植点缀在房间各处。 从大门看过去的右手边是足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文件,月亮造型的落地灯散发出柔和光芒。 但这个看上去温馨的屋子里没有窗户。矗立在门对面的是一面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金属墙。一个液晶电子钟不断地闪烁。 站在钟前,唐晏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看向身后人。 “好吧,密码还是以前的。”中年人没有阻止唐晏动作,只是无奈地一摊手。 “你倒是不瞒我。”唐晏露出一个邪性的笑,手在电子钟上停顿一段时间,电子钟的正下方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缺口。 “没必要,毕竟我骗不过你,把话说开了双方都好办事。” “是吗?”唐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你一起来吗?我有事问你。” “行。”中年人没有拒绝她的邀请。 两人穿过缺口,缺口关闭又变回了那堵冰冷的金属墙,从外面看浑然一体。 而金属墙的另一边,唐晏和中年人此时正处在一个庞大的数据库中。一排排布满卡槽按钮和屏幕的柜子静立,她从中穿过来到房间深处一个黑色的柜子前。 柜子中间有一个缺口。 唐晏刚刚给守卫看的是一串项链,缀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权杖,镶着一颗水滴形一克拉红宝石。她将吊坠取下,顺带搜罗下耳环手链上的装饰品,将这些东西拼在吊坠两旁。最后将成品放入缺口中。 很快正对面的光幕上便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想问什么?”中年人在她身后距离一米开外的地方抱臂站定,静静地看着对方完成所有这一切,直到唐晏开始浏览屏幕上的文字才开口询问。 “林晓雨身上的摄像头你拿走的吧,林淑芬的干预也是你做的。别告诉我不是,黑鸦,联盟里会这手段的可不多。”唐晏飞快滑动光影,那些让一般人看上一眼就容易头晕眼花的细密文字在她眼中迅速闪过,却愣是没影响她和中年人聊天。 “你还记得联盟的成立原因吧?” 中年人或者说黑鸦,并没急着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联盟在几百年以前还并在国际联合会里,这个组织听起来光鲜,实际上就是负责代替各国扯皮吵架,因着各国律法不同,和国家间摩擦,实事儿是一点干不了。 转折出现在界外被发现后。 那个未知的普通人根本无法介入的领域引起了所有国家高层的恐慌,而这种恐慌在第一个游离者出现后到达巅峰。 谁都不知道界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而游离者能在两界随意来去,要是干了什么立刻躲出去,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好在当时出现的游离者都隶属于各国安全机构。于是众人一合计干脆新建了一个组织,专门针对界内外混合的案件,就是现联盟的前身。 联盟从成立就规定:成员身份独立在各国法律系统之外。当然这不是可以胡来的免死金牌,因为他们只要进入某个国家就必须遵守该国法律。否则后果自负。 而一旦闹得不可收拾触碰界内红线,昔日同事就该变对手了。 联盟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到如今功能已非常完善,在全球各国都有秘密联络点。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给成员的保障。 虽然但是,也不知那些建联络点的家伙在界外过得太糟心,总喜欢把联络点往高档场所建。搞得一些穷光蛋同事总要另辟蹊径。 黑鸦只自顾自说下去。 “林淑芬所在的公司和他以及那边的势力有关系,已经有消息证明林淑芬手上时常会流经他们势力内部的一些重要的私密数据。只有在他们猝不及防时毁掉这一环,我们才能更深入地搜集证据。 至于林淑芬,她本身就是自愿接触那些势力的。界内的人接触界外的任何事——哪怕这件事是旁人看来都微不足道——之后的他们也不会再被界内法律保护。怎么样都无所谓。 况且她早已偏执成性,随时会对那个女孩做出过激的事,我们只不过推波助澜。” “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唐晏声音冷淡,回答了黑鸦问题的同时恰好打断了他的话。 “也是,与一旦失误就可能使成百上千丢掉性命比起来,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对,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我们可以放弃其他的一切。在全人类面前,个人的生命太渺小了。你应该是最明白这一点的人。” “是吗?” “幻蝶,整整三年,不管是这里还是总部你已经脱离很久了。虽然你一直有在间断性联系我们,但有时候还是容易让他们不安,你明白吗?” 这话似是警告,又似一种无奈和劝解。 “哦,已经三年了。”唐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同样注视向中年男人,声音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悦,“黑鸦。按理来说,我算这里的最高执行人之一,联盟所有权限都对我开放。”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唐晏继续道。 “九年前,那家伙的出逃让整个国际人心惶惶。因为他是这个星球上已知唯一一个拥有生命控制器的人。当时他在杀害六个国际侦查者后全身而退,一度引起各国高层恐慌——因为高层们发现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他。 仅仅一年后,他的尸体就被几名国际侦查者发现在一处荒芜海滩。据检验,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死于自杀。而同一时间,国际重点通缉的,多名跟那人有恩怨的罪犯同时在洛烟被发现踪迹。 侦查者们顺着这条线找过去,发现那个人在死之前来的最后一个地方也是洛烟。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来洛烟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可联盟里做了两年多的行为分析,却发现那个人的目的并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 “对。”黑鸦目光幽暗地看着幻蝶,不知在想些什么。 “联盟想知道他在找的人到底是谁,又害怕那人死前留下的东西难以应付。算来算去只有我和他正面交过手还活得好好,这个任务顺理成章地归到了我头上。” 唐晏轻笑一声。 “三年,我在各种任务中找到了那个人接触过的所有地方和人。推测出了最有可能的人选追到了这里。然而之后,所有的试探都无所结果。事实证明叶澜确实有某种能力,但和那个人的路数并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又晚了,明天一定准时。 第37章 蝴蝶(6) 好自为之 “你怎么能确定叶澜和他不一样。叶家掺和了界外的势力, 他当年的轨迹和叶家的生意也有重合。幻蝶,你该不会……”黑鸦脸上常年洗不掉的笑在此时消失,他克制不住地上前一步。唐晏却卡着这个时间点说了话。 “该不会什么?叶家和界外有染那这么多年联盟抓到证据了吗?有东西能证明他当初来的就是叶家吗?两年前联盟把整个洛烟翻遍了, 有找到一件那给叶家定罪的事实吗?老家伙们都拿不定的事实, 你在这质问上我了?你到底是怀疑,还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打算给自己洗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你毕竟……” “是啊,是我太久没回去。这么长时间掌握中心权力的人一直不露面, 甚至后来只保持基本的通信手段,难免有人会坐不住。但这么急就不怕打草惊蛇, 半点好处捞不着吗?” 短短一段话,唐晏笑着说完。笑得平和笑得真挚, 像是和多年未见的至交叙旧, 看不出一丁点虚情假意。可黑鸦只觉背后发凉, 不知什么时候冷汗层层叠叠渗了出来。 能站在他这个位置上, 必然是了解面前人事迹的。 唐晏走到今天靠的是一条白骨与鲜血磊成的阶梯, 是尸山血海中拿出的权柄。以至于即使数年不见,依然会被一句话语中流露出的气势震慑。 “想抢位置我随时欢迎, 反正都是那几个为了更方便互相利用硬塞来的。但不管你们想以什么样的方法了结此事,无辜者必须被保护, 不论他是强是弱。”唐晏看着黑鸦,没有理会他心中因她而起的波涛,语气依旧冰冷。 良久无人开口。唐晏转过身,继续让文件在眼瞳里飞速掠过。直到十分钟后,她关掉屏幕将一切东西复归原位。示意黑鸦一起出去。 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两人回到刚才的大厅。 “不过,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从这件事下手,我也会配合。不过有一点替我转告他们,联盟从来不是法外之徒的庇护所。”往眼睛上架了一副墨镜,唐晏也没有看黑鸦,头也不回地往与来时不同的另一扇门走去。 “等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黑鸦叫住了她,不确定地问道,“你和他不会还在一起吧。” 对面好一会儿没传来动静,良久唐晏回身。然隔着墨镜,黑鸦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听到一句让他五雷轰顶的话:“当然,这种事你们三年前不就该知道吗?” “不是那事情结束了怎么办?”黑鸦脱口而出。 “怎么办?如果他真的是那些事的罪魁祸首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如果不是,就维持现状好了。” “维持现状!!你和他……你可是……” “我?啧,看来老家伙们还不知道啊。那正好,我直说了。我和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利害关系。我的确是欣赏他,所以很希望他没有越过底线。不然我会让这个毁了我下半生幸福的人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希望之后的行动顺利,再见。”唐晏推门而出,留下黑鸦一人看着关闭的大门,和大厅里一众不敢说话的下属。 他大概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从此人嘴里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半晌黑鸦才回过神,脸色难看地给一个匿名账号打了电话。 “喂,我同意你之前说的。找个人去盯着她,蝴蝶要是飞走可就不好办了。” 通常,联络点不止一个入口,这是为了,保证出事时里面的人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撤走。今天这个也不例外。就是这个出口位置奇奇怪怪。 临近第三道门的时候,唐晏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哗哗的水声,和孩童的嬉笑。应该是个室内水上设施。 维也纳斯的室内泳池分别在五楼和十五楼。从联络点出来没什么往上走的路线,想来这应该是五楼到室内水上乐园。 要是没记错,这个水上乐园贯穿三四五层楼。倒是方便得很。 等确定了门外暂时没动静,唐晏推开最后两扇门,从一个等身储物柜里走出来。 垂在肩上的大波浪不知何时又变回黑色盘发。只那根素色簪子被换成了黑色发圈。将高跟鞋的跟拆下后,她如今一身放在这场合里不算突兀。 这会儿已过九点,水上乐园的客人并不多,唐晏挑了一个最平缓的滑梯一路坐到三楼,就这样从乐园正门出去。坐电梯下了负一楼。 手机里是叶澜十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说会议估计要十点半才能结束。让她不必等,累了就回去。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唐晏捏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车钥匙在一众名牌车里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事先准备好的十分不起眼的黑色四圈。 黑色天穹下,轿车载着她穿过闹市区的灯红酒绿,驶进山脚下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西餐厅。 “你好,请问您有预约吗?”门口风铃摇晃,穿着复古长裙的女士礼貌询问。 “一星期前订的蔷薇包间。两个人。”唐晏将预订信息给对方看过,很快就有另一个侍者过来为她带路。 “一会儿有人来了让他直接上来就好。” 进包间时她对侍者道。 “好的,里面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好,菜品是现在上吗?” “不,等人来了再上吧。” 侍者颔首,帮唐小姐收拾好随身带的东西后便退出去合上门。 蔷薇包间十分对得起它的名字,里面是做着足以以假乱真的蔷薇花装饰,从餐桌沙发到一套小小的茶具都是如此。窗台墙角还摆放着新鲜盛放的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左手边是一间浴室,一旁柜子上放着唐晏让店员准备的白色长裙。她环视房间一圈,确定这里没啥眼睛后又看似无意波动了一下颈间吊坠上的红宝石。解开头发走进浴室。 十分钟后…… 红裙被送去店里的洗衣房,唐晏套着蓝纱白裙,刚吹干的黑发毫不拘束的垂在脑后,只在耳边添了一枚素面发卡。 等的人还没到,唐晏索性坐到沙发上也不知她从哪里拿出一个微型平板。 搜检院对林晓雨坠楼一案的审理结果已经出来。林淑芬因虐待非法伤害儿童,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处三十七年监禁,若她还醒着基本等于关到死。 宁致远这个名义上的从犯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多次迷*多名未成年,策划杀人未遂,非法行*,搞聚众**…… 是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宁家牵扯进来后宁致远的罪状又多了一条。宁家也被调查了,不过比起坠楼案来说没有那么快。 烟云一中因校园霸凌被警告,涉事高层全部调离,至于几位带头霸凌的学生罚款和批评教育都是轻的,一多半都留了案底。也算是亲手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埋了。尤其是陆露他们几个。 原本他们还以为黄诗语能保下他们,可两天前黄家被宁氏“连累”,自己也开始频频爆雷,昨天的楼盘开放会更是被现场爆出存在用料和宣传不符,自顾都来不及,别提帮忙了。 最后是林晓雨。 在这个既是死者又是凶手的女孩身上,定罪变得相当困难。也就是调查局给的证据太齐全审判台那帮人没法糊弄,才在吵了三天后给女孩订了谋杀未遂和扰乱治安的名头。反正她人死了家里也没人可以承担责任,能起的也就是个警示作用。 但不论有没有办法承担,每个人总归是得到了他们该有的结果。死也好,傻也罢,并没有因为旁的干扰影响什么。 人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但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唐晏划走搜检院内网界面,换了另一个地盘。 联盟资料显示,她彻底消失的这半年界外的确发生了不少事,好在都是可控范围。只野心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就黑鸦的态度来看,有些人已经开始筹谋什么。 还有…… 屏幕上出现叶澜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唐小姐修长的手指划过对方的脸蛋,似嘲讽又像自言自语:“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又该拿自己怎么办呢?” 她今晚对黑鸦说的那些大部分都是真的,于她而言,叶澜可以算是最难处理的一件事儿。 要是这家伙长得丑点可好,她也省得有如今的烦恼。唐晏如此想着,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盖住蓝宝石般的眼睛。手在包里翻动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露出被透明液体包围的一对黑色仿生瞳孔。 等的人还没到。 本想直接将东西戴上,可不知想到什么,唐晏凝视一对仿生瞳孔,良久,忽地露出一抹苦笑,把盖子盖好将盒子重新放回包里。 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和有人约的十点五十,眼下还有十几分钟。或许是有些秘密终于重启,她也难得的想要追忆往昔。 唐晏关了平板,随手引燃了房间里准备的香薰,给自己倒了一壶花茶,扯过手边毯子盖在膝上,暗蓝色的瞳孔渐渐涣散。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开下一个案子啦[猫头] 第38章 蔷薇(1) 三年前 “你听说了吗?今天要来新同事。” 调查局办公室里, 正歪歪斜斜披着一件风衣的林某勾上了一旁正在输入报告的同事的肩,神神秘秘道。 被他骚扰的罗同志对此习以为常,看都不想看身侧的人一眼, 依旧紧盯电脑, 继续手上操作。 但这并不妨碍林宇的发挥,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我偷听赵副局长和陈局长的谈话, 新来的好像是刚过实习期。” “你听错了还是搜检院没人了?这种一般不是先去分局那边的吗?”见林宇硬要死缠烂打,罗应成本只想着给点反应将人打发走, 谁料对方接下来的话大大超出他的正常反应条件。 “难说,而且这次总部就进了他一个。” “关系户?”罗应成脸色顿时难看, 他最见不得这种人,通常都是干活少事情多, 为了给谁谁谁面子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倒是林宇对此无所谓, 反过来安慰起罗应成:“反正人一会儿就来, 看看不就知道是何方神圣。” 不知是不是觉醒了“言出法随”, 话刚说完,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循声抬头, 林宇惊呼一声:“老罗,你看, 姑娘。” “?”罗应成也一愣,这里非调查员不能随意出入。调查局因为工作性质,女性本来就不多。内勤和技术还能凑出一桌,行动组几十年都未必来得了一个。 “龚组长手底下的来送资料?不对呀,长这么好看早就被宣传部拍八百个宣传片了,咱们没道理没映象。” 彼时公共办公室里的人不多,原本都在做自己手头的工作, 没人理会罗应成和林宇的闲聊。但门口的动静让众人不自觉地抬头—— 而后,办公室里传来好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哪,咱们终于又有了一个门面吗?终于不用被技术那帮人比下去了。”不知是谁情不自禁说了一句,瞬间引起不小的动静。 “真不是宣传组招进来的?” “应该不是,她工牌和咱一样。” “我当然看见了,只是感叹时隔多年终于有姑娘愿意来干行动组的活了。不容易啊。” “额……这里是烟云城调查局行动组办公室……我没来错吧?” 于是初来乍到时,唐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真的很想转身就走。 “哦!小晏啊,你到啦。”将近一分钟的静止画面后,救场的嘉宾总算到了。 来人正是现在的赵局,不过这会儿他还是个副局长。 “没事儿小晏,你别紧张。那些家伙是见识太少。”赵副局长走到唐晏面前笑呵呵地拍拍她肩膀,像极了村口和人闲聊的中年大叔。 不过此人只对着唐晏笑得十分和蔼可亲,一转头就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看什么看,小兔崽子们,一个个跟这辈子没见过姑娘似的,出息呢?” 领导出来发话,一众人赶忙收心,手忙脚乱地将刚刚弄乱的东西复归原状。唯有个别不怕死的还小声嘟囔着:“赵局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活就鲜少有姑娘愿意干,这不好容易盼来一枝花的吗。” 幸好声音压得低,否则被赵副局长听见了那可少不了一顿批。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和你们陈局长好不容易给咱们争取来的,唐晏,唐同志。这届搜检学院总院第一的毕业生,也是搜检这届唯一一个各项测评指标全A的毕业生。她已经有过实习经历了,不出意外你们今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同事。” “学霸啊。” 虽说会考试的不一定干得好工作,但这样顶尖的成绩确实会给人优秀的第一映像。 赵局长还在絮叨:“行动组上一个女中豪杰也就是你们陈局长到来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眼皮底下祸害小姑娘,就立刻收拾东西滚蛋。都听明白没有!” “了解!” “明白。” 他又转头对唐晏道:“小晏,要是他们不着调你就直接干他们,我和陈局举双手双脚赞成。” “不会不会,我和大家会好好相处的。”边说那些客套场面话,唐晏看着面前牛哄哄打包票的赵副局长,心说这人是不是过分亲民了? 她这个身份算赵副局长的亲戚,可那都隔不知道多少层了,这关照方式真的不是在给她挖坑吗? 又转念一想,一个小小的调查局,大抵不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吐槽两句便没再放心上。 “你这初到乍来的也不太熟悉环境,一会儿我让人陪着你四处转转先融入一下。今天超旭不在,小罗你过来。”那头赵副局长朝着罗应成喊了一声。 “这位是罗应成罗同志。他比你早来几年,不过年龄差得也不太多。都是年轻人,不容易有代沟,一会儿就让他先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好的,赵局。”唐晏和罗应成同时回答。 “嗯,这才对嘛。小罗好好干。”说完这番话,赵副局笑着背着手踱回自己办公室去。 这会儿是早晨九点多,离上班时间过去不到二十分钟。调查局最近没有什么要紧事件需要处理,故而此时待在公共办公室里的人都不太忙。 出现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热闹,很少有人不想掺和一把,因此就算还在继续手上工作的也总会把注意力往这边分一点。 “你好,唐……唐同志” 罗应成刚过三十,显然不是个自来熟,面对陌生的漂亮异姓,即使是他们未来的同事,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看得他身后那群人连连摇头,心中发愁:完了,罗应成这个真正经,一点都不会和女孩子交流不说,开口都结巴了,这玩意不纯来丢脸的吗?赵局干麻安排他来介绍。 “林宇,快去帮帮老罗那个呆的。咱们盼了那么多年的门面可不能被他毁了。”有人看不下去,从背后捅了捅林宇。 林宇对此相当乐意,加上被好事者的撺掇,自然顺水推舟地凑到了唐晏跟前。展现出了自己过分的自来熟。 “唐小姐你好,我叫林宇。听赵局说你是烟大毕业的。” “嗯。”唐晏点头。 “巧了,我也是,你导师是哪一位啊。我去年回去没见着你来着,不会是姓郭的家伙吧,就他天天把学生当牛马使,给补贴还扣。” “也不能这么说郭老师还是会给假的啦。” “你还真是他研究生啊。”林宇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啧啧,那完了,你考核那么好,他今年的牛马又要增加了。” “额……考核那些只是运气好,平时也就是个混日子的。”她腼腆的笑着想要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刚才赵叔提到的那位是……” “你说孟哥啊。那是我们调查组副组长孟超旭,资历老经验深,业务水平好。他这会儿是因为受害人家属的问题去交涉了,应该下午就会回来。你刚入职,咱们这就他适合带你。” “咱们还有个组长来着,更是一等一的厉害人物,他和孟哥关系很好,不过……” “不过?” “他是个社恐,平日里见不到,有案子的时候才出来。咱们也没太多条条框框,没案子时打个卡就行,坐不坐办公室无所谓。”林宇凑过来神神秘秘道。 “哦,明白了,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唐晏点头,继续露出颇为乖巧的笑。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赵局让孟哥带你,你这三个月的任务和考核都是他来负责。没什么事…我现在先带你……熟悉咱们这的工作环境。” 有林宇缓和的气氛,罗应成终于能继续进行话题了。可是他这安排明显不符合大众逻辑。 “哎呀,什么工作啊,当然是要先熟悉人啦。”同事中再次有人看不下去了。 “唐妹子你不知道,他平时就是个工作狂,没活都要加班的那种。咱们可不兴和他学哈。” “是说,而且这家伙认死理,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三十了还没谈过一场恋爱。” “搞的像你谈过恋爱一样。”林宇跳出来给好兄弟证明,“是咱们这职业天然避桃花好吗?” “切。少来,我可是有过女朋友的人。”对方不服,眼看要和林宇卡起来,有和事佬赶紧出来转移话题打圆场。 “你俩先消停消停,新同事还在呢。小唐晏是吧,我们刚才已经听老赵介绍过你了,礼尚往来,不如每人做个自我介绍,就从我先开始好了,我叫程实……” “我我我,鄙人不才姓李名岩。” “王鑫,三金鑫。” …… 总之,唐晏来到烟云城调查总局的第一个早上就在各种鸡飞狗跳中度过。 下午她见到了众人口中那位孟组长和郑组长。 是的,正组长就姓郑。他比孟超旭稍小一些。只肉眼观察都能发觉他的社恐,打完招呼就溜。 孟超旭看着严肃,但实际也挺有亲和力的人。他简单给唐晏说了一下目前调查局的情况和她现阶段需要适应并完成的工作。唐晏上手得非常顺利,简单熟悉三天就完美融入角色。每天八点半和众人一起踩点打卡,而后在孟超旭的陪同下翻翻卷宗,过过流程。 本来唐晏以为这样简单的生活会持续相当一段长的时间。谁料仅仅在到来的一周后,这极有规律的朝九晚六就被一通电话打破。 第39章 蔷薇(2) 两通电话 周五, 正常情况下工作日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得整理这周中遇到的所有事件和其中疑问。 因为上个案件中的某几个材料出了些问题,孟超旭和几个人去了证检局。还有一些人因为隔壁城要抓一个抢劫团伙被借调。 而公共办公室中没啥工作的“留守儿童”早早地关了电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周末的美好生活。 眼瞅着距离六点不到半小时。已有好些人收拾完东西准备提前撤。 “老罗, 给打个卡呗, 今晚去见女朋友,下周帮你带早餐。” “也帮我一下呗。我妈带特产过来看我, 改明儿给你多分些。” 全调查组大概只有罗应成这个老实人会在无事发生时老老实实等到下班的点。朋友劝过几次也没见他妥协,就发展成现在这样。 但罗应成本人觉得没啥大不了, 反正他也要待到那时候。 不过今天,陪他留下的多了一人。 “唐晏, 你也不走吗?” 一周相处下来,唐晏算是和调查局大部分人都混熟了。罗应成见到她自然没了当初那样紧张。 “不了, 我父母昨天出国玩去了, 回去也是一个人, 不如多待一会儿。” “哦, 这样啊。”对方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渡过最后的上班时间。 眼看着离六点只剩下五分钟,唐晏也开始收拾东西, 却不料公共办公室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救,救救我妹妹, 她流了好多血。”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便传来一个女孩哽咽的声音。而她第二个字出口,唐晏就把电话按了免提。罗应成距离座机不算远,听得清清楚楚。可没等两人询问什么,电话已经被掐断。 “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有变声,年龄不会超过十五岁,顶多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姑娘。 事出突然, 谁都没来得及开信号定位,对方说的话又实在模糊,还只有短短一句。 好在调查局对外的所有电话都有录音功能,唐晏迅速调出记录,和罗应成两人将短短的一句话反复听了三遍。 “这背景音怎么怎么杂乱。” 呲拉拉的噪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分外明显,把女孩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分割的有些破碎。 “像某些干扰器造成的。”罗应成细细辨别一阵,随后皱眉得出一个不确定的结论。 “我去通知大家。” 十分钟后…… 被紧急叫来加班的同事们重新填满公共办公室。 眼见着美好的周末泡汤,有几个格外失望的已经想好该怎么“报答”让女孩出事的人。 然而他们的愿望却落空了。仅仅半小时后,“真凶”成功落网。 “真是不好意思啊调查员同志。我家小孩不懂事儿,玩的时候磕到了桌角还把红墨水打翻,她姐回来看到妹妹倒地上没动实在吓坏了,这才打了报案电话。真的非常抱歉耽误各位下班。” 调查局会客室里,三十多岁的母亲拉着自己姑娘一个劲道歉。小姑娘也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全程低头,双手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衬衫下摆。 “真的非常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要不然我请各位喝奶茶吧。”她说着就要拿手机,被孟超旭及时制止。 “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弄清是误会总比出事没发现好,您的好意我们心领,其他实在不必。” 两人互相推拒好一会儿,终于以孟超旭以理服人,就是不太彻底罢——对方放弃了买奶茶的想法,并承诺过几天就送一面锦旗。 又是几番感谢,这位母亲才带着自己大女儿准备走。 “等等,小姑娘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有人叫住了母女俩。 循声望去,众人就看见那位惜字如金,非必要从不开口的郑组长走到女孩面前蹲下。 这位实打实是个社恐,要不是办案需要决不开口,唐晏从来到现在就听人说过三句:“你好”“再见”“早”。就连关系最好的孟超旭一天都未必说得上十句话。 他竟主动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交流…… 调查员们对视一眼,生出共同的想法来,这里面还有什么问题吗? “可以可以。您尽管问。彤彤,好好回答调查员叔叔的问题。”那位母亲忙不迭答应,态度称得上惶恐。 “当时你为什么会觉得妹妹死了呢?你上初中了,应该知道判断人类生命体征的方式,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做判断?” “因为她不动了,我当时害怕,没敢去看。呜呜呜,怪我,是我太笨,老师还妈妈都说过遇事要冷静思考。我当时全都忘掉了,现在,现在还……哇哇哇。” 好敏锐的感觉,唐晏在郑秦默叫住小姑娘时就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中感叹不愧是有缺陷还能当上一把手的人。 只不过他实在不是很会和人尤其是和小孩子交流。全程绷着一张脸(当然这可能是社恐特质作怪)。但对面小姑娘可不管面前叔叔臭脸的原因,刚说一句就忍不住嘴一撇哭起来。给在场人员都吓了一跳。 弄哭小朋友的罪魁祸首,郑秦默组长直接蹲在地上险些石化。还是孟超旭来打圆场化解了尴尬。 孟超旭作为调查局为数不多早早脱单还有了女儿的人。在哄小姑娘这方面已经是熟练工。又劝了那位母亲一些话,算是把两人平平安安送出了调查局。回头走进会客室,还要把地上被小姑娘哭声石化的郑秦默拉起来。 “说说吧老郑,发现什么了?”无视对方反复念叨得太可怕了,孟超旭问道。 郑秦默此人不会将自己珍贵的口水浪费在任何无关紧要的事上,他会主动询问那个女孩只能是他想确定或发现什么。 “声音和两人紧张时的重音习惯都不一样。”郑组长言简意赅。 通话录音被重新播放被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下意识去注意。 “我觉得挺像的啊。没准是哭声变调了。不然做个声纹对比?就是需要点时间,还不一定准。” “这个不用担心,毕竟龚组长在呢。谁切一下,给送去技术组,这个点他们应该还有人没走。” “这个可以吗?”唐晏递过去一张白色磁卡,里面刚巧是新鲜切片的录音。 “可以啊小唐,手脚挺麻利哈。” 其实不会夸可以不要硬夸的。唐晏心道。这些也不是啥搜检院学习出来的结果,只是从女孩说的第一句话,唐晏就确定她不是和自己通电话的人。 只是这个调查员说的对,这种变调的人声,声纹检测能不能做出来得看技术员的水平。这个龚常,一众调查员对他很信任啊。 打电话过来的那位有没有遇害很难说,短时间内他们也不可能有条件去调查此事。就算声纹结果出来确定了今晚来的那一对母女是在撒谎,他们对真正的报案人还是一无所知,何况这项对比起码两天。 线索就这样停滞,成了飞进众人心中的一只小苍蝇,给本来美妙的周末添上一丝不和谐。 然而就在这案子要被稀里糊涂地搁置一边时,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在中午。刚好是吃完午饭的时候,公共办公室里人意外全乎。接电话的还是唐晏,因着上次那事儿,她都没拿起听筒直接按免提。 “救,救救我,我不想和小笙一样。” 极度相似的求救方式,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王鑫打开追踪系统,第一时间解析信号来源。 “你在哪里?能看到周围东西吗?”唐晏语速很快,然而电话那头是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和若隐若现的杂乱脚步。 “花,我看到花了。姐姐说只要离开花就能逃掉了。” “什么颜色的花。” “花……花是裙子的颜色,是……啊” 少女的惊叫和沉闷的撞击声先后响起,紧接着一道清脆的鸟叫后,电话彻底挂断。 “很像白尾长犀鸟的叫声。这种鸟在北山和西部郊区都有分布。” 说话的是程实,一位有空就背着装备招花惹鸟的同志。 “定位怎么样。”孟超旭和郑秦默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看着王鑫设备上的进度条。 “北山那边,具体位置没定到,干扰太严重了。” “不用继续,应成联系一下,直接联合那边分局去搜。” 短时间内收到两条极其相似的求助电话,这要还没不重视,他们这些人全都该打辞呈滚蛋了。 …… 烟云城的北山区是老早规划好的科技文化区域,范围很大,有一堆博物馆、科技馆艺术馆都建在那地方,还有好些文艺范儿的书店咖啡馆。 要在这地方光明正大搜人得有相关证明,时间上来不及。郑、孟几人一合计,大部分展馆对大众免费开放,而这帮人上班穿的也是常服,让他们先装参观者进去得了。 就这样,总局三分之一人去了北边,根据定位范围,准备联合分局先进行初步排查。 从电话里的动静分析,小姑娘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奔跑,大街上有这种事儿很难不引人注意,所以小型展馆和店铺可以排除。而且白尾长犀鸟喜净,很难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较偏远的两个博物馆和三个艺术馆。 而另一条信息是女孩提到的花。 裙子颜色的花,离开花就能逃走。这样的叙述说明此处花的规模不会小,而且很可能是单一眼神单一种类的。这个季节在北山会成片开放的花只有水晶蔷薇、白荼蘼和无叶郁金香。 “初梦历史艺术馆和油画艺术馆都有种蔷薇和白荼蘼,至于植物博物馆花必然少不了,没记错的话烟云文化馆也有种大片郁金香。” “嗯,分头查,尽可能锁定地点。” 孟超旭迅速将带来的人手分配好。唐晏的临时搭档是林宇和罗应成。 第40章 蔷薇(3) 案发地点的线索 “唉郑哥, 你这是打算跟咱一起?是觉得这里有问题?” 初梦历史艺术馆门口,林宇第一个看见和他们一起来的组长郑秦默。 “嗯。” “是因为这里属于私人投资的艺术馆,比起公立的更容易出问题?”这点时间足够罗应成把有关艺术馆的信息调出来。 “嗯。”顿了一下, 郑组长表示认同并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决定维持着他一贯不爱说话的人设。 “确实像那么回事儿。况且报案电话里说她看到花就能离开,植物博物馆到处是花, 她可没法确定哪一个是她要离开的花。” “而且她的通讯设备应该不是从手上直接掉落。” “唉?这怎么说?”罗应成这么一问一时间三人目光齐齐落到唐晏身上。 他们对这位新来的同事知之甚少,但优异的毕业成绩, 让人难免有所期待。 “那通电话在挂断前好几次撞击声,而且每一次碰撞都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所以我觉得手机应当是从较高的斜坡上滚下来的。至少花丛附近应该有陡坡。” “确实有。”另几人将录音翻出来又放大仔细听了一遍, 还真隐约听到什么东西擦过树枝的声音。 这样一来种着郁金香的文化馆就不太可能。那里从头到尾一马平川。这样一来嫌疑最大的还有两个地方。 “两家艺术馆一家是私人,一家是公私合营, 位置差得也挺多但在信号定位里的重要差别不大, 并不好分辨。” “超旭去另一边了。” 好嘛, 以为是还有什么方法, 感情是兵分两路。 论地理位置, 他们要去的地方更偏远些。 初梦历史艺术馆坐落在较里面的山脚,依山而建。 拥有者应当是不缺钱的, 因此将这处私产布置的相当豪华。第一眼差点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对外开放的展馆,还是几百年前贵族的庄园。 琉璃瓦砌的围墙, 镶着彩宝的雕花大门,门边的小房间更是以鎏金做浮雕面,没有一处不显示着自己的奢华。 不过很快众人就知道了什么叫贵有贵的道理。 “半天普票580,全天票1080,单日vip2880还要预约。抢钱啊。”林宇看着手机上的购票信息下巴差点砸地上。 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有空来玩的,现在看还是算了吧。580的价他都觉得不值。 “如果咱真进去了,这笔开销局里给报吗?” “你做梦比较快。” “啧, 抠门。幸亏不进展馆只需要五十洛烟币。” 白尾长犀鸟极难被人类饲养,洛烟境内还没有成功案例。如果电话里出现的真是这种鸟,大概率是从野外飞来的。 这种艺术馆连桌布对不齐都可能会扣奖金。至于让一只鸟飞进去这种事儿想也不可能发生。 向门口的工作人员付完押金,几人这才知道所谓五十只是一小时的门票。行吧一小时就一小时,确认下地点而已顶天了一百,这点东西还是能很快批下来的。 如此,穿过门口连廊,四人走入这座精心设计的庄园。 …… “有钱,这是真有钱啊。” 还没走几步,林宇就念叨了不下十个有钱,罗应成离的最近眼看已经被念到烦,眼前的震撼却让他一时忘记了手动给林宇闭麦。 喷泉、假山、随处可见的各类雕塑被一条蜿蜒小溪串联起来,在胜春抽条植物的衬托下随手一拍就是一张壁纸大片。 “我去,蓝鸢树,这个市面上万把块才有一株苗。天墨鲤,这价钱可不便宜。还有瑜枫木,这个前些日子已经吵到一颗十万……我的老天奶,这么装修他那票价真的赚得回来吗?” “他都能这样装了,应当是不考虑成本,只是当爱好的吧。” “也是。接下来怎么说?分头行动?” 整个庄园算上中间那个艺术馆主体占了差不多五亩地,即便刨去中间的建筑,也还剩三分之二,单人要在一两小时只能走遍着实不太可能。 就算只找有花的地方也难。 “嗯。”郑秦默对林宇的提议表示赞同并调出一张全景示意另外三人来分区域。 此处有花丛的一共三处,正好一人一个,郑秦默则负责跟着唐晏这位初来乍到的新人,替她把关。 该说不说,这地方大了着实有太多不方便,唐晏赶到指定地点就用了十分钟。 那是相当大的一片蔷薇花海。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造景需要,大量藤蔓从墙头往下垂落着,形成带着弧度的倒三角。 此时也是这个品种蔷薇盛开的季节,墙面就这样被粉红色的瀑布装点着,随着偶尔出现的风微微晃动,时不时滑落几颗水珠。 这里刚浇过水?唐晏皱眉看着花瓣和地上草叶里挂着的水珠。 蔷薇不是种喜湿的花。是刚巧碰上浇水时间还是? 还是确认一下。 唐晏编辑了消息给林宇和罗应成发过去。得到的回复如她所料,那两处的花丛并没有浇水。 这地方嫌疑很大啊。 思忖间,她看见郑秦默的影子径直从身边飘过,蹲在距离蔷薇很近的一处草丛前。有东西!唐晏快走两步在差不多的位置蹲下,一眼就看到了藏在草丛里,一颗小小的塑料蝴蝶结。 像是小孩身上常有的那种廉价装饰。 看来这位清洁工不太给力。郑秦默已经将装饰品收进证物袋。事到如今,基本可以判断向他们求助的小女孩曾来过这里。 一股很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的钻进唐晏鼻腔。她对这向来比较敏感,即使已经冲洗过还混合着蔷薇的香气,依旧能觉察到。 目光在蔷薇丛中间游移,不多时,唐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层层蔷薇掩盖中很不起眼的一朵,却在靠近花心处保留了一丝极淡的血痕。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DNA能不能测出来。唐晏小心将整朵蔷薇放进证物袋里。在郑秦默都有些惊异的目光里,掏出一小瓶液体,将它喷洒在花丛上,拢起手看去。 反应还挺明显,这里的确曾出现过不少血迹。 小姑娘的行踪彻底确定。唐晏抬眼打量周围。此处没有监控。围墙不是方便翻越的栅栏式。想来小姑娘应当是把蔷薇当成借力点。 到底是多想逃离才会不顾那些藤蔓上的尖刺拼尽全力往外爬,可惜现在估计凶多吉少。 微不可察的,唐晏低低地叹息一声。 不过荆棘之上没准还留着对方的组织碎片。想着,唐晏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一把剪刀,在发光最明显的几处咔嚓了几段藤蔓。 “走?”郑秦默已经将此处的线索编辑好发到群里,随后来询问唐晏。他现在对这个新来的小姑娘颇有好感,心思细眼神好话还不多,奈何社恐实在没啥词汇储备,临了也只能干巴巴来一句。 “来了。”唐晏没有拒绝。这只是那个女孩的逃跑路线,再怎么调查也不可能变出其他东西来。要真想查清楚此事,恐怕得从艺术馆里面下手。 问题是,这种私人的地盘不是想查就能查的。别说申请搜查令和这些土豪们的律师扯皮,里面的人已经对外求助两次,有点危机意识的恐怕现在就准备销赃跑路。 真想要查出点什么来这两天就是最后的机会。难搞哦。 …… 卡着规定时限的最后一分钟,唐晏和郑秦默离开了艺术馆的地界,成功帮调查局省了一笔经费。在郑秦默上传线索后,其他地方没发现什么东西的调查员已经先一步离开。 眼下就剩他们几人和最后一辆公车,风驰电掣地往调查局赶。 没人看见艺术馆二楼上,原本拉上的窗帘分开一条缝,黑色的恶魔在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耳边低语:“招来病毒的东西不应该存在。” …… 披着晚霞,四人赶回了调查局。一来就直奔会议室。 龚常老早就等在那,见四人回来,麻利地拿了证物袋和手底下的人干活去了。今天注定是加班的一天。 会议室里由于郑组长是个不太爱说话的,讨论会全程有孟超旭主持。 “目前我们得到的线索不多,但就小唐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可以确定,初梦艺术馆和两次女孩的求救电话一定有某种关系。而她们很可能凶多吉少。” 会议室里是短暂的沉寂。这个结果对所有人而言都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还是孟超旭出声打破现状:“逝去的无法挽回,重要的是拯救我们能抓住的。声纹比对结果已经出来,根据龚组长判断,两次声音有一定差距,很难说属于同一个人。” “再把人叫来问问?” “我倒是觉得应该先查清楚那家艺术馆的情况。不论如何这件事和他们都脱不开关系。那里的安保条件不差,要是外部人员想从其中带走一个十四五岁女生,里面的人也不太可能没有察觉。何况听电话里的意思是求助人自己想要逃离。” “有道理。就是搜查令恐怕没法快速解决。” 都知道搜检院的效率没那么高。若是此次案件真与艺术馆方面有关,等一天还得再去扯皮,黄花菜都凉了。 实在不行买票走报销。有些人已经生出这个念头来。 “咦?这么晚了,你们怎么都还在啊?出事了吗?”一个声音出现,打破会议室僵持的氛围。 “谁?”唐晏心中一凛,来这儿一星期,她和大部分的同事有过交集,小部分也混了脸熟。她确定自己的印象里没有这个声音主人的存在。 “叶顾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正巧碰上罗应成从外面进来,让唐晏即刻见到了此人的庐山真面目。《 》 40-50 第41章 蝴蝶(4) 初识 豁, 这脸可以啊。只一眼唐小姐的表情就生动起来。来人五官实在无可挑剔,乍一眼是那种斯斯文文的类型。可细看去,那一对上挑的桃花眼, 总是弯起的嘴角, 给这副五官平添几分轻佻和痞气。 标准的斯文败类。按说她十几年的人生见过各式各样的帅哥得有个百八十万,长得这么符合她审美标准的却真是第一次见。 但凡这人不是在调查局里遇见, 恐怕唐小姐开口第一句就是一晚多少钱。 不过这人貌似不差钱,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白衬衫实际价格不简单。 还是个富哥, 也不知道这样的来调查局是干什么。刚刚好像听罗应成叫他叶顾问…… 调查局却有顾问一职,不过在大多数地方都是摆设。因为它属于编外人员, 入职要签一堆保密协议,没有相关福利不说, 工资还不稳定,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时间自由。 这样一算, 倒真挺适合这种有钱有闲的富二代。问题是为啥这种人会来调查局找工作。 想着, 唐晏对其中门道越发感兴趣。 “之前来时东西落下来, 今天有空就过来拿。不过似乎来得不巧。”这人声音也挺有斯文败类那意思,尾音上扬时总让人感觉有些欠揍。 好在那张脸足够摆平一切。 “这位是?”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这张新面孔, 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有细微的闪烁。 “哦对,你俩还没见过彼此呢。”孟超旭笑着朝唐晏介绍道:“小唐, 这位是我们调查局的顾问叶澜。比你早几年来的调查局,帮助我们解决过不少重大事件。虽然体制上分属不同,但大家基本把他当同事。” 恐怕不只是同事这么简单。唐晏心想。 她观察过周围人的反应。大部分人在听到叶澜声音的一刻都表现出明显的欣喜。加上刚才罗应成的话——恐怕孟超旭所说的重大事件能得以解决,有一多半都是眼前这位的功劳。 “这位是上星期刚来的唐晏唐调查员。”孟超旭又简短地向叶澜介绍了唐晏。 “唐小姐,你好啊。”等他说完,叶澜挂着浅笑对唐晏伸出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今后可要多多关照。” “你也是,多多关照。”同样带着礼貌的和煦微笑,唐晏与他象征性地握了手。对视的一瞬,精神却立刻警戒。 虽然对方有心掩盖,但唐晏能活到现在又怎会看不出这个家伙的夹心是什么颜色呢?妥妥白切黑啊。 叶澜……看来手上关于烟云调查局的资料并不完全准确。就像她察觉到对方,对方应该也看出她的不对劲。啧,为什么帅哥就不能只负责点缀世界呢?唐小姐遗憾地想到。 “既然叶顾问碰巧来了,那就一起讨论吧,也好集思广益。”孟超旭道。 “好”对方没有拒绝,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旁坐下,似乎早料到了这个结果。 …… “我还是觉得对艺术馆的调查越早展开越好。” “醒醒,不是我们不查,是搜查令没那么快批下来,等有那东西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有搜查令,恐怕也不是件顺利事儿。”叶澜忽然出了声儿,惹得所有视线汇聚到他身上。 “怎么说?” “两次电话,你们今天又去调查,他们会儿必定是草木皆兵。一旦透出风声很可能狗急跳墙。” 这话在理,不过说归说,这人时眼神怎么总往自己这里飘。唐晏眸色暗了暗,才是见的第一面,这举动着实反常。 林宇:“但我们白天已经去过,如果对方真的在密切关注这件事也很难不注意到,要跳墙这会儿就可以了。” “不一样。”旁边另一个调查员思索片刻沉吟道,“去了一次没有其他动作只能说明我们之前存在疑虑,去过一次发现没问题就打消了想法。这种情况对方大概率会选择静观其变。如果我们现在立刻行动,就会让对方知道已经暴露要赶紧准备撤离。” “bingo,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后续情况可能比这个更复杂。一旦你们这次不能搜到关键线索把幕后人控制住,就会一直处在劣势。” 罗应成:“那那个求救的孩子呢……那个孩子怎么办?就这样不管了吗?” “如果对方已经恼羞成怒,则会在把她带回去的当下杀害她。如果不打算计较这件事,那如同前面说的那样,只要觉得自己不至于暴露就不会立刻杀害她。不管是哪一种,我们的插手都只有坏结果。”叶澜的声音依旧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案件似乎走到了死胡同里。只有送到龚常那里的血液样本在不断被解析。 良久,林宇忽然道:“要实在不行,还得和今天一样。” “今天?买票进去?不能吧,且不说这样不符合规范调查的流程搜检院那边能不能批下经费?这样的调查方式出了问题很麻烦的。” 不按规定办事儿没出纰漏还好,一旦出了差错,后续就很难解释得清。谁都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要不然还是从那对做假证的母女入手。” “你等一下,如果那俩和嫌疑人也有联系,这不还是暴露咱们已经注意到他们干的事了吗?” “好像也是哦。” “查失踪人口呢?” “可以倒是可以,但洛烟黑户不少,如果这段时间没有人报案,估计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 局面就这僵持着,每当一个新的方法产生,很快便会有人提出反驳。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调查艺术馆又不只有公费旅游这一条路,直接买票不行吗?咱们是进去参观的,这总不能还不符合规定吧?”眼看着讨论迟迟没有结果,叶澜忽然提议。 “那啥叶顾问,考虑一下我们的经济实力啊,那地方半张普票都要咱们几天工资了,自费实在承担不……” 话没说完的同事在叶少爷我可以提供资金支持的句子里找回了丢失的记忆。一时间恨不得找面墙自闭,怎么给忘了,这人实打实的富二代。这价格对他来说撒着玩都不眨一下眼睛的。 如此,最要命的一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不过要去艺术馆还真得等一天,他们周二歇业了。 “那明天分三路。一路查失踪人口,尤其关注福利院孤儿院等社会边缘群体。要是普通小孩失踪,我们早该有所觉察。另几位看一下近期烟云城其他调查分局有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其他人随去查上次来的那对母女,包括她们和那个艺术馆的联系以及艺术馆近期的经营等情况。” 孟超旭速度给所有人指派了任务。唐晏又一次和林宇、罗应成等人分在一组。只不过这次组里还有两个人,莫韩和方子豪。 “行,今天先到这里。” …… 隔天早上。 “叶顾问!”孟超旭本以为顾问同志今日不会来了,谁料一大早上就看见这位待在这儿的痕迹——一桌豪华早餐。 说实话,他是不方便叫叶澜干活的——毕竟是个没有正式编的付费外援,领导、上司,调查局的各项规章制度也不会约束他们。除了保密协议,其他事都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我去和他们查失踪人口的问题吧。”叶澜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点不觉自己的清静时间被打扰。大概他做顾问纯粹是闲暇时间的兴趣所致,其他的全都无所谓。 “好。” 见这尊大神自己找了一个去处,孟超旭宽心不少。倒也没别的话,只是让对方注意安全就去忙自己那部分事了。 话说回来,孟超旭对叶澜这个人的了解其实也不多。虽说已经一起相处了四年的时间,已知信息还停留在对方远超平均线的能力上。 身份背景有查过,但就知道对方貌似是烟云城叶氏集团的小少爷。至于这小少爷为什么这么闲,天天来调查局晃悠,孟超旭也说不好,更无权过问。 洛烟法律规定,这种特邀人才的个人的信息最多入各个城总部调查局档案,不会再向上一级通报。如有特殊需要,他们进入调查局的消息也会严格对外甚至是对搜检院方面保密。 不巧,叶少爷估计是担心家里人不同意他来这儿混,受邀当场就坚定拒绝对除烟云城调查总局大老板以外的任何人说明自己的身份信息。 孟超旭就是想查他的底,在协议的约束下不可能对其他人真实相告。 “叶顾问这是打算和我们一起。”SSR的外援谁不想要?于是几分钟后,当罗应成他们看到来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嗯,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一起去看看。”叶澜说着拉开后车门,却发现里面早有两位原住民。“看来我上错了,现在这人数分配着实有点不合理。” “没法儿,方子豪是一个急性子的主儿,早两分钟就没影了,你想上他们那儿也法儿。”林宇耸耸肩,作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早跟那家伙说过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哼哼,让他那么急,活该错过。” “林宇,你少说几句。”罗应成无可奈何地听着老搭档又开始喋喋不休的嘴。 洛烟比较知名的福利院一共有五个,剩下小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烟云城占地面积不小,他们一开始的打算是分两组每组查一半。现在看,倒是有些不平衡了——算上叶澜,他们一共有六个人。 “那不如再分出一组来?”叶澜靠在后座沙发上,放下平板。看着坐在另一边的女人。 第42章 蔷薇(5) 疑虑 来到调查局的那个下午, 唐晏入乡随俗换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加入有活干活没活追剧的行列。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她一身宽松的米色衬衫加咖色长裤,款式极其大众, 除了结实舒适没有别的优点。只是放在她身上依旧有种洗不掉的神秘。 那是刻入骨子里的气质, 虽然它的主人已经尽力收敛,一言一行全然是刚参加工作的愣头青模样, 却依旧有人能从中感受到那份与众不同。 这位名义上的新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叶澜眯起眼藏住目光中的危险,一边盘算着找个时间试探一下, 以免让他的计划遇上麻烦。 说回眼下…… “再分出一组倒也不是不行,除了福利院还得去社安局查边缘人口, 工作量确实挺大。”查失踪人口的事儿最好是在今天搞定,自然是效率越高越好。林宇已经给方子豪两人发去消息。 “行, 你们就以社安局为主, 我们把孤儿院调查完去帮你。” 简短交谈后, 最终方案敲定。眼看着车还没开出调查局多远, 罗应成正打算拐个弯回调查局再开一辆车。 “不必”叶澜制止了他的举动, “这里离我一个朋友家挺近的,我可以去借他的车。把我们放前面那个路口就行。” “这怎么行, 调查局的公务怎么好麻烦叶顾问的朋友。”罗应成的反驳脱口而出。 “没事儿,我经常把车停他家, 有时候都快忘了那些是我自己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开回来一辆。” “这……”罗应成还想说什么,然而叶澜没留给他多少时间。 “不碍事,都是代步工具,早点逮住那些拐卖儿童的家伙才是重要的。你说是吧,唐调查员。” 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唐晏保持沉默不理会叶某人从上车起就有一段每一段的打量本就是想避免麻烦,谁料这家伙暗示不成直接来明的。 “自然, 选用何种代步工具是叶顾问的权力。一切也是为了受害者的安全考虑。” 无可挑剔的模板回答,本想借此终结对方异常的关注,然叶澜却似早有预料。 “那唐调查员可以和我一起吗?”他看着唐晏认真道。 唐晏很清楚,从昨天开始叶澜对她的注意就一直处在不正常的水平。虽然有这样一张比较出众的脸蛋,在日常生活中获得更多一些目光并不值得奇怪。 问题此人的关注有一种极强烈的目的性和探究感,唐晏确信之前和叶澜没有过交集,这绝不正常。 但这是在车上,身边还有别人,手上还有工作,暂不宜起纷争,她便只是移开目光以沉默应对。 “叶顾问打算和小唐一起?”罗应成到没发现这转瞬即逝的火药味,只对叶澜的选择感到奇怪。 搜检院规定,编外人员参与案件时须有调查员陪同,否则一切证据不予采用。所以理论上,叶澜和在场任意一人同行都是可以的。可唐晏来调查局的时间太短,自己还是一个需要老人带的新手,论与叶澜的熟悉程度,也比不上身边两人。 但自从此人帮着整个调查局获得了一次集体A级表彰,调查局上下对于这位的非原则性要求是能听就听满足就满足。 事实也证明,这人的选择几乎是最正确的。 良性循环之下,尽管目前一头雾水,罗应成还是秉持着先相信的态度,询问另一方的态度:“那唐晏你呢?是跟着我或者林宇还是和叶顾问一起?” “我没问题。” 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唐晏的第一准则就是早干早完事儿。不是摆明了非要试探吗?你都给我提供那么好的机会了,那就换个地方光明正大的试探。 眼看当事人都没有异议,罗应成不再多说,稳稳当当地把车停在了路边。 “你们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他向下车的两人道。 …… 罗应成和林宇开车走了,留下唐晏看着旁边的人,眼眸微眯。 “我们往哪走?”她问。 “嘘……”叶澜没说话,示意唐晏噤声。 这个点路上车不算多,阳光暖融融的,给世界镀上一层柔光滤镜。片刻之后,一丝微弱的引擎声从远处飘来,很快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跟前。 “上来吧,唐小姐。”叶澜道。 唐晏眼中的危险却越发严重。 记忆很清晰的告诉她,这俩车在上一个十字路口就见过。他还真是早有准备。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好吧,其实谁还没点准备呢?这人本来就算她半个任务目标,既然他自己送上来的,正好少了找机会的时间。 压着那一丝隐隐的兴奋,唐晏表面上保持着平静,向叶澜微微致谢后上了车。 “唐小姐想先去哪个福利机构。这片算上不正规的一共五家,我建议从这家最大的开始查。”叶澜问着,并没有让驾驶者立刻启动。 “为什么?”唐晏反问道。 从两通打求救电话的小女孩情绪看,她们被对方团伙控制不是一天两天,嫌疑人可以在女孩逃走时迅速组织抓捕还是在那么大一个艺术馆里。经验可谓相当丰富。 正规的大型福利院监管严格,不可能等到受害者自己报案还没发现丢了孩子。 说得再现实点。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家里其实已经有了一窝蟑螂。 两次报案虽然只有两次,那里的女孩必不可能只有两个。 什么人的失踪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如果受害者不是从其他城市里偷跑以及被卖过来,或是一些非法居住人口搞的黑户,大概率就是父母双亡后亲戚不想管,送到一些管理不规范个人福利机构的。 这些孩子本来就处在社会边缘,消失个十天半月没人会发现。 叶澜却建议从最大的那家福利院开始查。这不符合普通人的逻辑,问题出在那家福利院本身? 唐晏迅速调了出了资料:若水儿童福利院,属于国家创办,只有一些私人投资,与放置受害者的理想环境并不相同。 这也不是啊。更别说先前的情报也没有关于这家福利院的。这人到底在买什么关子。 心中疑虑增长,唐晏看向旁边坐着的人。意思很明显:你自己提出来的观点,不解释解释? “唐小姐是第一次来烟云城吧。”对面倒也是个知情识趣的,接收到她目光的一刻就笑道。 “对,怎么?”按次数看,唐晏的确是。可了解的有关情报比很多住这儿的人还要清楚。叶澜手上难道还有一些联盟没查到的迷辛。 “烟云城的福利机构已经完善过好几轮了,小型机构大部分被吞并,还存在的也和那些设备完善的大型福利院有联系。所以直接去查大的比较有效率。” “是吗?” 他们又不是去做人口普查,所谓的联系,会带上这种龌龊事一起吗?叶澜到底在欲盖弥彰些什么东西。 下一刻对方给了解释。 “嗯,而且我在其中一家有认识的管理人员,可以提供相关信息。那些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嘛,同行了解的也会多一些。” 啧,不知这位叶顾问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还是单纯心有灵犀——哪一种都挺恶心的。 然提议的确是很好的提议。唐晏欣然接受。余光里瞥到那人露出半截的胳膊。很漂亮匀称的肌肉,是常年高强度运动的结果。一个酒池肉林里泡出来的少爷绝不可能有。 也不知道这烟云城咋回事,竟来些不正常的麻烦人物。 “叶顾问家里是做什么的?”看着这有好一段路程要开,唐晏将话题拉回了他们本来的目的。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硬要拉上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唐晏心中腹诽。 “就是觉得叶顾问这么厉害一个人做点什么不能名利双收,为什么会来做一个调查局的顾问呢?既不算正式体制内人员,收入不算高,工作时间还不固定。” “唐小姐到底是在抬举我,还是在嫌弃这个神圣的职业?后者可不是一个调查员该有的信念。要是前者,我倒是更觉得像唐小姐这等人物只做一个小小的调查员才是屈才。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对方露出有些惊讶的笑,软绵绵地把这个问题推回来。 当然是来查东西的,要不是那一帮没用的家伙连个人都看不住,我也不至于这些年到处奔波。现在还遇上这么个不好套话的,世界一天天地净给她添堵。 “叶先生说笑,我这人没那么大能力。入这行还真就是冲着铁饭碗来的,想的还是申请去坐办公室,学院里都没多少用功。谁知道毕业成绩出了点岔子,不小心歪到行动组来……” “那我倒和唐小姐正好相反。本来就对这些事儿挺感兴趣,大学又辅修过社会学,加上当初的事和孟哥他们混熟后应他们邀请顺便做份口风紧点的兼职赚点外快。主要是个人情怀以及家里暂时不需要我继承财产。” 顿了顿,这人特意强调。 “我家里做点生意,投资过几家企业,其实我提议去的那家福利院也有叶氏一些股份……哦,就前面那家。” “……”唐晏沉默,不是因为东西没套够,某人炫富的方式太让人不爽——拿这种她早就知道的事,仗着她只能装傻是吧。 好在,地方已到。两人下车,叶澜与驾驶者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和唐晏一起走进福利院。 之前的工作也会接触到一些类似性质的地方,但唐晏不得不承认,这个福利院是她见过环境不错的了。 走廊的环境的整洁,各种绿植和装饰壁画错落有致,暗处散发着优雅的香氛。 “这个点……去值班室看看吧。”叶澜环顾四周后说。 第43章 蔷薇(6) 这人到底想干嘛? 福利院很大, 好在叶澜对此处轻车熟路,带唐晏直达值班室。 叩叩叩。 “哪位?” 在门上轻敲三下,门内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温婉的声音。 唐晏推门进去, 出示了证件:“调查局, 来咨询一点事。” “调查局?咱们这儿没出什么事吧。”中年女人声音迟疑,双手无意识地绞着, 脸上略有疑惑和担忧。 “没事儿岚姨,他们有个案子和这儿有点关系, 按规定得来这儿问几个问题。”叶澜从唐晏身后走出,然而这番话看似安抚, 实则却传递了两个关键信息—— 调查局是来查案子的;案子和福利院有关系。 他打的什么算盘。唐晏把目光投向对面。 岚姨并不是一个很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在看到叶澜的一瞬间, 眼神就出现了明显波动。 “小叶总, 您怎么来了, 还是和调查局的人一起。”边说岚姨的还用余光往唐晏身上瞄。 早知道这人是个富哥, 但真听人叫这称呼唐晏还是差点绷不住。当然, 这只是一种调侃,事实上无论叶澜是社畜还是总裁, 只要不涉及她追查的东西就是没用的背景板。可是岚姨这情绪,不像是员工见到老板的紧张, 反而给人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恐慌。 怪。 “嗯,碰巧遇上。他们案子挺麻烦的,正好您这儿我也熟,就顺路先过来了。” 碰巧?唐小姐心里快要气笑了,明明是他死缠烂打起一大早非得跟上来,还明里暗里让她先来这里。 可以确定的,叶澜应当知道这所福利院和案子有关系。 但这地方算他半个自家的产业, 莫不是这人想告诉调查局他们家生意有问题?图什么?牵扯又是什么? 烦!唐晏心中暗道,虽说她的“专业”摆在那里,但除非必要时刻,她一点都不想用这些处理事情。一是旁边这人怎么看都像知情者,二嘛……事事不留余地未免太无趣。 “我们在查一起儿童失踪案。现在有证据证明失踪儿童数量不少,而且找到的孩子就是福利院出身。目前没其他线索,就打算调查一下烟云各福利院有没有这类情况发生。” 一番话半真半假,唐晏特意在最后一句话前停顿了一下。不出她所料,岚姨神色又一次绷紧,直到她说了后面的话才有所缓和,絮絮叨叨道。 “调查员同志啊,咱们这儿都是正规福利院,孩子们生活水平可能比不上正常家庭,但人丢了这种事儿却是万万不能发生的啊。而且现在大家经济条件都好了,福利院里的孩子又不多,更不可能弄错。” “那最近被领养的孩子呢?” “领养?哎呀这位女同事这是什么意思。领养人可是要经过国家法律资格认定的,我们还要定期回访。再说领养人大多是一些实在没办法的夫妻,有小孩宝贝着还来不及。” 这倒也是事实。要说唐晏一开始不主张来大型福利院就是觉着这些地方被上头盯得紧,一些模糊不清的地方也不好糊弄。 可叶澜这家伙非得拉她来必然是有原因的。她可不信这人先前说的那一通大管小的言论,那摆明了就是忽悠的借口。 而真相又该从何还原起呢? 唐小姐低低地啧了声,开始梳理迄今为止手上有的线索。 岚姨在听到失踪孩子和福利院有关系时表现出了不一样的反应,唐晏不确定这反应代表的到底是什么,但总归她是清楚这事的,既然如此…… “我们倒也不是怀疑什么。实在是这失踪的孩子生死都见不着人。实在没办法也只好用这种地毯式搜索排查。” 顿了顿,她直视岚姨的眼睛继续说。 “咱们现在是天天愁这事儿,其实大家也知道过去这些天了找到孩子的机会很渺茫,但哪怕有一点可能呢。这种事放在旁观者身上早就看清了,偏偏局中人没辙,只能挨个地方调查,一遍一遍折磨……” “是啊,都是孩子。”岚姨的神情紧绷,好半晌才讪讪道,“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一定尽力。您刚才说失踪的孩子与福利院有关,虽然我这儿没发生,但我毕竟在这行待得不短,也是有些人脉的,回头一定帮忙问问。” 唐晏:“麻烦了。” “不麻烦的,也是当妈的人,真能帮上忙找到失踪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岚姨也有孩子啊……”唐晏的话既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一个女儿,我记得是上初二了。”叶澜直接替她解答了这个问题。 岚姨:“那小丫头,以前总喜欢黏着我到这里来玩。也亏得小叶总还记得她。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问题没有。不过鉴于这事儿,调查局得收集一下各个福利院的儿童名单,万一出事儿也好做应对。”唐晏收拾了之前沉重的情绪,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人员名单吗,没问题两位稍等。”岚姨说着,在电脑里翻了一会儿,不多时就把有关儿童的资料调出来。其中还包括最近被领养的人。 人挺多,唐晏匆匆扫过一眼…… 朱星星,上月五号被陈先生领养; 何淼,两月前被肖夫妇领养; 蓝织萝,上月二十一号被吴女士领养; …… 咦,怎么这两个月被领养的人数都快比上之前一年了。唐晏飞速飘过的目光一滞,在某几行字上来回徘徊。 这些人的记录距离间隔很大,但的确都是这两个月才被人领养的。而且这些人中,女孩的比例大大超出了男孩。虽说由于女孩的性格,大多数福利院中女孩被接走的数量会多于男孩。可是这个差距,比起前几年差得也有些太多了。 还都是十二岁以上的。通常来说,这类不应该是主流。 “岚姨,你们这最近走了好几个小姑娘啊?”唐晏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对面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 “对这几个月的确有不少小姑娘被领走了。这都是命好啊,不用在这里继续过苦日子。” “你们有没有专门记录领养记录的文件,方便让我们看看吗?”唐晏用平板把文件整个扫录后把东西放在办公桌上。 “我找找……给,应该这个。”岚姨拿出了一本本子递给唐晏,“都在这里。这个月加上前两个月的记录。” 记录大概都对得上,格式也相当规范。唐晏将东西扫录完,把它们还给岚姨。目前为止可以查的都查得差不多了,她示意叶澜准备告辞。 两人走出福利院。 门口,叶澜早一段时间已经叫来了车。 “去下一个福利院……就这个离得最近的吧。”唐晏对司机说,这人竟也听她的。 “唐小姐发现什么了吗?”趁着现在到下一个福利院还有一段路程,叶澜问道。 “地方是你提议去的,这难道不该问你吗?要是没头绪,何必特意绕路?”唐晏毫不客气将问题推回去。地方是他让去的,到了之后却除了最开始就只管坐在一边。好歹自己的提议自己问啊。 现在还有脸一摊手说自己只是提供一个建议,唐晏采不采纳是她的事儿,调查也是看她。 唐晏可一点不想为此人的表现买单。 “我听调查局诸位前辈的意思,叶顾问可不像没把握就随便给建议的人。而且你一路上都在问我的看法,不打算礼尚往来吗?”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去一个不顺路也不合调查逻辑的福利院也好,刚问的那些话也罢,他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算得上瞎搞工作了。没办法,叶澜悻悻一摊手。 “好吧,那有不妥的见解还请唐小姐多多包涵了。” “讨论而已,各抒己见,没有什么妥不妥之说。” 呵,这家伙还试图道德绑架她。唐晏哪能惯着。就这样看着对面等他先开口。毕竟事是他先找的,总要先拿出点诚意来。 就这样沉默对峙了半分钟后,叶澜终究是妥协了。 “推荐你先调查若水这事儿有我自己的考量。就像我之前说的,烟云城的福利院基本已经统一管理,那些小规模的顶天了三十人。我们之前推断失踪的儿童不在少数。” 失踪儿童数量不少,小规模的福利院少四五个人铁定被看出来。何况这种很容易被打上不正规的标签,出事就是第一怀疑对象。 但那些看起来正规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有独立完善的办事、领养流程,在内部就形成一套生态系统,看上去一切正常甚至完美,被提起都是当作表彰的程度。 没有人怀疑,这个看起来正常完善流程本身很可能是错误的。 好比一个长了虫烂了一半的苹果,拮据点的会选择切掉的那一半,把另一半将就啃了,但问题是能看见的,吃坏肚子也能有所预防;但是一个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填满毒药的苹果,没人会防备,一口下去穿肠烂肚,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你刚刚的意思,这福利院也算是你家产业吧。你这么坑自己真的好吗?” 岚姨那些举动摆明了福利院和本案有牵扯。叶澜这不还是变相暴露自己家有问题吗? “投资而已,20%都不到,没了就没了。再说,若我家真有这样罔顾人伦伤天害理的产业,早拆了才是好事。” 说的话挺欠扁,却意外的三观挺正。 “那我们现在……” 唐晏刚要说话,孟超旭的电话就将后面的内容打断。 “小唐,你们先回来,那对母女招供了。” 第44章 蔷薇(7) 结案了? “什么情况?” 若水福利院离调查局有一段距离, 从接到孟超旭信息到赶回来,唐晏他们足足用了一小时。已经算是调查员里回来玩的。 即便这样,赶到调查局是来也才刚过十二点。 会议室的投影上, 是那对母女最新的证词。 “付女士, 您说第一通电话是您的孩子打来的,可经过我们对比, 您孩子的声音和电话里那个人的声音不太像同一个。” “这……同志,会不会搞错啦这电话的确是橙橙打的啊, 这里还有通话记录呢。” “是吗?那为什么这通电话无法追溯信号来源?家用电话,没必要安装这种反追踪装置吧。” “调查员同志现在这个人信息泄露很严重的, 咱们家有两个小孩,做反追踪程序也是为了保证自身信息安全嘛。” “付女士硬要这么解释也可以。不过, 您的二女儿应该只把红颜料弄到身上一次吧?”审问人突然露出一个稳操胜券的微笑, 付女士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什么?”她问。 “看来是只有一次, 那我们接到这第二通求救电话, 就不是你女儿打来的吧?” “这……第二通求救电话,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要紧,重要的是, 求救人提到了上一个打电话来的人的名字。你不知道这件事吗?那就奇怪了,之前你的女儿为什么要说电话是她打的呢?” 谎言被揭穿的这一刻, 付文静脸上血色褪尽。先前已经否认又第二段电话的人是她,如今怎么说都是自相矛盾。 “我不知道,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是他们让我这样做的。橙橙还小,这事儿和她无关。”付文静有些语无伦次。 “谁,让你做什么,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不然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涉及命案。”审问人员骤然加重语气。 “我说,我都说,是我一个远房表姐拜托我的。” “她叫什么?干什么的。” “她叫王平,是一家做母婴用品的公司老板。这一直以来都有政策,说做慈善可以减税吗?就在城北开了一家福利院,平时还做点小直播。” “哦,这关电话什么事儿?” “这……” “让你交代呢?拿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出来说是怎么回事?” 付文静似乎是真害怕,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去年经营情况不太好,正好福利院那边得了政府拨款她鬼迷心窍拿来用了不说,还让孩子直播卖惨。就,可能是做的太过。两个孩子被虐待的快不行了,打了调查局的电话。她说这些不能让人发现,就来求我帮忙。” “帮忙,多少钱的忙啊。不说也没事,反正到时候叫经济那边直接对账。” “……”付文静伸出了一个手掌。 “五万?” “五十……” 会议室里 “豁,这比咱一年工资都多了呀。难怪敢来做伪证。”林宇阴阳怪气。 “少说几句,把后面看完就准备抓人吧。” “喂,你知道这家公司吗?”仗着刚刚互相试探的交情,唐晏戳戳身边人。作为新来的,这种时候一向是待在最边缘的人物,当然她本人喜闻乐见。毕竟角落里做小动作才不容易被发现。 “没听过。”叶澜耸耸肩,“洛烟那么大,不是什么我都该遇见过的。” “那就是这公司不太行喽。” 叶澜的回答更证明了她的想法。来洛烟之前她查过叶家的底。他们虽表现的很低调,但绝对属于在世界有一席之地的集团。而所谓的美仁公司,却连名字都没听过。 这公司十之八九是个藏的特别好的皮包公司,不然就是今年新搞出来的皮包公司。总之哪一个都不是奔着经营去的。 …… “福利院叫什么?还有地址。” “同舟育儿院,就城北那片艺术区旁边,她当初也是看了那边地皮便宜,才定的那儿。” …… “王鑫,你看一下当初电话的定位是不是在那个附近?” “要算勉强可以,不过是最外圈的地方,那理说定位不会偏成那样才对。还有那声鸟叫和郑组长他们带来的证物,怎么说也不应该……” 桌旁王鑫自言自语,门口突然进来一人。 “小孟,你们看到网上那消息了吗?” 是赵副局长。他往日那张总笑眯眯的脸此刻却异常严肃。 “美仁母婴公司负责人虐待儿童至其死亡。这是造成影响可不小,上头已经下命令让咱在五天内必须查清楚。你和小郑立刻带人去。” “赵头儿,您说的那个美仁公司负责人开的福利院不会叫同舟育儿院吧。” “是啊,你们最近在忙什么东西?不看新闻的吗?快点的,经济那边已经介入,你们可别在同行面前丢脸啊。” “行,我们立刻去,保证在时限内解决问题。林宇、应成、周宇遖……还有小唐也一起来。” 上头都发话了,孟超旭迅速点了人直奔育儿院。当然,也许是担心自己去了被波及,这次某人并没有屁颠颠跟过来。 转眼,调查局又空了不少。 …… 等孟超旭等人到地方的时候,育儿院已经被封。王平被带回北城调查分局,育儿院里被虐待的孩子统一送完第一儿童医院进行伤情鉴定和治疗。 尤其是因为长期遭受虐待而产生的心理问题,医院方面和调查局派了好几个有经验的心理医生去做疏导。 同舟育儿院的占地相当小,只有一栋两层的老房子。周围没几家人口,基础设施相当薄弱,连条像样的路都看不见。公车差点开不进来。 “我真是第一次在烟云城看到这样的地方。” 也不知老天什么想法,车开到这时竟下起了蒙蒙细雨,一众调查员只能打着伞一脚深一脚浅走在泥地里。 从外面看不清这地方的全貌,但铁门被推开时还是给他们新一轮的震惊。老化脱落的墙皮,屋内设施起码二十岁。很多地方生锈长霉,卫生条件相当堪忧。 据统计福利院一共十五个孩子,挤在一间不足十平方的卧室。连桌子都没有的餐厅和一个只放的出冷水的转身都困难的浴室……还连着茅坑一块。浴室墙上还长着大大小小的霉斑。散发出霉菌混合铁锈和氨气的味道。 厨房还没来得及清理,里面能找出最体面的是一片蔫了的菜叶,剩下的不是发霉就是长虫。白花花的“米粒”东一出西一处的在食材是伸展,更别提那些颜色诡异的锅碗瓢盆。 也不知道是用了多久,放大街上倒贴都没人要的货色。 得亏某富二代没死缠烂打的跟来,不然今天中午的山珍海味可就白瞎。 “我靠,那帮人疯了吧?路边乞丐都比这活的好。”有人骂了一句,却得到了同伴的反驳。 “别说乞丐,他们过的都不如老鼠。” “你们看这里。” 不知是谁推开了另一扇门。不,不能叫门。那是一个长宽高一米左右的空间,只在右上角有一个没来得及拆除的针孔摄像头。 这地方是个小黑屋啊。 类似这样的小黑屋,房子里一共十个。加在一起都快比他们卧室大了。 但这还只是最正常的。 等他们走到二楼才明白什么是真的变态。 三个房间,每一间有不同的风格,但无一例外的是墙上带血的道具和麻绳。配上地面上斑斑点点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的人直犯恶心。 “你们来看后面。”分局的一个调查员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哕。 等众人来到他所在的地方,又是几声清晰的哕。无他——荒草丛生的地皮之下,是起码四具尚未完全腐烂的白骨。 “造孽啊。这还是人吗?” 已经有人看不下去跑到一边给草地施肥。 “她的直播在哪里?”孟超旭毕竟见过太多大风大浪,心态还算稳,问早一步到这里的分局同事。 “暗网,还有一些小众猎奇论坛上。现在已经被封了,这是我们截出来的两段,你们自己品鉴一下吧。” 点开还没三秒钟,儿童的惨叫就快冲破耳膜,随后却戛然而止。一团看不清颜色的布被按进他喉咙里,血点都快溅到镜头上。 “这人指定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吧?正常人谁会这么折磨孩子?” 咬牙看完一段,几乎所有人都冒出这个想法。本以为只是岢带,现在才算知道王平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这里的孩子因为受不了王平的长期虐待,找到机会逃出去并打求救电话向调查局报案。这听起来的确很合理。我们过来时也能在外面那片看到不少野花丛,要算起来也勉强可以。但是白尾长犀鸟的叫声呢?” 白尾长犀鸟只喜欢生活在茂盛树林间,这里的环境是万万不适合它们的。 那种鸟的叫声很独特,听错是不太可能的。而且运动量很小,一般不可能飞离自己的领地超一公里 “还有在艺术馆找到的血迹和装饰。又该怎么解释。” 这已经是他们找去艺术馆之后的四天,因着上面的要求,这几天总局和北城分局一直在共同除了王平虐待儿童一案。 案情进展倒是很顺利,王平大概知道自己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对调查员叫那个知无不言。整个案件进展飞快。 而孟超旭他们也根据小孩们的供词找到了第二个打电话的孩子。并在小屋前院里翻出了第一位。和再之前一些案例。 声音确实对得上,关于那声鸟叫,小孩磕磕巴巴解释大概是逃跑过程中哪家里老式收音机搞的鬼。 所有细节都和那两通求救电话吻合。只等整理好证据就可以把这两个案子放在一起结案。 第45章 蔷薇(8) 疑云 “这也太扯了吧。艺术馆里的那些是什么?地方那么偏, 哪个小孩儿会去那儿寻乐子。” 办公室里,林宇重重砸下手边资料。 “唉唉,你别乱动, 那我刚整好的, 要撒气拿你自己的东西去。”眼见着资料就要顺着桌子角滑落,罗应成赶忙伸手阻拦。 “就是啊林宇, 你生气也别对着咱们。毕竟我们手上的确凿证据只有那两通模棱两可的电话。说不定事情的真相就是现在这样,是我们先入为主想多了。” “不可能。艺术馆里的东西怎么解释。大鑫都说了那个福利院在信号定位的最边缘, 那福利院明摆着就是弄出来挡枪的。宁可爆出这么大丑闻都要阻止调查,我都不敢想……” “林宇。” 门口传来孟超旭严厉的声音。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电话细节和王平及其帮凶所做案件全部能对上, 这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个艺术馆……” “艺术馆对外开放,小一些的孩子不慎被蔷薇藤蔓划伤是很正常的事。管理人员为了影响观感清理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 小林同志还想辩驳什么, 孟超旭却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办案不是靠直觉和主观臆断, 这次的事本就是我们在没取得确凿证据导致先入为主造成疏忽。幸亏有缓冲时间, 从证人那里取得进一步消息, 不然这么莽莽撞撞给群众扣帽子还试图闯进去, 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得报废。” 公共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凝固。孟超旭所说句句属实。 办案讲究由证据推结论,而不是认定罪行后胡乱找证据佐证——何况找到的证据还不靠谱。真要分析起来, 他们空口说艺术馆有问题的行为从一定行为上已经构成违纪。 “行了,后天下午搜检院要本案的全部证据资料, 不想明晚加班加点的都赶点紧。王鑫,影像资料还有多少没确定?” “差不多了,就她在暗网上传的部分内容还没有恢复。” “嗯,你加紧,弄完直接传给我。那个应成,你和唐晏下午去一下医院。心理医生说部分儿童情况好转,已经可以做笔录了。唉?唐晏呢?” 被点到名的罗应成四下找了一圈没见着同伴。略带疑惑地回答:“唐晏之前还在这儿的啊, 不过这个点可能出去买饭了。等她回来我会通知她的。” “嗯。一定要通知到。” 这边孟超旭交代完匆匆离开。他前脚刚走,两分钟后,公共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 彼时林宇还在和另几个人小声吐槽,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孟组长有那个心灵感应,杀回马枪来逮自己的,差点吓得背过气去。猛地蹦起来看见人才松了一口气。 “龚组长,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技术组的头头龚胖胖。彼时他的身材还不像现在这么夸张,好歹进门是很轻松的。 “我的……你这话说的,我还能找你吃饭啊。”龚常也被办公桌后突然蹿起来的头吓到,这会儿正拍着自己有弹性的肚皮顺气。 “喏,检测报告要不要啊。真是的,好端端的人搞什么核糖序列溶解酶,知道我们要找出点东西来得掉多少头发吗?” “等会儿?什么核桃梅?” “是核糖溶解酶。简单来说就是破坏DNA的,还能加快分解血迹。逆了个大天,得亏那搞稀释的不太灵光,好歹留了一点给我查。” 龚常说着已经把报告放在中间的桌子上。 “数据库中没有比对得上的DNA样本?等一下,我记得现在新生儿基因指纹都是要留档的吧。这位什么情况?” “留档的都是去正规医院分娩、正常接受教育的儿童,总会有些漏网之鱼,不过要找到这些人恐怕比大海捞针还困难。” “可能去那种私人艺术馆的,总不能是什么黑户吧。买票可是要实名信息的。” 旁边王鑫一句让在场众人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对啊,这种没什么正式工作的社会边缘人士,是怎么进去那种票价高还要预约的私人艺术馆的? “这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了。我估计你们也没什么时间调查。”?其他人露出不是很明白的神色,反倒让龚常奇怪了。 “老孟没和你们说吗?城北昨晚出了一起出*杀妻案,现在他们局的人大多查这个去了。同舟虐童案主要由我们负责他们辅助。” “原来是这样,我说孟组长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差?” “干活干活。” …… “嗯,好的,老吕就别操这个心了,一定尽快办好。” “陈局,您找我。” 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孟超旭象征性地敲了敲,见桌后理着短发的女士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小孟,来了,坐吧。” “陈局,这是……” 陈方槿女士摇摇头,表示这些并不重要。 “同舟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案子本身没什么疑点,王平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在侵害范围故意省略,目前我们在做进一步调查和鉴定。” “好。尽快。对了,你觉得同舟里那些孩子就是本次案件全部的受害者了吗?” “陈局的意思是。” “听说你们当时接到电话做定位是在北山那片文化科技园附近,当时还去那边调查来着。最先好像是小郑提出来的吧。” 陈方槿女士的年龄比之赵海建副局长还要大上那么两三岁,然而她脸上看不到一点中年人的疲态,目光如刀,看得孟超旭差点打冷战。 “噢那个啊,是我和老郑太没经过深思熟虑冲动调查。只想着找醒目的标识,忽略了偏僻边缘地带。还随便把找到的东西往证据上套。差点错过真相。” “这样啊……”陈局长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没再说什么,临孟超旭离开时才又加了一句,“你帮我叫下小郑吧,他这个人电话里比当面还难开口。” “好的。” “哦对了,你们组那个刚来的小姑娘怎么样?” “挺好的。行动力和观察力都不错,就是经验少了一点,这个没事儿,做几年就上来了。陈局,您这是打算培养接班人吗?”末了一句玩笑让一直沉闷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可不是吗?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肯来调查组的姑娘,我当然得好好关注。小郑那性子你也知道的,专心和案子打交道还好,干别的就得完蛋。你倒是行,可惜有时候太耿直了点。” 这评价,倒弄得孟超旭有点不知说什么了。好在陈局长可以自顾自接下去。 “小孟啊,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和你说,干这行是不能死心眼的,你听到听了,就是怎么都改不掉。现在可好,你手下的不是死心眼儿就是滑头,没一个中间地带。” …… 不过陈方槿女士第一个等来的人并不是目标人物。 “陈局,下午他们去医院,我能跟着吗?” 孟超旭走时带上的门被一个纤长的身影推开,这会儿叶澜的语气倒是没了太多轻佻的意味,连尾调的上扬都克制不少。 “我记得那医院有你家百分之五十五的控股吧,你去你自家产业还需要我批准?” “嘿嘿,是不是想旁听罗调查员他们的询问吗?对面是未成年人群,之前又受到那么严重的创伤,您不批不符合流程啊。” “那你还挺守规则的。” “那当然,我可是……” “打住。”陈局长扶额制止了叶澜即将释放的表演欲。 “我听说你最近和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走挺近。丑话说在前头,敢乱来你连乖乖回去继承家业都别想。” “陈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么能说乱来呢?” “你……”这大概是陈方槿从业三十多年以来为数不多无话可说的时刻。她的表情是不敢置信混合着惊奇、恍然……组成了一副颇为古怪的标准。 她大概比叶澜所谓的家里人都了解这个表面吊儿郎当的纨绔。明明这人的皮相好的不可思议,来调查局这些年战绩卓人,可对于陈方槿而言印象最深刻是他们见的第一面,从叶澜身上看到的气质。 不是狐狸般的聪明狡诈,也不是豺狼虎豹那种极致的攻击性。是血腥,或者说窒息感。 她见过无数穷凶极恶之徒,可在看到这人时,大脑里的警报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亮, 明明看上去也好谈吐也罢,他除了风流顽劣了点,没有任何攻击性,可能体能上还有些弱不禁风。陈方槿却就是清晰地认识到他那藏于海平面之下的疯狂。 那绝对不是错觉。出于这一点考虑,在这人提出要做编外人员时,她甚至松了一口气——本来她就是主张留下这人的。还愁找什么借口呢?没想到对方会主动。 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人从来到现在,除了出大力气帮忙解决案件,就是十天半个月花钱全局同事撮一顿,看起来完全吃力不讨好。 这个问题陈方槿到现在也没有答案。当然她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她确定了叶澜那种疯狂不会对着这里的任何人,相反他在努力克制自己那种不正常的状态。这就够了,反正他一时半会也不走,大不了自己和老赵盯着点。 不过今天这个神奇的编外人员好像给她带来了另一个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补今天的,明天老时间 第46章 蔷薇(9) 医院 说起来陈方槿一直是很谨慎的那一类人, 在烟云城调查总局把唐晏收过来后,她自己又去搜检院直属大学进行过调查。 大学期间的唐晏成绩算不上拔尖,沉浮在中上游, 偶尔一两次大幅度变动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会被老师和同学关注的角色。她在学校里做一个闲得不能再闲的闲职。平时的交际圈也算不上广泛。参加不了几个重要比赛, 获奖也都是最末尾的那一批。 真要找一个形容的话就是泯然众人。 但凡没有最后一次考试的“撞大运”,“唐晏”会和大部分调查员一样在经过实习期后, 被分配到社安局,运气好一些可以进一些调查局分局, 但就是这么恰巧,在搜检院的职业考核中她获得了第一。 要说这个成绩对唐晏而言有多么夸张, 到也不至于——此前每年,她在考核的每一门中都有一到两次拿过极好的成绩。要解释也只能说是爆种。而后实习期的表现又逐渐趋于平淡。 可足够达到一个新人该有的素质, 但仅限于一个新人该有的素质。亏的是总局提前预订了, 不然这去处又成了个问题。 甚至到了现在, 陈方槿都把人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观察, 都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似乎真的就是一个有点聪明, 又有点运气好的普通人。 然陈方槿到底是在一线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一个人处处表现得普通,那只能证明她比特殊人群还要更加特殊。 然这到底是一种无法印证来源的直觉。唐晏的伪装实在太好了, 这都半个月过去了陈方槿愣是没感受到她身上一点不同的东西。 如果叶澜是深埋于海底滋啦滋啦冒血的不可名状之物,唐晏就像一块手感不太好的可变色石头。不重但戳不动。日常随便找个地方一摊,就可以完美融入环境。 原本陈方槿都准备放弃了。 得亏她还有点运气。让她同时见到了这俩人。 早年间国际上流传一种说法——疯子是会吸引疯子的。她对这句话颇为认同。或许用疯子不准确,陈方槿更愿意叫这种情况叫思维同频。 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所以认出来了对方的伪装。而既看出来了,她还真有点好奇接下来这个烟云城调查总局里会发生什么。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现在她该操心的是这个案子的另一个部分。 陈方槿看过全部的报告,艺术馆的事不可能是手底下人想太多查错了。 这帮人尤其是郑秦默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急功近利拿结果推过程这种事他干不出来。就连孟超旭也该察觉到了, 只不过此人轴得要命,半点不相信所谓的直觉。 案件不止王平一个嫌疑人,但目前他们也确实没有理由对艺术馆进行调查。 郑秦默这家伙只是不说话,真要找证据他比谁都灵活,比如…… “你让城北的人去盯梢的艺术馆?别不说话,你和小孟都是我带的,我还能不知道你吗?对,当初也这样,话没几句,动手就属你最快。” 郑秦默低着头不说话。 “用哪个人情换的?盗窃团伙还是那次还是连环杀人?” 郑秦默头更低了。 “不说是吧,行,我现在打电话。” 直到陈方槿下达最后通牒,此人才终于否肯开一下金口。 “盗窃团伙那次。我也没要求太多人,只是让他们帮忙盯着艺术馆的出入口,别让人走了。而且又不只是我,叶顾问也有人。” 一旁的叶某满脸不敢置信,仿佛在说你竟然在这时候出卖我。陈方槿一看也就清楚情况了。 “明确地说,你们这样干非法且违纪。当然真能查出来东西这些无所谓。要是查不出来,就记得尽量控制一下方法,别拿这身份去做,否则到时候有你解释的。” 最后这一句指向尤其明确,给郑秦默听得抖了抖。这时候还得靠某位油嘴滑舌的救场试探。 “陈局,您不阻止我们查这事儿?” “呵,阻止了有用吗?一个两个都是倔驴。更何况人家都敢蹬鼻子上脸做局了,不给他们点颜色也太窝囊。不过切记,查出具体情况之前人数给我小于五。” “就知道您最公正无私!” “行了行了,你俩快滚吧,在这看得我心烦。” 两位麻利离开,但密谋却并没有停止。 “先说好,当初是你让盯梢的,出问题了你一起负责。” “可别赖我啊,你不早就打算安排人了。” “……”上一句估计已经用完了郑秦默今天的文字加载量,这会儿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在叶澜占人便宜还算有点底线,没再继续这无聊的扯皮话题。 “艺术馆那边目前没有异动。他们大概是不愿意把自己弄的那些东西搬走的。太多了,万一路上走漏了风声更麻烦。” “你好像很清楚那里有什么。” 这也是郑秦默奇怪的一点,按说现在所有人手里都只有那两通电话,加上在蔷薇丛发现的线索,就是把同舟作为烟雾弹也算上,艺术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很难判断。 然他看着叶澜,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人知道里面发生的事。 “只是猜测。”叶澜说着就想尽快把这个话题揭过。郑秦默却像突然福至心灵,眼中转过一丝流光。 “该不会是你把这事儿……”话说要出口时又觉得多少有点扯淡,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那头叶澜已经往前走出老远,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这一句。 算了吧。郑秦默想了想,把后面的话重新咽回肚里。也是他们猜魔怔了,看谁都像黑手。 在叶澜来调查局干兼职还出手阔绰的时候,就有人猜测过这家伙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过来当打工人和散财童子的原因。 最出名的分别是为了争夺继承权找他哥的错漏和看上了调查局里的谁。因着调查局里大把的同性,他还差点传出取向问题——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至于前一条,基于叶少爷小金库取之不尽,也就没人觉得他是和家里闹掰。 实在是没看出什么来,而工作还要干,日子一久人们也就自动歇了八卦的心思。想这人大是个实在闲得发慌的推理爱好者。 现在,郑秦默突然发掘了一条新的八卦道路,这人该不会是来借力打击啥黑恶势力的吧。这确实是很魔幻的走向,可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有可能性。 他记得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好像说他们那天去过若水福利院,看来这地方也得调查一番了。 …… 仁心儿童医院停车场。 唐晏和罗应成从叶少爷那辆价值不菲的迈凯轮上下来,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小跑着过来。他先是围着三人说了一堆溢美之词,随后在罗应成油盐不进只想尽快办事的气势中败下阵来,带三人先去了一间会客室。 “李医生,情况怎么样?” 听见有动静,沙发上颇为年轻的女医生抬起头,看向来人。 “这位是李淼医生,那几个孩子伤情治疗的主要负责医生。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你好。” 李淼微微点头,算是和三人打过招呼。摘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收好,在桌上打开一个小型三维显示器。 “孩子们还在午睡,要面谈得一小时之后。而且由于他们情况刚刚稳定,你们只有半小时,会有心理医生在旁辅助。现在我先给你们讲一下他们大致的情况。”她边说边开始操作显示器。 一共十五个孩子的情况被她一一列出来,从重到轻依次排列。但即使是最轻的伤势看的人都是触目惊心。 李淼是个相当干脆利落的人,平均两句话就能讲清楚一个孩子的情况。 轻伤大多是烧烫伤、鞭打痕迹,严重一点的加上骨折和创口排异发炎,这到这里已是惨不忍睹。情况最糟糕的三位至今都没有脱离危险,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这还只是身体上创伤,更别说这点大的孩子受到的心理折磨。 “畜牲。”罗应成咬牙骂道,握成拳的指节明显泛白。李淼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下去。 “十五个儿童里四男十一女,年龄总体在十二到十五岁。并且女性已经全部完成性发育,而男性则全部没有。” “这不正常。” “是的,很不正常。一般情况福利院里的孩子很少能这么统一。就算是因为太小的人不堪虐待死去,也不应该连发育状况都那么恰好。要知道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发育延迟三到五年都有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凑巧。” “他们有被侵犯的痕迹吗?”若什么人特意筛选出这样特征的孩子,唐晏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是满足他们某种变态的欲望。 “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另一个关键。这些女性的□□、□□,男性的□□都有被外力扩张的痕迹。但根据我的判断,造成这些痕迹的并不是另外什么人的生殖器。那些擦伤更像是某种硬质的木棍或塑料棒。据说那个王平拍了她虐待儿童的视频,你们在里面有发现吗?” “没有。也可能是我们目前没有找到。”唐晏摇头。目光落在检测报告的“人为外物”四个字上,这样的话,虐待儿童的人只有王平也能说通。 可心理师给出关于她的评价时并没有表现出她有性别障碍或其他这方面的疾病。一个女性,真的会对这种行为有那么大欲望吗? “这样吗?”李淼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老师,病人醒了,可以带他们过来问话了。”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一个年轻小医生推开。 第47章 蔷薇(10) 细语呢喃 “目前的十五个孩子里只有三个人勉强符合我们评估的正常标准, 但稳定性并没有太高,你们在问话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别刺激她们。” 去病房的路上,李淼又一次叮嘱道。 “我们会注意的。” 按照伤情, 救回来的孩子分了三个病房。不过这会儿要访谈, 另外两个没怎么恢复的小孩被医生带去了隔壁房间。 病房里只有三个小朋友和他们的心理医生。考虑到王平的性别,担心孩子们在经历了那些事后会本能害怕女性, 调查局和医院方面派出的四名医生是三男一女,此刻在病房里的就是其中一位男医生。 整个病房布置得相当可爱, 淡绿色的墙壁淡黄色的吊顶,病床上放着相当多的毛绒玩偶。因是刚刚睡醒的缘故, 孩子们还有些懵懂。男医生正给他们分发有一定镇静作用的果汁。 留下的心理医生长着一头卷毛,乱糟糟的东歪西扭, 戴一副方圆框眼镜, 圆脸上有点婴儿肥还点缀着细小的雀斑, 个子不算高, 倒真有点像个大型的布娃娃。 小助理带到地方后就匆匆去忙自己的事了。两个调查员对视一眼, 不动声色地打开房门。他们的动静已经很小了,但对长期生活在不稳定环境中的孩子来说还是瞬间被察觉。一个个紧张地往床边缩。 “这反应算轻的, 他们刚对外界有反应那会儿见人就尖叫。”李淼轻声说。 虽然但是现在这情况,他们要是贸然走过去耳朵估计也是要遭罪的。三人就这样僵在墙角。 李淼和心理医生也清楚这一点, 卷毛小哥轻轻拍着受惊最严重的女孩,忙不迭的柔声安慰着。 “不怕不怕,他们不是坏人,是来帮助小何和朋友们打跑坏人的。小何之前答应过哥哥,一定要帮朋友报仇,打跑坏蛋的对不对。” “真的吗?”三个小孩脸上虽还是有紧张,但瑟瑟发抖缓慢地平静下来。 “是真的, 坏人必须为自己干的坏事付出代价。只是叔叔不太清楚他们到底干了哪些坏事,小何可以帮忙吗?” 罗应成蹲在窗前,学着卷毛小哥的语气询问。 小姑娘歪了歪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指尖,差点把皮磕秃噜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轻轻点了下头。 情况总体而言和他们找到的那些视频差不多。 关两天小黑屋不给饭,捆起来挂在天花板上,把他们按在水池里,用比小孩胳膊还粗的棍子打人,逼他们吃虫子泥土甚至更恶心的东西,而且常常伴随着言语羞辱…… 有些说法可能因为小孩子的过度恐惧而夸大失真,但王平的恶行毋庸置疑。 “璐璐姐姐流了好多血,年哥哥被她按到水里后就再也没有醒来。她把他们扔到了院子里,说不听话的小孩子就会死。” 积年累月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边说何颂不受控制地号啕大哭。十二岁,一个连生死是什么都没有弄清的年纪,这些孩子却要被迫接受实时活在死亡边缘的恐惧。可为什么呢?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难道仅仅因为运气不好,被恶魔先一步掳回巢穴? 说什么不听话的孩子会死,明明最该死的是不把这些孩子当生命的王平。不,可能不只有她,有些视频里是有出镜人和拍摄者的分工的,虽然王平本人并不承认。 还有□□中有异物造成的擦伤,像唐晏说的,生理结构的区别意味着一个女人就算在变态,也很少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情绪。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王平的帮凶应该是一名男性。 或许这些孩子会清楚。 “坏蛋只有一个吗?”想着,罗应成问道。 “嗯……还有一个。”小姑娘犹豫了好一会儿,甚至说完这句后就没了下文。 “怎么了?” “我有点记不太清他的长相了。” “……” 在场几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片刻后唐晏翻出与王平关系比较密切的几人照片递过去。 “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见到的人?” “都不是。那个人没有脸。” 没有脸? 隔了几秒,何媛终于想起了什么没等他们继续发问。 “她一直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不过头发和这个姐姐一样是扎起来的。不过这个姐姐比她好看好多。” “是吗?”唐晏适时露出欣喜。她进来前确实想过要不要换一个发型。王平是短发,但也是可以扎起来的,万一再勾起小姑娘的心理阴影可不好。 不知是果汁里的镇静剂发挥了作用,还是小姑娘自己放下了恐惧,这会儿角落起来她已经没有多少害怕。而她这样的情绪也感染了另外两人,怯生生地凑过来给女孩的讲述做补充。 把王平隐瞒的没隐瞒的全都说了个遍。虽然说到自己被虐待的情况时已经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在心理医生几人的多重安慰下,他们坚强地说完了自己遭遇。 “感谢你们,真是帮了大忙了。”这话是罗应成发自肺腑的赞叹。 在调查局里的王平虽然承认自己罪行,却有意模糊细节,将自己害死的儿童数量往低了说,企图以此来留下自己的小命。可现在有了这些孩子的证词,她吃枪子是没得跑的事儿。 小孩子对外界情绪的感知总是格外敏锐,即使不明白原因,也猜出自己帮了不少的忙,顿时一个个脸上露出喜色。 碰巧又遇上医生送来他们下午可以吃的小蛋糕。整个病房里的气氛比起几人进来时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样的氛围适合聊一些没那么沉重的事。 “小何还记得之前的时候吗?” “以前?”对方眨了眨眼睛。 “嗯,就是小时候和你父母在一起的事。” 同舟育儿院的孩子没有低于十二岁的。按说父母丢孩子这事发生在五岁以前的居多,长大了就会有记忆,很多时候会顺着记忆找到家去。虽然这地方不太好逃跑就是了。 而领养的最好年龄是七到十二岁。 然三个小朋友却在思考好一阵之后呆呆摇头。就连最开始似乎要说什么的何小朋友都是欲言又止? 怎么,难不成这里的孩子都是被父母抛弃(或者说卖掉的)?那也不应该啊。提到父母他们脸上明显没有什么仇恨,不像是遭遇亲人背叛的样子。 那会是…… “我不记得了。”三道童声几乎先后脚响起。 “姐姐,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我似乎一直待在这里。” “嗯,我也是,但好像不是特别小的时候就来了。我印象里她的长相和现在差不多。” 差不多?!病房里的成年人一齐愣怔。 小孩基本一个月一个样,哪怕相隔一年,容貌身形都会有很大变化。真如这几个小孩所说的话,他们岂不是才认识几个月? 不应该吧。还有他们之前的记忆为什么是完全空白的?七八岁的小孩就该记事了啊。 像是一块更厚更大的乌云遮住了刚露出一点碧蓝的天空,案件的疑点又一次增加。 …… 几人从病房里出来后,卷毛小哥开始给三个小朋友进行临时心理疏导。避免他们因再次回顾过去受到创伤。 “这案件的疑点还很多啊。王平绝对还有东西没交代。”走廊里,罗应成轻声叹道。 “三位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可以让我们看一下其他孩子的情况吗?”唐晏忽然说。 “昏迷的那几位还在ICU,其他人可以是可以,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大概率回答不了你们的问题还会让自己情况进一步恶化。”李淼有些迟疑,“最好还是过段时间。” “只是看看大致情况呢?” “……” 这会儿不光是李淼,就连罗应成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唐晏。显然医生这样说证明现在不是探视的好时机。可唐晏却执意要求。奇怪了,她平常也不是这样一意孤行的人啊。 不建议是不建议,李淼也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终究还是如了唐晏的愿。 重症病房有两间,由薄墙隔成好几个独立空间。刚才两个小朋友被带过去的就是其中一个病。除了他们,就是一些伤好得差不多的孩子。 身体上的伤好了,精神上的创伤却肉眼可见的严重。一个病房里,有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不肯松开的,有动不动就试图往自己嘴里塞纸的,隔三岔五就来一声尖叫的,以及…… “那孩子算是能清醒的人里情况最不好的了。”李淼语气无比严肃,顺着她手指方向,众人看见了缩在沙发和墙壁夹角里,一个不仔细观察压根看不见的女孩。 “她的算是重伤里面最轻的那一个,可精神情况就……刚进来那会儿只要有人靠近她五步范围内就尖叫,现在好歹能靠近问一点话了,但要是碰到了一样触发反射。” 李淼叹了一口气,招呼专门负责女孩的心理医生。 “月月,她现在怎么样?” “不算好。她的心理防线比其他孩子都要重得多。而且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是,她恐惧所有异性。” 异性?可王平是女的啊。罗应成脱口而出,却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角落里的女孩抬起头,看了看视野里三长陌生面孔,目光渐渐凝实,两秒钟后惊恐的尖叫声爆发。 “镇静剂。” 李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掏出口袋里的针管这样的情况,之前出现过好几次,劝是没用的,只能用药物压制。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唐晏不知何时挤进夹角,半跪在女孩面前和她保持平视。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没事了,放心吧,他们会为自己的所做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48章 蔷薇(11) 不速之客 从医院回来已是下班时间。 唐晏在加班写报告和明天早起中选择了前者。以至于她走出调查局大门已是华灯初上。 因着家与工作单位距离很近, 唐晏并没有购买什么代步工具,不是扫路边的共享单车就是走路。想了想,家里冰箱没多少存货, 唐小姐决定今个在外面对付一顿。 正巧, 离调查局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家刚开业的面馆在做新店活动,唐小姐一合计就往那去。 这会儿已过七点, 店里的人不是很多,唐晏要了一碗中份馄饨面, 坐在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后厨散发着氤氲的雾气和诱人的棒骨汤的香气,在汤底咕嘟咕嘟的响声里, 唐晏看向身旁的玻璃窗。 那里印着一个女人的身影。倒影很模糊,只能勉强看见五官的轮廓, 披散下的长发给她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大概是和角落里的女孩说话那会儿动作太大, 把本就没扎紧的发带晃掉, 回局里忙着写报告也没来得及收拾。 “再等一会儿,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唐晏回想起白天蹲在离女孩两个身位远的地方注视着对方眼睛时说过的话。她的声音很轻, 确保女孩能听清楚却又不会被身后任何人听到。 除她之外,病房里那些医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他们照顾这些孩子几天, 是最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情况的。 李淼刚才的介绍并不完整,尖叫只是小姑娘失控的开始, 而后是不断撕扯自己的头发,用头撞墙,用手拼命抓挠自己各处的皮肤,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除非注射镇静剂,否则根本无法让她平静,一切动作只会引起她更加剧烈的反应。 这也是一开始医生们没想到她的反应比起其他人强烈那么多,保护措施做得慢了些, 让女孩由最初的轻伤,升级成现在的重伤。 他们也想过弄清这比其他人反应更强烈的原因。然而在面对女孩时医生连靠近都必须小心翼翼,触碰十次有九次都会使她应激,沟通交流简直天方夜谭。 偏偏还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一个屋子里,否则她能给自己逼昏过去。 所以唐晏做出如此举动,医护人员是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叫苦这人怎么这么乱来,生怕对方再次受到刺激出更大的问题。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让医护人员担惊受怕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时间在这一刻仿如静止,倒是女孩的尖叫声慢慢小了下来,意料之中撞墙、扯头发这些伤害自己的行为也没有出现。 病房里,只有轻微的呼吸若隐若现。 唐晏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并不伸手触碰,依旧保持着与女孩的良好距离,只有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 小姑娘无疑是长得相当漂亮的,抛开杂乱的头发和伤痕未愈的脸颊,她的皮肤白皙透亮,五官更是精致可爱,尤其是一双深棕色的小鹿眼。只可惜,现在这双眼睛里毫无生气。 又是一分钟过去,房间里凝固的气氛这才逐渐流动。 没事了? 不然再看看? 患者在应激之后可以不借助外力如此迅速地平静下来,这情况无疑极其少见,医护人员间正在疯狂眼神交流,试图弄清楚其中缘由。 从他们的角度,完全无法看清唐晏的行为,只是看着这个调查员突然跑过去,瞧了女孩一会儿。 身后人的反应半点没影响唐晏,她专注直视眼前女孩,见她全身绷紧的肌肉彻底放松,才又轻声说:“不管他们是谁,是什么大人物,只要是人类,你一定会看到他们赎罪的那一天。” 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唐晏低头,就看见小姑娘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上她的衣摆。 “……”女孩抱着自己身体的手松开,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涌出强烈的挣扎,随即飞快地做出几个小幅度的手势,依旧是藏在掩体之后,在其他人围过来之前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然而或许是重心不稳,手收回去的时候正好撞到墙角,小姑娘整个身体踉跄地向前倾倒,眼看就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亏得她自己借着努力往前半步,身体的必经之路正正好和唐晏的位置重合。 “……”这动作不算自然,唐晏早有准备,找准了女孩没伤的地方将人稳稳当当扶住还顺手轻拍几下以示安抚。 真的将人接住时她才发现小姑娘比她想象的还要轻,抱在怀里就跟一片羽毛似的。 而在身体运动轨迹被阻止的一刻,女孩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唐晏,原本她都做好了痛到头晕眼花的准备了。 反正要是能以此换来想要的结果,女孩自认是赚翻了。不想预料之事并未发生,她没受一点伤害。 “……”当然女孩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短暂的震惊后立刻缩到唐晏怀里,飞快说着什么。 “好,我知道。” 医护人员已围上来准备为病人检查伤势,唐晏借着把女孩抱上床的功夫飞快在她耳边回答。 …… “查是肯定要查的,就是这途径嘛……”下午离开前她旁敲侧击过领导层,尤其是某位直系上司对此事的态度。目前的调查重点无疑是在福利院和王平身上。 贸然出花样不合规定。她一个新来资历最浅的也不好对此提出颠覆性意见,一没证据,二没理由,而对方既敢用这种方法来隐瞒真相逼急了会做出什么谁都说不好。 这话是不是有人说过来着?啧,怎么还幻视…… 窗外,突然出现了一张熟人脸。 …… “你也会来这里吃晚饭啊。” 云吞面上桌时,唐晏看着非常自来熟的坐到面前还和她点了一样东西的叶某人,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们这种豪门少爷都是请厨师在家里做鲍鱼海参什么的。” “可别,我不喜欢运动,这种东西吃多了容易发胖,到时候可就白白浪费这张绝世美人脸了。” 这家伙就自恋吧。为了维护她所剩不多的素质,唐晏趁着低头嗦面的功夫疯狂翻白眼,等吐槽够了吃得也差不多了才继续问:“找我什么事?” 叶澜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看起来总也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实际上最在乎效率,总不可能真是来这小破陪她吃晚饭的。 何况白天那女孩在应激反应之前,目光明确地停留在他身上过。没准他和那姑娘忽然的变化还有不小关系。 叶澜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唐晏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吃完碗里的东西,顺带手帮唐小姐结了账,发出了一个同行邀请。 “不然我送你回家。” “行啊。”唐晏欣然接受。 对比小餐馆,私家车确实更适合聊一些东西,就是时间短了点,得在她小区附近兜好几个圈。 “你觉得王平和她的福利院真的是本案唯一的凶手吗?” 这些天她算是看透此人,既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就不必要拐弯抹角的试探一番,谜语人很烦的。 “我觉得不是。那十二个清醒的孩子有两种应激方式。恐惧的人也有两种。” 像何媛等三人明显对女性有排斥,应激的反应是抱头往墙角这些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躲。 可之后那个缩在墙角里,名叫蓝织月的女孩却更多对男性抱有敌意,应激的反应更偏向伤害自己。这只能说明一点—— “伤害他们的并不是同一个人。蓝织月就是和求助电话声音匹配的那个女孩吧。她是那棵想要被混入森林的树木。” 至于她来自哪里? “那个艺术馆里的血迹龚常查出一点线索,如果它能和蓝织月的DNA对上,他们拼命想掩盖的东西恐怕瞒不住。” “不太可能吧,距离电话打来过了四天,他们要是把王平这事儿当成烟雾弹早该跑了不是?”驾驶座上的人反驳,却惹来唐晏那个:你把我当傻子吗的眼神。 “跑?已经要用这种事来转移视线了,他们做得起码双倍,那种规模哪是那么容易转移的?何况还有你和郑组长双重保险。” “我可没有……” “打住吧叶顾问,又不是啥真的傻白甜,没必要整天试探来试探去。我只是想尽快解决问题,对你这样做的原因不太清楚也没兴趣,遮遮掩掩只会让我怀疑你心虚。” “唐小姐这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你这都光明正大地把线索送到我面前了,相比之下我的行为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她果然看出来了。这一刻叶澜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明明这是自己所希望的,可真当事实被唐晏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他心中的天平却又开始摇摆。 “对方没法转移,调查也没有结束,这会儿必定提着一口气。即便DNA对比结果显示事实符合我们猜测,想光明正大调查也不太可能,难说那些下水道的老鼠会再干出什么勾当再次转移视线。或者干脆狗急跳墙。那就只能秘密调查……” 秘密调查就是在不走调查局程序的基础上,但在这种时候,秘密调查还有另一重更重要的要求,不能让凶手看出这是一次调查。 唐晏又看了看叶澜:“如果我没记错,你有朋友是那家艺术馆的常客,说明那对方对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算不错的消遣,正好陈局明天批了我的假,去看看~” 第49章 蔷薇(12) 初探艺术馆 “早。” 日上三竿的时候, 唐晏在公寓楼下见到了叶澜昨天开的车,司机是上次他们去福利院时的那位。 唐晏不是一个喜欢折腾自己的人,但想着今天要去艺术馆, 还是换掉了原来那一身直筒休闲装, 选了一条糖果色的长裙。 脸上随意带了点淡妆,修饰了眉眼和脸型, 使整个人看上去幼态不少,若是不那么熟的人乍一眼很容易认错。 车窗摇下, 露出叶澜精心收拾过的造型,这位倒是比她会打扮。 “你今天很不一样。”叶澜边说边递过一只玫瑰形棒棒糖, 唐晏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一下。 “叶先生的漂亮话对每个女孩都是张口就来吗?” “哇,这怎么能说是漂亮话呢?像唐小姐这样闭月羞花又冰雪聪明的人, 自然是什么夸奖都不为过的。” 这人油嘴滑舌的程度着实让唐晏印象深刻, 也就是这张脸撑着, 才不至于能炒盘菜。 “那个艺术馆你之前去过吗?”唐晏不打算在刚才的问题上继续和他纠缠下去。 “没有,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好吧好吧, 我没那么多艺术细胞,画展还是艺术馆着实没意思, 还是酒吧会所拍卖行那种销金窟适合我,实在不行玩玩极限运动也是可以的。对了, 唐小姐喜欢潜水吗,或者蹦极?” “珍惜生命吧叶澜同志,你现在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这样天天作死要是哪天真玩完了到下面可没人惯着你。” “讨论讨论理想嘛,再说了我这也算是贡献社会,要是像我这样的人都把钱揣手里这世界才是真要完蛋。唉,你还没说呢, 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这家伙总是能把话题拐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唐晏心累叹气,又担心这人硬要纠缠,她想问的事儿不好起头。想了想,还是决定敷衍一下。 “我的梦想大概是躺在家里就能把世界上能吃的菜都尝一遍,选出一道最美味的吧。” “唉,这听起来很棒的样子。正好我听老秦说那家艺术馆的午餐不错……我可以邀请你吃午饭吗?” “……”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在车里表演鞠躬九十度并且摇花手的。唐晏别开眼去不忍直视,总觉着这人多少有点颠。 “你的朋友没有告诉你,艺术馆里有些什么东西吗?”她尝试再次把话题拉回来。 “介绍倒是介绍过,不过他一直强调我要自己去看才比较震撼,还说我一定会喜欢。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艺术品。我们家老头子倒是热衷于这块,可惜送他东西这事儿让我哥来做比较好。不然他容易觉得自己的小儿子被人夺舍了。” “你真的觉得那些家伙不惜制造这么大一桩丑闻,想掩盖的只是几个造假的艺术品?” 私人艺术馆里面的东西是馆主个人的所有物,说白了,他说这个是真的就是真的。就算虚假宣传售票也顶多就交点罚款,和那么大规模的儿童虐待案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更何况造假个艺术品为什么会有小孩子打求救电话? “这可说不好,没准是走私。” 又在胡言乱语了。还是那个问题,走私的话,小孩也不该是那个求救方式。 不过唐晏并没戳穿。 叶澜在这个案件开始就参与进来,还专门把她往有蹊跷的福利院里带,证明他知道不少内幕。知道内情还往调查局凑,除了拐弯抹角提供线索,也没啥别的可能性。所以她也不是不能给点耐心。 …… 车平稳地驶进艺术馆。 叶澜这张脸是某种比门票还好用的东西,穿燕尾服的管事的一见他几乎是忙不迭地迎过来。 “哎呦,叶小少爷怎么有兴趣来咱们这儿啦,这还真是让咱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呀,这位是……” “女朋友……唐唐不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吧。” 这种时候还非要搞点花样。唐晏脸上挂着笑,心中却早就骂了几十遍。奈何叶澜话都说了,不配合反而显得可疑,唐晏只能顺势挽住他装出一副热恋期的亲密举止,再附赠一声嗔怪。 倒是把接待人员看得别回头去不知所措。 “原来,叶少今天是带女朋友来玩的啊,失礼失礼。早知道我们应该多做些准备的。草坪上太阳大,两位快这边请。”管事边说边引着两人往华美的建筑里走。 “你还挺受欢迎啊。” 等前头的人转过去,唐晏一秒收起脸上暧昧的神色,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我给他们来送钱他们自然是要欢迎我的。你们之前检查过外围,没发现什么东西吧。” “当然,再蠢也不会把那些勾当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话说你们个管事看你的神情,看来你不只有一个女伴啊叶少。” “肯定啊,每次带一样的姑娘出来岂不是太偏心了。” “咋,你还想给每个女孩一个家啊。” 虽然知道这人是个花花公子,但这话未免太渣男语录。唐晏鄙视地瞪了叶澜一眼,巧的是他们正好穿过门厅来到艺术馆内。 明明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这里却不算冷清,隔三岔五就能看到一个冒出来的人头。为什么说是冒出来—— 艺术馆内部并非规整的房间,这里的空间被精巧的造景分隔成数个不规则区域,山峦起伏、江河入海,高楼林立、树影婆娑,人行于其中方法真的穿越时空,见到了那些艺术品出生的样子。 若是这么看起来的话,票价似乎也挺值。 “难怪啊,老秦会跟我强烈推荐。”即便是一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在看到内部如此造景都绝对会为之惊叹。 “这里都是张先生的私人收藏,为了更好地展示藏品,我们特意设计了这种沉浸式空间。绝对让每位不虚此行。不知二位是想自己观赏还是让讲解员介绍?这里也有导览手册。” “介绍就不必了,唐唐喜欢安静。两张vip票直接从我账户里划。你们这儿有年卡吗?这地方这么大,可不是一天就能看完的。” “有的有的,分别是白银,黄金和钻石卡,二位可以先参观一下再决定办哪个档次的年卡。我们也会定期上新,绝对是不亏的。” “是吗,那走吧。亲爱的你想先去探索哪条线呀。” 叶澜拍了一下唐晏的手背。指着导览册问。 一共十一个展厅,七个主题展,四个专项展。 主题展根据这个星球上的文明系分割,专项展则分别是壁画、石雕、瓷器和抽象艺术。 “就面前这个吧。”唐晏白皙的指尖点在正对面的指示牌上,正好是以洛烟为代表的烟洲文化系。 半个上午,他们走马观花看完了三个展厅。 艺术馆所有人的藏品十分吩咐,真真假假混着来,在如此精妙的背景下,哪怕是仿品都很难被拿出来说事儿。 若单纯将这作为一次意外的旅程是完全不亏的。只可惜,他们此行并非真的来玩耍。 vip票赠送午餐,从第三个展厅出来两人就直奔建在二楼的花园餐厅。 叶澜的狐朋狗友没欺骗他,这里的东西不单好看,味道也相当不错,香氛飘散,奇异的氛围正在蔓延…… 这里的确挺适合约会的。 打住—— 唐晏把今早贴的甲片在桌上磕了磕,将这诡异的想法从脑子里扔出去。甲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上划拉。 “这里的摄像头挺密集哈,还都是能追踪的。” “是啊,要是能读唇语的话,估计能清清楚楚看到每个客人说了什么。咱们这样,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这时候叶澜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了,不想办法只能做哑巴。 再说了,面前这人也暴露了,那就不算亏。 “这在吃饭呢,之前又不是没腻歪。” 唐晏斜他。 “好吧……” 叶澜颇有些惋惜,低头去和自己的牛排做斗争。好一会儿才再次动作。 “你看的时候注意哪些圆台了吗?” “藏在各种地形中的圆形平台吗?当然,每个展馆四个左右,基本被大型造景挡住,不细心观察很难注意到,它旁边还有摄像头。” “放摄像头保护藏品我能理解,但这是打算干什么,担心有人在这种地方玩捉迷藏吗?” “说不定真有人这么干呢?”顿了一下,唐晏继续,“我记得展馆是从早上九点开放到中午十一点五十,下午两点才再次开放的吧。宣传手册上说中午的时间是为了给保洁人员打扫场地,保证最好的观赏性。期间会给全天票的游客提供休息用餐区。” 可是一个五点半就谢客的艺术馆,有什么理由非得在中午用两个多小时来做保洁?还一定要让客人全部离开场馆?有些事,对两个内行人来说并不难猜。 问题是要怎么不动声色地找证据。 刚想说什么,刚刚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的叶澜突然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唐小姐,我们为各位vip客人准备了香氛疗愈和油画体验,您是否有兴趣参与。”穿着藕粉连衣裙的女士在他们桌前站定,微笑着对唐晏发出邀请。 唐晏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确定这人是他搞出来的后毫无痕迹地露出惊喜的神色,起身离开。 然而还没出餐厅,余光里她看见了那个最初迎接他们的燕尾服向叶澜走去。 这家伙会是一个很好的诱饵的。唐晏如此想。 第50章 蔷薇(13) 馆中蹊跷 两小时前, 唐、叶两人刚入馆时…… “老板。” 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一间暗室门口,轻敲两下。 “进来。”里面很快有了回应。 “老板,来的的确是叶家那位小少爷。秦少那边也确认过。需要现在就给他一点甜头吗?” 面具人毕恭毕敬朝看着监控画面的人道。 其实在他看来找那位秦少确认完全多此一举, 圈子里谁不知道叶家两个儿子的天壤之别。 随便问一个高层都说这位小公子长期不务正业, 只喜欢泡在各种酒池肉林里,对荤腥来者不拒, 被他爹骂了好多次还是屡教不改。导致那位叶总对他也着实没辙,只能放养。 一个酒色财气全沾的完蛋玩意儿, 要是没他那八面玲珑的哥,叶家迟早毁在他手上。 “还是谨慎些。”老板的声音有点阴沉, 提醒却不全是冲着今天的主角,“叶源不好糊弄, 这口也不是谁都喜欢的。” “中场的时候我会去试探一下。”给这位打了五六年工, 古德自认是能摸清点上司喜好的。 他们能占山为王这么多年, 心安理得发展这种非法产业自然不是一家功劳, 和洛烟, 甚至外头不少有权有势的都暗通款曲。 为了做大做强,减少风险, 还致力于拉更多人上贼船,然后翻身做主。 但叶家着实是个难啃的骨头, 明明自己也干着见不得人的买卖,却一点破绽没漏,把着他们的命脉不给一点机会。 这可把眼前的老板和管理者弄得心烦。 他们急需要一个能牢牢拿住的叶家命门。这时候,叶澜就成了那个送上来的最好人选。 这位小少爷天真愚蠢,花花公子之名人尽皆是偏偏又是那位叶总捧在手心里的人。 想来老板是准备从他身上找把柄,只要抓住了就不愁叶家不下水。 “嗯,没确定之前别说太多。” 果不其然, 他的老板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 “明白。”古德正沾沾自喜就准备去办事儿。 “等一下,他身边那女孩什么情况。” “哪个小网红吧,没见过,那位叶少爷的审美挺多元的,隔几天就换一个女伴,老板你认识她?” “……” 老板沉默并没有说什么,房间里一时寂静下来,大约过了半分钟才道:“你让莫查一下她,还有他们的互动,也盯着点。” 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或许是上一次的纰漏出得有点大。 距离那两个该死的丫头把调查局招来还没过一星期。虽说他们及时给出了补救方案,将那些人的注意转移,但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恐难以收场。 总归是小心点好。 “好的”古德回答,他觉得老板的行为有点过分谨慎,可转念一想,小心一点总比丢了财路强。 谁知这一查,还出了事儿。 当看清唐晏职业的时候古德心中就是一咯噔。他可没忘记出事儿那天加班加点写方案,好不容易让调查局转移视线,现在倒好,人家直接找大本营里来了。 怎么办? 弄死是不行的。这人是来秘密调查必然会报备,出事儿了就能光明正大对这里展开调查。直接赶出去也不可能,明摆着说他们有问题。 还有叶澜这个立场不明的人。 秦少那边既透露过这里的情况,说明叶小少爷对此处的游戏应该是有意的。监控画面显示这两人举止相当亲昵,交谈并无问题,就像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叶家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古德并不确定这个傻少爷对此清楚多少,这个调查员知道多少,他们俩彼此是如何盘算,唐晏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思来想去,古德还是决定先去试探一下叶澜的态度,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 若真蹊跷,瞒好了就是。只要有异动先把叶澜拉上船,想来叶家不会乐意看自己出问题,到时候交给他们就是。 古德和自家老板商量一下,便有了现在唐晏被服务生带离,留叶澜一人在桌旁。 “这一上午小叶总和唐小姐玩得可还愉快?” 叶澜选的位置很合适交流,等唐晏一走,古德就无缝衔接。 “不错,唐唐很满意。你之前说年卡有三种是吧,帮我们办最贵的那种,方便她随时来。” 叶澜相当豪气地一挥手。 “好的小叶总,不知您对我们的藏品是否满意。” “我,我倒是不太能看懂这些东西,唐唐喜欢我就陪她来了。” “小叶总,其实我们的藏品不止这些的,您既跟秦少要好,他应该跟您提过。”古德边说边递给叶澜一个隐晦的眼神,而后就看见了他掩饰不住的迫不及待。 “我还以为理解错了老秦意思呢。” 看来小少爷是冲着这个来的。古德的脸上露出笑。这就好办了。 “当然不会。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小叶总要去看看吗?” “现在。不不不,现在可不行,唐唐还在呢。”冲动被叶澜一点点压了下去,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来,“她那个人啊特别难追,软磨硬泡才肯请假出来陪我。我做了那么多准备,可不想没碰到就半途而废。” “哦?”这个答案倒是出乎古德意料,看着叶澜眼中晦暗的光芒忽然福至心灵,“小叶总难不成是想好事成双。” “好事当然越多越好。她这么久都没答应我,想来也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这个回答着实出乎古德意料,原以为这位小少爷是个单会寻花问柳的傻子,没想到在此道上竟能做出名堂来。 该说基因还是强大的,虽然叶澜傻,但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饭不怕晚,好久没找到这么符合我心意的了,不仅年轻还健康,自然是要好好做准备的。总不能让公家来找我麻烦。” “小叶总放心,到时候一定包你满意。”这下,古德算是彻底放心了。不仅唐晏的问题解决了,在他们的地盘做,动手脚轻而易举。 到时候随便一个视频都足够将他们和叶氏绑在一起。可惜了那个小美女,自以为借机调查,却只是一只可怜的螳螂。 解决了问题的古德心情很好,一不留神就多给叶澜透露了点东西。 “小叶总既喜欢年轻健康的,那一定是会满载而归的,您若喜欢带回去也是可以。” “唉,带回去就不必了,我可不想被我哥唠叨。” 叶澜讪讪笑着,忽地抬眼朝一处看去——是被侍应生带回来的唐晏。 “唐唐你回来啦,玩得怎么样?”他边问边迎上去。 “当然好啦,这可是你推荐的地方。喏,我调的香水哦。” 唐晏拿出一个装满液体混着些许蓝色流沙的小瓶子往空气里喷了一下,是玫瑰混合着雪松的味道,夹杂了一点桃金娘和鼠尾草,有点甜又带着冷。 这头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古德才带着vip年卡凑上来。 “唐小姐,这是年卡,您请收好。您可以凭借此卡随时过来游览。” “谢谢。”唐晏接过,又给了叶澜一个咬牙切齿的拥抱。 要命,这戏什么时候能演完。 “对了亲爱的,反正今天一天也看不完,明天那个案子差不多,后天大概能放假,那两天我们还来吧。” “好呀,你要来我当然奉陪。”叶澜揉了揉唐晏的头,语气宠溺,却在唐晏看不见的地方给了古德一个眼神。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微笑离开。听见叶澜在那边问。 “你现在是打算在这待一会儿还是再去逛逛。” “再过会儿去逛吧,我想吃那边的冰激凌。” …… 四点半,又逛了两个展的唐晏和叶澜被接待人员送出了门。 “呼……这可真是要工伤了。” 车上,唐晏将脸部肌肉揉回它们原本的位置,轻叹着。 “怎么样,有调查出什么吗?” “那不应该问你吗?那个古德和你说了不少吧。”唐晏斜人一眼,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又试图套话还是今天这该死的角色分配。 “……”叶澜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不方便说?行吧。”没有勉强,唐晏继续道,“那地方的地下不是实心的,而且墙体之间应该有通道。不过不好说入口是哪拿来干什么的。” “你还会看这个。” “这并不难。该你了,一换一。” “我并没有获得什么新线索。” “没事儿,老的也行,还有那么多没说不是吗?” “你……都知道啊。”叶澜有短暂的失神,眼睫垂下,看着自己前面的纸巾盒,“我瞒了你那么多,你为什么还愿意信我?陪我去这些地方,你不怕我提供虚假信息或做什么事吗?” “做什么?杀人放火啊?” 唐晏翻了个白眼,看着一时噎住的叶某。 “你要真能干这个,也不会跑到我面前来说。信息真假我自会判断,你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但结局总归不会偏离轨迹。” 好半晌,叶澜似才消化了这番话,终于开口:“今天这里的事儿我的确没什么好说的。说点别的。你还记得上次去的福利院吗?” “若水那个?” “嗯。那家福利院一直是岚姨在管理,岚姨的本名是桑岚,丈夫五年前意外去世,留下一个八岁的女儿,算是岚姨全部的念想。那孩子我见过几次,挺漂亮的小姑娘。她放学会在岚姨的办公室里写作业,可那天我们去的时候,那张桌子已经被清空放了杂物。” “有人带走了她,并以此为筹码。” 唐晏的声音很淡,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 50-60 第51章 蔷薇(14) 新的麻烦 如唐晏所预料, 福利院的案子在一天后顺利上送,只等着他们和受理律师对簿公堂。 调查局例行放了假,这本是一件好事, 奈何有人不安生。 “不是, 这就结束了,那些疑点呢?艺术馆什么情况不查啦?”林宇嚷嚷着, 就差跑到局长办公室里大放厥词。被身边人死命摁住。 “不是老林,你到底在怀疑什么?电话的事情查清了, 人家也认了。龚常那边的血迹报告也显示因为药物原因导致DNA不好辨认,一开始的结果有问题。但后面几次对上人选也和她父母确认过情况。这案子到现在还有什么疑点?” 是了, 直觉和先入为主,最开始调查员们对半路杀出来的王平都是半信半疑。可他们这工作毕竟是要讲证据的。 查着查着, 原本很多古怪就成了事实, 让人不得不承认当初的确是太异想天开虚空索敌。 到如今除了林宇没人再对本案抱有怀疑。那两个电话是女孩趁王平不备, 从院子后那堆杂草丛中的狗洞里钻出去的。 头一个是借着村口小卖部的电话打来, 后一个运气比较好, 捡到了不知哪个大爷遗失的手机。结果不慎在跑过一处灌木丛时被绊倒。地方上还留了血迹,血迹和打电话的女孩对得上。 “她对异性害怕呢?王平是女的, 除了她那些孩子也普遍惧怕女性。” “王平不是说她为了治住一些小孩,会让男秘书帮忙吗, 蓝织月在那些孩子中是最好看的,有人对她起歹念了呗。” “就算这样,为什么一个艺术馆会用核糖溶解酶去灌蔷薇丛?” “这只是为了美观考虑吧,小姑娘受伤不轻,蔷薇丛上沾了不少,龚组长说那个什么酶能尽快去除血迹,最大程度地减少血腥味, 艺术馆某些画作修复也需要用到,并不算太奇怪。” “可是——” “明天都放假了,你们不赶紧收拾收拾迎接美好的假期生活,在这边吵什么劲啊?” 林宇的嚷嚷被打断,外面陈方槿和孟超旭一起走进来。 “小孟,管管你的人,这嚷嚷的我办公室都听到了。” “陈局,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儿没那么多企业文化。” 这话确有其实,调查局是搜检系统里除特调局之外第二大刺头聚集地。也不是没人想管,但一帮高层在列完计划后自己就先放弃了,无他,他们当初也遵守不了这些规则。 这样反反复复,调查局就还是当初的模样。除了律法底线,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局显然是知道孟超旭拿这事儿在为林宇开脱,凉凉地瞪了他一眼没再揪着这事儿不放。 手机振动两声,陈局拿起来看一眼后边发消息边往外走。 直到走廊里彻底看不见陈局人影,孟超旭才冷下脸。林宇的嗓门说大不大,但后面说的那些话他和陈方槿是听全乎了的。自然知道这人还在纠结莫须有的真相,要不是陈局及时打断,恐怕他就要在那编排搜检系统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你刚才是想说什么”他神色里没有半点玩笑,“倒是能耐了,入学的时候教第一课就是凡事讲求证据,你在这里倒好,全凭猜测就给人安罪名。是打算天天半夜被冤魂敲门吗?” “证据链你也看到,但凡能找出一点问题我都不说你。现实又不是过家家,想什么来什么,要这样我还说我明天能中五百万呢。” “不然孟哥你去买一下,说不定真能中。”在这种事上林宇倒是能瞬间找到转移话题的突破口。 “滚蛋。”孟超旭斥他,“你是不是想说电话不是从福利院打来的,觉得有人在故意隐瞒罪行拿王平做挡箭牌。” 刚刚还在拼命质疑的某人,这会儿被人猜中了心思倒是开始不吭声,往一边别过头去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句:“……只是猜测。” 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这没有依据的离谱剧情不太行。之前纯粹是一点若有似无的直觉作怪。 “你也说了只是猜测。行了都别围着,收拾收拾回家休假吧。” 林宇同志带着自己幻想的真相遗憾退场,但倘若他知道此前两小时局长办公室发生的事,恐怕就得大喊“臣妾此身终于分明了”。 …… “陈局,这是对比资料。我验证了五遍,90%是对的。” 龚常将DNA对比的结果摆在陈方槿桌前。 上面显示:蔷薇花上的血迹与王平一案中被救女孩蓝织月的DNA吻合。 “您对此好像并不惊讶。” “案件就是有这种不确定性不是吗?”陈方槿翻着报告,表情平静。 “这个信息要归入证据里吗?” “先不要。” 并不令人意外的答案,在龚常说能解析出花上DNA归属时,这位就要求他的调查结果对其他人暂时保密。那会儿又正好是王平被查出问题后。 想到刚入行那会儿从带他的老前辈那里听来的陈局个人事迹,龚常就猜到她是想私下调查此事的。结合孟超旭的反应,他估摸着知道内情的也只能是某位社恐和编外人员。 让叶姓编外人员参与进一事龚常是认的,倒不是说叶澜在侦查方面不比调查局那些老资历的人,所谓调查局的破案率被一个业余爱好者拯救什么的有些太夸大其词。 但这人的思维方式貌似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总能在一些关键节点给出让人豁然开朗的答案,将原本陷入死胡同的案件盘活。 用龚常自己话说,大概有点像实验中的催化剂——有他事半功倍。 “对了,这花当初是谁发现的?” 领导发话,龚常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维回答道:“老郑吧。他让那个刚来的小姑娘拿给我的。” “她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龚常颇有点一头雾水,不过雾水没持续多久。因为三分钟后,唐晏敲了门,探头探脑进到局长办公室。 彼时龚常刚好离开,撞上时打量了对方一番,忽而心中生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陈局打算让她也参与到这场秘密调查中来? 为什么?是这个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有什么过人之处? “陈局,您找我什么事啊?” 身后传来清越的声音让龚常瞬间收心。 算了,陈局有她自己的考量。想起这位从前的光辉事迹,龚常按下探查一番的心思。 陈局能有现在的位置,可是真的一路杀上来的。而他却没啥远大抱负:干自己喜欢的事,拿一份还不错的工资对他而言就足够。而现在这些目标全部达成,管闲事只会自讨苦吃。 龚常自觉吃不得苦,所以一点都不想去了解职场里其他的弯弯绕绕,更不想这些弯弯绕绕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办公室里。 “那花是你找到的?” “啊?”唐晏一顿,随即反应过来,“那个带血的蔷薇吗?是郑组长发现的。” “小郑发现的?你欺负他不会说话啊。”陈方槿认真地审视面前女孩。她一双黑色的眼瞳像透亮的水晶清澈见底,看上去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陈局,您说笑的吧。”说话时她明显露出窘迫和惶恐,不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毫无破绽。 这样的反应也再正常不过。 可陈方槿还是那感觉——太正常就是一种不正常。何况正常的人就不会选择来调查局。 不过显然,唐晏自认在这个问题上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不论真假,她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你昨天和叶澜去艺术馆看了什么?”并不纠结,陈方槿换了一个问题。她的最终目的只是看唐晏适不适合被拉进这个秘密调查中,不是打探人家出生年月、是否婚配。 “那里的确藏着东西。建筑之间的空隙很大,摄像头不正常。” 还好在不涉及自身问题的事情上,唐晏并不有所隐瞒。陈方槿暂且放下心来。 “他们在掩盖什么?” “不清楚,但一定比虐待十几个儿童并上传视频严重。两者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最后一通电话和被救回来的一个叫蓝织月的女孩声纹匹配,她大概就是那些孩子中唯一一个接触了艺术馆里情况的人。” “是吗?你在医院见过她,可以交流吗?” “不太行,受的刺激很大。” “所以还是得直接查喽。你和叶澜有计划?” “有。明天就可以。” “好。有什么帮助你俩随时可以联系我。是我让你和叶澜去调查,假扮情侣不容易惹人怀疑。” “好的领导,保证完成任务。”唐晏笑嘻嘻伸出两根手指发誓。心下清楚,陈方槿应是察觉到一些东西。 这话不仅是建议,更是一个保证——有什么事情都是她让唐晏做的,和唐晏本人没关系。不论唐晏是什么身份,只要她没触犯洛烟法律和调查局规定;往后一切,唐晏要做什么,她替她兜着。不会让两人之外的其他人知道。 果然啊,陈局这个当年烟云鼎鼎有名的陈魔王,一如既往不拘一格胆大心细,想来往后一些事也好办很多。 得了便宜,唐小姐回家时的心情相当不错。 如果没有那封该死的邮件的话,她的好心情大概能维持到明天早上去艺术馆之前。 可凡事都有例外。 当常年贴着带着的,那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纸片嗡鸣时,唐晏差一点就要给它来一套组合拳——虽然这东西没那么容易损毁。损毁还得自己掏钱修。 第52章 蔷薇(15) 再探 “安安崽, 有没有想我呀。” 黑底白字,明明没有声音,却看得唐晏直皱眉。会这么称呼她的人只有一位——她的亲舅舅, 联盟现任话事人, 易天宸。 唐晏……那时她还叫易安,本人没有对父母的记忆, 能知道事的时候就是易天宸在照顾。 这人也是个老不正经的,易安八九岁时周围孩子不是被父母逼着上补习班, 就是喜提作业家教大礼包,就他隔三岔五带人逃课去游乐园。 明明自己忙得要死, 每周末却硬是挤出一天半天拉她跑满世界吃饭。手下人担心他想帮忙代劳,或劝他把小易安全权交给专业管家打理。 可每次提出每次遭到易天宸东拉西扯的拒绝。 崽崽才八岁, 她那么可爱一个小姑娘, 你该不会羡慕我有侄女你没有吧, 工作又不是干不完。 反正说什么都不肯把她交给别人。哪怕那个时候的小姑娘早就能照顾自己, 抽空还能跑外面去弄死个人。 但在易天宸看来她还是一个宝宝。一个全天下最乖最可爱的宝宝——哪怕她能眼都不眨一下按死破坏界内法律的虫子, 渐渐被所有人敬而远之。 这个称呼还是一直被他叫到了现在。附赠每次说事情前先扯无关紧要的习惯。 唐晏暗戳戳拒绝过,表示工作期间好歹有点样子, 结果人就是不同意,没办法她只能每次手动调试。 “什么事?” 结果对面不买账。 “崽崽, 你要说你想我。我也很想你哦。” “要是没事的话我先下了。” 这话终于浇灭了易天宸闲话的心。 “好啦好啦,不说别的了。那人找着吗?” “还在排除,线索挺多但有用的没多少,后续清理起来更麻烦,估计是场持久战。” “正常,那人搞出的事情咱们这些吃干饭的查了十几年都没解决,你才接手不到两年就找到源头, 再快可太打击人了。” 天启国首都临界城,摩天大楼的花园餐厅里,易天宸从屏幕上移开眼,举着加了冰块的芒果奶昔,对着地平线的某处遥遥举杯。 “听说你去了烟云城调查总局,什么时候把你穿制服的样子拍来我看看。” “滚蛋。”他迅速收到了这两个字。 “不要这么凶嘛。” “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前我外出半年都没见你发什么消息来,这才几天?赶紧的到底什么事?” 易天宸能在当初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国际局势里步步高升,到如今彻底掌握联盟权柄,手段和头脑又岂能不了得。 虽然平常没个正形热衷找她唠嗑,但绝不会在任务期间无缘无故打扰。尤其是唐晏现在办的事,已经列入国际最高保密档案。易天宸还是不通过联络点直接找她本人。 “又有人从国际监狱里跑出来。” “又出来一个?来洛烟了?” 一般串联任务不会同时出现两个地点,她手头活麻烦,联盟又不是没人了,易天宸来找她总不能是两头跑的差。 但话说回来国际监狱的守卫等级可比国际金库高多了,看门的那帮人各个身怀绝技,不应该从前年开始就隔三岔五跑出来一个人。给联盟和各国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我们怀疑那边的主系统很可能已经被当初那家伙破坏了。” 啧,屏幕后面唐小姐微微蹙眉。有的人是真麻烦,自己跑了不算,还给人弄出一堆历史遗留问题。 “这事儿查完我会去解决一下。” 总不能让那系统一直破着,一边漏水一边加水算是世界上最脑残的事了。 “出来的人是谁?” “灵猫。” 竟然是他! 唐晏的眉眼微微上扬。这个出逃人选是她没想到的。 她早些和灵猫打过交道。此人是当时国际上最有名的贼。攻击性不高,脑子不算特别好使,长处只有滑不溜秋和跑得快两条。 对于他的职业来说倒也够用。可放国际监狱里,不该有发挥的地方。 不过木已成舟,将他逮回来才是要做的事。即使唐晏并不觉得此人会造成太大的社会安全隐患。 灵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盗,除了名贵的珠宝、首饰、艺术品,其他一律不感兴趣的那种。出道这些年手上一点血没沾,顶多是被那些钱财颇丰的资本家们视为眼中钉。 他逃出来受损的只会是国际监狱的名声和那些土豪们的钱包,对国际安全造成不了太大冲击。 不过确实总有人喜欢借这些小事立威,从纸面评级上来看逃出国际最高监狱的也足够让她来处理。正好拿那些端着架子不干事儿的一个人情。 “我会注意。如果有幸找到再通知你。”她如此回道。关了这边的屏幕钻进某些网站里找消息去了。 她之前没怎么针对过灵猫这类人,总要先了解一下,知己知彼才好。 …… 结束了这边的工作,已是子时往后。 想着明天还得去艺术馆,唐晏简单收拾一番便打算进入梦乡。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睡过去的时候唐晏脑子里忽地划过灵猫的作案轨迹。他好像尤为青睐一些私人高档艺术馆和博物馆…… 这家伙别是和他们碰上吧。让这么多人忘记一些事还是很麻烦的。 …… “早上好啊唐小姐,你今天更漂亮了。” 坐上车的时候,唐晏收获了前天相差无几的一句话。 她今天的妆确实更浓了一些,石榴红的裙子显得更加张扬。 车子扬长而去,带起唐晏特意做过造型的长发。一路火花带闪电来到艺术馆门口。 接待他们的还是古德。 见到他们来时,这位管事脸上的殷勤之色比起前日更盛。他隐晦地和叶澜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唐晏假装没看见这些,装出那副期待的表情拉着叶澜往里走。 和前天一样的流程,在看完三个展厅之后,两人又一次来到了餐厅。 刚坐下没多久,忽见一个小姑娘闯了进来。小姑娘编了麻花辫穿着淡黄色露脐装,脸上还有很重的脂粉痕迹。 “哪儿来的小孩?”唐晏诧异,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柔声问道,“小朋友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做什么,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可能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一脸惊慌,下意识地往后缩,嘴里含糊地说完爸爸又去展厅了,就想要跑开。 “楠楠,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后面走过来,叫住了小姑娘,“快点跟爸爸走,找不到你妈妈该急了。” “这是你的孩子?”唐晏看着牵住女孩的男人。 “是啊,抱歉打扰小姐雅兴,楠楠给姐姐道歉。” “没事没事。”唐晏摆摆手拒绝。但对方似乎铁了心要给小姑娘做规矩,只看向牵着的孩子。小姑娘看了身边人不容辩驳的目光,终是怯生生和唐晏说对不起。 这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对方还慷慨地自掏腰包给唐晏买了一份布丁作赔礼。 如果不是古德出现的话。 当然,彼时唐晏已经被侍应生忽悠着去体验油画了。 “那个小姑娘也是你们这儿的?” 古德一来,叶澜就一副迫不及待模样地问道。 “当然,叶先生喜欢?” “她很漂亮。” 很好,不枉他根据唐晏那天的打扮精心挑选,叶少爷果然对这种风格的有好感。 “那晚些我让她过来,小叶总不妨过来看看,还有喜欢的到时候一并送来。” “好啊,就是唐唐那边……” “放心,一定给小叶总您办妥。要不说还是小叶总您有能力,调查局的姑娘都能哄来。” “少拍我马屁,我要的人到了好处自然不会少。” “那是那是,保证她不会记得。” …… 古德带着叶澜往展馆里走去。 这一幅藏在暗处的画卷终是缓缓展现它的狰狞。 那些被轻纱和珠宝装点的展品,面前摆着他们的介绍、用途和价格。 古德密切观察着旁边人的神情,见他贪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异性展品”,却最终停在展示牌的价格一行。 “就这几个吧。” 逛完一圈,他满脸肉痛地在古德递来的本子上圈出一些人。古德合理怀疑要不是这位小少爷钱不够,他想把每个人都圈一遍。 “对了,这个品相不错。” “小叶总是想……” “嗯,唐唐人还是不错的,我还挺想要和她有一个孩子。” “可是这个做瓶子还不够成熟……这。” “瓶子杂碎了不就好了,我不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新的吗?” “是。”古德连忙应声,忽得腰间通讯器振动,他拿起来一看立刻喜上眉梢。 “小叶总,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吧,保证你满意。” 一小时前…… “今天的地点和前天不太一样啊。这里有点像是展厅了吧。” 唐晏跟在侍应生后面,奇怪问道。 “是啊。”侍应生回答得干脆,“不一样的体验项目需要不同的设施嘛。” “原来是这样吗?不过这也有点太远了吧。” 已经走了五分钟,唐晏实在有点不耐烦,正打算和侍应生说她不打算去了,一双手突然从她背后伸出,沾了不知名液体的手巾重重捂住了唐晏的口鼻,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没有放松。 大约半分钟以后,挣扎渐渐小了,女人软倒在地失去意识,而在她身后,一个穿着展品盔甲,和展厅风格颇为相近的人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布丁里药放太少了?” 见唐晏躺在地上,侍应生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你们来补救,不然我差点要给她一榔头。” “或许他们疏忽了,我先把人送过去。” 盔甲人说完,扛起唐晏向展厅深处走去。 第53章 蔷薇(16) 戏 昏暗的房间里, 是一张圆形的床,四周架子上摆着奇怪的道具。 唐晏不省人事地被人扔在床上,头发散乱, 衣衫不整, 那人还特地用轻薄的被子半遮半掩,倒是把人体的轮廓勾勒的越发清晰。 几分钟后, 门再次打开,古德满脸堆笑地将一人送进来。 “小叶总, 这边您先看着,好东西过会儿再给您送过来。” “怎么, 不信我,觉得我会赖账。” “哎呀您怎么会怎么想。这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办, 都是做生意的, 大家都要拿出点诚意来不是。” “行吧。”叶澜看了对方一眼, “半小时之后我要看到说好的东西。她, 你们到时候可以自取。” “好的好的, 小叶总玩得愉快。”古德谄媚地奉承着,退出去关门离开。 啧。还把门锁了, 这么担心他言而无信却非得拉他上船,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 待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 叶澜晦暗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他并没有开灯,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床。 外套被他甩在一旁的椅子上,某人似早已迫不及待倾身而下笼罩了床上的人。扯开她身上的覆盖物。 要命,眼镜不是说三分钟包搞定的吗?非得他演这一下是吧。埋头干活的某人心中腹诽。 叶澜知道外界盛传他风流成性。然而那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找人放出去的。 只可怜流言之下,叶二少爷其实是个连姑娘手都没抓过几次的三好青年。除了商务合作和他哥生拉硬拽,连一次酒会都没去过,更别说泡什么酒池肉林。 …… “不错……” 监控室里, 张老板看着屏幕,露出欣慰的表情。他这儿的每间屋子里装了不下三个摄像头,有这录像在手,叶澜就没有了事后反悔的可能。叶家注定要被他们拉上船。 今天下午客人不多,心情很好的张老板决定好好欣赏一下这位叶小少爷的私生活。看画面里这摇晃幅度,这动静真是不小。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啊。他心中暗自感叹,恨不得把古德叫来一起欣赏。 可惜张老板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在这活色生香的画面之外,真实房间里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这就是你和他商量出来的结果。” 在叶澜身体的最小距离与唐晏相隔还有三十多公分的时候,唐小姐就一把抵住他的肩膀,腰带肩肩带腕,两人的方向瞬间反转。 “放心,我开了干扰器,他们现在看到的应该挺刺激。” 感受到某人的震惊,唐晏解释道,借着按下叶澜的惯性坐起来,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该死,他们这是下了多少药。”唐小姐嘀咕着,甩甩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 按说她的身体是能抗住放倒一头大象的药量的,就是那帮不靠谱的侍应生担心她醒来,在迷晕她之后又给注射了一剂也不应该有如此严重的反应。 “你要控制着干扰器的原因吧。那东西对精神消耗挺多的,不行的话你把权限给我。我没被他们下药。” “……”唐晏看了眼旁边挣扎着坐起来的人,摇摇头拒绝了。一来以她现在的精神进行权限交接很可能露出内容上的破绽。二来,她并不信任眼前这个人。 叶澜没有对她袒露过这里的情况。这人身上也有屏蔽装置,窃听等手段并没有什么作用。唐晏是从他和古德那些小动作也能看出两人必然在她不知情的地方商议了什么。 “说说吧,特意搞这一出,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这里的女孩什么情况,你用我和古德做了什么交易。” 他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直接问的性价比最高 “具体人数不清楚,但这里应该有一套完善的产业链。从‘娱乐’,到‘借孕’到最终的器官买卖。原材料应该是由一些领养人提供。这样只要福利院和领养人串通好,一切就不会有问题。” 这人终于肯将他暗示了那么久的真相和盘托出了。 福利院里那些被抛弃的孩子原以为等来了领养人,自己就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却不承想是落入另一个万丈深渊。 “所以为什么你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也是唐晏一直以来没问出口的东西。她知道这人隐瞒了很多,在利用她作局下套,但种种证据表明此人的立场与她一致。 所以她配合着不拆穿,只是为了更快地接近敌人的大本营。现在目的达到,是时候搞清楚一些事了。 “水至清则无鱼,不是都说赚钱最快的方法在法律条款上吗?像我们这种的自然不能幸免。总有那么几个狐朋狗友。” “是吗,所以叶少是看不过眼打算清洗一下上流社会。” “不不不,我只想保证我自己的荣华富贵,与唐小姐你还有调查局不是一路人。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恰好相同,想来借一番助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来唐小姐不会介意的吧。” …… “不介意个头。”当唐晏被绑在手术台上又推进一针麻药时,恨不得当初给此人男扮女装让他来处理这边的问题。 她是同意叶澜说的兵分两路。 叶澜负责让那些被带来的女孩带路找到他们关人的地方,将姑娘们带出去。而她佯装昏迷跟着那些人去他们的黑诊所实验室,挖出他们非法借孕、买卖器官的证据。 “你确定你解决得了那些女孩。她们的精神状态可算不上好。”唐晏在医院时试探过蓝织月,自然知道她的状态什么样。而就她这样的在这些被囚禁的女孩来说还算是正常的,可想而知这里其他女孩的情况有多严重。 “如果我不行,就不会拉你两个人过来。” “行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唐晏最终也只能相信——不相信能怎么办呢?没人了啊,她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一人劈成两半用。 “喏,这个带上。” 她递给叶澜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薄片。 “贴耳后,联络和定位用的。” 却见对方也正好伸手,手上拿着一根长五公分比发丝粗一点的细丝。 “呃……不然双保险。”要命,他们这东西撞设定了。 最后当然是一人两个。 快到一小时的时候古德如约给叶澜送来了人。叶澜指了指床上还在昏迷的唐晏。古德立刻会意,又给补了一针让身后人赶紧把她搬上车运走。 唐晏本就透支了精神,又一针麻药下去差点就控制不住要昏。这帮人的麻药不要钱是吧。 她压在身下的手微微一动,皮下胶囊破裂,强效万能解药瞬间发挥作用给了她的脑子一针兴奋剂。 刺痛感强势对抗着眩晕,使得她额上冒出一层薄汗。好在这种情况唐晏早就习惯。闭着眼,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些人走的路线。 结合她在观察整个艺术馆建筑结构后得出的结论,唐晏确定自己应该是从东云文化展馆的某一张壁画后面被带入艺术馆建筑内部。 七个拐角,两段五米左右的向下的楼梯,四扇密码门,隐约中她听到了女孩绝望的哭喊。 终于,唐晏感觉到推车停下,有人揭开上面的白布,将她抱到一个台面上。将她固定住开始做全身检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上下打量这个新送来的货物。长相很好,常年锻炼使它的身体异常健康,发育正常,身高优秀,很不错,它的种子能卖出高价。 容器估计能用个几十次,之后就算废了,把零件拆了还能送去做一段时间实验品。可谓是最能够物尽其用的那批货。 可惜那位少爷已经预订了头一批种子,送货人加上他那样的身份,这个面子他们必须要给。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从中抽出一点卖个好价钱。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 越盘算,白大褂嘴角越是露出满足的笑。这种品质的货值得用点好东西,他吩咐助手准备好,从一旁消毒柜里拿出一米长的针。最后看来这件漂亮的东西一眼。 果然很漂亮,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像万千星河在其中流转,又似碧海深潭让人沉溺而下。 他真的好想要将它们收集起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它会从那些残肢断臂中脱颖而出,成为他此生会获得的最漂亮的艺术品。 他的艺术品。 白大褂像是真的看到了他那满屋子的收集,手不受控制的打开了透明展示柜,就要捧起其中一个。 哗啦,似乎是他太用力,玻璃罐在被他拿出来的那一刻应声破碎。 刺鼻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 白大褂一愣,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呆愣愣看着手中的标本。 那是一只属于女孩的右胳膊。 安静得残肢断臂躺在他怀里。 坏了,得赶紧把它们泡回福尔马林里,再晚一点它们就要失去最好看的样子了。 白大褂如此想着,刚准备新找一个罐子。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那节手臂。 白大褂皱眉不悦,他的标本可不能被肮脏的地面污染。 可低头看去,白大褂惊恐地发现离开他支撑的手臂却并没有掉到地上。反而以正常骨骼无法做到底程度牢牢缠住了他的身体。 不,这怎么可能。 白大褂的大脑宕机一瞬,紧接着却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咔嚓声。他引以为傲的展示柜,那些放在其中他千辛万苦收集的标本,它们的罐子碎了一地。 福尔马林的奇怪瞬间充斥整间屋子,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那上百个罐子里的标本似乎重新获得生命,落地之后飞快地爬上了他的身体。 一分钟内它们的皮肤由白皙细腻迅速变得漆黑皲裂,裂纹之中流出的蜿蜒的暗红色血迹像是一根根管道,游走插入他的皮肤。 “我要身体,我要我的身体。把身体还给我。” 它们紧紧地缠住白大褂,裂开的皮肤锋利如刀,一寸一寸割破白大褂的身体,融入他的血肉。 白大褂心中升起无与伦比的恐惧。他挥舞着手术刀,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这些东西从身上分离开来。 “梁医生。”又是一声嘶哑的呼唤,白大褂看着眼前有一个扑过来的手掌,举刀一切。鲜血喷涌,手掌落地。 还好没来得及缠住他。梁医生心中庆幸,然后低头看见上手可怖的四肢器官,越来越多插入身体里的蠕动的血管,手里的刀更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各位看的开心呀,可以帮忙给预收点点收藏吗?[让我康康] 第54章 蔷薇(17) 妄念(微血腥慎入)…… 方舰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天生喜欢制造死亡,别人眼中恐惧的东西恰恰是他兴奋的刺激源。 上小学的时候,他喜欢在同学的座位上放钉子, 出其不意拿美工刀戳他们手腕, 观察母亲杀鱼杀鸡时的动作并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进行实践。 三年级时邻居养了一只小猫,有一次母亲没关好门, 恰巧那只小猫开门出来,将脑袋探进他家。 方舰抓住了它, 将它从窗台上重重扔下。没有人发现这是他干的,只是邻居为此难过好久。 六年级, 他将同班最瘦弱的小男孩骗到水池边,将他的头按进水里, 幸亏老师路过, 慌忙将男孩拉出水池。 事后老师将事情告诉了他的父母, 父母如临大敌。他们都是最老实本分的人, 听完老师讲述的经过, 同学的检举,完全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一时间, 母亲哭,父亲骂, 而方舰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是想知道不同生物的死亡是什么样的。” 在方舰看来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可父母老师却如临大敌,当天晚上他们把他送到医院。在一通检查后,医生建议他们多关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并给他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 父母对此感恩戴德,给他办了休学送到了心理医生那儿。方舰用了一年时间理解了他不能伤害他人的生命,这样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方舰不想要让自己面临麻烦,于是此后只将目标放在鸡鸭鹅鱼, 这些死了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东西身上。他一直隐藏得很好,让父母以为自己的孩子终于变得正常。 这些年他压抑着自己的冲动,为了更顺理成章地杀死更多生物,在高考后以极优异的成绩报考医学专业。直到实习中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心中强烈的渴望翻涌,他故意失误结束了那人的生命。 可世事难料,原本只是一场医疗事故,可患者家属有权有势,动用特权要让所有参与那次手术的医护人员得到处理。 而方舰,不论是无意还是有心,都是造成事故的首要责任人之一。于是,他首当其冲被退学处理,对方还找了一堆关系将方舰的过往一一扒出。 他小学时候的恶劣事迹被摊开、编造、夸大。成了媒体和键盘侠口诛笔伐的资本。他们说他这种天生的反社会分子就该被关起来。成绩好有什么用,大学和医院当初就不应该让这种人进入,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把人害死的。 他们倒是说对了,可在方舰眼中那一天的他却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只要有权有势,就可以颠倒黑白,跨越世人眼中的正确界限,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于是那一天,当梁伟带人找到他,说让他加入他们这个可以随意创造、剥夺人类生命的实验室时,方舰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他只问了梁伟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都不把人当人。” 梁伟说得没错。方舰适应得很好。在第一次切取一个女孩心脏的时候他脸上是无与伦比的兴奋。因为他知道,这里没人会对他的做法感到奇怪。只有无穷无尽的原材料和源源不断的钱财。 看着那些女孩惊恐的眼神,和恶毒的诅咒,他只觉得心情无比愉悦。他喜欢这种高高在上剥夺别人生命的感觉。 惨叫、血液、那些切下的器官和组织,每一个都刺激着他的兴奋神经。方舰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感受到恐惧。 然而当梁伟拿着刀切下自己身上的第一块肉时,方舰知道自己错了。 一刀、两刀……方舰看着那个过去一起笑着拆分无辜者零件换取荣华富贵的人,如今依旧笑着举刀,刀锋却落在自己的身体之上。 从腿开始,然后是左手、腰腹。肉片七零八落,新鲜的能看到表面的肌肉律动。 没有痛呼,没有惨叫,整个房间诡异的安静。血液在地上汇聚,顺地砖缝蜿蜒,遍布地面,浓重的腥味快要把人熏晕过去。 血早就染红了方舰的淡绿色的工作服,瘫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甚至害怕到说不出话,只能竭力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坐在手术台上的女人。 她没有看他。鸦羽般的眼睫低垂,遮盖住瞳孔,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随着清脆咯吱声,骨骼被拆解,内脏被掏空,一块一块整齐地摆放在主人身侧。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脑袋和一副奄奄一息的心肺。 手术台上的人这才算有了点动静。 女人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地,长裙已经改成适合活动的款式,赤足站在满地血污之上,走到某个早已不似人形的梁伟面前。 清脆的响指声里,梁伟伸向自己心脏的手停下,眼神中的惊恐褪去,变为茫然。然后,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尖叫在一瞬间爆发,幸好这个手术室还算隔音,幸好梁伟早就没了力气,声音并不重,却实在凄厉,听得方舰连忙捂住耳朵。 “不,我的身体,我的腿,疼……”他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试图将周围那些早就失去生命的肉块重新拼在自己身上。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梁伟发着抖,看着眼前站在血泊里的人,眼里的恐惧逐渐被绝望替代。然而还没有结束。 唐晏单手抓着梁伟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放在手术室中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梁伟彻底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残破的,叮铃咣啷的,像个还在滴血的破布娃娃,肉摊上挂着的货都比他齐整。 他刚才应该省点力气的,也不至于这会儿连自己的恐惧都无法表达。 “现在,你和那些女孩一样了,你亲自动的手。” 断气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耳畔无悲无喜的女声,像是黄泉彼岸判官亲自送上的批文。 ……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唐晏将梁伟放回原位。踩着满地血污来到方舰面前时此人已经吓到尿失禁。 胡乱摸索的手打翻了一旁空置的烧杯,他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握住,在空中毫无章法的挥舞。 似乎是这一招起到了效果,恶魔终于不再靠近,方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撞进一汪平静的蓝色里。 算起来,他看过很多人的眼睛。小时候,父母老师在发现他癖好时的震惊不解;被他杀死或解剖的动物和人眼中的恐惧绝望;和他共事的以梁伟为代表的贪婪和残忍;那些即将通过他们实现愿望的人眼中的兴奋狂喜,又或是狡黠与算计…… 在他看来人的情绪无外乎就是这几种。 不过在主宰另一个生命时会释放得更强烈一些。毕竟人对这种与生俱来又将陪伴他们一生的东西总是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然而他在唐晏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到。即使她以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死梁伟,即使她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掌握他的生命。若是他处在唐晏的位置,恐怕早就高兴得发疯。 没有兴奋、没有残忍,甚至连痛苦和挣扎都没有。似乎对她而言抹去一个人的生命是把废弃的纸团随手扔进身旁的垃圾桶。 这家伙不是人类,方舰丝毫不怀疑,唐晏可以上一秒和他说话,下一秒一枪了结他(虽然她没有带枪)。 “说说吧,你们都做过什么。”一个很正常的问题,唐晏甚至按开了录音笔,眼瞅着是打算收集证据。 正常情况下,方舰应该是要好好思索一番看有没有什么谈条件保命的机会,然而恐惧早就把他压垮,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竹筒倒豆子将来龙去脉一股脑说出。 十分钟,从女孩的筛选、归类,哪种情况可以做什么,到他见过的客人要求,方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尽数坦白。 逻辑虽然有点混乱,但综合他的身份,这些内容确实符合他能探听的范围。说完最后一句,方舰耗尽全部力气,歪歪地倒在一边彻底昏迷。 “……” 唐晏收好录音笔,看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方舰,视线扫过周围柜子。最终锁定了她要找的东西的所在地。 先用万能卡和铁丝撬开放资料的保险柜,将梁伟秘密保存的用来敲诈勒索的材料扫描完。而后从一个玻璃柜里掏出酒精蒸馏水和一副足贴。走到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从外面反锁着,唐晏附耳听了一会儿外面应当是有三人把守。 她从进来开始过去三十分钟,联合艺术馆闭馆,叶澜和古德的盘算,估计最多十分钟外面的人就该等不及了。 考虑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沾血量,弄到外面很难清理,唐晏决定等人自投罗网。 事实上,时间比她预想得早些。 “唐小姐,情况如何。我带人找到他们关小姑娘的地方了。” 叶澜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如此隐形的通讯器支持不了太远的信号传递,能听到叶澜声音说明他们相隔不会超过二十米三道墙。 之前被推过来时唐晏就隐约听到过女孩的声音,想来那地方和这个手术室离地并不远。关女孩们的地方必然有守卫,不知叶澜是处理了还是没被发现。 但他的目标是带女孩们逃出去,总不能一直藏着的。 刚冒出这个想法,外面就传来骚动。 “是谁?有人闯进来了。” “我去看看情况,你们两个管好里面的人。” 脚步声和门锁转动的声音同时传来。唐晏身形一闪,快速躲到了门后的视野盲区。就听咔嚓一声门锁打开,两个叫嚷着冲进来的人还没弄清情况,唐小姐就已经送了他俩一人一根超强效麻醉针。 作者有话说:麻醉针功效参考某手表 第55章 蔷薇(18) 另一边 四十分钟以前。 唐晏刚被古德的人带走, 他就迅速送来了叶澜想要的东西。 蒙着黑布的铁笼被揭开,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两个惊恐的女孩。 “我记得我点了七个。” 叶澜皱眉,不满地质问。 “是是。可是眼下时间紧迫, 小叶总今晚还要陪那位回去不是。先叫这两个小东西陪您玩着, 剩下的给您记上。下次时间宽裕了玩得才更愉快不是。”古德满脸堆笑地解释,一边偷瞄叶澜的脸色。 见此人确实没有发飙的迹象, 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外界都传这位小少爷飞扬跋扈,但找对了方法还是很好忽悠的。 “人留下你可以滚了。” 这头, 叶澜不耐烦的一挥手,古德带着暗暗的得意麻利离开。想着手里叶家的把柄又多了一条, 心就不由得乐开花。 当然,他没忘记临走之前把铁笼的钥匙留给叶澜。 即使到了现在还是不信我吗?叶澜瞧了一眼铁笼里瑟瑟发抖的女孩。他很清楚古德为什么只肯送两个女孩过来, 无非是想要吊着他拖长战线。一方面排除他身上的安全隐患, 另一方面更好地将他牢牢绑在这艘贼船上。 可惜啊, 这些人失算了。 他们对他抱有戒备也好, 想借他的身份做局也罢, 从他们放他进来接触这些女孩的一刻,他就已经赢下了这局。 现在, 只需要把小姑娘哄好就可以了。 将笼子上剩余的遮挡扯落,叶澜彻底看清了其中女孩的真容。 毫无疑问, 这些姑娘的长相各有各的漂亮,身上暴露的衣服和偏成熟的妆容不仅不显得艳俗,反而显出一种楚楚可怜。 小姑娘们应该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知道如何才能为自己换来生机,于是对上叶澜的目光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做出一副娇媚的姿态。 还没完全变化的稚嫩童声带着颤抖,说着早就规定好的台词。裸露皮肤上,还能看见极其浅淡的疤痕。以现在的医疗技术, 这伤最早也是在前天受的。 “真畜牲啊。”叶澜如此想着,视线却落在她们胸口那些配饰上。又是熟悉的摄像头。 之前是唐晏在解决这个麻烦,如今他自己的干扰器解析起来还需一点时间。 想着,叶澜露出了招牌的属于沉醉酒池肉林中的小少爷的专属微笑。迫不及待的将铁笼打开,近乎粗暴地将两个女孩拽到旁边地毯上。 应该是很疼的。其中那个麻花辫的姑娘的小腿甚至被铁笼边缘刮出长长的血痕。女孩们的颤抖更厉害了。 眼见叶澜在旁边挑选了工具,两双眼睛里的绝望都快要溢出来。但到底是知道不配合会面对更糟糕的处境,她们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只待在原地低着头死死攥住自己的衣摆。 哒哒哒,魔鬼的脚步声不断接近,麻花辫女孩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头上撒下一片阴影,身边是比她小还比她抖得厉害的人, 来的时候麻花辫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被所谓的买主选中。 恍惚间,麻花辫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当初她也是这样害怕,是小禾姐姐握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将她往后面的位置推了推。虽然最后也没逃过,但总归是少受了点罪。 思及此,麻花辫猛地抬起头,对着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露出“老师”们口中最标准的笑脸。 总归,这个人比之前那些好看,比之前那些年轻,只有没什么太糟糕的癖好,也不至于回去三天吃不下饭。 “先生,祝您……”被刻意涂成大红色的嘴唇还没来得及说些讨巧的话,声带却停止了工作。 麻花辫惊恐地感受到对方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窒息感在一瞬间袭来。糟了,这家伙该不会是最麻烦的那类人吧。大脑飞快运转,麻花辫尽力思考有什么方法可以在此时保下自己和旁边这人的命。 然而她还没有得出一个好结论,脖子上的力道却骤然松懈。 “你俩叫什么?” 恶魔在低语。麻花辫却立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对着叶澜露出讨好的笑。 “我叫青青、她叫小星。您有什么吩咐。” 这是最常需要回答的问题,一般说完这个之后的事情就再也无法由她们控制。这些该死的家伙总喜欢一边叫着恶心的名字,一边为所欲为。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我问的是本名。” 恶魔并没有动手,反而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问题还有点不一样。 本名……麻花辫的神情有半分钟的呆滞,在这个地狱里,她的称呼不是花名就是编号,本名对她而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她不太明白这人的用意,可事实证明在这种时候不满足客人需求她只会迎来更大的麻烦。 “苏晴。”她好歹是把名字想起来了。见客人微一点头,看向另一人。坏了,她们之间基本不知道本名,她没法替对方回答。而自己这位同伴已经被眼前人的动作和他手里的东西吓傻了。眼瞅着就要尖叫。 坏了。苏晴心头大骇,忙扑过去想捂对方的嘴。这种情况下大叫只会让这些禽兽兴奋,最后下场往往都极为惨烈。所以即使心中再害怕,尖叫也绝对不可以。 但很多时候人类无法抑制自己的本能反应的,尤其是像小星这种头一次经历的,恐惧和应激之下她们会遵从自己最原始的冲动。 这通常会惹怒恶魔。所以这种女孩在这里也是死得最多的。可在苏晴看来,小星的反应算是其中最大的那一档,按说那些人想赚钱不应该把还没练好的商品摆上来。 叶澜对此倒是挺能理解。古德那些家伙就是想让小星激怒他,进而诱他动手杀人。这也算是他们给此次“合作”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所以即使干扰器成功接入,他依旧保留了这份惊恐。反手拦住了想要上前来劝的苏晴。 悬殊的力量差距让苏晴半点动弹不得,只能心惊胆战等小星张牙舞爪又推又喊,标准的自寻死路半分钟。而后绝望捂住嘴看着叶澜的手伸向小星的脖子。 泪水早已顺流而下。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晴身上的禁锢解除,她胡乱检查着自己没有任何疼痛的身体,抬眼见对方单膝跪地,右手以一个极尽温和的方式在小星嘴前比出一个噤声。左手以强硬但不会让人受伤的姿态压住小星刚刚乱挥的双手。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没等苏晴细想。叶澜深色眼眸注视着面前满脸惊恐的女孩,柔声又问了一遍:“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这一声仿佛有什么魔力,哭喊的女孩呆呆地与他对视,片刻后真的平静下来。 “朱星星。”她缓慢报出名字,随后有些茫然地坐到一边。 苏晴也是懵的。比起朱星星的茫然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这些家伙不仅没伤她们,反而安慰起她们这些商品,这种情况闻所未闻。简直就像铁公鸡当起了散财童子。 为了照顾一些客人的游戏,房间里空调开得比较低,两个女孩衣衫单薄,皆因低温瑟瑟发抖。叶澜捡起之前甩飞的外套和古德送来的唐晏没带走的外套分别给两个女孩披上。 随即一屁股坐在离两人一米远的位置上。 “你……”这下更好了,苏晴你了半天,终于确定眼前这人和以往的恶魔并不一样。他似乎并不想伤害他们。 可…… “我们身上有摄像头。”苏晴干巴巴地示意,要是不做点什么,那些人应该不会满意。 也是奇怪了,以往恨不得这些家伙和这里的投资者一起去死,如今眼前人只是释放出一点不确定的善意,她竟然生起冒着自己完蛋帮他的心思。 “没事,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这家伙晃了晃钥匙扣大小的屏蔽器,“你看起来比较理智,知道的也比较多。我想我可以问你一些事。” 此人那双上挑的黑眸注视着她,莫名地苏晴心中生出了无端的信任感。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仿佛自己的一切委屈与害怕都可以说与他听。 明明他是这里的客人,是她们最恶心的对象。可莫名的,那种信任就此蔓延。或许是只有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得到了一件可以阻挡那些目光的衣服吧。 …… 苏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少,等回过神来时只觉自己口干舌燥。对方递来一小碗水,也顾不上深究就一口闷了。水没有问题,反而给她身体带来一股额外的力量。 同样的水朱星星也喝了。而后她也从那种迷糊的状态逐渐清醒,不过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我们真的可以逃出去吗?” 这是清醒后她问叶澜的第一句话。有点没头没尾。至少在苏晴看来是这样。可叶澜明显是懂的。 “你知道怎么从这里跑出艺术馆对吗?” “嗯。”朱星星点头。 “那就一定可以。这个姐姐会在外面接你,只要你能跑出去,就一定可以逃离那些人,获得自由。”叶澜给她看的,是陈方槿的照片。 “真的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说这话时朱星星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在暗无天日的井下,终于看到一抹穿越重重障碍抵达面前的阳光时,才会有的欣喜若狂。 “当这个钟走到四点的时候。”叶澜边说边摘下腕上那块手表递给朱星星,“记住,若是遇到坏人,就用力拧开这个。” 那是表侧边的一个旋钮,叶澜捂着表拧了一点点,警报声都差点传出去。 第56章 蔷薇(19) 走 冰凉的表入手, 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朱星星牢牢攥住。身体又一次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艺术馆的地图不断在意识中强化,像是有什么人在她脑中坚定地告诉她, 她可以逃出去, 她一定可以做到。 “现在,稍微休息一会儿吧。”是那个之前在她脑子里说话的, 告诉她该怎么逃的声音。视野逐渐黑暗,她带着无限的希望憧憬入梦。 …… “你到底想要什么。” 当叶澜恰到好处扶住朱星星软倒下的身体, 将小姑娘抱到床上的时候,苏晴终于忍不住发问。 她现在可以确定房间里和他们身上的摄像头对叶澜没有一点作用。不然就他的这些操作, 那帮家伙早就找上门来了。 但,叶澜又想做什么呢? 目光不受克制地看向床上酣眠的朱星星, 苏晴想起此人对朱星星所做的。他没有碰她, 反而给她指了出去的路。可如果这是叶澜和古德他们玩的游戏…… 苏晴不知道, 或者说在这片黑暗的沼泽里待得太久, 她不敢奢望一点甚至只能用正常来形容的东西。 因为曾经有过太多希望, 可每一次换来的都只是更残酷的现实。只有封上耳目、遮掩口鼻,在无知无觉中方能求得一点生机。 这种感受像朱星星这样第一次经历的人可能不明白, 可苏晴却是早将其刻入骨髓。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只有活下去才可能让这些家伙付出代价。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我们的生命只能留在揭露这些家伙罪恶的道路上。 脑海里响起当初挡在自己身前的姐姐笃定的声音。 那是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她在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 果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看着跪坐在地上满眼倔犟的小姑娘,叶澜心中叹息,很正常的想法。 倒不是他不能像对待朱星星一样直接改变苏晴的态度。可外力毕竟伤身,而且苏晴的情绪又不像朱星星那样崩溃, 总是要先试试其他办法的。 “我要你带我去你同伴们所在的地方。”他认真地看着苏晴的眼睛。说得肯定。 “为什么?” “无可奉告。你可以选择拒绝。”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苏晴都没想到叶澜是这个答案。拒绝,连这人的目的都没弄清楚,怎么拒绝? 心绪愈发纷乱,煎熬中她听到此人继续说道:“现在监控不起作用是我做的手脚。但十分钟之后我会离开这里,所谓正常的监控画面只会延续五分钟,届时那些人进来看到你和这个小姑娘毫发无损,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会死,而且是死得七零八落。要一切真如叶澜所说,苏晴都不用想就知道结果。 甚至可能不止她们俩,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说不定会为了防止意外直接杀死这里所有人。 现在摆在苏晴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赌叶澜是个好人,失败了她和朱星星生不如死;要么坚持自己原有的想法,失败了害死所有人。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看着苏晴眼神急剧变化,叶澜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没有安抚,没有赌咒,对于这种境地下的人来说旁人的真诚太廉价,想要说服他们,只能将后路封死。 “我答应你,给你带路。”果不其然,女孩咬牙吐出一句。 “好,你准备一下吃点东西,十分钟后出发。”叶澜将一根压缩能量棒递给女孩,同时也在床头放了一根。 女孩接过,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咬下一口。没有预想中的意外。她只觉体力在逐渐恢复,但终究是不敢细想自己的结果,只囫囵吞枣地咽下。 三点五十八。 脖子上的通讯器收到陈局带人赶到的消息,叶澜站起走到门边,仔细分辨了一下外面动静。不知他做了什么反锁的大门应声而开,在门外守卫尚不明情况时,将人迅速放倒。 这一刻苏晴知道自己没了退路,明亮的光线让她的眼睛有短暂的不适,但凭借着不知多少次的经验,她立刻朝某个方向而去。 而两分钟以后,监控还未恢复时,床上的朱星星猛然睁开眼睛。 “只要逃出去就可以了。朱星星你可以做到的。” 心中念头支撑着她,小姑娘翻身下床拿起旁边的能量棒往嘴里塞完,跨过堵门的昏睡守卫,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 苏晴不能完全确定路线,毕竟货物从来是被打包好送到客人手里。但偶尔她会透过缝隙窥探外面的世界,便大致能确定沿途的风景。 好在这会儿临近关门,艺术馆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约十分钟后,她凭借着记忆带叶澜来到了一处竹林。 “应该是这里,我好几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竹子。不过不知道入口具体在什么地方。” “没关系,已经帮大忙了。” 这片区域严格来说已经不算开放地。一路上叶澜拢共放倒三批巡视的家伙。好在有陈局在外面拖着,那些家伙没空细究里面的情况。 但还是得快一些。 叶澜目光扫过这片地方,最终落在窗棂后头一幅山水画上。手顺着边框细细摸索一会儿,他找到了一枚与众不同的钉子。 咔嗒一下,一人高的两人宽的画面弹开,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 叶澜脸上露出一点古怪的笑。他推了苏晴一把,示意人先藏在竹林角落。紧接着对通道开腔了。 “原来艺术馆里还有这么有意思的通道呀……” 一句话没说完,里头传来破风声,闪着寒光的匕首已至眼前。 “不是吧?脾气怎么火爆的吗。看来通道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叶澜的反应却更快,侧身闪开,声音没有丝毫紧迫。 古德已经从通道中退出,刚刚那一下其实算是下意识的反应。见一击不中,脸色难看,左手挥刀的同时,右手伸向了裤子口袋。 没有?口袋里的手停住了,攻击的姿势也戛然而止。嘎吱一声,叶澜直接卸了他的胳膊。古德闷哼一声,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本来还在愁怎么才能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动手,没想到你就这么送上门来了。嗯,光3,竟然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这万一走火了可不是随便就能掩盖过去的。” 叶澜把玩着刚刚从对方身上摸来的枪,依旧笑眯眯的。 “叶……叶澜……你!” 宕机终于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古德双眼因不敢置信而瞪大,被枪指着脑袋自是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想动也动不了。 “哎呀,又见面了,现在可以把我要的其他姑娘送来了吗?”叶澜依旧保持着把人摁在地上的姿势。嘴里的话是和朋友打招呼一般的轻松。 “你……你也是……不可能,你现在应该在……”古德也顾不上脱臼的疼痛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猜测从他心中萌生。 “我现在应该和小朋友愉快地玩耍对吗?很可惜,比起小朋友,我还是更喜欢找你们这样地玩一玩。” “你知道……” “当然。难道只允许你们算计别人吗?” “作为艺术馆创办人的秘书,你知道这画框里的秘密,你老板没理由不知情。硬要狡辩,他的员工私自持枪这一条也足够调查局派人将这里翻个底朝天了。到时候你觉得谁能跑得掉?”叶澜凑近了对方道,声音很轻,就像是从幽冥之地而来。 “噢不对,看你这架势,他们已经来了吧。” “不……”反派的留言刚发表一个字,演讲人先被叶澜给敲晕了。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得麻烦你先睡一会儿了。”叶澜示意苏晴先进,随后把服务生扔进了通道,最后自己也进来,再把画框摆上。 …… “你真的是来帮我们的?还有那个姐姐也是吗?” 通道里,苏晴小声问。 刚刚叶澜和古德打起来时她对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已信三分。再听到调查局来人后更是增加到七成。 “你猜。”叶澜依旧是那副无可奉告的模样。但这一次苏晴显然不那么紧张了。 “他们叫你小叶总,所以那个姐姐是调查局的人对不对。”小姑娘脑子转得还是相当快的,“那个姐姐现在在哪里,你真的可以帮我们吗?我还以为小禾姐姐她们失败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 闻言叶澜倒是来了兴趣。 或许终于确定面前人不是披着羊皮的狼,苏晴心防一松,那些原本想烂在肚子里的事被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小禾姐姐曾经计划过要将这里的事捅出去,她还有织月姐姐也确实逃了,可过去那么久都没有结果,我们都以为她们是死了。原本过几天楠楠姐也是要找机会跑的。” 有一点机会就要试试看,哪怕不是跑出去,只是给外面的人透露一点点这里的情况,哪怕有一个人起疑,她们或许就能得救。 苏晴说这是小禾姐姐在找到巡逻漏洞,策划逃跑前说的。 苏晴说这个计划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其实如果楠楠姐还没成功,就只剩她。在得知她今天要出来,本也是想趁机逃跑的,谁知道先被叶澜薅来带路,等到这个好消息。 “所以那个姐姐她去哪儿了?” “里面,你马上就可以看见她。” 叶澜感受着通讯器被接通,脸上露出愉悦的笑。 “陈局他们已到,我带小姑娘过来,你情况怎么样?” 边把这句发出去,叶澜提溜着手里的小芯片弄开最后一道铁门。 原本有所好转的脸色在原地僵了一瞬,保持现状。 揍古德和那些守卫还是下手轻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杀青梗): 古德、守卫、梁伟、方舰:控制一下啊控制一下,我们也不想这样的啊,虽然我们也想揍自己,但这是剧本人设好不啦。 唐晏、叶澜、已经还没剪进镜头的众调查员:那什么,你们演的太好了,控制不住啊。 第57章 蔷薇(20) 离开 这里像极了屠宰场的仓库。密密麻麻的笼子挤在狭小的房间里。笼子只有半人高, 两三个女孩挤在里面成蜷缩状。 每人只有几块布以蔽体,不少人皮肤上有未愈的伤痕,血腥混合着霉菌拧成一股难闻的味道。 听到门开的动静, 不少人将自己的身体抱得更紧, 恨不得和灰白的墙面融为一体。 灯光昏暗,叶澜脸上看不出表情。走到一个笼子前面。 十秒, 第一把锁应声而开。 熟悉了这里锁的结构,叶澜的速度逐渐加快。三分钟, 所有铁笼的门都被他拉开了。 然而,没有人出来。女孩们只是缩在里面, 等待命运的降临。直到微弱的声音传来。 “楠楠姐。” 苏晴跑到一个笼子前,招呼里面的人。 “小青, 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会……” 以往, 女孩们只要出去就必定是被抬回来的, 有时身上还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可徐楠上上下下打量苏晴一番, 对方的精神头明显比之前要好一些。 “小禾姐姐成功了, 调查局已经找到这里。我们,我们有活路了。” 徐楠的眼中先是震惊, 然后染上怀疑,但在看到苏晴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后, 扑到苏晴面前用力抓住她,用差点变了调的声音急切地与她确认。 “真的吗?我们真的成功了吗?”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楠楠,什么成功。阿禾她不是已经……” 终于有离两人近的女孩反应过来后探头,吃力地走出自己的囚笼,直勾勾地看着徐楠和苏晴。 “桑禾没能逃出去,但她为你们争取来了一线生机。至于具体情况,我想小苏和这位应该再清楚不过。”叶澜本是倚在墙边看戏, 见如今情况有所好转才出声添柴加火。 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也是他为什么优先选择说服苏晴。 一个苏晴他控制起来轻松,可要带着几十号人从人家地盘上跑出去可不是什么简单差事。只靠他一人风险太大。 在那些经历后,此处的女孩们对外人的信任几乎为零。他一个生面孔的成年男性,要说服她们更是难上加难。 但苏晴不一样,小姑娘和她们处在同一境地,是受害者亦是战友。而且知道得多,脑子也灵光,这样的人在各种环境下的话语权总是会多一些,由她出面,才能更快将姑娘们凝聚起来。 “楠楠,小青,他说得是真的吗?” 事实如他所料,希望的种子在女孩们心中发芽,缩在角落的女孩一个两个开始松动。虽看过了的目光里仍是化不开的警惕与恐惧,却好歹愿意离开笼子。 叶澜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他知道此刻一切行动之后增加负面效果。不知道陈局那边可以拖住多久,毕竟此处没有与外界联系的手段,还是越快越好。 “小苏,我们时间不多,要尽快。”他扬声简短地提醒苏晴。 “楠楠姐我来解释吧,小禾姐姐的计划是……现在他们来调查了,但因为没有确切证据,需要我们从这里逃出去作为人证……”苏晴没有给出确切回答,却实打实加快语速。 像叶澜说的,她是个聪明女孩,手上的信息也多,恢复理智后就开始一路揣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确保安全时她向叶澜证实过自己的一些想法,到如今算是将情况还原了七七八八。 在她的讲述和徐楠的补充下,姑娘们终于相信自己真的获得了作为一个人正常地活下去的可能。 “但那些人守着通道,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过去?” 这里的通道并不宽敞,来时的路两人并排还好,再多就有些拥挤了。更何况是要带这么多女孩一起出去,通道又长,还要尽可能减小动静——不然难说那些人狗急跳墙能做出什么。 “那个该死的训练室后面不是还有一条通道吗?那边路程短,而且大不少。” “那边人多,密码权限也高,很难破解。但前面的通道里已经被他清干净了。”苏晴指着叶澜说。 是了,谁能想到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爷一路上边开锁边打架斗殴,硬是给那帮人高马大的保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平均放倒时间不超过半分钟。 一路砍瓜切菜,差点给了苏晴一种她上她也行的错觉。 放着已经清理出来的路不走,要再挖一条。尤其那条通道上有那些人存放见不得光东西,做见不得光事情的地方,守卫只会更多。 叶澜却一脸云淡风轻。 “不用担心看门的家伙,哪边近走哪边,我们赶时间。” “可是……”苏晴还想说什么,忽觉一阵咔嚓,房间另一侧的门随之打开,吓了所有姑娘一跳。 只有靠在墙上的那位毫不意外,十分自然地打招呼:“来了,解决啦?” “嗯,都在这里了?” 来人神色淡淡,扫过有些吓到了的女孩们。 “赶紧,陈局说他们可能马上要狗急跳墙,没时间了。认识路吗?你带头。”最后一句是对苏晴说的。 “嗯。”小姑娘咽了口唾沫,还是点了头。 “走。” 唐晏说完率先出去。 …… 从关女孩的房间出去,是一段还算干净的走廊——忽略横七竖八的人和血迹的话。 几间和唐晏待过的相同的手术室,被她卸了门;看起来挺像那回事的监控室和办公室,同样的待遇;资料室,被洗劫一空;唯一还算完好的只有所谓的巨大训练室。 这里的东西还是留给技术比较好。 一路上随处可见昏迷扭曲的人,和他们身体各处流出来的脏东西。虽然惨,但一个都没死。 至于那些密码锁,更是一个不落全报废。 …… “你这效率够快。” 麦里传来叶澜的声音。他俩现在一个打头一个压后,只能靠这种方法交流。 距离叶澜和唐晏联系上也就过去十几分钟。这段时间唐晏做了什么呢? 将这躺了一地的人给暴揍一顿,撬开所有锁,拿走那些家伙的秘密,顺带抽空和陈局交流信息。算算陈局带人赶到的时间,还是她先一步发消息通知的。 啧,这可真是……叶澜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唐晏现在的样子算不上狼狈但也和体面没关系。改成短裤的裙子上是深一块浅一块的红,那些往日隐藏的流畅匀称的肌肉线条暴露出一点端倪。手臂和大腿挂了几道擦伤,头发在运动中难免散乱。 行走间,她尽可能避开身边的小姑娘,防止这些恶心的血液沾在对方身上。 “你刚走过的那扇门是临界点。” 忽而,唐晏的声音打断了叶澜的思绪。 那是此处唯一一扇没敞开的门。不止如此,还有人特意在门上加了一把锁。 “我说他们怎么如此肆无忌惮,切了的器官直接送到界外去,转几次手再送回来。就连自个儿实在不行也能先跑过去避避风头。幸亏咱没打草惊蛇,不然这里就该人去楼空了。” 是啊,差一点就让有些人跑了。 那是她刚从手术室里摸出来还没弄清情况的时候。这里人手毕竟充足,收拾起来难免费点功夫。把包围自己的小虾米干掉就见有两人抱着资料和箱子往那扇门里冲。 彼时两人脸上是得意和放松的笑,就差把:“只要进来了你能奈我何?”写上去。 连0.01秒都不需要犹豫,唐晏瞬间知道门后是什么东西。撬锁、开门一气呵成,在两人惊恐的目光里,踹飞旁边好奇围上来要杀人夺宝的家伙,将人连带着他们想毁掉的资料一手一个拖回来。 “不好意思哈,这地方我也能去。”打晕人的最后一刻,她不咸不淡地对那两人说。 就是涉及到界外会麻烦一点,得找特调局那些人来,还不能将自己暴露了去。 …… “你跟我说这些。” “怎么,不乐意听?” “不不不,只是觉得唐小姐过于坦诚了吧。” “礼尚往来。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那小姑娘做的事。苏晴,她就算精神状态再好,也不是几句宽慰就能如此振作的。” “是吗,也许人家就是心理素质强呢?”这人开始打哈哈。 唐晏也不和他计较,继续道:“这里起码一半人我在若水福利院的被领养名单上都见到过。可以说那个福利院就是这地方的仓库。叶先生如此神通广大未卜先知,引我去那里也是想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喂喂,你别过度解读,我只是给出当时那个情况下最有可能的答案而已。” “那桑禾呢?她是岚姨的女儿吧,也是第一个给我们打电话的人。在这个地方,她为什么能突破重重阻碍将报案电话直接打到烟云城调查总局?他们说,当时桑禾是趁客人不备逃走的。” “……”对面有半分钟沉默,然后又是那套避重就轻的说法,打定了主意要蒙混过关。 唐晏半回头,意味深长看了某人一眼。见眼前出现了出去的门道,也不再和叶澜纠缠,拿着工具三下五除二弄开了门。 …… “哎呀陈局,咱们这儿就是门票贵点,真没什么违法乱纪的项目啊。” 艺术馆,进门大厅。一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陪着陈方槿和三个调查员往外走。郑秦默和孟超旭赫然在列。 “希望如此。”陈方槿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所有人,身周是森然的气场。 “当然当然,这就是有些眼红人的恶作剧,还劳动您亲自走一趟。”中年人,也就是这个艺术馆的拥有者张海洲依旧赔着笑。 眼看着三人就要走出大门,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侍应生的惊呼:“哎小朋友,别乱跑啊,你家里人呢?” 第58章 蔷薇(21) 调查局的行动 两小时前…… 当一张暗室图片被发到陈方槿私人号码上时, 孟超旭正在向上司汇报王平案的进展——就郑秦默那个性子,这种活只能由他来。 “目前受害人恢复良好,由于所有受害人均未成年且无亲属, 搜检院已在联系相关正规福利院, 看是转移还是找人收养。王平在暗网上的联系人刚有线索,网监在全力追查。” “嗯。我记得医院那边说受害者里有个小姑娘精神特别不稳定, 好像是叫蓝织月。” “是。她受到的刺激格外大,现在都没过心理测试。”虽然不明白陈方槿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事儿, 但孟超旭还是如实汇报了情况。 “小孟,你说为什么同一个环境里, 只有她一个人的状态如此与众不同呢?”陈方槿倏尔看向他。孟超旭一愣,却看见陈方槿调转电脑的屏幕将唐晏发来的东西摆到她眼前。 一同呈现的还有龚常做的那份DNA鉴定报告。 “你曾经和我说, 去查艺术馆是一场因定位不准而出现的误判, 那些证据只是巧合。可是小孟, 天底下是没有巧合的, 所有的线索都有它存在的必然, 区别不过是用在哪个案子里罢。” 视频不长,半分钟左右, 是一个房间的全貌。 孟超旭不敢置信地看着墙上那些管制刀具、药剂和五花八门的道具,倒吸一口冷气, 说话时明显带着不敢置信。 “陈局,这是……艺术馆。”这些陈设他不是没见过,上一次是几天前,在王平那个孤儿院的房间里。 那些细小的违和点在脑海中重新排列,孟超旭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很致命的错误。他忙着将案件梳理清楚,忽略了一些细小的,看似无关紧要的证据。 “叫人, 先走。” 时间不多,陈方槿没有过多解释。 叶澜和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要去艺术馆她是知道的,能发消息来也在意料之中,原是想着他们能不能摸到一点痕迹,好让她借题发挥进去调查。 谁料对方直接一步到位,掏人老底去了。 看视频中的地方,唐晏大抵是接触到对方最致命的关节。 陈方槿都不知该说什么,带着一个编外人员就敢单枪匹马进人家大本营,就这此案嫌疑人的恶劣程度,出一点纰漏都有可能把自己赔进去。 真不知道这姑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艺高人胆大。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里应外合的好机会。 三辆车从调查局出发直奔艺术馆。上面载着刚结束半天假期,赶回来加班的众调查员。 …… “你早就知道。” 孟超旭和郑秦默坐罗应成坐在一辆车上,看着老搭档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郑秦默本就不爱说话,这会儿自知理亏更是干脆把头扭到一边。 见状孟超旭也没辙,只能搁一旁独自心塞。原本他还想说等王平案子结了安慰一下这人,毕竟调查艺术馆是他先提出来的,结果发现判断出错,实际与他的推断完全不符。 谁承想是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人家早就走到大气层了。 “不怪你,那些证据太凑巧,你当时也没看见艺术馆的情况。” 终究是那么多年为数不多的朋友,郑秦默见孟超旭心塞还是不忍心的,搁一旁默默安慰道。 可他这令人担忧的情商实在不给力,不说还好,安慰完孟超旭更心塞了。什么证据凑巧,那就是人布置好的坑,等着他们往里跳呢。 “其实相信证据没什么不好的,凭直觉办案不合规定还容易造成不好的舆论影响。比如现在要是我的怀疑错了,艺术馆那边会很麻烦。”郑秦默在安慰老伙计的时候总算肯多动一点他那金贵的口舌。 听起来是很正常的安慰,可郑秦默的怀疑并没有出错,艺术馆不仅有问题而且还很大。那现在说这些无异于在孟超旭心口上插刀。 这次行动由陈方槿亲自指挥,出发那会儿她就已经把情况发在群里。包括龚常查出蔷薇上DNA,电话中和艺术馆的疑点。唯独省略了唐晏和叶澜去私下调查的部分。只说是她联系的线人秘密潜入。 正好叶澜那边也给了线索。这一下,可算是彻底给调查局的仪器和某些执意觉得艺术馆有问题的(特指林宇同志)扬眉吐气。 “综上,王平案很可能是他们为了防止主要参与人被怀疑上抛出的烟雾弹。” “我说什么来着,艺术馆就是有问题。孤儿院是他们用来转移我们注意的东西。不然蔷薇花上的血迹哪来的?”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哪位。不过这次行动名单里没有他,也就只能在群里发发威风。 “记住,我们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救出人质,其次才是获取证据。” 陈局长完全忽略林宇的牢骚。 “根据线人透露,其中至少有三十个女孩,如果暴露我们的目的将他们逼急了,很可能会狗急跳墙伤害人质。我们要从其他方向切入转移嫌疑人的注意。” “我和小孟负责正面盘问拖住主要嫌疑人,争取时间。小郑,你带人找到人质所在。其余人守住门口。人质没有安全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是。” …… 按照陈方槿的计划,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唐晏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陈方槿以:群众举报您艺术馆涉嫌违规倒卖艺术品传播不良物品的罪名要求查看全部监控。 张海涛本来心里有鬼,于是更做出一副没问题任查的姿态。心想反正这群调查员连重点都没找对。至于有问题的监控本就不在这里,地下的那些东西更是不可能被轻易看出来。 果不其然,一圈看下来那几个人什么都没找到。 当然都干这种事儿了,他也不可能一点准备不做。尤其前一段时间刚发生过那两件事。虽然看上去这帮调查员是被忽悠过去,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陈方槿说明身份的那一刻就示意自己的心腹古德去地下看看,务必确保产业安全。 他大概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心腹连门都没进就被秒了。地下的产业更是连撤离计划都没来得及实施。而这一切,在他眼中那些被篡改的监控里,全都没有发生。 …… “陈局,还要再拖吗?” 进入艺术馆的本应该是五个人。在调查时郑秦默、罗应成和程实先后不动声色脱队,按照陈方槿所谓的线人给的线索去找人质所在,而陈方槿和孟超旭则适时转移张海涛几人的注意力。 以查看各展馆监控为由带离张海涛。 计划很好,可这都快一小时了,找人的那一方却没有一点发现。监控和流水往来看得差不多。 “拖。” 又二十分钟,实在是没有话题,陈方槿脸色略显难看。罗应成和程实已经回来,这表示他们调查的区域没有问题。 唯一的希望只有郑秦默。然而张海涛显然已察觉到些许不对,半劝半推想让他们离开。陈方槿心知再等下去会出事,也只能顺了他的意。 人质依然没有踪影。可如今他们这样的举动已经足够奇怪,一旦离开,那些女孩一定会出事。 要带人强闯,唐晏和叶澜中途又给她发过消息,但只说找到人质和证据,人质暂时安全,也没说多久能出来,嫌疑人有多少。 事关几十个人的生命,陈方槿一时也不敢乱来。 身后那女孩声音的出现,算是一根救命的藤蔓。 “小朋友,你跑什么,哎——” 都说人在绝境中可以爆发出无限潜能,当朱星星看到陈方槿的那一刻计划是爆发出这具瘦小身体全部的力量,一把挣开拉着她的侍应生,冲到陈方槿面前。 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姨姨,救我。” “唉,星星,你跑什么,知不知道你爸妈找你找的都快急死了。” 张海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看到小姑娘的瞬间他就猜到了一些事。虽然不知道那个叶小少爷是这么让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小姑娘从他手底下跑掉的但调查局今日的到访恐怕与此脱不开关系。 还是小看他们了。就说为什么这些人拖那么久不走。好在古德早就去通知了,这会儿就算他们进去也查不到什么。 看来有些东西终究不能靠外力,得先把东西转移出去避避风头。 当然,眼下得先让这个东西闭嘴。 然而陈方槿的反应却快了半步,先他一步将孩子挡在身后。 “张馆长的意思,你认识这孩子的家人。” “是啊是啊,这孩子的父母是来这里的常客。小孩子不想学习,被老朱说了几句就故意趁父母不注意偷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星星乖,别闹了,不能因为不想写作业就乱说话哦。来,快跟叔叔走,别让你爸爸妈妈等急。” 主动权握在别人那,张海涛没有轻举妄动,他脸上写满责备,直视朱星星的眼睛。这也算是侧面告诉陈方槿这是人家家务事儿,试图打消她想管的念头。 他说完,就要来抓女孩的手,然而陈方槿却没有动,她保持挡住女孩的姿势,问道:“小姑娘,你认识我吗?” “认识,有人说我找到你就可以逃出这里。” “是吗,为什么要逃呢?” “星星,别胡闹了。”张海涛语气加重,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下来。事情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可没等他想出解决办法,将女孩强行带走—— “因为他们在这里买卖器官、非法借孕和侵犯未成年。” 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浑身是血的郑秦默黑着一张脸走进,身后跟着一群女孩。 这是彻底把哑巴气开口了。 第59章 蔷薇(22) 全部带走 “老郑!” 孟超旭第一个冲上去仔细检查郑秦默血呲呼啦的同事。幸好只是皮外伤。那些刀口看着吓人, 实际上并没多深。 但孟超旭还是因此倒吸一口冷气。 “这怎么弄的。”他问。上学那会儿郑秦默就年年格斗考试拿第一,反应和力量简直是怪物级别,他都挂彩成这样, 可想而知里面的凶险。 “她们安全要紧。”郑秦默又恢复了往日的言简意赅, 扭头示意孟超旭看他身后。 三十四个女孩,挤在建筑的阴影处, 旁边是负责保护她们的其他调查员。一些人身上也有不少挂彩,显然是遭遇到不小的抵抗。 “出口在后面。他和我一起。” 做了这些年搭档, 孟超旭瞬间懂郑秦默解释的是什么。 郑秦默找到了女孩被囚禁的地方,在那里遇到叶澜, 和对方一起将她们尽数带出。 “陈局,证据, 他找的。”郑秦默扬起手里的东西, 但其实压根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三十四个面露惊恐, 衣着破烂的女孩早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而他的另一只手指了指站在最后的那人。 其他人这才发现人群中还有一位格格不入的人士。 叶澜! “嗨, 孟组长。”叶澜这招呼打得自己毫不尴尬, 却给在场其他人看愣了。扭头看向陈局却发现人家一脸淡定。 联想到陈方槿之前提到的线人,脑子灵光地隐约摸着了真相:该不会陈局说的线人是这浓眉大眼的小子吧。从本质上来说, 顾问和线人还真是一个性质的。 这是直接让人打入内部了啊。 但最崩溃的还要属张海涛。 在叶澜出现的那一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怪叶家这些年即使灰色收入源源不断, 干着圈里人尽皆知的下作勾当,却没有被任何人抓到一点把柄。 原来在他们还小心翼翼走关系,人家早就打成一片。叶澜这个二世祖来这里寻欢作乐只是一枚抛出的糖衣炮弹,用来炸出自己和这个艺术馆中的生意给调查局添业绩。 等事成了,他们还能顺理成章接过大半下家。 怪不得,怪不得……这家伙还能光明正大地拿一个调查员来做交换。这都是早就设计好的,方便到时候再给他们加一个谋害调查员的罪名。 逻辑逐渐完善, 张海涛差点把自己想得闭过气去。面目狰狞地看向叶澜。他想说什么,可惜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张先生,和我们走一趟吧。”陈方槿早制住了张海涛,立刻有调查员上来给他带上禁锢器,将人压上车。 “多谢帮忙。”在和叶澜擦身而过的一刻,张海涛听到对方极轻的一句。 但凡张海涛现在不是被押的动弹不了,他非得上去和他拼命。什么纨绔少爷二世祖,这家伙根本就是叶家特意养出来的饵。 他自己还糊里糊涂乐在其中。 “别得意,你们又好到哪去?迟早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张海涛几乎是用上自己脸部所有的肌肉,最夸张地表现着自己心中的狰狞。 …… 处理完张海涛,陈方槿开始安排排查的事儿。 “秦默,下面什么情况?有多少人。” “不确定。挺多的。” 郑秦默是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工作人员见到了这艺术馆里的洞天。 然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他很快被发现并遭到围攻。也亏他身手好,一边被围攻还能放到一大半。 可动静已经闹得太大了。转眼工夫又有几人加入战场。眼看着左前方一把尖刀袭来,而身后又有铁棒落下,郑秦默原是想用小臂挡刀避开身后重击。有人却快他一步拧住对方手腕卸了刀。 此人就是同样摸进去的叶澜。 他本来已经混入其中,谁料郑秦默弄出这么大动静。见他陷入围攻只能动手帮忙。 虽然以少敌多,但大部分保镖没啥路数和配合,郑秦默在这上面的技能点又几乎满格,终是他俩险胜。 解决完追兵,叶澜给郑秦默看了他找到并带在身上的这里的部分罪证。也就是郑秦默刚刚给众人看的那些。 再后,他和叶澜一起进入那让人心惊的地下世界。见到了被关在其中的女孩。好不容易在一个女孩带领下找到出口,没承想又遭遇打手。 好在此处已地处艺术馆边缘。外面的调查员听到动静闯进来,一起帮着解决了打手。 应该是这样没错。不知叶澜如何,但为了保证人质安全速战速决他是下了重手的。可能是没怎么顾得上防御,有些细节记不清大概也是因这样不小心磕到了头。 “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情况也不太好。”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 “叶顾问会格斗,还能空手夺白刃啊。”有调查员惊疑一句。 “总是要防着绑匪。而且我能出来全是郑组长的功劳。” 他也就仗着郑秦默不喜欢说话。 陈方槿看着眼前这俩刚共患难过的战友。就如叶澜所说,他自己身上的伤并不多,白衬衫上也是其他人的血迹,最重的伤口也只是右手小臂上的瘀青。 跟他一比郑秦默的状态可谓惨烈。 眼神在郑秦默脸上停留片刻,陈方槿几乎不可见地蹙眉,随即说道:“小罗你带你们组长去医院,他这样子非失血过多晕过去。” “从北城分局调些人来,把涉事人员全部带走,伤得太重的先送去治疗。孟超旭,你去联系医院给这些女孩没安排检查和心理辅导。” “是。” “陈局,我能继续留这儿不?” “嗯。” 和郑秦默比起来,叶澜不过一角微脏,目前留下的人里也只有他切实进去过那些人的大本营并带出了线索。 总是比在场其他人要熟悉地方的,人还自告奋勇,陈方槿自然不好拒绝。 由叶澜带路,陈方槿和剩下的调查员找到了地下的世界,把奄奄一息的嫌疑人挨个拖出去。 没人可怜他们,甚至见到个别轻伤人员还要上去暗戳戳补两刀。无他,郑秦默早噼里啪啦把这些家伙那些泯灭人□□和相关证据发在工作群里。 更别说还有那群姑娘的惨状,谁看了不得啐一声出生。 郑秦默伤得严重,陈方槿将剩下的调查工作全权交由孟超旭负责,叶澜从旁配合,要怎么调查取证就是他们的事了。 而她,得尽快赶回去和那些老家伙扯皮。 尤其这事儿涉及搜检院判断错误和一些组织纪律问题,那些家伙指定是要施压的。 “老陈,你这次收敛点啊,别再指着院长鼻子骂了。” 赵海建副局长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也知道陈方槿都脾气,苦哈哈地打电话过来试图劝说。却收获陈方槿一声冷笑。 “收敛,我收敛个大头鬼。他们自己干的好事,还需要别人遮?别告诉你这个看一眼监控就找着嫌疑人的天才侧写师看不出来,王平的事就是有脏东西在替艺术馆洗。呵,现在洗不干净了,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也不一定是上面的人。” “我管他是哪的人。那头的我都要找人拽回来。先挂,你等我回来再说。” 嘟嘟嘟的忙音里,留下赵海建哭丧着脸坐在办公桌后,这回怕是又要闹翻了天。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就不能用点“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吗? …… “你都听见了。” 艺术馆与停车场只有一墙之隔的角落,陈方槿在这里找了棵树荫站定,看向假山后阴影里的人。 大概没人想到这人会来找自己,对面明显愣了一瞬。但她对此也没有过于惊讶。 “您的声音不小。” “这里只有咱俩,别跟我扯那有的没的,你看得出我不喜欢。” “……”对面不说话。 陈方槿将一瓶矿泉水放在假山一个较平的面上。那人倒也没客气地拿过去,拧开,往纸巾上倒了些。 “你俩在里面大杀四方,还编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人是郑组长打晕的。” “……”陈方槿闻言差点翻白眼,但到底知道纠正也没用,索性说点别的。 “别的就算,那个被当牛宰的呢?小郑背不了这锅。” “他自己切的,可能亏心事做多了吧。” “……”又是一阵沉默,陈方槿宁氏着对方良久叹了一口气。 “小郑去医院了。你俩杀穿保镖还把调查员揍一顿伪装出混战的场面。跟你们对打的昏迷被急救拉走,你俩一个磕愈合剂一个干脆躲这儿用湿巾解决。” “不劳陈局费心,愈合剂我也喝了。” 陈方槿:她真的是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气。她这调查局怎么一天天净来这些麻烦人物? 好在陈方槿女士是个早已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至于被这点小事气死。 “除了那个牛肉卷,和被吓傻了的同伙,还有什么事是不应该出现的。” “通道。人应该都在,不过还是可以通知特调局来处理一下。” “行,我清楚了。”陈方槿点点头没再说,倒换成对方止不住话头了。 “您不打算探究一下牛肉卷的形成原因和郑组长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做了那些吗?” “不用。我拿这些是去和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扯皮,省得他们乱甩锅推卸责任。小郑他们还有那些姑娘自己都认了,我干嘛搅局。至于你俩不违法乱纪谁也管不着。” 眼看着对面亚麻呆住,陈方槿反而生出终于反将一军的得意。 “衣服,你总不能穿着这一身回去。” 将一个小袋子放下,陈方槿两步翻上墙,直达后面停车场。 “你今天早上去过医院。”末了她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第60章 蔷薇(23) 呕 唐晏混进搜查队伍的时候, 战场其实打扫得差不多了。 调查员缴获了大量没来得及被处理掉的(实际是唐晏特意留下的)有关张海涛等人违法乱纪的证据。 女孩入库记录,借孕次数,器官配型情况, 和所谓的练习、工作日程。 一个比一个看得人头皮发麻。 尤其那些“培训联系”内容, 饶是阅变态无数的孟超旭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平均十二岁的小女孩被训练成承接身体的工具,这种事足够评选年度变态。 尤其他们还在叶澜的旁敲侧击下找到了那个训练室和藏在上面的隐蔽房间。 “就该让这些人自己尝尝他们弄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率先撬开门看到这一切的方子豪一拳干碎了墙上的一面等身镜。而这样做的并不止他一人。要是张海涛那些人还在此处, 估计不少人就该拿着那些道具动手。 …… “头,你看这个。” 地下办公室, 王鑫指着电脑上一份刚解开的加密文件。里面竟是不堪入目的视频。这种加密文件随处可见。张海涛图谋不小,为了牢牢把这些人绑在自己这边, 自然不会少留把柄。 不过现在,这些全都成为了将自己送上绝路的子弹。 “全拷贝完带回局里, 按着上面人的特征去找。架子上那些药物查清楚了吗?” “龚常看过。最充足的是祝兴药、刺激排卵和增强孕激素的特效试剂。都是国外货且没有经过我们的卫生系统批准。剩下的……是实验阶段的东西。” 实验阶段的药物大多是效果不定副作用未知, 张海涛是将那些没了其他作用的女孩作为实验体来试药的。一部分还做了详细的反应记录。 “先拿回去让他们化验。和张海涛来往的人呢?” “大部分还在破解。他们加了好多层密码。”王鑫话还没说完, 就听隔壁传来一声大叫。 “老王不好了, 有人在删除这些数据。” 几人冲过去, 就见正在拷贝文档的调查员拎着磁卡手足无措站在原地,面前的电脑自己运作着, 字符眨眼就消失一大片。 王鑫上去抢救一分钟,末了却只能无力地摇摇头。 “是用高级权限直接登录直接粉碎源文件的, 刚才下了多少。” “10%”调查员苦笑。 “看来是有人诚心不想让我们看到他们做的好事。”孟超旭面沉似水,王平能被推出来顶罪,张海涛能把非法产业办这么大不可能只是一个人所为,背后的人也不会由着他们拔出萝卜带出泥。 “先把先有的东西带回去。拐卖儿童,贩卖器官,进行人体实验这些他们赖不掉。其他的,只能从张海涛和那些女孩身上入手了。” 唐晏就这样混在人群中听着调查员嘈杂的议论, 在有人叫来个人,或搭把手的时候刷个脸,将违纪药品和纸质资料搬上车。 没人关注她,唐小姐乐得清闲,在大部分人眼前混了眼熟后就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备用机。 “在?” “咋?”对面貌似机不离手,消息和回复只差了半秒。 见对方在线唐晏直接甩过去一个压缩包。 “替我拆一下。”她这样说。 这回对方明显愣怔,半分钟后才不确定地发来消息。 “这东西,你又接私活了?哪家啊技术那么差,这种程度的你自己也能弄吧。” “没空。而且你不是在吗,不用白不用。” “……”对面发来一个鸽子无语表情。显示了一分钟的正在输入,然后打过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知道那人会放什么屁,唐晏连点都没点开。 眼瞅着聊天框又开始跳动,不过这一次发过来的不是废话。 “谢了。” 唐晏接收完一堆已解码的资料,一目十行看完,然后挑挑拣拣划出来一些。 “这些做成一份,做得好一些,过会儿发到这个网址。” “我靠你正当我是你专属骇客。还做得好一些,是不是发过去还要伪装成电脑本身自带的?” “哦,你知道就好。” “你——你出生啊。老大请问干活都要先给钱。”解码这个水平不怎么样的加密材料费不了他多少时间,可要搞这种毫无痕迹的拼贴就得随头发。 更别说是在短时间内,还要负责投放。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想干—— “娜塔莎今年的国际巡演联票,内场vip第一排正中间。” “成交。” …… 解决了证据问题,唐晏在好友栏里扒拉一会儿找到了另一个目标。手指在空中停顿一会儿,还是点开了。 “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是在云烟搜检院这边的?” “烟云?有啊。怎么,你在这边遇到事了?”对方回得也很快。 “让他提醒一下下面人,防着点结党营私。” “怎么?有人和外面扯关系?” “嗯。谢谢了。” “我知道了。”绝对的信任让对方没有多问这件事的缘由,转而打探起了另一件事,“你最近在洛烟?怎么还和搜检院混一起?” “逮人。” 干脆地两个字回完,唐晏关掉界面,抬头看着还没结束的搜查。貌似有人要往那间手术室走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唐晏叹气,那地方不像通道见不得光,为了案件完整性必然要查的。她也就只做了一个临时降低存在感的效果,时间不长,对意志力特别坚定的(比如陈方槿)也没多大用。 这个时间确实该注意到。 虚掩的房门被打开,露出里面满地干涸的血迹。 “这……”先开门的人都愣住了。这动静很快吸引来周围的调查员。 嘶—— 几乎所有看到眼前情景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好半晌才有人试探性地碰了碰红色的地面。 “血迹都干透了。” “什么情况?” 有手术台和桌椅遮掩,从门口并不能看清房间全貌。调查员们彼此对视,穿上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掉在地上的完整头颅,和地板上血迹粘连在一起的心脏肺腔,握着手术刀的左臂,以及周围掉落的肉片。像极了一盆巨大的红油火锅。 “呕。” 巨大的视觉冲击当场看吐了打头的两人,捂着嘴就往外冲。后头人起先不明所以,只见同事脸色煞白狼狈地往外跑。还想说是这些家伙心理素质太差。 直到这没了遮挡的画面呈现眼前。所有人的脸都如出一辙变得扭曲。也总算知道前头的人为什么是那副滑稽样子。 心理素质再好也不是这么造的。 干呕声此起彼伏。个别几位反应特别严重的甚至还要靠同伴架出去。没走出去就化身喷射战士吐了旁人一身。 有一个调查员走得急,一不留神撞到了旁边的柜子。而柜子上恰好放着三个空烧杯。弄出噼里啪啦一阵响。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这屋子里还有一位被吓傻了的人。方舰实在是被吓破胆,从唐晏离开昏迷到现在,但被这么一闹还是醒了。 “啊!”凄厉的尖叫声充斥整条走廊。 “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你别过来。”方舰几乎是手脚并用往外爬,奈何神志早就不清醒,撞到一众器械,在乒零乓啷的一阵巨响中,朝门口爬行。 调查员还没从刚刚的血腥中缓过来,眼看着这怪异的家伙出现,人也差点傻掉。 不知哪位发出第一声叫骂 ,场面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回事?” 这么大动静想忽略都难。那头孟超旭叶澜等人赶过来,就看见调查员个个面如菜色,扶墙干呕。而前面是一个含着别过来且满地爬行的疯子。 “我去。” 眼看疯子要爬到自己身上,程实下意识就给对方来了一下。砰。疯子不动了,吓得程实又去探对方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松了一口气,拉过一个症状最轻的问道: “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 同事惨白着一张脸不说话,只指指房间里面。 …… “为什么指房间这到底……” 程实边念叨边进去——呕,又干掉一个。 其余刚过来的人见证了全程,这会儿好奇心已经到达顶峰。以孟超旭为首,谨慎地走进房间。 呕—— 好奇心害死猫,连孟超旭都差点没绷住。脸色难看地往嘴里含薄荷糖。 缓了好一会儿才强忍恶心下命令。 “叫技术的人来,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 “在哪呢?肉片在哪呢?” 下了车的孙江几乎是两眼发光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龚组长。 “里面。”孟超旭这会儿缓过劲来,和其技术组几位一起进去,只是神色明显与其他人明显不好。 技术员们拿着家伙事儿将地上的血化开,把肉片全部汇集到一处开始拼图。另几位则是观察起屋内情况。 “看得出来这是怎么搞的吗?”好半晌见对面停下手上的活,孟超旭这才问道。问归问,他的目光却不敢看向孙江,无他,此人满脸放光的表情在这个场景里简直诡异至极。 当然说的话也是。 “好神奇,这也是让我碰上自己片自己的了。” “什么意思?”孟超旭心下冒起不好的预感。 “意思是这个人是自杀,他是自己把自己切成这样的。” “……这。”孟超旭就差把你在开什么玩笑写脸上了,半晌才出于职业道德问,“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人为造成这个情况吗?” 一个人再怎么心甘情愿也不应该做到把自己切成片。这已经违背人类本能。 “药物?伪造痕迹?这房间里刚才还有个人。” “据我所知没有这种药物。就连当初的KL系列都没有这么猛的。不过倒是可以给他做一个药理检测排除一下。伪造痕迹就更不行了,这个下刀方向只能是他自己干的。 而且另一个人是被吓疯了吧,除了目睹死者自己切自己,我想不到其他把他吓疯的理由。” “真的没有别的可能?” “目前来看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痕迹?至于让死者把自己片成这样……” “有没有可能是催眠。”孟超旭突然想到什么。 “不太像,简单粗暴地给自己来一刀还好说。但让被催眠者把自己片片儿……据我所知国际上顶尖的催眠师都没有让被催眠者主动溺亡。更别说是这种。 你看他瞳孔明显放大,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百分百会唤起意识,哪可能直接把自己抽筋扒皮。天呐,这简直是我这么多年碰到最有意思的事情。”《 》 60-70 第61章 蔷薇(24) 现有证据 “你不过去看看?” 唐晏保持着靠墙的姿势正摸鱼呢, 忽觉有人往自己这处靠近,抬起头就对上了叶澜含笑的眼。 “那边有他们不够吗?”左右是试探,唐晏也露出虚伪假笑, 似乎几小时前同生共死的情谊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有恢复原本那种冷淡梳理的态度。 好在叶澜本就没想着能得到啥好脸色, 他将视线移开,并排与唐晏靠在墙边。低声说。 “你下手也太黑了。好歹做得正常一点吧。” 唐晏却嗤笑一声。 “那种人再怎么自杀也不会有人信。” 梁伟敢靠这工作赚钱, 若说是在调查员来之前连反抗都没有就把自己抹脖子才是真没人信。倒不如做得夸张一点,让他们无从查起。 更何况—— “这是他应得的结局。一人两个秘密, 我们扯平了。” …… 梁伟的肉片在技术人员的不断努力之下勉强被拼合完整,经过孙江和龚常的再三确认他身体里没有任何药物痕迹, 体表除刀伤没有其他痕迹。 地上成片的血迹也使人无法清楚地知道他是否又被外力移动。 梁伟身体中的甲状腺、肾上腺激素水平远高于正常值,由此可见就是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将自己凌迟而死。 虽然这个结论看上去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孟超旭也试着去询问过另一位现场的目击者, 也就是吓傻了的方舰。奈何此人实在是被吓疯了, 醒过来就反复念叨着:“别过来, 不是我, 我没杀人。”其他的一个字说不出来还吵, 龚常再按一针镇静剂先把人带回去。 只能等专业人士到了看看有没有办法。 又两小时,取证差不多结束。 所有出现场的调查员脸上有着深浅不一的愤怒, 这地方的恶心实在超人想象。 留下几个收尾的人,大部队带着证物先行回去。审问, 化验,追查下线,不抓紧点接下去有的好忙。 谁知临行前竟又生了变故。 “头,你们等一下。” 电脑桌后忽然探出来一个脑袋,王鑫叫住了刚走过去的人。他这两小时一直试图从被清理过的电脑文件里再找出哪怕一点线索,见他动静,孟超旭心中就是一喜。 “有线索了。” 说话间他已快步走进去。 王鑫满眼喜色, 指着从犄角旮旯的扒拉出来,正在拷贝的一个文档道:“是啊,张海涛应该是不放心背着合伙人留了备份名单。” 文档上密密麻麻的是一些昵称和头像,记录着他们与张海涛的交易。 要说这张海涛也是真的周全,他不仅会收集那些人提供的样本的生物信息,还会直接提取房间中的残留物分析,配型成功的器官和联系日期也会隐晦的记录下来。作为威胁那些人的潜在把柄。 虽然这份内容加了好几层密。但真要破解出来调查局可省事儿。 也难怪对方的合伙人在发现电脑内容被人查看的时候会如此迅速采取措施。只可惜,对面没料到张海涛的谨慎,张海涛更是不会想到自己的小心有朝一日会给别人作嫁衣。 那一长串的甲方大部分都用的代号,只偶尔能看见几个没啥警惕心的竟大喇喇留着真名。 “王建业、祝营、何齐况……设计工作室负责人、教授、医生……可都是体面职业。” 没有透露真实身份也不要紧,等生物信息一对比就全能连根拔起。 …… “解决了,票呢?” 唐晏是坐叶澜的车回去的,车里就他们俩,一前一后地带着倒也互不打扰。 见那位被她拉来做苦力的同志的消息。唐晏也不含糊,直接把谈好的报酬发过去。 虽然她一向挺不明白为啥白鸽能半小时解开天启国国家银行的防火墙并将其中资金清空,为啥老是抢不到自己女神的演唱会门票,非得托关系找她要。 提前几分钟把系统黑了不就行吗? “那不一样。”这人只会这么告诉她。 行吧,唐小姐不理解但表示尊重。用头抵着玻璃看向窗外夜色。等等,这好像不是去调查局的路。 “受了那么重的伤,总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前排传来叶澜的声音。 这家伙就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愈合剂是什么没用的东西吗?除了刺激痛觉神经,这么长时间伤口结的痂都要掉了。 不过唐晏对这个决定并没有什么意见,由着叶澜把车开进市医院。公立医院没有叶家股份,叶澜小少爷自然没有了当初的排面,找小姑娘问情况还得借着唐晏的身份。 好在过程并不曲折。伤势差不多的情况下,为了保证她们的安全感,三十四个姑娘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 由两个内勤的姑娘陪着。其他人守在外面,罗应成赫然在列。想来郑秦默应该也是在这家医院就诊。 见着唐晏和叶澜,罗应成熟稔地打着招呼。 “唐晏和叶顾问是来询问那些女孩的吗?” “嗯。她们情况怎么样?可以探视吗?” 罗应成点头,他倒不怀疑唐晏来此的目的。 见识过之前在仁爱医院唐晏面对蓝织月的情景,此人貌似格外得小朋友信赖,那姑娘和她待在一起连应激反应都小了很多。 进去的调查员也没有得到理想的反馈。异性更是难以靠近。想来真要询问那些女孩,也是她来比较合适。 “她们一直不肯说话,你试试看能不能让她们尝试交流,不行就算,先让她们接受一段时间心理治疗再说。毕竟那样的伤害,换了成年人来都不一定抗得住。” “我知道了。”唐晏应着,旋即走进屋内,身后还跟着叶澜。 “唉,别。”罗应成刚想提醒说女孩们对异性相当排斥。然叶澜都走到她们跟前蹲下了,女孩也没有太强烈的应激。 哦。罗应成一拍脑袋,他这么给忘了,这些女孩是被叶澜和郑秦默带出来,本就对他有所信任。 总算是能让姑娘们开口说些什么了,这着实是一件好事。关门时罗应成这样想。 大概是缺少安全感,女孩们互相倚靠在角落的软垫上。见有人进来纷纷紧张地抬起头。 “是你。她是谁。”看见叶澜,苏晴第一个出声。余下的女孩也纷纷卸掉防备的姿态,只偶尔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唐晏。 “是我呀,这个姐姐想问你们一些问题,可以吗?”叶少爷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看向姑娘们。 “可以。”小声地应答和点头在人群中出现。连姑娘们自己都没弄懂。明明唐晏的脸很陌生,明明她们没见过这个姐姐,可为什么就是生不起一点警惕,反而有一种要亲近的冲动。 “姐姐你叫什么呀?”徐楠大着胆子打听道。 “唐晏。日安晏。你们呢?”唐晏也是笑眯眯的。资料上有名字,但这种时候介绍自己是最容易拉近距离的方式。 “姜潇” “何淼” “李月书” 一个接一个地报出名字,加上苏晴和徐楠,有一半人的名字唐晏都在那个福利院近两个月的收养名单上见过。看来当初的推测是全中了。 “你们,是怎么到那里的。” 这个问题无疑是直接揭露他们最深的伤疤,女孩们明显露出恐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苏晴鼓起勇气。 “我是两个月之前来到这里的,再之前是待在福利院里。直到三个月前。一个叔叔到福利院里想要领养我……但是……”说到最后,她早已无法继续下去。 唐晏抱住颤抖的女孩,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你被他送到这里来了对吗?他们是怎么交易的,你还记得多少。小苏你告诉我们的越多,他们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他……跟我说……给我找了一个工作……他们给我做了几天……培训。然后我就一直被关在了刚才那个房间,接待客人。” 苏晴知道的其实不多,她被恶魔抓住的时间并不长,看到的也只是那其中最正常的一片污渍。但这里却并不只她一人。 “不只这样,他们还会刨开我们的肚子拿出器官。给我们打一些很难受的药剂。” “他们给我取过卵,还在让我怀孕。” “我是被他们拐来的,我去年刚考上重点高中。” 有人起头,控诉再也不可阻挡。 …… 其他调查员回到调查局已是九点往后。 孙江带着技术组小半人研究梁伟死因,龚常将现场痕迹的三维影像和提取物交给手下人,自己和王鑫一起研究起只拷贝了10%的材料和加密的文档。 行动组众调查员正在商量谁梳理证据链,谁写阶段报告,谁去医院询问受害者,谁去审讯室里会一会还能说话的几个嫌疑人,特别是张海涛(医院里的那帮今天大概是醒不过来的)。 由着底下人商量,孟超旭则第一时间将那份名单交给陈局。 “你说这是和张海涛来往的人是吧。” 刚结束了和搜检院那群老东西的扯皮,陈方槿本是满脸疲倦瘫倒在椅子上的。见到名单忽然兴奋起来,两眼放光地盯着上面某个名字。 “我看姓于的这次怎么和我杠。” 什么情况?姓于的指的应该是搜检院那位议员,可孟超旭不明白陈方槿为何如此兴奋。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陈方槿眼下心情不错,指着名单上其中一行给孟超旭解释。 “姓于的女婿在北城分局,两年前和他女儿结婚了,一年前刚生了孩子。这个是他在暗网的头像,我很早之前就看见过。” “他们去借孕。”孟超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一家人都是搜检系统里的,竟然知法犯法。 “是啊,这家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蠢才,要不是姓于的恐怕连调查局都进不来。我说今天讨论会就数他最激动,感情是自己有案底呀。这事儿你不用愁了,带着你手底下的人直接去查,剩下的我来解决。” …… 陈方槿的承诺一向很有效。甚至于案件还没查明白,于议员和他那位在北城分局的女婿就先被停职调查。 不过这并不会减少一众调查员的工作。 第62章 蔷薇(25) 过程 龚常和王鑫熬了一个通宵, 终于在凌晨四点把所有加密文件和视频解码。 彼时唐晏刚从医院回来。 同样是熬了一个通宵,她脸上却并无太多疲倦。 “年轻就是好啊。” 进门时程实还调侃她。唐晏倒也只笑笑没说话。会议室里,一群人凑在某个屏幕前, 一边看一边骂。 “唐, 唐晏,叶顾问, 你,你们来了。”听到后面动静, 小伙子们一惊,手忙脚乱就要去挡。瞬间, 唐晏明白了他们在看什么。那些刚刚解码出的视频。 唐晏顿时觉得有点好笑,现场都看过, 到这种东西上他们反而要拦着她。再说, 那又不是啥旖旎风光, 只有丑陋的欲望和无尽伤害。 但很快她就发现那些人阻拦的对象好像不是自己……叶澜! 噢, 在计划里叶澜是要出现在艺术馆和那个房间中的。所以唐晏只刻意模糊了自己的五官, 没对叶澜做手脚。 干扰器提供的素材可是会被监控当真且记录的,也就是说监控视频里是叶澜带人逛了整个艺术馆, 并在那个房间里卿卿我我。甚至后来为了糊弄过张海涛,叶澜还得给自己加欺负小姑娘的戏。 虽然看小姑娘的状态就知道叶澜应当是没对他们做什么的。可就算是借位, 监控内容依旧刺激。更何况还有叶澜身边的陌生女人。 八卦是人之常情,何况是在这样毁三观的案子面前,调查员们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难免想要抓住这样额外的小插曲放松一下。 视频里的人是谁不重要,熟人就行。 打量和调侃的目光纷纷落到叶澜身上。可惜,众人失算一件事,此人并非啥要脸之徒。见到那一个个熊熊燃起的八卦之魂, 他反而来了表演欲。 “噢老天,看看我这次做的牺牲有多大,都被迫出卖色相了。不行,怎么感觉被坑了呢?陈局,当初商量的时候没有这一项,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要加报酬。” 在会议室里舞了一圈,这人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往陈方槿办公室跑。完美诠释什么叫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那什么,小唐你刚从医院那边回来吧。群里的资料看了吗?医院那边什么情况?” “嗯,大致看了。” 文档里的内容本就是她挑出来,别说发在群里那些,就是调查局没有的那部分她都仔细看过。是张海涛的上下学,交易方式,甚至涉及到一些界外势力。 这很正常。虽然界内外来往不易,能突破界的阻拦的游离者又没多少,但少不了利欲熏心肯牵线搭桥。只要价钱给得足够高。 当然这部分内容调查局是不知道的。他们解码的内容只包含艺术馆的上下线。大头有两个:女孩从哪来,被哪些人用来做什么。 后者名单中身份不太明朗的也被唐晏去掉,只涉及各界台面上的高层及其裙带人物,可以说是一份很安全的名单。有陈方槿在,不愁抓不了人。 而前者不单是资料,更涉及到唐晏昨晚的调查。 唐晏把昨晚从女孩那问来的细节整理完呈现在白板上。 总体而言,这个姑娘的来源有两个。福利院领养和拐卖。领养占大头,拐卖也会找亲缘和社会关系薄弱的。 很大一部分领养人就是他们的潜在客户,艺术馆更像是一个交易中心,张海涛给他们提供场地和技术支持,由领养人提供材料。 通常是两星期到一个月的观察期,期间她们会进行各项健康检查,确认符合条件就会被带入艺术馆中进行下一步。 分配角色。 长得好看的会被训练该如何服务客人。偶尔有新药时作为试验品。等死亡或染病后被处理。 身体很好且合适的可以暂时不用接受那些恶心东西,先被需要子宫的客人挑选,等指标跟不上了选择是变为上一种还是直接丢弃。 只有一种例外情况。那就是当配型成功对方给出足够好的价格时,女孩就会被好吃好喝的供几天,然后死在手术台上。 对于这里的姑娘来说,这其实算是最好的结局。拥有几天安生日子然后脱离苦海。不用再面对无休止的折磨。 被处理掉的女孩尸体有些会被埋在后山,有些则被送去他们原先的福利院。 “这是小禾姐姐告诉我们的。” 苏晴好不容易在唐晏怀里缓过来,声音已十分沙哑。 上面的内容是在所有女孩的协力下说完的。 起先是苏晴和徐楠几人小声地控诉,而后范围逐渐扩大,到最后变成女孩们同心协力的声讨。 困于牢笼中的回忆过于痛苦,大脑拼命想要淡忘一切,以至于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躯体化和创伤后遗症。一个人说不到两句就会出现失声,剧烈咳嗽,自残的行为。 可每当这时,一定会有其他人顶上。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停下,稍微缓过来一点就接上同伴或自己的话继续。 就这样说了两个小时,虽有些逻辑不通,却能让人清楚知道这些女孩遭遇了什么。因为在场的女孩都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申冤机会。 她们颤抖、哭泣、声泪俱下,却无一人退缩。字字句句,声声泣血。 把旁边守着的两个内勤听哭了无数次,差点要拿枪去下面病房把昏迷不醒的保镖打手爆头。 唐晏很平静地听着,适时阻止女孩的自残,让内勤的人将一些体力不支的姑娘抱到隔壁病房。 这会儿还剩十一个人。苏晴就是因为说着说着失控自残被唐晏阻止,现在才缓过来。 唐晏已经清楚她口中的小禾姐姐是谁。联想一下便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偶然看到也好,被故意告知也好。但从她知道这些事后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你之前说你们打算向外求救。” 又让护士带走三个状态不好的孩子,唐晏给剩下依旧兴奋的人一人一杯兑水营养剂。终于问出这个事关案件被捅到调查局的问题。 “嗯。”苏晴点头。 “那段时间小禾姐姐一直有心事。我和她一同进来又在一处,交流多一些,那几天察觉了异样问她怎么了。” 苏晴永远忘不了那天桑禾眼中炽烈的希望。 她说她发现了有两个房间有一段离地面很近的通风口。她央求客人陪她出去时观察过那里通向房间外面,还和后门很近。 “来得多的客人可以在中午两小时在艺术馆各处找地方玩。甚至将我们带到家里。”苏晴解释了为什么桑禾能出去。 那天,桑禾兴奋地说她想到了救她们的方法。 然而苏晴当时并不赞同。 先不说能不能跑出去。就算能,等待她们的是守卫和高耸的围墙。苏晴听桑禾讲述自己计划时简直要被吓死,这逃跑一旦被抓回来绝对生不如死。何况就她们两个人怎么可能躲得过那么多人的追捕? “可你不觉得我们继续待在这里和生不如死也没有区别吗?都是死,我宁可反抗一下。而且我们要的也不是出去。” “不是出去?” “嗯,这里的人不可能都通过这个方法逃跑。就算逃跑了也还有新的女孩进来。小苏,我们不能让其他人再受到他们伤害了。这里有信号屏蔽器,可外面没有,只要我们能跑出去,将这里的事告诉调查局,将这些家伙一网打尽,就算死了也好。” 苏晴说那时她们笼子靠角落,连同邻居一共五人就是知道这个计划的全部人选。 除了她、苏晴、徐楠剩下两个是一对双胞胎,蓝织萝和蓝织月。 果然那个女孩就是从里面逃出来的。那她的状态也就解释得通了,目睹妹妹死亡,在这些人知道打电话瞒不住将人折磨疯了推出来想将此事揭过。 张海涛将双胞胎作为一个买点,通常放在一起。这也让逃跑有了更多实现的可能。拿着客人的手机,跑出信号屏蔽区域打电话,这是桑禾全部的计划。不留活路的计划。 “在月月走后他们发现了小禾姐姐发现的漏洞将通风管堵上。我和小青本来是打算在客人带我们出去的时候直接跑的。” 比起前一种逃跑,这方法的危险系数翻了不止一倍,成功率也更小。 迷茫过吗?绝望过吗?肯定是有的,毕竟接连两次的求救都石沉大海。在被推去见叶澜的路上,苏晴背后满是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她们能不能成功。或许五个人死光了一切还是如常。甚至没有人知道她们为了所有女孩的命运努力过。 幸好,她们还是等到了。等到了属于她们的曙光。 “我们的确接到了电话。两通都接到了。抱歉没有再早一点找到你们。” 那一刻,眼泪决堤。苏晴几乎是哭晕在唐晏怀里。 …… “同舟的尸体也是他们干的。” “当然,他们都能拿那里做挡箭牌了。” “其他福利院对此知情吗?” “看着情况这些人只需定期回访领养人,还是一年一次。也许有点感觉,但不至于知情。保险起见还是将涉事福利院调查一下。” “先别福利院,把领养人抓了才是要紧。” “对哦,差点忘了这茬。不过孟哥在审张海涛、郑组长在医院,这事儿怎么安排?问陈局?” “我看行,手慢无。我先去请示一下。话说孟哥还在审张海涛啊,一晚上了吧。” “是啊。我说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怎么说小唐,这算是你来咱们这儿第一个案子,走吧去熟悉一下流程。” “啊,哦好。”突然被Q,唐晏连忙收起茫然忙不迭点头,跟着程实去审讯室。 “叶顾问来吗?” 为啥招呼叶澜呢?用程实的话就是这人在调查各环节都能发挥奇效。 作者有话说:期待小天使们的评论呀[让我康康] 第63章 蔷薇(26) 审问中 唐晏他们过去的时候, 审讯已经不知进行了多少轮。 审讯室里,张海涛低垂着头坐着,仍能看到他眼底青黑。从艺术馆被带到这里,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十二小时, 期间是调查员轮番上阵反复循环的审问。 长时间的审讯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可偏偏禁锢器释放的微电流会让他精神亢奋。 这种身体和精神的强烈割裂感长时间是可以把人逼疯的。可张海涛脸色虽差, 从头到尾的思维却分毫不乱,看上去最慌张的反而是他在艺术馆的时候。 程实调出了之前的监控。 “你们先看一下这个吧。”他说。 视频里, 是张海涛从开始到上一轮问询的所有片段。 …… “这位调查员先生,我想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些女孩都是他们的收养人暂时寄放在我这儿的。毕竟他们好多都是艺术馆的常客, 又大多忙于事业,托我照顾一下这些姑娘没什么不妥吧。” 托他照顾!?听众都快被气笑了。照顾什么?生意吗?张海涛却一副无比坦诚的表情, 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们自己领养了孩子为什么要让你照顾?”孟超旭也不拆穿他, 顺着张海涛的话往下讲。 至于明明有线索还要在张海涛这里浪费时间, 倒不是因为他想看看此人能编出什么故事。虽然调查局现在已有艺术馆一案牵连的上下线, 但其中涉及众多要员, 人物关系盘根错节,调查起来难免耗时巨大。 等弄清楚, 其中大部分人怕是早就把尾巴清理干净或者逃之夭夭。 他们想要尽可能抓住多的涉案人员就只能尽快从张海涛身上下手。这才有了这场审讯车轮战。 “各位政府,您几位是公职人员, 有些行为肯定不齿,但恕我直言,那些大老板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事。您以为以洛烟如今的经济水平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福利院?” …… “他这话什么意思?” 监控室,方子豪戳了戳身边的莫韩。然而被提问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传来声音。 “还能是什么,私生子呗。” “林宇,你不应该在隔壁审那个叫古德的吗?” “那边不说话。我来听听里面的人会放什么屁。” “唉, 原来你那边也不说话啊?” “程实。你那边也……” “是啊,我怀疑他们早就串通好了,问他为什么就说老板给钱大方,做了什么就全都推到张海涛头上。” “是吧,我那个,就那个叫古德的。说什么都是按老板要求行事,问他老板让他们做什么就说照顾女孩,安排表演,有保镖是为了防止女孩出意外,其他一概不知道。哼,这话他们敢说我都不敢信。” “等会儿,这个先放放,私生子怎么算的?为什么……” “在那些人眼中儿子的价值是继承,女孩的价值是联姻,但和私生女联姻是件丢脸的事。所以默认会将女孩放到福利院。”林宇没等方子豪说完接道。 而这些女孩或许有那么万里挑一的能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其他的从生到死都不会被承认。只会作为一种廉价的货币。 “他没说错,所谓的领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那些人收养女孩是为了维系关系。”林宇说得轻描淡写,“张海涛也只是抓住了其中一个环节,把艺术馆打造成一个中转站。” 监控室里久久没有声音。 “****”好半天,方子豪骂了一句最难听的方言。 —— 进审讯室时会带耳麦,孟超旭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尤其是林宇那番有关私生子的发言。他竭力忍下神色的变化。 张海涛对这些事丝毫没有避讳,见孟超旭不太明白还在那解释。只是他这说法和林宇那种直白大相径庭,美化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不会想要自己的私生女,那带来的只有无尽的麻烦,正好我这里山清水秀地方大,他们给我投资我也就乐意帮他们看孩子。左不过几十张吃饭的嘴。而且她们还能给我带来收益。” “带来收益?” “是啊。我总不能一直养着她们,肯定是要教给她们营生手段的啊。唱歌跳舞,乐器演奏什么的。这不都在她们房间里摆着吗?” 话倒真没说错。那些房间里的确有各种乐器,有些也挂了舞衣。可技术组在上面提取到的东西无一不说明它们没被用在什么正途上。 “而且我们可是在那间牢房的笼子里找到你所谓帮人带的孩子的。怎么,你的投资人每天给你那么多钱,你就让女孩们睡那种地方。她们身上的伤口好些可还没结痂呢。” “嘿您说这话,小时候谁没挨过父母打骂啊。我都不是他们父母,稍不顺心难免冲动。反正都是领养来的孩子,这也是他们同意的。就算再退一步说,算我有暴力倾向总行了吧,那些孩子伤势如何我全款支付医药费。拘留收监什么的我也仍听组织发落。诚心改造。” 短短一段话,将偷换概念展现得淋漓尽致。把那些触犯刑法的问题轻轻松松解释成一般暴力事件。得亏听得人经历过大风大浪,换成方子豪和李岩他们估计得挨处分。 但这只是开始。 当他看到孟超旭摆出的药物,借孕医疗记录和房间里的生物证据。这人两手一摊张口就是一句你们有证据说明我给那些姑娘打药吗? 借孕,还有猥亵?怎么可能,她们身体有遭受过侵害的痕迹吗? 生物信息?不是我又管不了客人们在房间里做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但凡告诉我哪个姑娘身上有这些你说的伤害痕迹,我现在就认罪。 我杀了她们更是无稽之谈。都说了我只是代为照顾,那他们把孩子接回去死在外面我又管不着。 这一番话,给所有人气到七窍生烟。然而孟超旭冷静下来却突然发现那些女孩身上的确没有他说的这些侵害的痕迹。 当然,张海涛是在强词夺理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可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有侵害是因为你那些药物可以修复。” 没等孟超旭想明白,先来了一份好消息。龚常拿着药物检测报告在张海涛眼前晃了晃。 “看到了,你当然可以说自己没对那些女孩用过药,那些女孩没受欺负,前提是审判长会信那些空了的药品是你倒掉的。哦对了,就算你认准了未成年的证词不能采信,监控和你为那些客人做的治疗备份还是可以用的。” 是啊,孟超旭恍然醒悟。 他们已经有监控和那些到艺术馆挑选过器官和女孩的人的名单。 先前也真是被张海涛绕进去了。他们此次审问的目标是让张海涛交代他和他交易的那些人,不是找他的犯罪证据。 那些证据虽不能让他们顺藤摸瓜将这条产业链连根拔起,但做按死张海涛的铁证却是够够的。 反观张海涛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黑了下来。说话时也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 “什么监控视频。”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自己保留的东西,现在反倒来问我们了?” 又是那种违和感,就仿佛……张海涛不知道他们已经掌握那些房间发生之事的确凿证据。 孟超旭的脑袋嗡一下。先前那种诡异感在此刻有了答案——张海涛以为那些资料都被删了。所以才会一副有恃无恐地在这里编故事。这个想法乍一看无疑有些荒唐,可若非如此,他编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没有道理。 保险起见还是确定一下。 “领养人是吧,那这些借孕名单和器官交易记录又怎么算?” 果然,张海涛眼中第一时间划过震惊与茫然,完全没料到有人能拿出这些东西。所以在他的认知里,那些东西早就被销毁了。 然现在,事与愿违。 张海涛的从容一去不返,瞪着桌上的证据快把眼珠子放出来。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才忍住说话的冲动,总算明白自己刚刚编的瞎话有多蠢。 冷汗密密麻麻渗出,张海涛心中的底在顷刻间崩塌。哪怕是见到那些孩子出逃,在老巢被调查员当众带走时他都没有过如此慌张。 因为那些时候他都有着能脱身的把握。艺术馆里发生的事无人可以追溯,未成年的证词只能参考,她们身上的伤也只能说明他有过虐待行为。 死了的孩子和他没关系,打出的电话也可以说是孩子们胡言乱语,甚至所以混淆侦查的挡箭牌也能轻飘飘的怪到调查局自身原因。至于所谓的上下线,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洗白自己,早该得心应手。 他勾连了一张巨大的网络,那些人只要不希望自己被牵扯进来名誉受损,就会发动资源大事化小。 前提是资料被删干净。 那些人竟然出了纰漏。视频和名单出现的一刻,张海涛所有的打算乱了套。 好在他足够聪明,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在片刻的空隙里抓住了生存的可能。有了充足的证据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审问他? 他们是想要那些名单上的人的确切信息。毕竟记录中他们的身份很模糊,都是人精,真等调查局查过去那些人早该把一切痕迹处理妥当。 这是他的机会,能够重获自由的机会。调查局想让他提供名单,那些人一定不希望自己被立刻调查。两重利益都系在自己身上,而他最擅长这种两方周旋。 如此想着,张海涛的脸色又好看了几分。然而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64章 蔷薇(27) 替罪羊 “张海涛不用审了。”陈方槿大步从门外走进来, 看见在回顾之前监控的唐叶二人顺口招呼。目光尤其在唐晏身上多停留半秒。 “你俩也在啊。” “陈局,出什么事了?” “好事。”陈方槿说完似乎在斟酌什么,但最终她没有改变决定。拿着东西走进审讯室。 见状孟超旭旁边的副审人赶忙让出座位, 换到记录员的工位上, 却被陈方槿制止。陈局长方法只是进来通知一个消息,甚至连房间都没再走进一步。 她怜悯的目光看向张海涛, 像看着一头待宰羔羊。 “搜检院那边看了材料,说是证据齐全, 这人明……今天下午就要移交,死刑跑不了。其他都是走个过场, 证据在审判庭开庭前交上去就行。” “可是那些下线。”孟超旭想说没有张海涛那些加密身份怕是没有那么好解决,陈方槿却打断他。 “下线可以慢慢查, 搜检院的意思是先把主犯处理了。毕竟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 得尽快给一个交代。先撤吧, 下周一开庭, 你们抓紧时间。”说完, 陈局转身要走。 “等等。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审了。” 张海涛从陈方槿进来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是懵的, 倒不是听不懂陈方槿说了什么,是他不敢相信。 直接送审, 甚至开庭时间在两天后,是有预料的死刑。一切的一切与他认定的结果相差太多。 他知道那么多东西,有他们那么多把柄,他们不应该保他吗?他们不怕他将一切曝光吗? 可陈方槿连看都没再看他,开门就要走。甚至孟超旭和另一个调查员也起身要走。 这一刻,张海涛所有的自信破碎,他彻底慌了。 “你们不想知道那些视频里的人是谁吗?那可都拍到了正脸。”他甚至是直接喊出来的。 “视频?你说那些去房间的人啊?脸上的马赛克我们会破解的, 就不劳你一个没两天日子的出生费心。毕竟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拖延调查随意污蔑呢?” 陈方槿说得云淡风轻。 “而且你一开始连我们有视频和名单都不清楚,说的话可信度很低啊。”身旁孟超旭还补刀。 “我发誓我所说没有半句虚言,我把涉及到的所有人都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去查。那些视频还有名单是我做的,有些人不只买过一项服务,但只要进过艺术馆的人我都有记录。” “是吗?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看他就是走投无路想胡诌,你来得晚没见过,好多死刑犯都喜欢这样。走吧,证据链整起来也是个麻烦。”边说,孟超旭边把还想回头调查员往外面推。 眼看着不打算再听张海涛任何一句话。 这和当初那些家伙说好的不一样。 此刻,张海涛心中的弦彻底崩断。若说之前他尚存一丝理智,想要用证词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现在却只有一个目标,他不能做替罪羊。 “我没有胡说,是你们不敢查吧。” 即使到了这般田地,张海涛的智商也没有全下线,他还懂用激将法。 “不敢查?” 审讯室的门留了一条缝,而后被孟超旭缓缓推开。 “你们和他们沆瀣一气,搜检院不过一帮乌合之众,所以只敢抓我们这种小喽啰,到头来还不是得护着那些当官的。”他观察审讯自己的两个调查员,年纪大一点的那位带了一身经典的正气,看眼神就知道疾恶如仇。 虽然张海涛对此嗤之以鼻,但这种时候却意外地好用。 果不其然就像他想的那样,孟超旭折返回来。然而张海涛还没来得高兴,那个姓陈的局长就喊住了救命稻草。 “超旭,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可……”孟超旭脸上满是不解。 他们把张海涛带回来的一个目标不就是把这些曾参与过犯罪的人连根拔起。 之前陈方槿难道不是做样子为了让张海涛交代吗?现在时候刚好啊。他这下是真有点搞不懂陈局用意了。手搭在门上一时不知是开是关。好在有人帮他一把。 “陈局想再晾他一会儿。” 很温和的声音,听得孟超旭心下一松,下意识把门带上。 “恐惧需要时间发酵。而且也不能由你去。” 孟超旭看看叶澜又看看陈方槿,后者表情坦然,显然认同,挠挠头还是问了自己的疑惑:“我不能去?” 这次叶澜不说话了。 “因为人家猜着你心理了。看不出来吗?他刚刚那么说就是赌你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然在眼下精妙的情绪拉扯中,自是一点偏差没有才好。他们可指着张海涛吐出的信息查人呢。 “你和小郑一个太正,一个不说话,我真是……唉。”陈方槿几乎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终究说不了什么。 性格这种东西与生俱来,要改不容易。再者她也没法说孟超旭有问题。调查员本就是界内律法的维护者,正直、正义按规办事。不能和特调那群疯子一样。 从这点上看,孟超旭是现在烟云城调查总局最符合调查员特征的人了。 算了算了,反正他俩也能互补,陈方槿在心里告诉自己。 “时间差不多了,小唐,你进去。” “啊,我?”被点名了的唐小姐愣愣地指了指自己,看样子还没回过神。 “对。就你一个人。新面孔还是小姑娘,最不容易引起警惕。你也好熟悉一下工作内容。进去时别绷着,表现得越无所谓越好。” “好。”唐晏忐忑但乖巧地点了下头。 “你俩在外面指导,不过估计他自己就该交代了。” …… 事情的走向和陈方槿估计得没差。 唐晏推门进来时张海涛脸色已经很差了。显然是因为挣扎挨了禁锢器好几下电流。他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方向,见到动静时的剧烈反应差点让禁锢器拉警报。 “你们要知道什么,我全都说。”张海涛死死盯着唐晏的脸,似乎生怕这唯一的活命机会再溜走。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唐晏的长相与记忆中叶澜带进来的女朋友有五分相似。 虽然他认出来唐晏也有办法让人当场忘掉。不过现在这样自然更好。 “啊?什么知道什么?”非常年轻的调查员歪歪头,一脸迷茫。急得孟超旭、程实他们在外面大喊。 “问他交易对象,搜检院有没有反叛者或卧底,其他产业和艺术馆相关资助者。” 然喊完一低头——哦豁完蛋,马虎的小调查员忘记带耳麦了。 他们这会儿还不能给送进去。 这咋整?孟超旭和程实恨不得此刻魂穿唐晏,或者回到一分钟前把耳麦绑唐晏头上。可事实是哪一个都不行。唯一的方法是祈祷张海涛真能像陈方槿说的那样自己交代。 至于唐晏,一个刚上任的新手,所有人是不指望的。 看张海涛的样子,前一个希望也要泡汤。 …… 外面人心如死灰,里面岁月静好。 唐小姐不太熟练地在桌前坐下,开始和张海涛大眼瞪小眼。看了好半天,也没见她问什么。张海涛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们不是想知道艺术馆是谁在背后指使和投资吗?” “哦,对。所以是谁啊。” “你……”可不能耽误了让张海涛反应过来他们在给他下套。 监控室内外所有人都被她这句话堵得背过气去。 唯一不同的是外面的人只是单纯急,里面人却是要绞尽脑汁思考这话含义,从中找出生机。 “我可以提供名单,以及他们找我交易的证据。前提是你们要给我减刑。” 要不说张海涛能干大事儿呢?这头脑和定力确实可以。这份上了还能为自己捞好处。 好在如叶澜所说,这会儿他想清楚后果是真怕了,只是和他们提条件,不再惦记着被人捞出去的可能。 可年轻调查员一脸不解:“为什么?犯事儿的不止你一个,却只要你一个人来当替罪羊,都这么不公平了,你还不想着把那些人一起拉下水?他们给你多少钱啊,你这么帮着他们?” …… “呀,心急早了,小唐这思路可以啊。” …… “来我这儿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们查起来起码一个月,只要我提供信息,你们调查时间减少一半不说,还不会有漏网之鱼,这怎么也算重大立功表现。” “啊,还要加班那么久啊。那他们要是把你处理了岂不是可以原地放假。要不你别说了,给大家都省事儿。” …… “这段掐了,这小妮子说什么违规的词儿。” …… “而且你怎么知道自己了解的就是全部人员。毕竟你只是只被抛弃的替罪羊。” 毫不在乎的态度,被摆了一道的愤怒,面对死亡的恐惧和这一句不在乎的嘲讽,张海涛终究是没忍住,彻底交代干净。 “于丰年、秦可颂……这是我知道的全部名单。除此之外他们周围的相关人员你们也可以查查看。那些资料的加密方法是……这几个只是提供女孩的。这几个借孕……器官是和安阳医院的副院长……” …… “速度去视频和资料里对应。” 听到想要的东西,外头众人松一口气,也为里面人点了个赞。虽然过程波折,结果总归是好的。 “两个在职搜检院议员,城北也有保护伞,还有好些政商界大人物。把小唐叫出来吧,这下有的忙了。” 将消息发群里,今天注定又是咖啡续命日。然而他们拉了拉审讯室的门,门丝毫未动。 什么情况?推门的那位一愣,随即却听到另一声惊呼—— 监控黑屏了! 第65章 蔷薇(28) 不会有人知道 审讯室, 张海涛的陈述暂时告一段落。 “就这些?没别的了?” 唐晏在两分钟前就有些撑不住,耷拉着眼皮无聊到玩着自己指甲,直到对方的陈述停下才抬头确认一下。 “没了。” “好吧, 没想到说几句你真把同伙全交代了。你也不怎么聪明嘛。” 这话实在气人, 威胁是他们威胁的,自己着了人家的道全说了还要被看不起。张海涛恶狠狠地瞪视唐晏, 心说这叫什么个事儿。 似乎是察觉到他内心的愤怒,禁锢器控制台上代表危险的警示灯忽然闪烁一下。 …… 调查局走廊 “我去监控黑屏了。” “审讯室门打不开。” “我们也是。什么情况?!” 隔壁监控室陆续有人探出头。 为了防止意外, 审讯室的控制系统独立存在且每星期检修,竟在一时之间全部错乱?! “叫技术组的人过来。”孟超旭没有对门锁做暴力的无用功, 审讯室的系统很复杂,一旦处理不好遭殃的是里面人。 不知道里面怎么样, 控制系统错乱什么样稀奇古怪的情况都有。一想到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在里面还没带任何通讯设备, 孟超旭就一个头两个大。希望她能冷静一点, 哪怕和之前一样坐在自己位置上发呆都好。 可千万别出乱子啊。 …… 审讯室里。 离张海涛陈述结束已有两分钟。似乎想知道的已全部问完, 唐晏没再说一句话。任由沉默在这个空间里蔓延。 偏生她也不起身离开, 低着头继续摆弄她的手指甲,还时不时左右张望两下, 眼里带着好奇和兴奋。 这副模样,配合上一张稚嫩的脸, 先前就有的猜测在张海涛脑海中渐渐确定。 “怎么,刚参加工作。第一次进这里。”大概觉得反正自己日子没几天了,此人破罐子破摔一点没有作为死刑犯的自觉,竟主动找唐晏搭起话来。 “对啊,你算我第一个犯人。”小姑娘果然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时候还能兴冲冲回应他。张海涛本来只是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找乐子解闷,这下却也来了兴趣。 “是吗, 怎么说我还挺荣幸。” 一个单纯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套起话来可比那些有经验的调查员容易太多。且她刚刚那么说都没人阻止,证明把关的那位应该是有事离开,所谓天赐良机也不过如此。 “像你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不进娱乐圈,想不开来当调查员啊?” “演戏吗?我不行的啦。”唐晏连连摆手。 “哎呀你傻啊,那地方又不是看实力,有这张脸站着不动那些公司都能给你吹上天,哪怕是个草包也有的是人愿意出钱捧你。” 张海涛做扼腕叹息状。 即使见过不少漂亮姑娘他都得承认唐晏在他这边足够排得上前十。她是那种标准的美人,没有哪一个五官突出,也没有一点短板,是大部分公司最喜欢的漂亮但可塑性极强的长相。 “是,是吗?谢谢啊。”对面受宠若惊,脸上泛起红晕,明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完不仅磕巴还有些混乱,“主要我朋友长得比我漂亮都没进娱乐圈,我一直觉得自己不行的。” 比她还漂亮。张海涛心中惊喜,那要是能把她俩都收到手,不愁之后没东山再起的机会,顺便可以换个赛道,那些人前段时间也说需要新的素材。真是赶巧了。 想到未来的好事,又见这会儿没人阻止,他一时间便有些忘乎所以,更加大了劝说力度。 “怎么会,你们就是对自己太不自信,六七分的美女收拾一下都能火,你这样的怕什么。在调查局干活累又累工资又少,成天和一帮男的风里来雨里去,搞不好以后还要因公殉职。到头来一辈子能赚到的钱都比不上人家一天赚的。图什么呀。” “这……”唐晏眼神游移,看在张海涛眼里就是动摇的信号。 “小姑娘,你这么年轻总要有点梦想的。” “我的梦想吗?”年轻的调查员愣怔一瞬。 “对啊。”张海涛继续循循善诱,“梦想还是要有的,管他切不切实际,谁知道哪天就实现了呢?你说是不是。” “你说得对。”唐晏认真点头,“我的梦想是界内和平。” “界内和平,很不错的……” 等等,不应该是世界和平吗? 张海涛愣住了,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听到了什么,松弛的表情在顷刻间一去不返。他震惊地瞪大眼,猛然发现唐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正常审讯应坐的位子。 “很不错的愿望是吧,我也觉得。” 声音传来,张海涛慌乱地寻找来源,随后定定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唐晏坐在桌上,黑发披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她的指尖绕着柔顺的发丝,表情再不似刚才单纯无害,话语间是少许无奈和浓重的冷意。 “你说为什么人就不能认清自己的位子,偏偏希望闯进自己没能力遵守的规则里呢?” 禁锢器发出了剧烈的警报,因为其上的人的心率远高于他刚刚的平均值,整张脸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唐晏却恍若未觉,用最平静的语气自顾自说着。 “刚才不是还有恃无恐吗?是因为觉着没人可以知道你真正的底牌?政商两界的高层也好,搜检院的议员也罢,你之所以会将那些人出卖得那么痛快,根本不是出于愤怒和恐惧。不过想息事宁人罢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海涛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唐晏倒也不恼。 “是吗,那我再说得直白一点吧。借孕,器官买卖……让几个未成年出卖自己就更是小事一桩。你真正赚钱的是替界外的某些组织提供实验数据。他们才是你的靠山。 至于其他人,你将他们推在台前,用作阻止我们继续调查的假的真相。用来防止真正的幕后黑手被找到。只要他们还在,你就觉得自己不可能真的出事,不过是改头换面从新开始罢了。 可事到如今,你觉得他们还会保你吗?” “……什么界外,这位调查员小姐,我是真不明白你的意思啊。于丰年那些人做的事我都已经告诉你了,真的没有隐瞒什么。” 张海涛颤抖着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信,这只是他们在诈他。他试图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却在唐晏下一席话中尽数崩溃。 “想知道那些资料哪来的吗?是我从你跑到那边的手下那里带来的。你说都过去大半天了,那些人有多少可能性还不知道呢?你说他们知道你没把那些东西留住,灭了你的口来保证自己安全的可能性又有多少。他们不比搜检院那些能被你推出来当证据的草包。你也清楚吧。” …… 监控室 “龚常,线路怎么样?能修好吗?”孟超旭脸上凝重地站在正疯狂测试程序的龚常背后。还算是幸运,他们局里有这位牛人,要是一般情况由陈局上报搜检院,再由搜检院派研究所的人来,唐晏他们起码要在里面困大半天。 “一部分运行错乱,里面应该没什么情况,只是两边联系被切断。我这边重新对接一下端口,十分钟左右吧。” …… “他们不会这样做的,我手上有他们最想知道的东西。只要他们一天不拿到,我就一天不可能出事。” 再隐瞒下去没有意义,更何况张海涛对自己手上的保命符有着绝对的自信——据他所知,那可是界外那几大巨头都想要的研究数据。索性就承认了自己的处境。 “只是我没有想到,游离者竟然会来一个小小的调查局,是我的失策。早知道在那通电话打进来后就该先换地方。” 不过现在也没有关系,只是损失一点实验品而已。 “脑电波干扰。你的免死金牌是这个吧。” “对。看来你也知道。” “原来如此。那你觉得,如果你死在这里,他们会怎么想。” “我说过他们不可能让我死。”张海涛起先还没搞懂意思,在那自信满满地解释。 “不不不,我说的可不是让你接受法律的惩罚。是在这个地方死掉。你也是游离者就该知道,这个身份互相残杀是没有任何约束的。” “你要杀掉我?别搞笑了,你来这里也是有目的的吧,杀了我你的身份暴露自然也讨不了好。” 话虽这么说,张海涛却是色厉内荏,因为他分明看到了唐晏眼中的森然,明明,她是笑着的。 笑着指了指他身下的禁锢器。 “不是我杀你哦,这个东西可以瞬间释放出100mA的电流,大概五秒你就可以变成一堆没什么用的无机物。正好这会儿审讯室的系统出了点小问题,门和监控都开不了,想来禁锢器抽个风也不是不可以。” “是你篡改的系统!” “谁知道呢?但如果你死在这种意外上,我想那几个让你替他们实验的家伙一定会觉得是有人为了私吞实验结果将你灭口。到时候他们会互相猜忌,在界外大打出手。等那边乱起来,也就不会有东西想着来霍霍人类。到时候我的梦想说不定可以暂时实现。” 唐晏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两步走到张海涛面前,从大拇指指甲盖上取下一个微型芯片往禁锢器某处放。 “为了我的梦想,就委屈你一下吧。” 第66章 蔷薇(29) 处理、我要知道她是谁…… “唐晏, 你们没事……” 审讯室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程实说到一半的声音哑了火。 唐小姐趴在桌上,头一点一点。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 青丝在不规律的动作间滑落。 “啊?什么?我没睡!”听见动静, 她猛地睁开眼睛,撑起身体, 差点因为动静太大给自己摔了。 幸好及时扒住了桌子。 “那什么,我见你们没通知我出来, 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就休息会儿……”她一边挠头一边笑,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 “……”门口, 孟超旭、程实、龚常好几个人探头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几张脸上是大写的无语。 好在是白担心一场。 确定唐晏没事,孟超旭看向对面的张海涛。这人与监控黑屏时相比也没啥变化, 交代完一切后就双目无神地瘫在禁锢器上, 这会儿也只讷讷瞥了他们一眼, 就恢复待机状态。 没什么大碍就行。 “小唐, 还撑得住不。”孟超旭把有些睡迷糊的唐晏拉出审讯室, 简单说了一下当前情况。 审讯室出故障归故障,有关艺术馆一案相关嫌疑人的追捕却不能耽搁。陈局半小时前就搜检院那边, 拿着用张海涛给的信息解出来的证据找高层要说法,严查于丰年等人。 这次案件的涉事人员众多, 证据还确切。搜检院在第一时间就将于丰年收押,开启整个系统内部从上到下的盘查,势必要给社会一个交代。 为了尽快查清,搜检院最高委员会直接给陈方槿批了可以调动烟云城所有资源的权限。 陈方槿也是个行动派,拿到权限第一时间就是几十道逮捕令下去。可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平日里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都躲不过。中下层的小喽啰更是一茬一茬全部押回来。 可以说这会儿局里除他们几个为系统错乱发愁的,都去清理社会蛀虫了。 “我没事。”唐晏不过是因劳累而疲惫, 这会儿走动两下也清醒了。 看孟超旭的意思目前逮人是不缺人手,便主动提出帮忙整理资料。 这倒是让孟超旭省了安排她去处的思考。 老调查员点点头:“正好,你和叶顾问一起吧。内勤他们也回来帮忙。真是没想到,你刚来就碰上这样的多事之秋。” “嗯。”唐晏点头应下,看着孟超旭匆匆离开。想来是陈局那边早些就叫过他去了。 她看得出陈方槿是有意培养孟超旭做接班人。他在侦查方面的敏锐不如郑秦默,但看综合素质可比郑组长强太多,尤其作为调查局的领导。 眼下这场联合调查无疑是孟超旭锻炼和露脸的大好时机,恐怕接下来得转成一个陀螺。 心中默默为孟超旭同志点蜡,唐晏也打算着手自己被分到的任务。当然这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毕竟调查局关于艺术馆一案的现有资料大部分都是她汇总的。 只是可惜了。临走前,唐晏最后看一眼监控中张海涛灰败的脸。 之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是吓唬,她是真想过杀了他挑起界外那些人的矛盾。那么做了也不过换一个身份重来的事,费不了多少工夫。何况要查的核心人物她已基本找着。 “不违法乱纪我管不着。”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划过脑海。 游离者互相残杀并不是大事,但她借的是调查局的设备总归会造成些问题。于是唐晏终究没有动作,只施压让张海涛说出自己的保命符所在后就收了手。 当然,这些不该调查局知道的她没给他们留下半点,至于其他,就当还陈方槿让她少费力的情。 眼下一切已成定局,她想,如果没有某个家伙偏要纠缠就更好。 “你在里面问了什么?” 空荡荡的公共办公室,叶澜已经跟着她走了一路,一路上都在骚扰。 “睡觉啊,你不看见了?” “我不信。他开始那么有恃无恐交代,必然有更大的靠山。审讯室的系统也不是那么容易出问题的,你既做了手脚必定是看出来了想问什么。” “叶顾问,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这么复杂的事儿。我听说很多人往往将自己能做到的事理所当然地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哦,所以说到底是你能做到这些吧。不然你现在回去试试。” 一番话终于把某人说得暂时闭嘴。 可显然他并不想善罢甘休。隔了半分钟又凑上来。 “你都做好措施了我还怎么问得出东西。” “什么措施?” “你在医院还有艺术馆里做的那些啊。” “我在医院和艺术馆做了什么?”唐晏一脸无辜地反问。看得叶澜差点就要开口…… 好悬,唐晏这话分明是个陷阱。不管她做了什么,只要叶澜说出个所以然。首先证明的是他确有这方面能力。反之唐晏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后怎么解释都可以。 有些事大家背地里心照不宣,可谁都不愿意先暴露摆在台面上。 “你这人怎么一点亏都不肯吃啊。我都告诉你那么多了,这还不算诚意吗?” 小少爷帅气的脸上写满幽怨。 “你是指透露福利院和艺术馆间不当交易的存在,借助调查局将其一网打尽,还是故意引我入其中将地下隐藏的东西告诉我好借此将他们铲除干净。而这些事情的结果已经朝着你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哪有……” “是不是你自己清楚,别找我来得了便宜卖乖。” “喂,你去哪儿?” 正边走边说,叶澜却发现身边人往调查局大门口走去。 “吃早饭,你刚刚说得不想吃亏很有道理。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多麻烦,礼尚往来,就麻烦叶大顾问帮我分担一点工作吧。” “……” 唐晏说到做到,两分钟后就直溜溜出了调查局大门。也不知道找什么地方干饭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澜一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块展开。小方块瞬间变成一个通讯器。上面已有人发来的消息。 “你这是招惹了哪路神仙啊。” “有查到什么吗?”叶澜暂且没有和那人唠嗑的心情,问得直截了当。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说实话,这位的身份做得算是我见过最好的那一批。” “怎么说?” “她做了三层防火墙,第一层加了界外独特的代码,对此没有了解或了解不深的人很难突破,查到头只会以为她是个普通人。可一旦突破这层,后续的防护就显得不太专业。几乎是很快就能扒出她的信息:暗渊最普通的正式成员。” “这样的身份放在这里遥不可及,但在界外的确很普通。” 因为普通,所以个人信息不受重视,只要能翻进深渊的人就能查到。而且…… “这很符合一些懂行的人会对她的猜测。所以一般也就到这一层。就是我,要不是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相信这人还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 “还是被我找到了一个BUG。十年前吧,这两个人在界内外前后出现的时间有问题。资料上说她那个时间在界外做完单子回界内露脸。且确定是本人。但实际上要在那点时间里来回两界只有一条通道可走。而那条通道在三天前遭遇了坍塌。” 对面说得相当得意,看就知道是花了相当大力气找出这个问题。 “我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发现才发现她做的这第三道防火墙,就是这一整个身份。界内有一个身为普通人的唐晏,界外有一个潜入界伪装成普通人的游离者唐晏,但实际上,唐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脸是假的,名字是假的,经历也是假的。” “所以她是谁呢?” “不知道。”很诚实的三个字。看得叶澜脸色一黑。 “不知道?!人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你总不能说她是幽灵吧。” “没办法啊。我说你不看看你给我的信息,除了知道她是游离者现在来了界内,也没别的信息了好吗?和暗渊唐晏有关的、近期失联的和搜检院‘唐晏’存在期间有关系的我都排查过,就没有一个符合。她要不然就是那些食物链顶端的大家伙的直系,要不然就是那里的核心成员。” “联盟。” “是啊。”对面显然对叶澜不死缠烂打的态度很满意,“话说既然群体筛查做不出来,换个方面怎么样?人既然来了烟云,还特意搞个调查员的身份总不会是一时兴起。你不妨试探下她的目的,或者有什么奇怪的方面?” “喂,人呢?怎么不在了。” “你说话啊。” 对面在孜孜不倦的消息轰炸,叶澜却把通讯器重新恢复成小方块。 目的、奇怪的方面,这些他之前不是没想过、没看到。起初的各种试探和交锋也是因此而起。而在艺术馆,当他亲眼确定了那个不该属于人类的能力,有些答案不言而喻。让人调查也不过是确认一下罢。 叶澜从小到大都讨厌那些模棱两可的希望。因为这东西总是越多越糟糕。小到一颗糖果,大到自己的人生,每一样都破灭在他最想得到的时候。 到如今他更是不敢赌所谓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好在,这些算是彻底确定。唐晏的目的也就不难猜了,这个时候来,大概率是为了那人留下的东西。 第67章 蔷薇(30) 灵猫 唐晏发誓, 自己真的只是吃个饭顺道来艺术馆拿东西而已。 在极度的恐惧中,张海涛屁滚尿流地交代了他存放数据的地方。秉承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将承载数据的芯片放在了艺术馆中一幅名叫《欲意虚荣》的画中。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 东西得尽快带回来。 在调查局门口刚出摊的包子铺上随手拎了一个不知什么馅的包子, 唐晏将ID卡在老板的收款器上溜了一下。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艺术馆而去。 “呦,您这是在城北那边上班啊。” 司机是个挺年轻的小伙, 一头蓬松的头发炸毛乱翘,穿着廉价的高领羊毛衫, 长相算得上周正。见接到个漂亮姑娘,司机脸上早起上班的阴霾一时也减淡不少。 “对。”唐晏回答着, 一边把刚到手的包子塞进嘴里…… 橙子苹果馅的! 谁家好人吃这种口味的包子。 唐晏和包子大眼瞪小眼两分钟,最终认命地将它丢到一边, 从口袋里掏出营养剂一骨碌喝完。 “您去屿夏咖啡馆?看您这气质打扮, 是那儿的老板吧。”那司机也是个话痨, 看了看唐晏的目的地, 试图和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聊聊人生。 “嘿, 司机师傅您别寒碜我,老板哪会那么早起来拦出租。不过一个苦命的打工人罢了。” “哈, 哈哈,原来是这样吗?”见着话不投机说到客人痛处, 司机尴尬地打着哼哼赶忙切话题。 “我看您去的这咖啡馆在那个初梦艺术馆旁边?还挨得挺近。” “是啊,就隔了一条街。我们老板为了做那群有钱人的生意可花了不少心思,就这套行头都不便宜。” “那也是您有气质撑得起来。不过您既然在初梦旁边想必也知道昨天的事儿吧。” “昨天,是说调查局封路的事儿。您也知道?” “昨天恰好接了一个单,去的时候遇上他们封路,怎么说都不给过,害的我赔了大半天提成。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谁说不是呢?给我们老板气得够呛说哪里出事儿不好非动她的摇钱树。本来每周就少一天, 现在好了,也不知往后还能不能那么红火。” “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啊。”司机叹道,似乎为唐晏和他有相同的遭遇感到惋惜,“诶您说您离得那么近,知不知道里面出了啥事儿啊?调查局都来了,麻烦怕是不小。” “听说是那家老板犯了事儿,被调查局带走了。其他的就不清楚,调查局那么大阵仗想来事情不简单,咱们这种小老百姓也不好去问啊。” “那是那是,万一惹上什么麻烦人物,还叫自己遭罪。” “是说,过好自己就成。不瞒您说,我现在只担心店里业绩差了老板要裁员呢。” 就这样一路开一路唠,出租车很快把唐晏带到了目的地。 “后面的区域外来车辆不让进,就给您送到这儿了,慢走哈。” 车在一个丁字路口掉了头,司机开出去了还摇下车窗来和唐晏挥手告别。 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自来熟的人。 感叹着,唐晏找了个卫生间,将早已冷掉的古怪包子处理掉,随后往后山走去。 艺术馆还在封锁当中,监控和调查员一起守着她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进去的。好在昨天早有物色的特殊通道。 那些人为了防止自己的所作所谓暴露,特意将监控的覆盖范围空出来几处。 唐晏从后山绕道了停车场最里面的监控死角,两步上墙跳进艺术馆。 摸到了艺术馆一个不起眼的窗口。那里本是封死的,不过昨日被她一并打通。 打开屏蔽器,唐晏翻进建筑中,那幅油画的位置她倒也清楚,当即直冲目标而去。 这会儿调查员都忙着抓人,艺术馆就只有外面留了些人手。唯一可能的问题是昏暗的灯光,对唐晏来说却也够用。 所以她一路可谓畅通无阻,很顺利地就摸到目的地附近。 再转过拐角,唐小姐就看见了此次的目标。 《欲意虚荣》的原作在好多年前就被带到界外不可追寻,据张海涛说这是一张比较逼真的仿品。是不是的唐晏不关心,她对面没太大兴趣,研究过也只是出于任务需要。 然而眼下她却细细打量这幅画一分钟,神情突然变得玩味。 “我说旁边那个,你不买门票进来参观就算了,偷东西可不太好吧。” 空荡的走廊里没一点动静,只有回声传得很远。唐晏的眉梢轻微上扬,指尖有寒光闪过,三颗小球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直至撞向一面墙壁。 “电粒场,这么狠的吗?”墙壁发出大叫,迅速往一边闪,险而又险地躲开小球释放的电流。 “还你。”闪开瞬间,“墙壁”或者说那个穿着墙壁外壳的人也是一扬手,烟雾混合着闪光弹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弥漫。 一个人影已经从雾气中冲出,直奔艺术馆三楼而去。 啧,避光眼罩下,唐晏的脸色平静无波,她顺脚步迅速追着那人出了迷雾区域。 …… 应该能拖一会儿了,雾气翻涌,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划过,入侵者如是想。 等一分钟后烟雾渐渐稀薄,走廊里重新归于平静,只留下半个破碎的烟雾弹尸体。 又十秒。 “好悬好悬。我可是个和平爱好者。”一个不起眼的假山动了动,迅速恢复成一个站立的人形。灵猫把拟态纱的头套解开,边叹气边露出自己那头蓬松的头发。 在这里打架很可能惊动外面的调查员,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只能希望逃跑机器人能多拖住那人一会儿吧。 想着,他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工具,走到画前。 小心翼翼将画框取下,露出了背后那幅真正的《欲意虚荣》。 带着一幅半人高的画从被调查局严密监控的艺术馆里逃跑并不是明智的决定。何况那不知是哪方势力来抓他的人一旦发现追上的是机器人,一定会猜到他的计划折返回来。 那便只能尽快将里面的画布打包带走了,还不能损伤画面。灵猫手上的工具飞快运作,将画框拆开,边拆边叹气。 “真是的,要钱拿珠宝不就好了,找这样一幅真假不知的画干嘛。就算是当年真迹,最后的估价也不过三十来万世界币。这东西都不知真假要变现岂不是更麻烦……” 揭画纸的手顿住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灵猫的脑袋上,咔嗒一声保险栓被打开。 “喂喂,你这人怎么不上当啊。” 信号器显示机器人并没有被逮住,何况他刚刚没有听到一点有人回来的动静。作为一个专业的贼,耳力这种东西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此人根本没上当。她不过是在等自己把画拆出来。 “东西拿来。”背后人的声音并没有多少情绪。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灵猫很清楚要是自己敢反抗,那把枪会毫不犹豫地轰掉他的脑袋。 保命比较要紧。 “好好。”边说着,灵猫一手拿着卷好的画,另一只手扔掉工具,双手缓慢抬起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 “左手抬起。” “行。”灵猫识趣地照做,还特意将卷轴摆成方便对方拿走的样子。 身后,唐晏的枪口牢牢抵在灵猫脑袋上,左手甩出一根丝线缠在卷轴之上正要将东西带过来—— 哗! 像是灵猫没拿稳,画布突然地散开。 咻!灵猫飞快右闪,避过要害同时两枚边缘锋利还连着鱼线的硬币被他甩开,鱼线上飞出十几道寒芒。 啪——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唐晏枪中三颗子弹连续出膛,燎过灵猫左肩、右腿和其中一枚硬币。 硬币连带着钢针被一起打偏,然而还是有四道朝着唐晏飞来,无奈唐晏只能放弃收回画卷的动作侧身闪避。 子弹穿透墙壁,钢针插入地板,画布晃晃悠悠落到地上。 “我说乘客小姐,您不是急着打工吗?”灵猫捂住肩膀上的伤口落在十米外,脸上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劳动那张嘴皮子。 唐晏全然没有平日里总是挂着的公式微笑,幽蓝色的眸森冷如寒潭。 “我不管你的事,放下东西走,今天我可以当没看。” 灵猫是个没组织的无业游民,还有其信奉月光理念——没钱了才去接任务。赚多少就花多少,没了下次再赚。 他这会儿刚出来身上分文没有,接任务赚外快是很正常的事。而界外费用最贵的委托百分之九十都是那几个巨头组织发布的。 联系上他的目标。那些人八成是猜到张海涛不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早就定了备用方案。灵猫盗取的那些珠宝、艺术品,就是他们觉得张海涛最有可能藏东西的。 亏得自己没有拖延症,不然怕是麻烦了。 “你知道我。” 见唐晏明显是认识自己,灵猫面色也凝重起来。他不擅长打架,唐晏明显熟悉他的套路不说,干架能力还远在他之上。光一照面他已经落了下风。 当然,他自信如果自己真要跑,眼前这人也是拦不住的。更何况她并不像对家的人手。不至于拼个你死我活。 唯一的问题——还有一个目标没到手。 灵猫做贼这些年的口碑极好,除了被捕入狱那一次,接的委托从未失手,所以…… “我总不好砸了自己招牌的。” 作者有话说:补档[三花猫头] 第68章 蔷薇(31) 凋零和盛开。 硬币在灵猫指尖转了一圈, 几颗珠子从袖口里悄然滑落。接着升腾而起的雾气,灵猫迅速栖近地上的画卷。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硬币挡下尖刺,甩出的渔线险而又险弹回架到脖子上的金属, 眼看着一脚飞至小腹, 灵猫赶紧跳跃后撤。即使这样还是感觉小腹隐隐坠痛。 幸好那人只有一只手能动。 趁唐晏攻势减缓,灵猫甩出了手套上的利爪, 从一侧假山借力迅速攻其面门。 叮。 清脆的碰撞声响,极窄的剑身卡在灵猫抓缝, 顺势一拧,在他没来得及收回手时胸口又是猛地一膝盖。 多不了, 灵猫硬抗这一下却借势上翻,在一旁墙壁上一个借力松开手套的瞬间, 两枚硬币滑落在他手心, 期间鱼线就要绕过唐晏脖颈。 砰。 枪响, 打在刚刚肩膀的同样位置。 虽然为了减小动静, 唐晏这把枪的杀伤力并不强, 但先后打中同一位置灵猫还是不得不吃痛松手。 鱼线在唐晏脸侧划过。唐小姐飞起一脚准备将对面压到地面,然又是寒光闪过, 灵猫手中锋利的硬币射向她的眼睛。攻势又只能作罢。 不过在灵猫退到安全距离前,唐晏手中剑刃已然划过他右侧衣服口袋, 带出两条项链。 “靠,这家伙什么来头。” 不仅新东西没到手,还战利品减二,气得灵猫在心中大骂。 联盟那些个人他也不是没招架过,就算是满世界追着他跑,经常打交道的那两个也不至于这么难搞啊。这反应和预判简直不是人。他都被殴打得那么惨了,这人不过衣角微脏。 这样下去指定不行。 “那什么, 打个商量,那画我不要,你是为它来的吧。你把其他东西还给我我立刻就走,还可以把那个赝品交给委托人怎么样?” 职业道德什么的哪会有命重要。 “我之前说的是把偷得东西都留下,私自出逃,不给你带回去我也算是仁至义尽。” “你又不需要他们。” “但他们也不属于你。” 原本她和灵猫没什么仇,这种程度的打架对唐晏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距离从调查局出来已经有一个半小时,再不解决回去行踪就不好解释了。 速战速决吧。唐晏身形一晃,剑尖冲着灵猫脖子而去。对方侧身避开,同时挥拳而下,被一脚踢开的同时被另一条腿架住。然后唐晏手中寒芒直刺向灵猫眼睛。 灵猫的单只爪套抬起,挡住,在唐晏转势要将人掼地上时先一步反手划在她手臂。尽管唐晏收手迅速,但爪间锋利,还是破了点皮。 代价是灵猫又损失了两件战利品,可这次他一点也不伤心。 “嘿,你完蛋了。那可是我亲自搞出来的高浓度长夜散。沾血后零点一毫克就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睡上一整天。” 也不枉他急中生智想到了还有这保命的东西。借唐晏不想用热武器和搞出大动静的心思,顺利给她用上了。 半天挨打好不容易有了反击机会,灵猫大笑着就扑了上来。 “你放心,我不会杀——” 砰。 想象很美好,现实是他一脚被踹飞。 “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抗药性。不可能不可能,这药你们也不是没有人中过,当时也不是这样的啊。” 灵猫真想知道是不是自己今天出门赚钱没看黄历,遇到个能打的就算了,连自己的看家手段都派不了用场。不对,好像不是完全没用。 虽然唐晏没晕,细细感觉一下刚才的力度与前面几下有明显降低。说明他的药还是有效果的……个鬼啊。 正常人这时候早就睡过去了,面前的只是略感疲惫。这压根不合理呀。 不过,灵猫看了看唐晏略微变化的脸色。打不打得过不要紧,反正他拿东西逃跑的概率大大增加。而且一次药量不够,多来几次说不定就行了呢? 想法出现的一瞬间,灵猫已经行动。猫爪先上,做抓砍状,一腿攻击唐晏下盘。然而这两处都不是他的目的所在。 眼看着唐晏分神抵挡已有些吃力,灵猫右手硬币甩过,直奔着油画和唐晏手里的艺术品而去。 渔线就像一个套锁牢牢绑住五样东西。 得手了! 灵猫心中大喜,接着唐晏格挡的力就要往后窜去。 然而在抬腿的一瞬间,他撞击一片幽蓝深邃的夜空中。 我是来干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里。 灵猫愣住了。 身体就这样僵在半空中因着发力点顺势向后倒去,摔进一片星光里。 身上很重,似乎装着影响他行走的东西,灵猫双手急速在背包里翻找着,想把那些东西都扔到一边。 不对,这好像是他偷来的东西!他是来赚钱的! “你你你,你是……” 混沌的意识抓到了自我,灵猫几乎是跳起来的——没跳多高就被唐晏拍回地上。 “闭嘴。这画你能修好吗?” 然而或许是意识还没完全修复,灵猫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并不太能听懂旁边人的话,只一个劲地输出着。 “不是,幻蝶你这个变态为什么会来管我的事啊。还用怎么漂亮一张脸。” 他总算知道自己为啥赢不了了。和这人打能赢才有鬼。界外也好,游离者之间,甚至联盟那些天天接触她的人都觉得幻蝶是个没感情、没感觉的人工智能。 “能不能修好!” “哦,那里我看看。” 画面右下角的深色区少了一片一平方厘米左右的方块。 “这个倒没什么问题。” “现在修好挂回去。” “不是,我现在又没……” “喏,够吗,赶紧。” 一盒明显有些年代的颜料被递到灵猫面前,盖上还带着各类工具。灵猫拒绝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行吧我试试。” “尽快,让调查员看不出来就行。” “好的……”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和幻蝶没仇是因为他惹不到人家,而她的对家似乎没一个活到现在。 “是你早说啊……”也审得我怎么惨兮兮。灵猫边填颜料边小声吐槽。反正今天这任务注定泡汤,私下骂两句毁他招牌的人怎么了。 幸好空缺位置不大还没什么花纹,灵猫简单调个色,趁空隙看见了正在将弹头、衣物碎片等一系列打架痕迹清除的唐晏。 “话说你怎么忽然来洛烟了。”他忽然问。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看她这架势也不像是专程来抓他的。 “画补完了?”对方斜了他一眼,给灵猫看得立马安分。只敢在心中吐槽。切,不想说就不想说,这话题转移得太僵硬了吧。 唐晏懒得管他。就像灵猫说的,她和他没什么新仇旧恨,顶多是给了易天宸一个语焉不详的口头承诺。对方不害人她也没必要非将人弄回去。 只是,刚才是错觉吗?为什么这家伙在精神控制中苏醒得如此之快?因为她中了点迷药精神不佳?可他那反应不太像是自己挣脱…… “喂,画补完了。东西你也全拿走了。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灵猫的声音打断了唐晏的思考。该说不说灵猫的药还挺牛逼,那么一点就能限制到她。 “不行。” “为什么,不是你说不追究的吗?”猫炸毛了。 “你偷的,自然要你把东西放回去。” “只是放回去?” “要是你想回去也可以。” “还是别了。” “那就去。别耍小聪明,东西如果不对我这个月的业绩就拿你来冲。还有,下次再让我碰见你,就回去那地方待一辈子吧。” “唉,解药!” “我又没晕要什么解药。” “难受啊,你就算抗药性好也会难受的。” 说完,灵猫才发现唐晏早就消失全乎了。他那点声音人家屁都听不见。 看眼手中东西,灵猫叹气,算了算了,认倒霉吧。等等,他车钥匙是不是也不见了。 唐晏开着出租车回了调查局,将后备厢里的倒霉司机拎出来解决了一下不美好的回忆。换了身干净衣服,再次走进了办公室。 叶澜倒真没出什么幺蛾子,一上午勤勤恳恳整资料,见她进来,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迅速将自己的工作往唐晏眼前推了一大半。 中午刚过,逮小喽啰的调查员陆续回来,这帮最普通的人一见到证据就没抗过三句话。 叽里咕噜一通甚至给自己的罪名加重了些。 办公室里,叶澜这个吃不惯食堂饭的少爷给整个调查局点了一桌丰盛的午餐,遍布各种温度各个国家,甚至还有一盘橙子苹果派……也算是让唐晏又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口味多样性。 好在大部分菜式相当符合洛烟人的胃,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满足。总算把连轴转的痛苦消磨了些。 又一天,唐晏和叶澜手上关于张海涛的审判材料已经准备好,由赵海建副局长亲自送去审判庭,而其他参与者的材料也在紧锣密鼓地整理中。 第五天的时候,涉案人员全部落网,资料一点一点被理清,想来之后是审判庭得忙好一阵。 医院里的孩子们恢复也相当不错。除了有个别不长眼的试图搞暗杀。但叶澜将所有女孩转去了他名下的私立,全天派保镖守着,半点机会没给留。 唐晏每晚固定会去那里待两个小时,帮助她们尽快走出创伤。 最早破出牢笼的那个名叫蓝织月的女孩也在见到同伴后一点点恢复正常。有些创伤不是那么容易忘掉,但事情总是在一天天变好。 唯一不尽如调查员们意的大概就是那具把自己片了的尸体。 龚常他们检查再三都确定是尸体本人做的,尸体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研究院的心理专家引导目击者得到的依然是相同的答案。 “他就是因此被吓傻的。我也觉得一个大活人突然把自己片了不可思议,不过也只有这种事才能把一个正常人吓成这样。或许是想着自己罪孽深重,在郑组长他们带走孩子时良心发现想要赎罪吧,毕竟能做出这种事,他们的思维早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解释归解释,有不同职位的人依旧不认同想要深查,倒也没人拦他们,但翻遍了那个艺术馆也找不到别的线索。也就渐渐认同了梁伟的死是他自己为了赎罪。 总之这个案件算是告一段落。 封锁的艺术馆里,蔷薇渐渐凋谢,就如同逝去的女孩和生命,就算再开也不是原来的那一朵了。 第69章 蝴蝶(7) 搭台 “终于结束了, 好不容易可以放几天假。” “赶紧的,回家睡觉我这五天一共只睡了不到二十小时。” “是说,不过最惨的还是陈局他们, 现在八成还在和那群乌合之众叽叽歪歪。也不知道那些人最后会怎么样。希望不是把大头推到张海涛身上, 某些人的不了了之。” “不至于,我听内部消息传出来, 上面有领导好像特别重视这件事,这几天试图找关系的人被他一个一个清理掉, 送进去的普遍比原先定罪中。而且还有陈局呢,她都没和人吵架, 说明处理结果应该相当正常。” 看来提前招呼一声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小唐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唐晏又不是郑秦默那种天生社恐人, 一场大起大落同吃同住的案件办下来, 已经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回家吧。还真是好久都没睡够了。” “唉, 没办法, 咱们这工作就这样。小唐家在哪啊, 要不我送你?” “你小子,局内禁止搞办公室恋爱。” “喂, 我就只是想送同事回家,毕竟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有车族啦。” “靠, 你不够意思,脱贫致富没告诉兄弟啊。” “不用了,我家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眼看着那边两个已经因此掐起来,唐晏留下一句赶紧退出战争圈。 …… 中午十一点半,唐晏到家换上家居服,顺带收到了米了么送到的食材。 十二点, 厨房里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冒起泡。 一点,唐小姐茶足饭饱,将锅碗瓢盆丢进洗碗机,摊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闭眼睡觉。 半个多小时后…… “在吗?看楼下。” 手机传来的震动把唐晏从睡梦中拉出来,探头出窗就看见了某辆熟悉的车。 “干嘛。”拉开车门的时候唐小姐脸都是黑色的。 “带你去个地方。你这衣服,要换一下吗?” 唐晏身上是宽松的背心加短款,披着一件纯色羽织。看上去相当随意。 “地方对着装有要求?” “这倒没有。” “那就这样凑合。” “行吧。” 这会儿叶澜没带司机,自己坐在驾驶位上。 “你不问我去哪?” 车开出去一段这人才想到这个问题。 “若水福利院。”唐晏半点不惯着此人的不正经。 “……” “去找岚姨吧。” 张海涛交代了他埋女孩尸体的地方,大部分在后山,小部分在像同舟育儿院这样比较偏僻的地方。他们陆陆续续挖出了几十具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 根据领养人的交代和那些孤儿院的记录大致确认了身份。 但也就到此为止。这些女孩生物信息不明,尸体腐烂程度过高,要全部核对清楚等同于天方夜谭。何况有好几具尸体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辨别身份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没什么人会着急为她们讨回公道。调查局也就没必要做得太过清楚。 “难得你还能分得出桑禾的尸体。” 唐晏目光后移,此刻车后座,静静躺着一个小八音盒。 “那小姑娘的眼睛还算好分辨,总归是一点点念想。” “念想……看起来更像插在苹果里的钢针。” “是吗?” “你自己清楚。” 车一路朝西,驶向若水福利院。 这是唐晏第三次见到桑岚。 第一次是和叶澜来问情报,第二次是和调查局的同事过来了解女孩被领养的具体情况方便抓人和分辨,而这一次桑岚的脸色比之前明显变差。 眼底青灰,眼神疲惫,看上去就似多日不曾安眠。明明上次见到她还是笑呵呵地积极配合调查,强烈谴责那些拐骗儿童的败类。 “小叶总,您来了,里面坐,这位是那天来过的调查员吧?是上次那个案子还有问题吗?” 但她还是强打精神,热情地将两人带到办公室里。只有话语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到颤抖。 “没事岚姨,不是这事儿,调查已经结束了。坏人罪有应得。那些姑娘们情况也在好转。” “是吗那可太好了。唉,早知道领养审查应该再严格一些的,让孩子们碰上这种人渣,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岚姨……” 叶澜忽地出声打断。 “我们今天来是有点东西要还给您。” “什么?”中年女人一瞬间愣神,好像不明白叶澜这话从何而起,可对方却没有给她一点缓冲的余地。 “桑女士,您的女儿真的只是去亲戚家玩了吗?”唐晏冷声道。 额上浸出冷汗,桑岚却依旧磕磕巴巴试图解释。 “小荷她的确是……” “那这个呢?”一个小小的银制长命锁被放在桌上,长命锁背后刻着桑荷的首字母。 “这是出来的其中一个姑娘给我的,她告诉我锁的原主人说:如果她死了,请尽可能把这个交给可以信任的人。妈妈做了错事……” …… “妈妈做了错事,虽然她是不是迫不得已,我却总归是要尽力弥补一下的。我知道自己回不来的,但好歹,给她一个确定的结果吧。” “这是小禾姐姐在执行计划的前一晚对我说的。虽然她没具体说,但我知道小禾姐姐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她有家人。虽然她的家人是帮凶,但也有人在尽力救我们和她的家人。她就是因此而来的。” 病房里,唐晏在某位股东的安排下单独见了苏晴。从她口中得知了整个事件最后的一块拼图。 “你不恨她吗?” “为什么要恨?错的又不是她,她是帮我们的人。” …… “不,我想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什么。”桑岚在听完唐晏的讲述之后连连摆手,“我的女儿活得好好的,前几天还在和我打视频呢。” 边说,桑岚就要从口袋里拿手机,被唐晏一句话堵了回去—— “那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 “宋禾。很巧,那天你给我看的名单上有她。桑女士,不知你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她也不管桑岚答不答应,就这样自顾自讲了下去。 “我查过你,并非烟云本地人。十年前你的丈夫染上赌博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后跳楼自杀。留下你和你的女儿桑荷被那些追债的人逼得东躲西藏。 原本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但幸运的是你们在那时遇到一个人。那人称可以帮你们换还上欠款,不过需要你们帮他做一件事。 那时候你带着桑荷都快活不下去,只能答应。那人倒也守信,真的帮你们还了钱还介绍你来烟云城工作。就是在这家福利院,我没说错吧。” “没错,可……” “别着急,继续听我说嘛。” “你起先不知道那人所谓的帮忙是做什么,那人只是偶尔联系你,给你一笔钱走后门挑一些漂亮健康的小姑娘。但渐渐地,你发觉不对,见到那些被带走小姑娘时她们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而且通常哪里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这时候你开始意识到不对,隐约知道他们拿那些女孩做了什么,是个福利院究竟是什么地方。 可钱已经收了,你还靠着那些人的帮助坐到现在的位置。他们所做的事没有半点被调查局发现。而你,还要养自己和桑荷。与其揭发他们去盼望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正义,把自己和女儿置于危险之地,不如寻求合作,来获得更多报酬。”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你没有证据凭什么在这儿信口雌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桑岚的面部表情十分狰狞。 “好吧。”唐晏一摊手,她确实没有确切证据——给福利院大笔投资什么的做不了数,不过…… “这张照片你应该挺熟悉的。”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姑娘的眉眼有七分相似,只是一个长发穿裙子,一个短发打扮得较为中性,削减了相似感。乍一看很容易分清。 “这张照片拍摄于半年前,我问过幸存的小姑娘,她们认识的小禾很像图片中这个长头发的女孩,但不能完全确定。是的,事实上她们见到的是留了长发的你的女儿。 上次我来时问过这里的孩子,他们都说桑荷和宋禾是很好的朋友。 桑荷已经十五岁了,或许早就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母亲在干什么。所以当她意识到那些人盯上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好朋友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顶替她去那里,将人救出来。 她给自己养了长发,故意在那天他们试图带人走之前把宋禾头发剪短,代替她成为那个人。之后的一切就很简单了。 那些人害怕自己暴露也好,想要拿你的女儿做人质也好,不管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人是谁都不可能放她走。 在知道桑荷真正身份后还会拿她来掣肘你,或者特殊对待。你清楚这一点,就不可能因此去要求他们,也不能报案,只能将错就错将宋禾当场桑荷。至于证据,我想给你和宋禾做一下亲子鉴定并不是什么麻烦事。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联系。” 沉默,良久的沉默,桑岚的脸色更加苍白。半晌,唐晏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条语音,我觉得你会想听一下。” 是调查局接到的第一通电话。 “没有它我们不可能救出其他孩子,将那些犯罪者一网打尽,会有更多人受害。而她告诉同伴说做这些是想给你赎罪。其实完全不用,她很好,不欠任何人,反倒救了很多人。只是你和那些人渣害了她。” “东西放这了,当个念想吧。” 第70章 蝴蝶(8) 罪有应得 “什么?”桑岚指着那个小小的八音盒, 声音干涩得吓人。 “尸体太多,勉强能分出这么些。案子已经结了,后续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您。节哀顺变吧。” “不, 不会的, 我的小荷还活着,她还活着, 她马上就要从姑妈家回来了。她还活着,哈哈哈, 还活着……” 敞开的门里传来桑岚有些癫狂的笑声。她颤抖的手按在那个八音盒上,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它拿起来。 “啧啧, 还说我,你做得这更绝。” “我给过她机会。她自己不要。” “机会, 如果她承认, 你真的会同意她去调查局说明情况?” “别问我, 事情是你弄出来, 要同意也是你不同意。再说, 她不会的,早在桑荷离开她却选择继续为那些人筹谋时这一切就注定如此。现在这些不过罪有应得。” “但你可以选择不告诉她这件事情, 让她永远活在一个美好的幻想里。” “你要真是那么想就不会把东西带来了。想当好人就闭嘴。一切都是你搞的,到现在来发什么善心? 你很清楚桑荷是什么样的人, 选择让她亲眼看见那些东西,利用她将一切推到调查局面前。桑岚不能被调查局注意到,因为这会牵扯到你。但让这个最后的犯人逍遥法外又觉得对不起谁,才会想来今天这么一出。” “……”漫长的沉默,好久叶澜仿佛才积攒起一点挤出笑容的力气,故作轻松道,“要真是这样的话, 这位调查员小姐应该把我上交吧?可事实是……” “事实是我替你做了本来你想做的事,在你创造的这个剧院里唱了一出完整的戏。” 唐晏打断他。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清除黑暗,总要一个能走进去的人来点灯的。至少,有很多人因此得救,这就够了。还是说你单纯觉得剧本不是由自己一个人写完的感觉不太好?” …… “女士,女士您在里面吗?” 敲门声突然响起,服务生在门外询问。唐晏这才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抬手看了看表,都十二点多了。她发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呆?还尽想起那种陈年破事…… 唐晏在心中无语吐槽。快速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绪。 “什么事?”她拉开门问服务员道。 “您的客人到了。” “让他进来。对了,你们家那个豪华甜品套餐来一份。” “好的,请您稍等。”服务员恭敬点头,退出去。 不多时,包厢的门被推开,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找我什么事?” …… 等唐晏再次从西餐厅包厢里出来时,天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叶澜早就给她发了到达酒店的消息。只是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怎么这么晚?” 花了大半个小时回去,进门时,就撞进刚洗漱完打算去吃早餐的某人。虽然早有预料,但叶某人看着门外刷新的唐晏,语气里还是隐隐地心疼。 “事情有点麻烦,就多留了一会儿。”唐晏解释着,一边换掉了身上行头。 “唉,你总是这样什么时候也爱惜一下自己……算了,现在休息吗?”叶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嗯。”唐晏点点头,“我去洗漱。” “我去给你带点早饭吧,吃点东西再睡。” …… 有充足的资金支持,他们这两天住的是水聿城最好的酒店之一,窗帘一拉,啥时候房里都是黑漆漆的。 然而即使这样,熬了一天的唐晏却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些事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盘旋,不断刺激着大脑神经。 “怎么?”叶澜感受着身边人不太平和的情绪,轻轻地揉了一把唐晏的头发,释放出某种安抚的信号。 “在想一些事。”唐晏的声音很轻。 “和当年有关的那些?” “大部分吧……也不全是。” “你这周末休息吗?”叶澜突然岔开话题,打断了唐晏的思绪。 “周末?不就明天吗?目前应该没事。” “我听说水聿城和烟云接壤的地方新开了一家热带乐园,明天去看看吗?” “热带乐园,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小曹那边……突然提这个干嘛?”唐晏回神,这才发现自己被带跑偏了。 “小曹那边我安排好了,你就回答我去不去。” 热带乐园吗? 思绪没来由地飘到下午回忆的她和叶澜第一次见面的场面——去艺术馆演了出戏。 这回忆对两人来说都算不上美好。可能是为了弥补那时的遗憾,在唐晏印象里,和这家伙熟了之后对方总是变着花样地带她去一些大型娱乐场所。 “可以啊。如果赵叔没意见的话。”腹诽归腹诽,白占的便宜哪能错过,她爱好广泛的可以,迄今为止就没有一项娱乐活动踩过她的雷区。 “那就这样说定了。睡觉,不然明天没精神玩了。”叶澜圈过女孩。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唐晏想着,暗暗掐了一把某人腮帮子上的软肉。 但说来也奇怪,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她之前的那些隐隐的烦躁倒是基本不见,心情平静下来后,意识很快模糊一片。 直到—— “不要丢下我们,不要……” “谁。” 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唐晏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楼顶端。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神经过敏了吗?她想着,耳朵却不受控制全盘接受了那些若隐若现的叫喊。而这次,声音似乎比之前清晰不少。 “到底是谁?”四面八方传来的呼救让唐晏再一次陷入了紧张。左手探向腰后,那里挂着一把穿日-3,已知最长射程的手枪。 “救救我,我不想死。”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你杀了我你也不得好死。” …… 声音愈发清晰,其中的语句也有了变化。唐晏的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握枪的手已经按上保险。 “为什么害死我。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小小的玩具。” “她天生就该死。” 声音的来源依旧是四面八方,但这次,唐晏明显能感觉到它们是自下而上传递的。 她倚着屋顶的栏杆,缓缓地向天台之外望去。动作幅度很小,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撤回身体的绝佳姿势。和头一起探出窗外的还有漆黑的没有丝毫反光的枪管。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天台之外除了一望无际的黑色,没有一点杂质。唐晏的眉皱得更紧了。 忽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唐晏迅速转身。见眼前原本空旷的天台站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大部分是男人,也有一些女人和少量儿童, 上百人齐刷刷地站在她身,每个人的长相和动作不尽相同,唯有那些黑洞洞的眼睛,凝聚在她身上。透露着恐惧、怨毒,懊悔、不甘等种种种种。 在他们背后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我不过杀了十几个人,你也杀过,甚至比我多得多。又凭什么说我是罪恶。” “我的老婆孩子,全在这里,只要你敢动我,他们全部都得陪葬。哈哈哈哈,你们不是自诩正义吗?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们还怎么认为自己是好人呢?” “多美丽的颜色啊,你看,他们那么喜欢这些,你把它烧了,是害了他们!” “我没有害人,只不过是销毁一个玩具,也算杀人吗?” “姐姐,我把这些玩具们拆开好不好。” 终于,人群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凄厉的尖叫、咒骂在唐晏脑中炸开,无数怨毒的诅咒扑面而来。 与之同时到达的是唐晏枪□□出的子弹。769颗子弹,不偏不倚洞穿所有人的心脏。直到最后一个声音消失。 一系列动作风轻云淡,可放下枪时,唐晏却感受到胸膛在剧烈起伏,汗水从她额间滴落,心跳声在逐渐放大。 又是一枪,唐晏打开天台的门,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想从此地离开。 门后是盘旋着的看似无尽的楼梯,一层叠着一层,让人迷失方向。 但这对唐晏并没有太大影响,她似乎早就在这条路上跑了千万遍,都不用眼睛去看很快就冲到尽头。 那是一间办公大厅,金属质感的墙壁间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看见了她,急忙走过来和她打招呼。那些人脸上大多是畏惧,也有一些勉强挤出讨好似的笑容。 唐晏平淡地应付几句,人群又迅速散开。一些轻声交谈传入她耳中。 “这位看起来真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啊。” “就是,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位高权重的都这样?” “不是吧。其他几位都挺温和啊,尤其是易大人。他俩好像还是亲戚吧?怎么差距这么大?” “可能她天生情绪缺失?反正我来这里之后,不管见到那位几次,她除了一脸嘲讽,只会冷着张脸。” “我听和她合作过的人聊起过,日常和她相处还没有一起出任务时舒服。” “不会吧,那些任务可都是要命的。” “这就不知道,但不是每年的统计都说和她一起的死亡率最低吗?可能因为这个。至于日常,就算她不冷着脸,也没人想去招惹她吧。” “可不,谁不知道她从百人包围圈里杀出来的战绩啊,她那时好像才十四岁?” “就是就是,还有那种一眼就把你看透的能力,实在太可怕……” “小声点,人还在呢。你们不要命啦。” “对对对,走走走。” 作者有话说:小小的题外话: 女主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不是好人,可以说是处在灰色地带的那种。不管目的是什么都间接或直接害死过不少人,比起拿规则和法律审判在很多时候会选择用跟直接有些的方法处理。 男主同理。 所以本质上他俩差不多,只是这个过程的心态和手段不一样,接受不了可以退出。[猫头]《 》 70-80 第71章 蝴蝶(9) 过往 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 唐晏却并无波澜,栗色卷发飞扬,她视线平静扫过每一个压低声音议论她的人, 所到之处人群安静如鸡, 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自觉让出一条道路。 穿过黑色的门扉, 这次的大厅里总算有了点熟面孔。 “大人,这是狂风最近出没的地点, 造成两启混乱。” “鲨鱼卧底消息,他们又出了一个人才想要散播新型禁药到这边。” “头, 上次那个数据攻击的源头查清了,在鬼域。” “醉生梦死的破解差一组关键数据, 您看……” “我们在漠歌的卧底暴露, 监管等级很高, 金姐让我问问您有空去吗?” 资料、消息、文件、装备……像流水一样送到她手上, 或接或拒, 不过大部分上面最后都填满了完美的答案。 下属们欢天喜地地去复命,偶尔几个胆子大的会小心翼翼凑到她面前来说些庆功宴邀请, 不过大多是垂头丧气地离开。 又是一道门。人更熟了点。 “拜托,现在这边是半夜好诶。你又没出任务有什么消息非得这个时候要?”这是白鸽。 “上次情报给你发过去了。今晚幽灵和开水组局, 来不来?”这是金雕。 “停手停手,不打了不打了,你就不能怜香惜玉点,我刚保养的皮肤……”青蛇迅速溜了。 “刀,试试看。”铁匠递来一把乌黑的短刃。 “擂台?”战车一如既往拎着他那一个大酒壶。说完这话还遭到了身后披着星沙的女祭司的嘲笑,和旁边另一个长得很像年画娃娃的人吐槽。 “我记得某人上次好像被幻蝶大人揍得三天没消肿。” 年画娃娃:“是四天,都说让他找青蛇拿点药, 起码那家伙每次第二天就能好全。” 再走,场景越发的多了。 从界外战场、军事基地到秘密实验室,从山林、峡谷到酒会、荒城。有界内也有界外。 每一处她都见过,却似乎又在记忆里多了点东西。身边是形形色色看不清脸的人,一茬一茬被掩埋或带走。最终化作一捧尘埃。 又是一扇门,周围的景色越发不真实了。若说前面还能看出些人和场景,这里就只有寥寥几根线条,甚至到后来,连这些线条都没有了,整个空间变成一片纯白。 然在纯白之后,光线开始急剧变暗。 黏腻腥臭的液体不知何时从天边倾泻而下,将半个天穹染成妖冶的颜色,半轮如血红日从天边慢慢降落,将一座荒废了点工厂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是…… 前进的脚步顿住。只见废墟中人影晃动,三十五个高矮不一的人员从断壁残垣中走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点什么。黝黑的枪管和锋利的刀尖反射出恶毒的光芒。 唐晏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也顾不上暴不暴露,手腕上微型通讯器晃过亮光,一瞬间拨通了某个号码。 “带他们离开,那里是陷阱!”这句话是吼出来的。然而身体忽然像被抽走了力气,颤抖从握枪的手开始向周围蔓延。 身后,一个笑声传来:“看看吧,各位,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谢礼!” “不要!” 瞳孔剧烈收缩,唐晏几乎是从喉间挤出了微不可闻的嘶哑。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扑过去。枪管发出爆鸣,这是仅剩的控制力让子弹精准地打中了一个已经抬起枪的手臂。 有绿色光芒一闪而逝,唐晏大脑短暂空白一瞬,而她只有一颗子弹。 枪响,刀鸣接二连三源源不断,面前的三十五个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没有痛呼也没有惨叫,唐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微笑的表情。 短短一分钟,三十五个人,只剩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摇摇晃晃站立。 他的嘴巴动了动,扬起一个巨大的不正常的笑。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唐晏却听懂了那句话—— 他说的是:“我赢了!” 刺耳的轰鸣声传来,像是点燃一张巨大的画卷,火舌吞没了黑影,也吞没了它身后的一切。一切化为虚无,唯有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再一次传出。 “你明明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救他们。” “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如果你早一刻说出来他们就不会死。” “早就有所怀疑,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让他们白白送死!” “是你的犹豫害了他们!是你!” “砰!” 微型通讯器里传来枪响。紧接着是一声气若游丝的:“抱歉,是我没采取你的建议。” “请你,尽可能救救其他人吧。” 不,救不了了,他们死了。因为我的大意,因为我的无所谓。 身体在这一刻彻底脱力,周围炽热的烈焰烧不化十八层地狱的冰冷刺骨,手中的枪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砸在地面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火海中的人只觉所有感官变得迟钝,唯有耳边那些怨毒的声音经久不衰,愈演愈烈。朦胧的光线从邈远的地方扫来,所到之处一切成为虚无。 恍惚间,唐晏举起手中利刃,向自己的颈动脉划去。 “干什么?” 刀停在了划破皮肤的前一秒,拿刀的手被人死死抓住。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环住了唐晏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眼睛被遮住了,耳朵被堵住,一切嘈杂和喧嚣渐渐远去,麻木的四肢重新连上了神经,冰冷被温意消融…… 最后,一切又归于黑暗,只是这次——黑暗是温柔的。 “什么情况?” 借着床头感应钟微弱的光线,叶澜看清楚了身边人剧烈挣扎的姿态,满脸的难以置信逐渐转化为愤怒。 抽出几张纸巾擦干唐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叶澜轻声自语:“这是去干了什么啊?谁搞的鬼,当初稳定的症状怎么就突然复发了。” 好在他也算是有丰富地处理此类情况的经验。一手抱人,一手轻轻拍着唐晏的后脑,同时侧头在她边轻声说着什么。 三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唐晏全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再次进入安眠。然而叶澜靠在床头,睡意全无。 这情况放在半年前没什么不对。可在这时候再反复得如此严重就很难不让人怀疑。想着,叶澜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刚准备让人去查一查唐晏今日的行程。 “林淑芬可以救回来。”手机上传来一条消息。 这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叶澜删掉了刚刚打的内容。 “确定吗?” “七成把握,我和水水水尽力给人整活。但你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肯定,加上她昏迷前受过干预也会一定程度上增加救治难度。” “……”叶澜没有立刻回答。对方见他这样没有催促。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再等几天呢?”足足一分钟后,叶澜才再次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还要拖?恐怕不乐观。你也知道,这种事越早越好。反之,昏迷得越久,醒来的机率越小。” 叶澜:“最多再等几天还能有把握。” “这个……一个月吧,再久就全凭运气了。不过在此之前你要让人按照我的方式给她调养,要是做不到转我这来也行。” “转就不必了,会打草惊蛇。方法给我。” “一会儿我传过来。话说回来,这都三年了,你和那个谁到底算怎么回事。”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正事儿聊完,话题很自然地转了个弯。 “不用你个单身人士来操心。” “切,什么话。我这是关心你,虽说她帮了你不少忙,甚至把你……但她和你不是同样的人……你懂我意思吧。” “我说了,不用你操心。有这闲工夫,先想想怎么在被逼婚之前和你家里出个柜吧。” “叶澜你个出生!” “再说两情相悦的事有什么值得你和另外几个提心吊胆的?一天到晚” 闪着微弱光芒的屏幕短暂地没了动静。 而另一边,有人正在疯狂发泄他又一次被叶澜怼到爆炸的脾气——狂捶一个和叶某人等身的沙袋——真人打不过。要不是还欠着人情,拿着丰厚的工资,他早跑路了。 “没事我下了,当谁都和你一样闲吗?” “你!我闲?!我特么……叶澜睁眼说瞎话!我这样是谁害的!我……” “打住打住,先说到底还有没有正事儿。”叶澜及时止损,打断了对方下一秒就要开始的愤怒吼叫。 “你给我等着!”对方并不想善罢甘休,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于是满腹牢骚只得先给正事让路。 “希跟我说那石头又发疯。最近已经两次给出同样的内容,她试着解读过,就看懂两句话:‘烈火从黄昏烧到黎明,分岔路口以迷雾走向荒原’。你觉得这算怎么一回事?你家那些事儿解决之后它已经很少会给出内容了。石头的具体用途你也不说。难不成这边又要出大问题?” “我知道了。它不定时发疯很正常,跟希说继续关注就好,看不出来的先记下来。哪天我抽空去看一下。顺便,让白痴帮我查一下她昨天晚上都去了哪里。” “她?你俩不是各玩各的,还需要查岗吗?你这到底是怎么……” “查就是了。还是你需要我把那天陪你的人告知一下令堂?不对,人家都没答应你的表白,我得好好想一下怎么描述?” “我靠,你卑鄙啊。” 第72章 蝴蝶(10) 推迟 眼见对面的人要开大输出, 叶澜眼疾手快地退出聊天,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屏幕,开启静音。将手机从新放回床头柜, 抱着枕边人闭目养神。 另一边, 五光十色的电竞房里,染着一头黄毛的人坐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然而一顿敲打后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靠。”这家伙下线了。 清风又不死心地尝试了两次, 却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个混蛋一定是故意的。” 聊天软件是特制的,下线后上一次的聊天自动隐藏。而下一次上线, 除非对面特意需要,否则上面的内容就是一片空白。当然这功能设计出来的本来目的是保护信息, 却意外在这种地方有了妙用。 把某些个话痨气得半死不活,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惜一个个对此并不精通, 去求某位开发人的结果是被禁言三天。 架打不过, 开后门也不行, 想拿点什么东西报复一下放眼望去也全都是他精心珍藏的宝贝游戏机和卡带。清风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三圈, 最终只能被迫咽下这口怒气。 老奸巨猾的家伙一定是早就计划好的, 死狐狸,改天就去界外市场挑一个品貌俱佳的人类送给嫂子让某人没老婆。清风愤愤。 可再一想到叶澜那张脸, 清风忽又觉得这计划不是特别靠谱,要不然还是他自己多去几趟角斗场, 争取有朝一日能干掉那家伙。 话说回唐晏这边…… 高价酒店的睡眠条件着实不错,就这躺的一会儿,叶澜也渐渐迷糊下来。大约眯了一两个小时,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赵叔,什么事儿?”唐晏瞬间清醒,声音里半点没有刚睡醒的迷糊。 “好,今天下午是吧, 我知道了。嗯嗯,一定赶到。” “怎么了?”身旁某人倒是比她这个一晚上没睡的还困,这会儿才挂在她身上睁开惺忪睡眼,黏黏糊糊问。 “林晓雨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应该是关于黄家的。我下午得回去开会。所以……你明天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你应该没买票吧?” “放心,不用票,那里有叶家的投资,当初落成我就办了年卡。” 唐晏:……她就多余问这一句。 …… 赵海建在打完电话后就把会议流程发到了唐晏手机里。 下午两点半的会,唐晏从水聿城赶回去绰绰有余。不过…… “赵局。今天这会没有具体内容吗?” 坐在车上时,唐晏翻着只定了时间和地点的会议通知满脸凝重。还是要去搜检院总部开。到底是多大的事儿? “不好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局的消息回得很快,但内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帮助。见对方如此保密,唐晏也只能按下再询问的想法,从另一方面下手。 她从意识里把系统扒拉出来。暂且不知道这绿色小球的存在原理,但看样子这不用工作的几天它过得相当舒坦,被唐晏扒拉出来时还在愉快地哼着曲儿。 这一切在它睁开豆豆眼看见唐晏的脸时戛然而止。愉快的表情变成“怎么是你”的幽怨。当然这一切并不被它现在的宿主重视。 “最近有没有案子。”唐晏的诉求很简单,如果接下来的会议对她来说是个大麻烦,这家伙总该知道些什么。 “案子?”小绿球听完她的诉求,围着唐小姐转了一圈,两颗绿豆眼中露出了然,“你是想知道这次会议的具体内容吧。” “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系统差点就心直口快,好在这些天痛定思痛总算在最后一刻意识到了唐晏的套路,及时止损。 “你又诈我。”意识归意识,小绿球还是气得炸毛。 “你又没说?怎么能算诈?看来是没新的麻烦。具体点呢?” “你积分不够。”周旋不过,系统干脆直接拒绝。 “切。不能打折吗?” “打折了也不够。” “粗略点的呢?” “……” 行吧,这家伙死活不上套,唐晏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 …… 下午一点,唐晏回到了调查局。一番简单的收拾过后,和赵局一起上了去搜检院的车。同行的还有孟超旭和龚常。 三人眼神交流,看到彼此的迷茫。都不知道会的具体情况? 唐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赵局脸上。往日笑呵呵的神情不见踪迹,反倒是满脸沉凝。 印象里,这情况只出现过一次——半年前的智能工厂惨案。 唐晏的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大事不妙。 搜检院没有建在城区常规的行政地带,而是在南区城郊。离调查总局并不算太远。除唐晏之外,其他三人对此处相当轻车熟路。 他们到的时候,地址的会议室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唐晏不久前在所谓的学习大会上见过的楚南之赫然在列。而坐在他旁边的两位虽没见过,身份倒并不难猜。 这让人越发的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连特调局也搅和进来了?那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看样子是研究院的人。至于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坐着的,是网络安全调查局的人。 这是把搜检院系统下最重要的部门凑齐了大半啊。 “这是网安的宋局长。”赵局看样子和对方的局长相当熟络,趁这会儿和人聊了起来。 宋局长全名宋珍,是个敦实和蔼的女人,脸盘圆润,微打着卷的短发,眉眼总是笑弯了的,从某方面来说确实和赵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小孟和小龚真是好久不见了。唉,这就是小唐晏吧。”宋局目光定格在唐晏身上时,原本的眉眼更弯了些。 “当年就听阿槿提起过你们来了个小姑娘,这样一看,她还真是后继有人。小唐晏,可要好好干,别给你们陈局长丢脸啊。”边说她边轻柔地拍拍唐晏,笑容和言语都给人一种暖洋洋的熨帖感。 她笑,被夸了手底下人的宋局也笑,旁边其他人更是客套地寒暄着。然而这一派祥和的氛围很快被一声冷嗤打断。 “哼,宋珍你怎么看的人。这小丫头片子哪能和陈局长比。” 特调局方向,一个臭着脸的人两步走到了他们面前。他看上去比宋局和赵局长小一些,脸上一道伤疤从右耳贯穿到鼻翼,黝黑的皮肤,豹头环眼,粗眉厚唇,一头短发根根树立,得亏没留一脸络腮胡,否则指定被抓进电视剧演壮士。 他这一来,气氛瞬间紧张,只不过没持续到第五秒。宋珍眼里笑意收敛,对着来人不屑冷哼。 “徐立,吓唬人算什么本事,当初没追到师姐,她走了没替她报仇,现在沦落到只能来小辈面前耍威风。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你以为我没在查,不然这次会是哪来……” 话脱口而出,徐立顿觉失言,一双眼睛瞪得更圆,就差一巴掌拍桌子上。咬牙切齿地回去了。 他这一遭算是让唐晏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然整个会议室里的氛围却再不复刚才的轻松。 好在这会儿会议室最后的人,搜检院的两位院士和三位议员全部到齐。 “这次会议一共三件事。首先是针对911坠楼案中出现的违禁药物。经查证确实来源于界外,进入界内的渠道目前调查显示是来自一家叫玉田的药业。而这家企业的最大股东是黄氏集团。” 看样子此会非同小可。唐晏心道。通常来讲领导都会在开始前扯一堆有的没的水时长,可这次主持的议员上来就直切主题。想来是会议的内容多到挤不出时间来说场面话。 “是这样,我们的人已经确定黄氏集团和界外一直存在着某种密切往来,其交易恐怕不止药物一项。而且不止他们,宁岩集团和立升集团也参与其中。目前正在全力追查涉案人员。” “目前有怀疑人选吗。”其中一个院士问。 “已经有一些。” “好,这件事务必全力追查。界外的人在他们那里怎么样都无所谓,但绝不能影响到这个世界。搜检院也在向国际上协调相关资源。有需要你们随时可以提出。” “是。”说话的应该是特调局最重要的派遣部部长,而他的发言显然没有结束。 “另外,我们发现在911案中,除了已知的参与者还存在着一位或两位潜在嫌疑人。” “什么意思!” 唐晏身边,孟超旭握着扶手的指节一紧,好悬忍住了脱口而出的冲动,但还是震惊地看向身边的同事。而他的同事显然也很懵逼,除了赵局,其余两位都是一脸茫然的神色。 “林淑芬体内发现了同样的禁药。林晓雨坠楼后身体有被轻微人为改变的痕迹,林晓雨衣服上少了好几颗仿钻。” “这件事我们已经确认过。”龚常点头,“但不排除那点痕迹是我们在检查时造成的,或坠楼时摩擦掉落。” “的确,但我们确认过那天在你们赶到时曾引发了一波骚乱。而根据现场群众表示,这骚乱似乎是有人试图挤过人群发生的。”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是。光凭这个的确没法说明什么。但我们调查了林淑芬和林晓雨的生活轨迹,发现以前她们的个性不应该酿成这种惨剧,而且林晓雨登录过深渊。这就不是什么意外和巧合能解释的了吧。” 作者有话说:补档。 今天和明天白天都有事,会更的比较晚。后头应该就能恢复正常啦。 第73章 蝴蝶(11) 会 听到现在, 早就清楚状况的人不惊讶,不太清楚状况的人麻木了,而某个太清楚状况却装得一副懵圈模样的人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特调这些人的效率。 挺行啊, 这点时间就查得差不多了。虽然当初的聊天记录她没有故意隐瞒, 但深渊不是那么好查的,能那么快找到, 确实是他们的本事。 “这样看来,不仅是宁致远, 黄诗语和她的小团体,林淑芬和林晓雨与界外也有所牵扯啊。”说话的还是刚刚的院士, “能知道林家母女到底是和什么势力有来往吗?之前你们拿出来的聊天记录像是她主动找到了对方?” “不,如果对方不主动联系的话界内几乎是不可能找到深渊登录点。所以一定是对方故意为之。” 他这边刚解释完, 旁边徐立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拍桌子站起来。 “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和半年前的案子很像吗?都是自相残杀, 都是有人隐藏在幕后操控, 而且涉事人的性情都有巨大转变。那件事你们可是亲历人, 那些同僚是怎么死的, 才半年都忘光了?” “徐立。”上手位上那位还没出过声的院士在此刻发话。总算没让徐局长继续发挥下去。 “徐局长这样说未免有些牵强。人一生到头,性格改变这种事难免发生, 半年前的案子里也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药物,虽然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会自相残杀还是个问题。但本案和那件事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只是都有界外参与这一点。我们不能凭此妄下定论。” “宋珍, 你怕不是忘了,半年前那件事的开始也只是几件看似普通的仇杀和绑架,最后发展成那个样子谁能想到。何况真凶到现在都没抓到。” “你就因此每天疑神疑鬼吗?特调又不是第一次接手界外对普通人动手的案子,怎么不把之前那些都怀疑一下?” “半年前是来路不明的赠品,如今是来路不明的药剂。还都伪装成普通东西,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这话自己不觉得牵强吗?这两次案件相似?你还不如说两年前界外渗透潜伏到洛烟的人员和这次黄、宁两家企业与他们勾结师出同名。” “我们当然也在怀疑。目前也展开调查。倒是宋局长,你急切否定我的看法想说明什么呢?那桩案子可并非没有告密者。您是想加重自己的怀疑吗?” “怀疑?以空口无凭的你吗?” “够了, 你俩都闭嘴。” 终于有人忍不住,刚刚发话的灰白头发的院士出声喝止了两人的争吵。 “拿不知真假的现象做关联说什么事?我就一个问题,和林淑芬、林晓雨联系的界外人员是什么情况?你们谁能告诉我。” “不归我们管。” “还在查。” “那就继续查,都不知道你们嚷嚷什么?赵局长,你们半年前案件的受害者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对方把痕迹清除得很干净,两处案发现场全部坍缩,连带受害者一起消失。受害人都是社会关系很简单的群体,目前没能找到已有信息外的内容。” 这个结果在场人都不意外,涉及到界外案子往往会变得格外复杂。院士用眼神示意特调的人说下现在情况。 “你们呢?去界外的人有消息吗?如果需要,我可以让国际安全部也派人过来帮忙。” 徐局长大概是终于从愤怒中找出了为数不多的理智,这会儿倒是按捺着没再发言。 “有。”接到老大指示的派遣组长立刻进入工作。 哦!倒是没想他们已经查出来。在场几个头头眼睛都是一亮。 “他们似乎在拿人类情绪做实验,但具体要测出什么数据还没能证实。” “没证实就尽快去证实。赵局长,让你们的人尽力配合。”话虽是再说赵局长,可说话人的眼神却落在唐晏身上,显然接下来所谓的配合调查是要她做主力。 “是。情况我全部跟进,一定会全力与特调局合作。”唐晏忙不迭答应道。 “嗯。”院士点头,显然对她的表现相当满意,只有徐立又是一声不冷不热的哼。对面主持者也是怕这家伙继续搅局赶紧切换话题。 “这件事说到这里。说回这个911案件。老沈,你不是说有重大发现吗?” “当然。” 一道有些像是锯木条时发出的阴森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说话的是研究院来的几人中年纪看上去最大的。 见是他,几位局长的眉头率先拧起来。这群人的方法可不兴用。 研究院算是搜检院系统之下最“不合法”的部门。 如社安、调查这些主管界内大小案件的部门自不必说,本就是按规则办事。特调这种有灰色性质的只是讲究随机应变、事急从权,涉及界内情况也需要遵循大部分法律。 唯有研究院。要找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词,所有同僚只能想到科学怪人。 但凡规则允许经费足够,这帮人甚至连活体燃料这种反人性的东西都能创造出来。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从一座城中找一个犯人,其他部门想的是调查走访,判断痕迹,锁定目标后实施抓捕计划。 而这群人会选择在自来水管里放迷药或毒药,人全昏迷了还不好找吗?人全死了就不用找了。 只要达到目的,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这种思维的好处是能最快研发出所需产品,坏处是——不是每个都能用,还得防着他们让这些东西流出去危害社会。 比如现在。 “我们已经找了唤醒林淑芬的方法,并且确保她醒来之后说出她接触过的所有人。”沈长明说得很笃定。听到的人却皆如临大敌。因为一般这种时候,对方说出的都不会是什么实用的意见。 “用什么方法?” “这种药剂可以强行唤醒还有活性的全部脑细胞,这个用于强烈刺激神经传导,这个确保她没有说谎的概念。我们已经全部实验过,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边说边放出所有的实验视频,有小白鼠、有猴子、狗和五个人类。 别误会,那去给他们做实验的本就是已定罪的死刑犯。研究院这些人虽然疯却不至于公然挑衅律法。而且他们也是搜检院全部系统看得最紧的一个部门。一天二十四小时有机动队和军方把守,说是部门其实跟监狱差不了多少。 当然,这帮人对此并不在意,他们只是需要有个可以尽情发挥创造力的地方,搜检院出资养着他们,他们提供相关技术也算是各取所需。 在场其他人沉默地看完了所有的实验结果。是的就像他们所说。不管昏死到哪种程度,只要没有彻底脑死亡,用这种方法都可以将生物唤醒,并且在注射了药剂后知无不言。 只是…… “他们最后都死了。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六小时足够问出很多消息了。总比现在这样她什么也不说得好。当然我也只是提供一个方法,你们要知道她和界外的来往情况,这是最快的方法。你们也只剩这一个突破口了。” 这老东西的社会化还做得挺好,知道给句解释。虽然其实和不给也差不多。主持者正要劝说对方不能用这种有悖人伦的方法,毕竟本质上林淑芬并不能被定性为违反界内法律。 真说起来她倒算是此案的受害者,搜检院不能用这么反人性的方法进行调查。 徐立忽道:“如果实在找不到,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这家伙魔怔了吗?这下可好,其余人震惊的目光转到了徐立,还比刚刚更胜一筹。毕竟谁都知道研究院说不出什么好话。 “徐局长,我们无权随意处置一个尚在界内律法保护下的公民。”赵海建的声音很稳。 “洛烟法律规定主观致人死亡最高可以获死刑。赵局长不会不知道吧。” “那是连续杀死三人以上,或情节极其恶劣。林淑芬一条都不符合,以现在的情况她最有可能被定性为过失杀人。再多也不会有超过十年刑期。换句话说,就算她的所作所为勾上死刑标准,在没有违背界内律法情况下,依然需要接受法律审判而不是你的武断。” “她背后的人不能尽快找出来,烟云城甚至整个洛烟都可能会陷入麻烦。” “你是想超脱法律定人生死吗?”宋珍一声嗤笑。 “她的生死可以换很多条命。只有知道是谁在搞鬼才能提前预防。” “可这样也未必能有结果呢?” “什么?” 争吵戛然而止。 “小唐。”赵局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让唐晏停下,然而已经迟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你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反应最大毫无疑问是徐立,语气里的愤怒藏都藏不住。谁料他这副样子,对面看上去相当年轻的姑娘脸上仍然没有一点惧色。 “我是说,就算把林淑芬叫醒也问不出什么呢?” “喂小丫头,你大概没见识过这种药剂的能力……”这话说的,研究院那位的眼神也锐利地盯上了她。 “不是药的问题。我是觉得林淑芬一定见过那个所谓的界外幕后黑手吗?特调局应该早就在黄宁两家的案子中有过此类操作了,结果却并没有问出什么来不是吗?” “是,我们的确用过。”这次说话的是楚南之,“听了不少八卦秘闻。可就是没有我们想要的消息。” “所以,让人说真话这个功效不假,但谁都没有办法确定被使用者一定知道真相,见过幕后人。它没办法捏造一段不存在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常九点更新啦。 各位早点休息呀。 第74章 蝴蝶(12) 热带乐园 唐晏的话语不紧不慢, 像是在陈述一段既定的事实。 “林淑芬可能和那人接触过,但一个谨慎到抹去自己所有痕迹的人真的会在这种地方留下那么大的破绽吗?” “哼。” 这已经是徐立今天不知道第几声哼哼了。但不得不承认,唐晏这话说得没错。他们的确对目前能调查的所有涉案人员用了点手段, 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很难说不是对方故意为之。 既如此, 那人也不太可能会让林淑芬这个最深的牵连者清楚认识到他的存在。 “该死。”徐立在心中暗骂。 “我听说林淑芬原本是想跳楼,是你拉了她一把?”一旁的宋珍突然提起这事儿倒确实令唐晏有点意外。但当初的这个小插曲除了当事人也没有知道内情的, 唐晏也用不着隐瞒什么,便实话实说。 “是当时计划的时候担心意外, 就把机器放着了,多做一手准备。” “这样挺好, 考虑周全。” “那就到这里。老沈你们去找不会伤害人体唤醒林淑芬的方法。调查局配合特调局做人员筛查,弄清楚那些界外人的目的。散会吧。” 主持者在与同伴进行一番交流后, 拍板道。 …… “不错不错, 小唐今天可给咱们长脸。” 脱离了会议室那个环境, 赵局又恢复了他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赵局, 咱们和特调局矛盾那么大吗?之前也不这样啊。” 眼瞅着上司心情不错, 龚常找准时机问出自己的疑惑。 “那倒没有,私人恩怨。你们正常配合就好。” 也不知道这里谁的嘴开过光, 正说着,不知怎的就迎面来了个冤家路窄。那一瞬间甚至能听到徐立捏拳头的声儿。 不过就像赵局说的, 这算私人矛盾。 “唐调,资料已经同步给你们了。到时候联系。” 方景初对着唐晏扬了扬手机。 “知道了,有进展会同步的。” “小丫头你最好是。我可听说你的实力比上分局的人都够呛。” 唐晏:……这私人恩怨现在怎么也把她带上了?她拢共到头六句话,还有一句不是对徐立说的就把人惹上了?气性这么大吗? “别听他的,他当初可是被评价不适合做派遣员,现在不照样做到这位置了?能力是需要成长的不是。” “切。” 唐晏咬牙无奈给赵局递眼神,要再让他说下去自己怕是要被彻底记恨上了。 终于这场幼稚的针锋告一段落, 几人回到调查局,又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下班。调查局大楼上的灯,就这样陆陆续续暗下来。 “唐晏,你说你当初查都查了,怎么不顺手给那些记录弄掉呢?也省得特调那帮人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这事儿问你,我又不会?” “你都能找到入口了……” “谁规定找得到入口就一定能掩盖痕迹。何况深渊哪有那么好破解,乱搞留下不必要的痕迹反而增添麻烦。” “你就不怕他们查到?” “又不是我干的我担心啥?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疑神疑鬼了。出啥事了?” “你都在会议上那么直白地提供信息,我能不怀疑吗?其他的我都无所谓,但陈局的事儿,总不能……” “不止陈局。” “?” 没等龚常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唐晏已经没了踪影。 剩下的日子就是调查局、特调局和搜检院三头跑。当然唐晏很清楚地知道短时间内是出不来成果的,她也不需要这个结果。于是行动上按部就班,十分听指示的配合着不过主力的事儿一件不干,朝九晚六准时上下班。 要说东西也不至于没查出来。 大半个月,在把两个集团的涉事人员查了个底朝天后终于是抓住了他们和界外联系的主力,以及旗下一些暗地里运营此类业务的产业。外面的事让他们去操心。 排班休假前的头一个晚上,唐小姐又缩在沙发里看收到的完整报告。 “昌文数字、清凉媒体、药企……这个是?”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报告上密密麻麻小型企业中的一个。 “文星工作室,我记得他们家是……” “这不是星海旗下的一个艺人工作室吗?”背后突然凑过来一人。带着一股刚做完番茄味食物的酸甜。 “星海?星海娱乐?” “是啊,他们在整个洛烟的娱乐行业都挺有名的。最近又出了几个现象级明星。我记得最有名的那个似乎是叫方落吧。” “原来是他们。”唐晏若有所思,然没思出来就被叶澜拉起来。 “先吃饭。” 某人半推半抱地把唐晏带到饭桌前,一手戳起一个鱼丸。 “啧……”唐晏没说出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嘴里,望着眼前一桌丰盛的晚餐,倒也懒得计较其他。先吃饭要紧。 …… “你明天休息?” 等将碗筷扔进洗碗机里,唐晏给自己捣鼓了一杯泛着细闪的浅紫色小饮料,抱着手机和平板继续缩回沙发上。 “对啊。怎么?” “去上次说的那个乐园吗?” “……”唐晏手底下动作一顿,狐疑抬头看他。 “那地方到底什么好?你这么想去?” “这不是想带你放松一下?去嘛去嘛。” “去吧去吧。” 她真是拿这人没招了。 …… 长汐热带乐园位于烟云城东南和水聿城接壤的地方。连接了两个城市,但在规划上还是属于烟云一方。 而比起普通游乐园,这里也更像是一个度假村。 酒店、会所、室外乐园、水世界等等设备一应俱全。当年开业的时候宣传大搞特搞,应着服务好设施完备,如今一年多了,人气依旧不衰。 正值周末,乐园里可谓人头攒动,每一个大型游乐设施前都排起长队。 “旋转木马?你要坐这个?”叶澜看一眼唐晏排队的地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都是一种神奇的存在,再常见不过的项目玩法也没什么新意,可每次都是各大游乐园里的抢手节目。 “你难道不想?” “嘿嘿,怎么会呢?”这种死亡问题,他是不可能踩进去的,“我就是问问我们接下来去玩什么。” “摩天轮。” “啊?” 好像误入什么老年人养生频道了。 …… 不过他们到底是没玩成摩天轮,因为那地方和他们隔了两个园区,来来回回多走冤枉路。唐晏就这样被叶澜拉着去了旋转木马旁边某个可以让人体验洗衣机运作原理的游乐设施前。 “你确定要玩这个吗?”她指着那个一边喷水一边让人自转公转同时进行的机器对叶澜的选择十分不理解。 “哎呀,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这儿的招牌多少有点亏。” “……” 唐晏差点死鱼眼,多少有些不理解这种花钱找罪受的行为。过山车看上去都比这个好玩。 而这种情绪,在她走下机器差点被旁边头晕眼花的人吐了一身时达到顶峰。 为了防止叶澜再对这种容易出意外的设施起心思,唐小姐只能先下手为强把人拉着将整个乐园里大大小小的跳楼机和过山车做了个遍。 现在,时间来到了中午。 尽管是春季,但烟云城毒辣的太阳已经初现狰容。反正他们已经仗着叶澜的vip年卡通道把乐园里大部分的项目玩完了,两人索性缩进室内玩点轻松愉快的小项目。 “我要那个。” 某□□摊位面前,唐晏指着奖品摊上一人高的巨大毛绒熊对叶澜道。 “这位小姐,这是我们的特等奖。用□□或者飞镖打中三十个气球就可以获得哦。”老板很有眼力见到凑过来,他在这儿开店,一天天见到最多的就是情侣。 像唐晏这样恋爱脑上头的小年轻们的钱最好赚。女朋友稍微一撒娇,那些小伙子就迫不及待要在心爱的人面前展示一下男友力。 毫无疑问,眼前的小姑娘已经被深深吸引住了。 “□□和飞镖都是三十元三十发哦。两位要玩什么。” “飞镖。” “飞镖。” “两位是都要玩吗?” 和预设的情况不太一样,不过赚两份钱谁不乐意?飞镖和□□他都动了手脚,这俩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富贵闲人,估计能拿个四等奖就不错了…… “老板?老板?你的熊有几只啊?” 墙面上,气球一个不剩。甚至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你俩是对面派来砸场子的吧。”老板在心中呐喊。就连他做了手脚的五只伸缩飞镖都把气球怼爆了? “……”憋屈地看了唐晏二人一眼,老板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他压根没想过有人能全中,这熊就是拿来当揽客旗的。仅此一只,都没有拆封。 但人家毕竟凭自己本事拿到的奖品,给不出反而砸了自己的招牌。无奈的老板只好自认倒霉,在摊位的柜子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张五颜六色的票。 “给给给,对面花园餐厅的自助餐券。和这个价值差不多的。对了,溪流乐园那边有一家射箭馆,奖品是一个红宝石苹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玩。”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罪。 将一人高的毛绒熊递给唐晏时他如此想到。 “谢谢啊。”叶澜接过玩偶,向老板道了声谢。与唐晏朝着花园餐厅走去。他们本来也是要去那吃午饭的。没想到一时的玩心大起竟还有意外收获。 花园餐厅一点也不愧对它的名字,室内随处可见各种散发芳香的鲜花,唐晏和叶澜刚找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下,刚要起身时忽而听到旁边两个小姑娘的交谈。 “终于是等到方落开演唱会了。” “是啊是啊,我应援棒一早就买好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明天我一定准时[害怕] 第75章 偶像(1) 演唱会 方落?怎么这么巧? 不久之前才聊到过的名字出现在此处, 唐晏和叶澜顿时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警觉。很短暂的交流之后,唐晏带着一副震惊的表情, 走到聊天的两个小姑娘桌前。 “你们说的那个方落是刚演了‘明月天涯’的主角的人吗?” 聊天被突如其来的旁人打断, 两人原本是有些不满的,然抬头看到唐晏的颜, 气一时间消了大半。 “小艾,你认识她吗?她漂亮得好像明星啊。” “没见过。”她的同伴努力思考了一会儿, 仍是一脸迷茫,“但我感觉比方落上一部戏里的搭档好看多了。那个女主我真是不想说, 又丑又作还没演技。” “对吧对吧,那个刘悦我真的不想说她。姐姐, 你也是方落的粉丝吗?” “额, 我算路人吧。就觉得他上一部剧挺好看的。又听到你们说他今天要在这边开演唱会。他不是演员吗?” “不是哦, 我们落落是偶像出道哒。当然演戏也特别有天赋就是啦。转型演员才三年就已经出了好几部爆款。” “其实他成为演员这些年已经很少唱歌了, 这次也算是回馈粉丝。演唱会的门票只对粉丝售卖, 不公开放票。” 两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地呈现在唐晏眼前。顺带宣传了方落这些年走来的努力与不易。 好一会儿, 两个小姑娘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应该拉着陌生人说那么久,还耽误人家吃饭。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姐姐,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落落的应援周边。谢谢你喜欢我们落落的戏呀。” 其中一人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两个牛皮纸包的信封递给唐晏。 两人临走时还和她大方道别。 …… “你怎么看?” 等视野里失去两个小姑娘的踪迹,唐晏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前,叶澜推来一个盘子里面都是她爱吃的菜。 “你知道这事儿吗?”她先反问,得到了对方否定的答复。 “不过我刚才查过,方落今晚确实有一场规模不算大的演唱会。就在这里的银河剧场。从晚上六点开始。有兴趣看一看吗?” “当然。” 其他的不论,方落背后是文星工作室和星海娱乐这个和上个案子中的不明人士有交集的地方。管他本人如何立场, 眼下这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没有不调查的理由。 “不过人家都说是针对老粉的特殊演唱会,你能弄得到票吗?” “你这话说得,有点小看我了吧。”实力被质疑的叶少爷满脸不服,一个电话打给他哥的其中一个助理。 “我记得你手底下的一个人是方落粉丝?” “对啊,怎么了小叶总?” “你问问她有没有今晚方落演唱会的门票。” “好……她说她有,今晚打算和我们部门的小李一起去来着。她俩下午确实请了假。小叶总,您这是……” 助理对这位老板弟弟的行事作风也算有数,这会儿隐约猜到他要干什么?果不其然,就听叶澜说:“你问问她俩,给她们放一周带薪假另加三倍价格买她俩的门票她们愿不愿意。” “小叶总,这恐怕。” “我哥那边我来说,你就问她俩愿不愿意。” 十秒钟之后…… “她俩同意了。” “行。那你让她俩转个票。” 五分钟后,叶澜冲唐晏一眨眼:“搞定。”他还抬起手机给唐晏看票到手的记录。 “你这算不算压榨打工人啊?” “拜托,她们自己同意的好吧。一张票换一周带薪假,票钱还能赚回来,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而且用这种票能更好地混进观众里。哟,还是内场前排。” “如果你认识的人里面没有票怎么办?” “找某种带颜色的生物,实在不行其他方法也可以,不过不太隐蔽罢了。” “呵呵,别的岗位要是擅自放假一周,倒霉的就是其他员工了。你仗着她俩是总裁助理吧,又让你哥替你收拾烂摊子。” “他那人让自己闲下来还不乐意呢?哎,真是的,咱们这大好的放假时光呢,说这个干嘛?走了走了,我们再去坐一遍海盗船吧。” “你得先思考下这个熊怎么办?”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 唐晏正疑惑着呢,只见叶澜一个电话。两分钟后,乐园的工作人员已经带着推车到来。表示他们会将这个玩偶放在叶澜专属的置物柜,等他们要离开,或者什么时候需要可以随时让工作人员送来。 “vip用户的专属优势。” …… 解决了这个巨大的“麻烦”,趁着演唱会开始前的时间,唐晏和叶澜将室外的剩下项目全部体验一遍,在衣服被激流勇进溅起的水花打湿后彻底放飞自我,现卖泳衣跑到常年恒温的水世界里又是酷酷一顿造。 当然,两人也没忘记去坑一下射击场老板说的那位黑心同行,让对面痛失一笔钱巨款。 “时间差不多了。” 从水世界的更衣室里出来,是下午五点。确实算吃个晚饭就该进检票口的时间。 想了想,唐晏拆开之前小姑娘给的那个物料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徽章别在胸口,伪装一下自己粉丝的身份。至于叶澜,这家伙跟着她就算是伪装了。 方落这次演唱会的规模确实不大,拢共不到五百人,地点是银河剧场的一楼大厅。 他们的票虽然在前排,但位置说不上太好,已经是舞台的侧面。不过对他俩这种本身就不是看演唱会来的反而更好,起码不会有人注意他俩这才戏无动于衷的表情。 但不得不说,这不愧是开给资深粉丝的演唱会。从检票开始,人群的呼声就没有停止过。到了场内更甚。离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呢,应援棒横幅灯牌什么的已经全摆上了。 晃得唐晏眼睛疼。 她都不敢想如果这场真有人不老实,要怎么从这些东西里把人拎出来。真可怕啊。 吵死人的应援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小时,终于,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正主可算是出场了。 …… 升降梯缓缓抬起,将一个秀气斯文的青年缓缓带上舞台。 一时间,刚刚才有些许安静的现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力呼声,而这一切在方落开口向粉丝们问好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大概因为这是一场回馈多年粉丝的演唱会,主持人重点将话题引导向陪伴和岁月。说着方落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和对一路陪伴他的粉丝的感谢。 这样算是让唐、叶两人更明确了方落的发展情况。方落出道的时间并不短,算上最开始的选秀得有个六七年,不过早些时候一直不温不火。 是三年前一场配角戏让他彻底走进大众视野从此一炮而红。转行之后他开演唱会的次数也没有减少。大概对唱歌这份事业是真的很热爱。 不过他这颜值能火倒也不算太离谱。整体长相偏秀气,五官很端正,偏偏一双眼睛的瞳色有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区别。无辜的狗狗眼下垂带着一颗红色小痣,是很容易惹人好感和怜爱的类型。 也不怪会有一个国民弟弟的昵称。 可惜,她应该是欣赏不了这种颜值的,最多给到一个好看的评价。 “所以你大可以把心放肚子里。”唐小姐转头给了某位因她看台上太久正开始发酸的人一锤。 …… 叙了差不多有二十几分钟旧和一些乱七八糟的Q流程:唱哪几首歌有什么奇怪的粉丝同台互动活动…… 整场演唱会才正式进入演唱环节。 方落的歌声在偶像里足够打一个及格往上的成绩,但就唐晏了解相关经历后,个人观感的确是比他的演技差一些的。 看来是赛道没选对,也难怪当时一直火不起来。 一边听着台上的歌声,一边将此人过往的经历了解了七八成。不知不觉间,一小时已经过去了。 从方落演唱开始,台下的观众就自觉地安静下来。和着歌,唐晏打算闭目养会儿神来着。别开这几天是朝九晚六的规律生活,实际因着特调局她每晚都得找方法盯着某些东西的动静。还抽了两次空往界外跑。 本就没怎么恢复好的身体被这样折腾的摇摇欲坠,最后是枕边人忍不了,在前天她还要跑界外时给人强行按下。 精力亏空补起来不易,这会儿没啥事倦意就涌上来。唐晏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忽然间却听到一个糟糕的声音。 “检测到案件即将发生,案件编号:006,案件名称:偶像。请宿主做好准备。再说一遍……” 是系统。 什么叫案件即将发生? 唐晏曾经问过系统它检测案件的范围。对方给的答案是发生在她周围的事件,或者被上报到调查局的相关案件。基本是与她工作内容重合的。 可现在这所谓的案件即将发生算怎么回事?她所在的地方马上会出现案件?还是和方落有关?这系统还真能提前预知案件?时间跨度是多少? 唐晏的目光飞快在整个会场游走,然她就算夜视力再好,也不可能在这种巨大的乌漆麻黑只有应援灯牌这种点光源的世界里精确找到案发地点。 何况这死系统也没给确切时间。她只能凭着那短短两个字的线索瞎找。 等等,偶像……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个案件名称是:坠落,体现的是死亡的过程。而眼下的案件名称叫:偶像。 方落好像就是所谓的偶像。 该不会——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第一位幸运嘉宾登场。”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唐晏抬头向台上看,只见聚光灯下出现了另一个背光的身影。 第76章 偶像(2) 案发 感应危险的雷达在大脑里炸开。有一瞬间, 唐晏想过掏枪。 她与对面那人的距离正好在手枪的射程之内,可如果在不清情况时贸然射击无疑会引起现场更大的骚乱,还会暴露自己。 而且上台的是主办方所谓的幸运嘉宾, 动手了更难解释。 “该死的系统, 不早说。” 心里暗骂,唐晏以最快的速度从观众席一侧离开, 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方落和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身上,快速向舞台跑去。 她这边这么大动作, 自然惊动了坐一旁的叶澜。 嘉宾有问题? 看看突然离开的伴侣和台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第二人,隐隐的不安在心中升腾, 而一般这种时候,他的直觉都是准确的。 只见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方落。噗嗤, 在一道细微的响声之后, 方落原本笑着迎接那人的表情忽然僵在脸上。 “你是谁?” 场内的音响里传出方落有些沙哑破碎的声音, 语气是十分的难以置信。 “这人怎么一身黑?” “那幸运的家伙谁啊。唱歌就唱歌别贴在我们落落身上行吗?” 台下, 粉丝的合唱声随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歇下, 然疑惑还没掀起波澜,一把带血的尖刀就这样掉落在地, 被投屏的拍摄器录了个清楚。 彼时唐晏已经跑到了舞台边缘,刚准备蹿上台, 被守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拦住,就这样近距离观看了刀掉落,血直流的糟糕场面。 那黑影拔了刀就跑。谎言的灯光让唐晏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身形,隐约间有一种怪异的声音从他离开的方向传来。 而方落摇摇晃晃向后跌了几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方落!” 不知台下哪位带喇叭的女士大叫一声,现场瞬间乱套。乌泱泱的人头涌动, 坐在前排的已经要冲过来。 后台导播眼疾手快的关掉了所有投屏,着急忙慌的将幕布降下。可血腥的场面已经被所有人看见了。这儿现场的安保人员已经拦不住骚动的粉丝。再这样下去要是发生踩踏事故,现场出事的就不止一个方落了。 “让开。”唐晏将拦着她的两个傻掉了的安保放倒,攀上舞台的同时一枪击中了掉落在地上的话筒。 巨大的嗡鸣声暂时遏制了粉丝的骚乱。 “立刻封锁现场安抚群众。调查局和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趁此间隙,唐晏对从后台冲上来的工作人员亮出自己的证件,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好,好的。” 工作人员根本没料到演唱环节还能出这种意外,冲上来纯属本能反应,现在都还懵着,听到这么明确的要求,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起来。 台上幕布垂落,台下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刚刚被刺耳嗡鸣洗礼过的粉丝这会儿也大多冷静下来。眼里虽有惊疑不定,但没再闹出大的骚乱。 而台上,唐晏一系列行动虽然多,可算起来也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忽略系统在脑海里叽叽喳喳的播报,唐晏利索的捏住方落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胶囊捻开,粉末悉数倒进伤口之中。 再用小刀将他身上衣服的皮革部分弄下来一块按在伤口上,把自己的裙子上的腰带扯下,将伤口整圈缠住。 方落的刀口在右胸上,斜向刺入。凶器是一把十厘米左右的水果刀,并不是很宽,看血迹没有全部刺入。 按着方落刚刚说话和咯血的状态应该是伤到了肺部。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凶器数据已录入,凶手进入与逃跑方向已检测,需三百积分,请问宿主是否购买此条线索。可以保住受害者十分钟生命时间的药剂,三千积分请问宿主是否需要?” 从案发开始系统的嘴巴就没停过。没了新手辅助这点好,它可以大肆推销自己的商品。 “闭嘴。”唐晏冷喝,“我哪有三千积分?” “可以赊账的。给利息就好啦。” “那我能赊账让你脱离吗?” “……这个不可以。” 系统炸毛。 “废。” 拉扯间,台上又来一人。 “救护车马上能到,文远区调查局还有十分钟到。至于你的同事们,估计要半夜了。” “叫他们来干什么?”唐晏头也不抬就知道这来的人会是谁。 “涉及到你们在查的事不是吗?我只是作为一个热心群众帮忙提供线索。没准特调局也会让人过来跟进。” “救护车为什么会来得那么快?我记得这里距离最近的医院有十公里。” “可能是怕现场出了什么意外吧,他们申请过保障人员。” “是吗?”那这位申请人的预感是相当准确了,“我去后面看看。你帮我管一会儿。” 说着她把证件抛给叶澜,起身朝着舞台右后方跑。现场调查这种事还是得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在职人员来避免到时候解释不清。但现场这边也不能离了人,以免有人破坏以及和过来的相关人士扯皮。 这活对油嘴滑舌的叶某人来说刚刚好。 嫌疑人逃跑的方向唐晏也是看见了的,与其花三百积分赌一个更详细的可能,她还不如先相信自己的判断。 从右后方的通道出去,是一条双向走廊,一侧通往后台,而另一边唐晏摸索过去,见到一道上锁了的门。 锁是电子锁和普通锁的结合,都很完好,唐晏一个消磁一个撬,将门打开后却发现它直接通往剧院外面的一个垃圾站,没监控不说,还正好连着一条宽阔的马路。 对方行凶之后真从这里离开,那找起来可就麻烦了。不过这锁没有暴力拆卸的痕迹,能出去的要么是有钥匙的剧场工作人员,要么就是和她一样的家伙——前者的可能性高多了。 退回室内。 唐晏仔细打量着这整个走廊,除去通向后台和在出室外之前一个通向观众席的小门,这里还有三个房间。 厕所,保洁室和水房。 倒是都没有人在。 估计凶手也不会怎么愚蠢地躲在这么容易被怀疑的地方。 至于后台嘛,还是等她的同僚们到了再进去调查吧,也省得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样?”一圈逛完,唐晏原路返回。到台上时,幕布已经升起来了。方落被两个医护人员搬上担架争分夺秒抬了出去,只留下地上一摊骇人血迹。 观众一个都没有离开。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刚在聚光灯下害人的凶手有没有混在他们之中。 倒是叶澜不知道跑哪去了?唐晏环视一圈,并没从偌大的剧场里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唐组长。” 有人瓮声瓮气地叫她,就见三人正朝这儿走来,为首的人接近1米九的高个儿却愣是长了张娃娃脸,圆圆的甚是可爱,和他的名字一样。 “胡组长。” 这位姓胡,单名一个萌字。因着这反差很要命的名字,从小到大他就是人群里的焦点。每次记名他都恨不得自己只有姓,从小到大闹了无数次要改名字。偏偏他父母又迷信,说这名字是大师给起的,能够消灾消难,死活不同意他动。 等到成年了有自主决定权时又考上了搜检院,改名字麻烦不说还是得通知家里。 以上八卦来自某位林姓同志和他在其他分局的狐朋狗友。 唐晏和他不熟(其实要说唐小姐除了本局也没几个同僚熟人),也就是互相听过名字,这会儿也只打算打个招呼走过场。却不想走近了看见对方面露尴尬地递来什么东西。 那是她的证件。 “叶先生给我的。他说他去买晚饭了。” 这个完蛋玩意儿。 叶澜在烟云城调查总局做过顾问这事儿是总局保密的。胡萌与他认识得归于当时一次联合办案。当然胡萌并不知道叶澜那个叶家少爷的身份,只是见识过此人在案件处理上相当不俗的水准,因而对他相当尊重。也不奇怪唐晏为什么把证件给他狐假虎威用。 “叶先生说当时凶手是直接上台行凶的,唐组长有看清他从什么地方来后面往哪儿跑了吗?” “嗯。”唐晏点头,简单概括一下当时情况,以及她在后面看到的布局。 “了解,辛苦唐组长,出来放个假还要遇上这种事。”胡萌指挥着手下人将观众分组询问,一边和过来的技术人员沟通展开现场勘测。 “不碍事。方落有生命危险吗?” “不好说,您的处理还算及时,但对方毕竟伤到了他的脏器还拔出了刀,希望可以抢救回来吧。对了,需要我派车送您回去吗?” “不必,我留下来一起调查。放心,不会抢你们功劳哒。在眼前发生的案子,没个结果总觉得不踏实。” “您说的哪里话,您刚带领总局调查员们破获911坠楼案,还救下企图自杀的嫌疑人,有您指导,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胡组长哪里的话,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罢,还有好多东西需要向您几位前辈多多学习呢。” 唐晏和胡萌你一言我一语的正商业互吹着,不速之客突然就闯了进来。 “唐组长,好久不见。”徐立那标志性的每时每刻都在生气的声音由远及近。 “徐局长记错时间了吧?我们两天前才刚见过。” 特调局和这个热带乐园可不远。要不是知道特调局最近查文星工作室和星海娱乐查得紧,唐晏就要以为此人是故意尾随她来找茬的。 虽然现在看依然挺像的。看看旁边胡萌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哼。”徐立发出了他的标准动静。 空气中的火药味不知怎么的就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忽然发现改动的一部分和我后面存稿的逻辑完全对不上了[害怕] 第77章 偶像(3) 调查中 “徐局长这是为了什么事来啊?” “查案, 无可奉告。” 胡萌望着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就快把今天列为自己职业生涯中最悲惨的其中之一。 不提被一个电话薅来加班这事。 到现场先是看到一个总局领导。幸好对方年纪小,挺好说话, 看上去不太会擅自对他们负责的案件指手画脚。还想说掺和就掺和吧。 谁料这都没正式展开调查, 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徐立。 就像前面的回答。徐立这人可不比唐晏,脾气火暴程度在整个系统内都是有名的。又是负责特调局这种单位, 真掺和进来必定是不肯退位让贤的。 尤其是他特意带来几个派遣人员过来,其中还包括了楚南之。 要说他们把这案子接过去也行, 可偏偏规定上明确了分工,这种只涉及到单边的案子不可能交给特调局主导调查。 如今可好, 文远分局变成了一块香饽饽,谁都要过来指导一下, 但具体是干什么的又不肯透露。反而搞得他们像嫌疑人似的。 这可不就闹麻了吗?偏偏有人还要添上一把火。 “怎么, 特调局什么时候掺和这种界内的小事儿了。还得是徐局长亲自来。您这是有心换业务了?” 上次在搜检院处处被徐立针对, 唐晏这会儿也懒得缩在一旁当鹌鹑, 眼角眉梢一挑就对了上去。 这话切的极妙, 特调局要管纯界内的案子本就没有立场,旁的人不说什么还好, 可唐晏这样明明白白地点出来,要忽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尤其还是徐立这个局长亲自带的头, 传出去真能被说成要抢别人饭碗的。 空气眼看着就要擦出火星子,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有一人跟着两个调查员从舞台下缓缓走上。 “哟,这么多人都在啊。吃饭了吗?” “叶澜。你也在?” 徐立像一个突然松了口的球,刚要发飙就泄了气。他们特调当初不止一次借过这位属于调查局的编外人员,陆陆续续欠了一堆人情至今没还上。 债主在哪都压别人一头。 所以饶是徐立这种人,见着叶澜都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是目光扫过, 落在他和旁边两个调查员手里的大包小包上。 “你们这提的什么东西?” “晚饭,给我爱人买的。” “你爱人?”徐立显然对同事们的八卦生活一点不感兴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满脸困惑。 “是啊。”叶澜笑得灿烂切阳光,冲唐晏招手开口就是,“唐唐,有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和生鱼片。噢对,还有提拉米苏,没时间吃可以先垫垫。” “你,你和他……你俩,结婚了?” 好歹是办案子的,徐立的反应还是相当迅速。不可思议的目光在唐晏和叶澜间游移好一阵,才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在叶澜确定的眼神里,让自己的世界观受到震撼。 还是唐晏一句话给他糊起来。 “东西提出去,别破坏现场啊。查案子呢。” “放心,他们打包和好了。撒不出来。” 唐晏:她是这个意思吗?当着所有人甚至是在东道主面前秀恩爱真的很装啊。 似老天都看出她的尴尬,胡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见来电显示,他有些疑惑地接起,越说表情越凝重。 “好,好的。我知道了,到时候会交接好的。” 他一直在不断地点头答应。 而在胡萌接到电话后的半分钟。唐晏的手机也叫嚷起来。 来电显示是:赵局。电话接通,第一句话就是让她看好现场,总局的人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 什么意思? “赵局,这个案子不归我们管吧。”她试探性地问道。 “星海比较麻烦,而且特调都来了,咱们难免要受点累。” 话说得挺委婉,唐晏还是听懂了对方言下之意——这里或者说方落身上发生的事,看来是和911案那个没露面的凶手有点隐约关系。 不远处,叶澜对她眨了眨眼。 真是,又要加班…… “胡组长,不好意思,看到这个案件我们要接手了,还得麻烦你们暂时帮我的同事们调查一下。” 挂了电话,唐晏满脸歉意对胡萌道。 “哪里,我们这的事还要麻烦总局各位才是添麻烦。” 说真的,听到他们局长打电话说这事儿胡萌心中是松下一口气的。说真的,若没有特调局的到来他们可能还有些不情愿,但有了他们,尤其是徐立这尊大佛,他就一点也不想当这个主事人。 毕竟有那些疯子参与的案件就没好事,最后还难免不了了之。很难有人想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憋屈事儿。 留给总局,让他们打架去吧。他和同事们只需要多加这一天的班。 …… 确定了接管这个案子,唐晏便打算边解决一下晚饭边等自己的同事们到。她招呼上叶澜,问安保人员找了一间简易休息室。谁料这人比她还皮,临了还非要招一下徐立。 “你们还有你们局长吃晚饭了吗?要不然一起吃点?” 叶澜卖的东西相当多,匀出一顿给之后的调查员当夜宵都够,看色泽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馋得和他们一起过来的特调局两人直咽口水。看向唐晏的眼睛里满是羡慕嫉妒。 不过短短几秒两位派遣员一同收回目光。开玩笑,真干了,徐立回头就要化身暴怒的雄狮。特调局接下来半个月都别想安生。 “别拘谨嘛?给你们徐局长也带去啊。喏,我记得他喜欢章鱼小丸子,还喜欢芝士味的。南之,他是喜欢芥末章鱼吧……” 派遣员:!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最终,这场美食分享大会以两个派遣员带回一盒章鱼小丸子一盒,芥末章鱼和一袋烤串结束。 “出息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等休息室彻底只剩两个人,唐晏才瞪了叶澜一眼。 “你吃醋啦。” “你什么时候和他们熟了?” “你吃醋了?” “滚。” 她都想跳过那个话题,这人就是讨骂来的。被怼了才学的会好好说话。 “唉,就别墅那次,他们追不到对面做雕塑那个团伙,我给他们提供了点思路,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是吗。”唐晏又瞪了对方一眼,“算了,懒得和你计较。” “嘿嘿。今天这事儿你怎么看?” “不太可能是专业人士,除非故意演戏,不然这活干得太糙了。” “怎么说?” “后面有个垃圾站,三个一人高的套袋垃圾桶,其中一个里面只填了一个底。垃圾袋上有血腥味。” …… “恭喜宿主发现重要证据:伪装垃圾袋。奖励一百积分。” 半小时前。唐晏在扫视完整个走廊的结构,将三个房间全查看过一遍后果断放弃了在室内找线索。 首先,嫌疑人给了方落一刀还把刀拔出来,身上必定溅了不少血。在这种人员密集的场地,出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不出两秒就该被治住。 能在舞台上当众行凶必定是计划杀人。他必然是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自己身上沾到血迹。 而当时在舞台上,唐晏看到的是一个几乎全身黑的人形。正常情况皮肤和衣物的反光有所不同,总是能区分出来的。可这位嫌疑人从头到脚都是一个材质。 从他的行动方式排除非人类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准备了专门的隔离材料(雨衣,能覆盖全身的塑料膜都行)。 从体型来看,嫌疑人介于男女都可以的区间,身高比方落略矮,体型则没差多少。 跑步姿势挺奇怪的,大概是故意遮掩自己的信息。 “哇宿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您这一出差长进这么多的吗?” “谢谢,不过我更希望这种事会发生在你身上。或者给我些凶手信息也可以。” “你积分不够。”系统现已学会堵唐晏的嘴里。 在通道里,唐晏确认过没有可以藏起一大件雨衣或者一套带血的衣服裤子的地方。凶手想来也不可能蠢到把可能带有他指纹的东西光明正大地摊在调查员眼皮子底下。 但那点时间也不够一些彻底毁尸灭迹的处理方法。 想到这一点,唐晏再一次来到室外。鼻翼轻动,她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终于在垃圾站的掩护下从中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 接下来嘛…… 唐小姐戴上手套,无比嫌弃地皱着眉,挨个打开垃圾桶盖。果不其然,系统提示音如愿响起。她找到了那个作为“外套”为嫌疑人遮挡血迹的塑料袋。对方还特意往里面放了一些垃圾作为伪装。 不过唐晏到底是不愿意翻垃圾把袋拎出来,只能等到技术组那帮人来之后再说。 …… “确实挺像塑料袋扎起来的衣服。”叶澜从手机里翻出录像,虽然很短,但勉强能看出凶手轮廓,“凶器和衣物全都找到了,现在就只差嫌疑人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啊。” “你瞎说什么话。快点不好吗?” “我又没说不好。” “呵呵。” “不过有一点,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这个嫌疑人有一种相当小心翼翼的感觉。” “啊。”唐晏赞同点头。 确实是这样,明明冲着要方落命去的,可选的刀却是窄刃又不长的款式,还只怼进去了一半。怎么看都和狠辣的作风不符。 到底是因为力气小,还是心理上的其他问题? 第78章 偶像(4) 不存在的幸运嘉宾 距离调查局的大部队到达还有大概十分钟的时间, 唐晏这边已经收拾妥当。 手机里是孟超旭刚刚发来询问现场状况的消息,彼时唐晏刚和胡萌了解完他们这会儿调查到的线索。 首先是一个好消息,被送到医院的方落的命保住了。不过那么大的失血量, 尚不能确认是否度过危险期? “影像显示那把刀的确刺伤了他的右肺, 活在地方挺偏僻的,会不会因为坏死切除一部分还不好说。” 医院那方面匆匆来过这样一通简单交代方落状态的电话。 “毕竟伤到了肺部, 就算是治好估计也没法继续唱歌。” 这样啊……唐晏眉头皱的越发紧,当时看到刀口位置她就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上下左右那么多器官,肚子上没肋骨, 左胸有概率一击致命,他偏偏挑了一个肺叶的右胸怼。 杀人很有可能不是他的第一目标, 让方落无法继续做一个歌手才是。 但方落这几年已有向演员转行的趋势, 转得还挺成功(至少从数据来看比他当一个歌手强), 对方的主要目的是打击报复的话, 似乎也说不通。 思维像在迷宫里乱窜的人找不到出口, 唐晏只好暂时放弃考虑这个问题。先了解一下目前的调查进度。首先就是那个所谓的幸运观众。 “怎么样了。”舞台一侧,唐晏找到了同样在寻找她准备交接完工作就下班的胡萌。 “不太好。”胡萌将资料递过去, 脸色有些沉。 “根据方落粉丝群中发布的关于这场演唱会的消息。在方落唱完开场的三首歌后,官方会抽取三次和偶像同台的机会。你看这个。”胡萌递来一个手机。 “因显示屏故障, 上台互动的观众改由线上抽取。” 短信标注了主办方,下面是一串链接,点进去是正常的抽奖页面。 “这不是到现场的人都有吧。” “怎么说也是一场回馈粉丝的活动,能参加抽奖的只有在买票时提供方落粉丝群等级十八级以上认证的人。连通知都是在粉丝群里发的。” 那难怪了,她连方落的粉丝群都没有。 “所以,选上去的人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压根没这个人。” “这是已经抽选出的第一位幸运观众的购票id。但我们查了检票系统发现, 这个号码的票入场的时候根本没有进场。打电话去买票的人说临时要加班,在前一天晚上就退了。 这个手机是他当时落在后台的,是二手机,刷过不知道多少次。除了这场演唱会的票什么都没有。” “那体貌特征总看见了吧?” “现在还不确定。” “他去了后台的吧?” 管这个不存在的幸运观众是什么时候上台他总是从后台方向出现的。中奖信息还要交由工作人员核对,怎么可能连一点体貌特征都没记住。 “也不是完全没有表述,就是……” 他穿着一身黑,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连性别都没看出来。 “这……”唐晏呆住了。 “很神奇对吧,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是这个,声音也听不出男女。” “所有人都是?”唐晏再次确认,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表情变得愈发不好看。 每个人对陌生人的记忆点都是不同的,怎么简短却没有一点差池的描述显然不符合人自然记忆的规律。那就只能是这个“幸运嘉宾”动的手脚。 将自己伪装成活动抽中的幸运观众借机伤害被害人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至少了解主办方和方落的行事风格。再看动手方式,冲着毁他职业生涯去的,仇杀的概率很大。 最好是从方落和他周围人的人际关系开始查起。 “方落经纪人是哪个,我一会儿和他聊几句。” “喏,那边沙发上那个穿水绿色衬衫的,叫凌梓汐。方落从出道开始就没换过经纪人。她对方落的事应该很清楚。不过……哎她现在受了不小的刺激,估计难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事,我一会儿去看看。” 唐晏对他的提醒不太在意,只要人没失去意识,她真想问出线索都不是难事(其实昏了的也可以,就是再麻烦点)。 正好,她的同事们也陆续赶到了,调度他们接手分局的工作,唐晏也就放心干自己的活去了。 至于徐立和他的特调局,除非搜检院特批,他们理论上是只能旁观的。而唐晏会将这个理论贯彻到底。 “凌梓汐?”唐晏走到倚在沙发上的女人身旁坐下。 女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留一头短发,长相不错,画着的淡妆这会儿有些花。 方落六七年前出道的,那时候只有二十五岁。而这个叫凌梓汐的经纪人既是那时候就陪着方落的,应该从二十几刚毕业就接手这份工作了。 一个二十多岁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带着一个同样刚刚出道的艺人在娱乐圈这个黑白交织的地方一路走过来,情感基础难免不一样。她这个状态倒也说得过去。 “你也是调查员?”凌梓汐诧异地看了唐晏一眼。他们这一行做久了都会有些职业病。 唐晏给她看了自己的证件。凌梓汐很快恢复了忧心忡忡的模样。 “抱歉,我先前就说过了。在得到方落平安无事的消息之前我无心回答任何问题。” “不是问题。我只想知道方落之前的身体状况。他的伤势不轻,如果本人体质差,救治过程中很有可能出现意外。提前知道我们也能做好准备。” “方落的伤势很重!”只一句,凌梓汐就显得异常激动,“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医院那边的确没有来消息。但就现在的情况,恐怕不乐观。凌小姐得有个心理准备。”疑惑归疑惑,问题还是得继续。 “方落是偶像出道,为保持身材和体能一直在做相关训练。没有什么重大疾病,体检也是半年一次照常在做。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凌梓汐说话的时候始终在颤抖,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倒更像是她在安慰自己。 小姑娘一心扑在方落的安危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唐晏只聊了两句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恍惚。 至少从表明凌梓汐无心接受调查局问话这件事不是主观上的回避,而是正儿八经的客观事实。事态还不是很紧张,这个时候强行突破没有必要。 只唐晏想不通,方落也出道不少时间了,凌梓汐又是一直跟着他的。这么长时间下来,作为一个当红歌手的经纪人,心理素质会这么差吗? 假如她是装的想要掩盖的又会是什么?她所隐瞒的东西与这次事件又可能有什么联系? 而就在唐晏隔壁的房间…… “我说各位调查员们。这我们是真不知道。” “怎么了?”闻声,唐晏回身向传来声音的地方看去。 “还在推脱责任呢。都不肯配合。” “说了多少遍了,我们的抽签是早就设置好的,就是在没在大屏上公布的区别。只要后面退票的人不多就不会修改。喊到没来的人重抽不就行了。” 罗应成:“那人上台时总是要核对身份的。你们难道没有注意过?” “买票链接只在粉丝群里有,就算有黄牛票好了,能高价买黄牛票的也只会是粉丝。抽奖都是在手机上ID能对上不就好了,谁会认真在意嘉宾的外貌?” “难道不查一下出示证明的是否是本人吗?” “哎呀我说,这位先生平时都不参加这种线下娱乐活动的吗?这么多人,入场证明上又没有照片,挨个检查那得到什么时候?真要哪个人用了不正当获取的入场证明我们也吃了这个哑巴亏就是。不然实在太麻烦。” “那个人上去的时候主持人也没有注意?” “她刚上去就动了刀子,然后跑进了来时的后台。谁都来不及注意吧。”穿着礼服的女主持人说。 “监控呢?这种大型会场总不至于没有。” “会场里有是有,不过演唱会开始后因为打光需要,照例是关掉的。至于过道上那几个设计的时候没做好和会场里是联动的。最近这里客人也多,不好停业休整。”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说道。 “后台怕侵犯隐私或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没装。” “所以这里没有一个监控能用?”罗应成语气加重。一个监控没有,万一出了事主办方想解释也解释不清。这些个顶个精明的生意人会干出这种事来? “外围还是有一些开着的。不过这事发生在馆内那些测点大概派不上用场。几位实在需要的话我现在让人去调出来……”经理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我说各位大人。事虽然出在这里,但咱们几个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您几位逮着我们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不如去现场看看或是问问方落的经纪人他以往有没有什么仇家以及爱而不得的私生饭。” 开口的是最先说话的那人。此人长相普通,但身上散发的是一种老于世故精于计算的气质。这番话咬定了此事是仇杀不放。是行凶者故意避开了他们的防线,与他们管理疏漏没半毛钱关系跟他们打听纯属浪费时间,听得人十分不爽。 可偏偏目前仇杀的概率的确排在第一位,罗应成真不好反驳什么。 第79章 偶像(5) 吵死人的现场 “几位这话太以偏概全。方落是在演唱会上出事的, 演唱会又是你们主办的。光是这一层几位就和今晚的事脱不开关系,怎么说不需要接受询问呢?” “组长!你和凌梓汐谈完了?这么快。” 门开,罗应成惊讶地看着笑盈盈走进来的唐晏。 911案也算是让不少人对唐晏改观。不说多欣赏, 起码不再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诋毁。加上她升职一事无法改变, 渐渐地也就接受了现状。 这次出来,连那几个平常最喜欢找事儿的也没有对唐晏的安排挑什么刺, 当然他们会不会暗戳戳地干什么就另说了。 “嗯,差不多。”唐晏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看向对面众人。 “会场管理疏漏可大可小,可这刚一出了事几位就一直推脱责任不肯正面回答问题, 难免让我们怀疑几位的用意,您说是吗。” 她抓着方落和眼前几人的关系把问题推了回去。 “您说笑呢?”先前开口的人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快, 不得不转换思路, “方落和星海是签约的艺人, 合作共赢自然是最好的。” “既然这样, 你们不应该希望方落平安无事吗?以他现在的知名度妥妥的一棵摇钱树, 事情不查清楚,方落真出了什么不好的传言或者今天这事又重蹈覆辙, 对你们而言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 “这是当然的,当然的……” 虚胖的经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终是想不出什么辩解的招,妥协了。 “小刘,把有关演唱会所有的工作安排以及入场人员名单给几位调查员同志调出来。还有那些个拍得到的监控也是。” “诶。”小刘连忙应声,磨磨蹭蹭将唐晏要的东西找齐了。 “几位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也可以随时过来找我。对了,这位调查官小姐贵姓啊?”经理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唐晏道。 呦,这是打算威胁我呢还是暗中做些什么呢?唐晏一听对方这语气就知道这人八成是吃了个瘪,想动歪脑子了。 可惜, 没用。 “免贵姓唐,唐晏。”她大大方方地报了名号。 “唐调魄力不错,希望接下去你们的调查也能一切顺利。” “不顺利的话贵公司的损失怕是不小。”唐晏保持着一贯的微笑,还连带着经理的那份一起。 …… “这里归你了应成。凌梓汐不用看太死,她的状态强行问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让内勤的女同事陪着就行。等方落那边有消息了再说。我回去现场看看。” “明白。”比了个OK的手势,罗应成趁同事们拷贝资料,边应付主办边简略查看监控。唐晏则快步离开了休息室,再次往舞台赶去。 …… “案件还在调查阶段,麻烦这位小姐不要把现场的图片四处传播。” “具体情况尚未确定,我们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等等,女士。请不要随意走动破坏现场。” 舞台处已经乱成一锅粥。即使有现场的安保人员和还没走的文远调查局调查员帮忙,林宇此刻也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报废。 置身于一堆精力旺盛的粉丝中,这不到十分钟他已经被一百多个人拉着问方落的情况。其他在现场的调查员也基本是这个待遇, 除了事发地强行支起的隔离光幕,往任何地方一站都会吸引来一堆人询问有关情况。光是封锁现场维持秩序都已让他苦不堪言。 在林宇看来,今儿这里就是一群虚拟社区上强势输出者的聚集地。虽说本是来瞻仰自家爱豆的风采的。可现场出了这么大的事,吃瓜自是少不了他们。 有关娱乐明星的消息传播一向是最为迅速的。在罗应成他们紧急通知稳定部之前就呈几何倍数地增长了。现在明面上是逐渐控制住了,但一些非官方粉丝群里,各方面舆论早就吵成了一团。 连嫌疑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一群人,讨论的内容已经发展到:对方是方落私底下的女朋友;因为方落拒绝了哪个粉丝的示爱导致人家因爱生恨…… “天啊,再不把大部分没嫌疑的人放走,我感觉自己迟早要失聪。” 一个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的调查员气喘吁吁地扶墙站稳。 “这还是文远已经管控的情况。方落粉丝是吃什么长大的,追着我不停顿不间断地问了快十分钟了。” “忍忍吧,都发生这种当众行凶的事儿了,很难有人冷静的了。等内勤那边慢慢把人放出去。比起这个,我更担心这事的舆论压力。” “而且有些想吃瓜的人都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吧。” 方落这两年名气很大,粉丝遍布半个娱乐圈。还跟着不少重量级媒体。就部里反馈的情况,这点时间已经接到不下十家媒体打探。 幸好叶澜给赵局发消息的第一时间,赵局就联系了网络那边全面封锁有关此次案件的任何消息。不然情况还得再乱一百倍。 调查局咨询端口已经爆了。社交媒体的各种板块里就更别提了。出事现场图像,录像都被广泛传播。 方落,还有他们公司的官方直接瘫痪,那一堆娱乐社区更是直接用这事上了一个版面。 “也幸亏小唐和叶顾问在,第一时间保护现场。不然估计等我们过来可能连血迹都看不见。”又一个调查员说。 “何止,不发生踩踏事故就不错了。胡萌萌不是说现场有个带子弹的话筒是她造出来的吗?估计就为了防这事儿呢。” 几个调查员对视苦笑。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方落现在人怎么样有说法吗?” “那位调查先生。方落这事你们查出结果了吗,是不是仇杀啊。” “仇杀。你放屁,我家落落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有仇人。一定是那些竞争对手干的好事。”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当然不是落落的问题,那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私生饭你难道不知道!” 又开始了,林宇几人看着这逐渐变味的询问,很想仰天长叹。之前的时间里,这样的争吵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不下五次。每次都是以发展为多人混战告终。 内勤的人能不能快一点,行行好快把这群姑奶奶们请出去吧!几人内心从未如此一致地呐喊。 “还有特调局,徐立不是都来了吗?不能干涉查案,没说不能帮着维护秩序吧?” “你觉得他那种人懂怎么应付这场面?要是暴脾气上来一人给一枪咋办?” 先前说话的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所以他干嘛来了?” “说是有东西涉及界外案件需要调查,问是什么又说无可奉告。这会儿应该还和老赵吵着呢,我刚过来,貌似现在扯到特调局在无明确证据前不可干扰正常查案阶段和事急从权。” “对对,然后老赵说从权也是旁听,他别想上手。而且我挺好奇这典型的仇杀和他们的业务到底哪里重叠了?” “他是旁听了,可咱们还得面对这群恐怖的粉丝啊……” …… 某叶姓前编外人员被抓壮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光幕内一群技术员忙忙碌碌勘查现场,外面另一群外搜人员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一众粉丝热情得有些过分。 这要是陷进人群的汪洋大海里,一时半会儿可脱不了身。 初步取证基本结束,刺伤方落的刀被装进证物袋里,技术正用放大镜观察着舞台上的每一处痕迹。 方落遇刺的地方处在整个舞台的左侧偏后。距离两个通道都不过十米。在所有人极度震惊的情况下不可能拦得住。 而他来这里之前,特意先查看了舞台通向后台以及其他地方的通道。尤其是两条内部通道。向左通往后台和外部走廊,向右通往准备间和观众席侧门。 嫌疑人刺伤方落之后从这离开混入骚动的观众中还是很容易的。若不是唐晏确定了那个带血塑料袋的所在。当然,现在只需要唐晏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发现这件事就可以了。 回到舞台上的案发现场。 血迹旁用白色胶带围出来的图案是那把刀掉落的位置。普通的水果刀,街上商店里随处可见。 如唐晏推断,嫌疑人全程穿着塑料袋,刀具上的指纹自然是和这现场一样干净。也不知道塑料袋上会不会有。但凶手都能设计这样一场缜密的谋杀了,想来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留下破绽,估计是涂了可水洗的指纹护膜。 方落的情况目前不明确,叶澜也不好做具体判断。舞台后方的通道在来之前就检查过,没有任何东西,可谓比流浪汉的钱包都干净。 搜身这种多半也是无用功。虽然还要进行就是了。 “支援的内勤同志还要多久?” 好不容易把面前又凑上来问东问西的人打发走,林宇悄悄问身边的同事。 搜身是一方面。剩下来的(不管是八卦还是离舞台近看得比较清楚的目击者)起码也得有个好几十人,分组集体询问目前可以陪同的女调查员也不够用。 “快了,最多再五分钟。” “行,让他们来了按着这份名单上的挨个询问,检查随身物品之后再把人放走。”林宇递给上边人一份座位号码的名单,“标记的这几个请他们暂时留下配合一下调查。” 林宇说着忽然被人拍了拍。 第80章 偶像(6) 这什么询问方式 “叶澜?” 转过头, 林宇看清来人,随即问道。 “你来干什么?” “帮你们解决一下这些。” “哈?” 不只林宇震惊,周围的调查员也是满脸不敢置信。因为叶澜指的方向正是目前还没离开的, 叫嚷着要调查局给说法、她只不过是去上了个厕所or一个人来招你惹你了凭什么怀疑她会对他们家哥哥不利的现场观众。 “他说什么?” “真的假的。” 有调查员和同伴正在进行疯狂的眼神交流, 这帮粉丝的战斗力有目共睹,叶澜说这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虽然但是, 这样逆天的事叶澜不是第一次做了。 震惊归震惊,还真没多少人质疑。就是多少有些不知道此人到底要用什么方法。 “说不定是用脸。”林宇忽然冷笑。 …… “木木, 你看那边那个人,好标准的斯文败类脸。” 舞台下, 离叶澜较近的地方,有个刚还在和人争辩方落到底有没有地下情的女孩不知怎么地抬头往林宇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眼直接瞪圆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女生的朋友也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 “天, 极品啊, 他是偶像还是经纪人?” “我圈还有这款的吗?可比去年硬捧出来的那个油男好看多了。” “好像不是, 是调查局的人。不然哪可能被公司藏着?” 议论逐渐扩散,但这次的中心变成了叶澜。帅哥当前, 相比之下现场的事倒显得次要了。 “要完。”刚经受过折磨的调查员一齐有了强烈的危机感看着即将围过来的人,几人每根头发丝都进入了警戒状态——随时准备跑路。 果不其然, 下一刻人群一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小哥哥今年几岁啦。” “帅哥也是调查员吗?长得这么帅,好男人果然都贡献国家和平事业了。” “我有点羡慕那些嫌疑人了怎么办?” “嘿嘿嘿,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啊。” 叽里呱啦,叽叽喳喳,除了叶澜,其余人皆生无可恋。 真是要了亲命的,为什么还没将无关人员请出去?在嫌疑人上台前后十分钟真有这么多人不在座位且没人能证明她们去了哪儿吗?不说这架势叶顾问会如何?让一群女人围着叶顾问转还问东问西, 唐晏那边不会发疯吧。 然他们这边凌乱着,就听那头叶澜不紧不慢回答一众女孩的问题: “联系方式这个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洛烟所有调查局的联系方式,求救电话和官方社区一搜就能知道。虽然渠道很多,我实在不希望有朝一日你们会派上用场。” “这位帅哥真会开玩笑……明明知道我们说的不是那个。” “是啊是啊,不管是作为哪一方去调查局这种事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啦。” 人群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刚刚哪个说羡慕嫌疑人的来着。要不要这么三观跟着五官跑?对方可是故意伤人了唉。”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我。” “没有人看清吗?” “他在那会儿舞台上是大背光,除了一身黑也看不见别的了,就记着他是从左后方跑出来的。” “那是你们离得太远,我可是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看得可清楚,他穿着一身黑,布料还有点反光。”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那人确实一身黑,甚至头上都戴了兜帽,连头发长短都看不清。” “对对,不过应该不矮,从我那边看和方落差的不多。就是跑步姿势有点怪。跑步时衣服的摆动也奇怪。好像是一层罩着一层。” “摩擦声还有点塑料。” …… 我就说他靠脸。林宇无声控诉。 “这也行!” 自己之前被唾沫喷得十分狼狈,到叶澜这里就是好好说话积极配合。调查员们忍不住心中叹气,到底是叶澜和他们不是同一个物种,还是长得帅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支援到了。”旁边的声音适时将林宇等人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出来。 “好,按之前说的,案发前后没离开座位,且离空座位远的人可以走了。剩下按区域先分组调查。对,他们刚才说嫌疑人穿着一身黑、有反光还有塑料摩擦声?” “嫌疑人让自己不留下痕迹的方法是给自己套一个黑色塑料袋。”刚结束取证的龚常走过来,恰好听到林宇说的话,思索一番点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 “我记得这家剧院旁边有一个垃圾站,就有大型垃圾袋。”不知什么时候叶澜脱离了现场人群,又混入调查员的队伍中。 “你怎么知……” 反问到一半,林宇的脸色僵住,他已经想到原因了,果不其然就听此人贱飕飕一句:这里我家投资了,落成来看过。 他就不该嘴快,林宇愤懑。 “你怎么不继续问他们了?” 虽说在他看来叶澜就是靠脸,却也不能否认人家在这短短时间就很顺利地带偏了话题,让在场的人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 “现场应该没多少东西了。我和唐唐当时也在,确实看不出别的。如果能从塑料袋里发现什么最好,不行的话恐怕要留下有嫌疑的人和他们接触过的人单独询问,才能找到其他线索。我一个社会闲散人员也就随便问问。” 这叫随便问问?估计你要是愿意且时间够这些姑娘们的家底问出来的。哪门子随便啊?其余几人差点脱口而出,有这家伙这么打击人的吗? …… 半个多小时后,现在人员终于被疏散分流得差不多。 “至于吗?这么站在明面上是真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啊。”半个小时后,事儿彻底传到唐晏耳朵里。 “特调局都来了,要算也算不到我头上。他们才是揪出这些混在暗处人的主力,查的东西不比我们少。” “好歹人家明面上没出来,徐局现在还没和赵叔掰扯完。也就姓楚的在龚常那里刷点存在感。他们的重点放在星海身上呢。我一会儿也得去会会星海和方落的那个经纪人。”唐晏说。 “去呗,塑料袋的事龚常已经知道。现场这边我会继续注意,但在这么多闲杂人等中找一两个有问题的人多半不会轻松。公司和经纪人才是重头戏。” “这是肯定的。就特调局掺和进来是个麻烦。” 刚来那会儿徐立的架势明摆着要掺和调查,将现场当场自己办公室发号施令。不过刚开始碍于叶澜,后来又被赵局绊住。 而目前赵局那边有消息,说徐立以涉及界外特调局有权从旁辅助为由把两个他的人塞进来全程旁观。一个是去现场的楚南之,而另一个人则是要跟着她来的,已经在后台等着了。 唐晏心中叹气,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把那群不满她的同事们搞定,这下又来一个麻烦。 …… 休息室里。罗应成等人还在和主办方周旋。唐晏并没有打搅他们。却见不远处的墙角,站着一个人。 是特调局来的。 不过此人很少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唐晏走过时,他目光跟过来。 “这个,共享信息的。你不会介意吧。” 走近后,对方递来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不会,只要贵局不干扰我们就好。” “好。我只是旁听。”人点头,冷冷淡淡,神色全程一个样。 这才像特调局正常的人好吗?唐晏心道,徐立到底是怎么混进特调局的? 穿过向联的门,唐晏来到了凌梓汐所在的房间。她的状态看起来更不好了,由一个女调查员陪着。 见唐晏来,凌梓汐的眼神就开始往她这飘。 “方落已经脱离危险。”这是唐晏在凌梓汐身边坐下的第一句话。 “太好了,太好了。谢天谢地,幸好他没事。”凌梓汐的表情像突然脱离了束缚一般瞬间松懈下来。手足无措地念念有词。 “但他的伤势确实不轻,伤到了肺部还有些感染发炎,估计要切除一部分。想完全恢复过来恐怕需要不少时日。”唐晏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但凌梓汐的情绪却瞬间剧变。 “什么!会不会影响到以后!” 唐晏:“暂时不知道。不过即使没有影响,对一个当红演员、偶像来说至少半年不能工作也会是一个巨大打击。老实说这事很像寻仇,有什么人不满方落得风光无限。可我们对方落的了解着实太少,凌小姐要是一再不愿告诉我们什么,这事我们恐怕是有心无力。” “不,绝对不可以,害了方落他还想平安度日?你们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全部都说。” 凌梓汐交握的双手更紧了,在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的颤抖中看向唐晏,目光如炬。 “嗯?”唐晏愣了一下。眼前这位经纪人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激烈很多。还有这个眼神,不像是普通经纪人对艺人受伤后的担忧。联合她之前的种种表现……凌梓汐和方落的关系果然像她想的那样一点微妙啊? 福至心灵,唐晏不由问道:“凌小姐从出道开始一直跟着方落先生,不如说一下方落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回答这个问题时,凌梓汐的神色明显活跃起来,语调轻快不少。 “方落他一开始是练习生,偶像成团出道不到半年团队中有人要单飞,也就不了了之。那时候他没什么名气,签在一个小公司名下,又是个新人,没人重视。正好我那会儿也刚干经纪人这行,公司不放心把有些名气的艺人交给我,就打发我去接手他。”《 》 80-90 第81章 偶像(7) 过往阴霾 “你们最开始不在星海?” 唐晏事先没差方落过往, 但听他俩这经历和能力,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星海这种大公司看上的。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 “怎么可能。星海家大业大, 可不是我这种人进得去的。方落要是一开始就签了星海, 也不会默默无闻了这么多年。”凌梓汐露出苦笑。 最初那会儿方落只能接到一些不入流的十八线演唱通告。可就是这样也不过做别人的陪衬,想自己办演唱会根本不可能, 没经济支撑,也不会有人愿意来。 剩余时间就是接一点小广告, 上不入流的综艺,或者被拉去当一些冷门电视剧的配角。基本是无人问津的状态。出道两年多, 一点名气都没攒下。 “那会儿别说公司,我都快要放弃他。” “方落的外形条件也不差。看现在的这热度, 就算在新人时期不至于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唐晏问道。 “您一看就是不关注娱乐圈的吧。这个地方啊, 长得好得比比皆是。就算自身条件欠缺也能通过外力改变。新人除了带资进组, 就只剩下引起话题得到那些资本关注这一条出路。 他们那个团出道的时候就没有什么爆炸性新闻, 后来单飞的几个算是里面知名度比较高的。走了之后整个团更是处于全路人状态。 方落的性格比较软, 不喜欢出风头也不善言辞的,讨好不了那些大人物。我也没什么背景, 根本争不过其他有底子的人。真要说起来出道即没落不是没有可能。好在我们还是稍微有点运气的。” 唐晏:“是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凌梓汐流露出一种庆幸:“是啊。要是没有那天, 方落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据凌梓汐说,方落的大机缘来自一次综艺节目。其中有一个任务要求参与者们上街寻找路人共同参与,方落就这么恰巧地找到了一位之前在星海任职的高层。 他俩在活动中聊得投机,那人觉得方落底子不错,提议他要不要去星海投资的一档节目中试个水。 刚好原公司对方落已经不抱太大希望,打算三年合同满了就解约。他和凌梓汐破罐子破摔,抱着一种半信半疑的态度去了。然后一举中第, 被星海看上,和他们签约之后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原来如此。”凌梓汐的讲述结束,唐晏点头回以浅笑,“力捧之下能担得起各方期望,方先生也确实有走红的能力。只是一个混迹娱乐圈两年不见起色的人异军突起,那些勤勤恳恳打拼,想尽方法高攀的人难免不满。” 闻言凌梓汐越发激动。 “方落凭实力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凭什么不满。那些在黑暗中拼命努力的日子不为世人所见,就觉得每一个成功者都是跟他们一样靠着歪门邪道上去的吗?” “总会有些人嫉妒的。说得再具体一点吧,我们目前根据方落遇害的现场推测,仇杀的可能性占到了百分之八十。这也是我一开始会问你方落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的原因。” “一般的合作人员不会的。”凌梓汐态度坚定,“方落是个很随和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上节目还是广告代言再小的工作都不会敷衍,对工作人员也彬彬有礼,和他合作过的人都表示期待下一次共事,这在圈内不是秘密。” “他的竞争对手呢?” “这就难说了。娱乐圈的斗争每天都有,能成为当红的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占过其他人的资源。调查官这么问,我也没法确定。不过即使如此,方落所有的资源也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来的,我们不屑使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粉丝中有什么极端分子吗?” “据我所知最近没有。当然刚火的那段时间确实爆出过几次极端粉丝和私生。不过最后都解决了,我们后来也加强了这方面的管理。成立工作室之后就绝迹了。” 就这样一问一答,唐晏又陆陆续续得到了一些自己想要的线索。 就比如今天这场演唱会开场看起来不是那么正式,抽奖环节混乱,就是为了复刻方落最早时的处境故意设计。 只有一点奇怪,凌梓汐似乎一直在避免让方落和星海扯上关系。有工作室出面就说工作室,不得不提到公司的地方也多是一笔带过。 这不算太奇怪。身边有几个追星的朋友,唐晏对这些娱乐公司的霸王条款也算有所耳闻。能和普通艺人关系好的公司老板,在当今可是稀罕物。 医院那边是孟超旭在盯,不久前发过一条方落情况彻底稳定,但仍在昏迷的消息,算是让唐晏彻底放心。 这样各方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唐晏终于再想不到什么疑点能询问凌梓汐。 …… “调查员同志,我可以去医院看看方落吗?”结束问话时,凌梓汐问唐晏道。 “可以,一会儿我们会让人陪你去的。顺便等方落情况好些了也有些事想问问他。”唐晏道。 “方落的事能说得我都说了。还有什么问题。”凌梓汐的语调又迟疑起来。 “目前为止方落是唯一一个和凶手有过正面接触的,如果他能记得对方长相自然是最好的。” “噢,这样啊,不好意思刚刚经历这种事有些过度紧张难免有些疑神疑鬼。”凌梓汐轻声道。 “没事,我们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唐晏露出一个安抚的,示意内勤的同事照顾一下这位重要关系人,自己则起身往外走,边走边给罗应成发信息。 “怎么样,那边解决了吗?” “监控查了,确实如他们所说在方落的演唱会开始后就只剩几个外围开着。期间除了一名保洁进入场内打扫卫生,没有发现其他人。不过舞台录了视频,虽然很少有观众的镜头,但录到的我都截下来了。到场人员名单也按你的意思酌人去查。一有情况就和你汇报。” “主办方这边呢?” “不太好。没找到什么太有用的线索。公司和方落工作室一直在打马虎眼,说是一些极端粉丝行为闭口不谈现场监管问题,对方律师团队也介入了。这态度不像是跟这件事一点关系没有。所以我们打算再挖深一点,还要好一会儿。” 唐晏:“要我过来帮忙吗?” 罗应成:“那倒不用。只是时间问题。” 唐晏:“行。那你们继续。我去看看现场那边,有发现放群里。” …… 现场这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事发到现在,技术将能找到的痕迹都筛过一轮。 观众没有完全筛选完,毕竟现场没有监控,视频拍到观众席的还只有短短几秒,要挨个核实情况也确实不容易。不过好歹是把秩序维护住了。 目前调查到的内容: 方落10月20日晚七点三十八到七点四十二分之间被人于舞台上刺伤,暂时脱离危险。嫌疑人性别不明,全身套袋。根据光线判定疑似穿着短裤或短裙一类衣物,身高与方落相当。刺伤方落之后进入舞台右侧通道,目前已找到所用塑料袋,未在内部通道和房间中发现可疑人物。 唐晏也试过从系统那里弄点消息,可惜没奏效。而在询问凌梓汐和公司时这小废物也没触发提示,不知道是不关他们的事儿,还是之前的问题没问到点上。 “哟。”见了唐晏,林宇也没了从前嘲讽的力气,一脸疲倦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不在场证明排查得怎么样?”唐晏问。 “正在根据现场人员座位情况,他们周围人口供和拍摄情况排。”林宇有些烦躁,这工作量光听着就不小。 演唱会这种注意力极易分散的地方,又经历了那些事,人的记忆有没有变形真的很难说,尤其是过道位置,本来能证明的人就不多。 当然,这人是不是观众还有待考量。毕竟借助主办方发起的活动行凶,但其被主办方以抽签形式选中的idC-15-18今晚并未登记入场,难说是借了什么名,更何况他还出去垃圾站套过塑料袋。 但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封锁了现场,整个剧院所在的出入口,垃圾站外面一圈也有无死角的监控,没了垃圾袋的遮掩,要从那里逃出不可能没被拍下身形衣着。 而事实是监控里空空荡荡。 所以凶手在解决完身上的伪装之后一定回到了这个剧院,混入人群之中。 “塑料袋呢?” “龚常查着呢。确实有血迹,指纹和毛发啥的还在找,不过放过垃圾难免被破坏。” “原先买票的人查过吗?”唐晏看完后迅速问道 “联系过。退票的是个女孩。叫柳笙依,说是因为前一天发现这个时间有事,不得已才退票的。退票时候因为主办方说过了退票期限,只肯退一半的费用而争了好一会儿。相关不在场证明也做了。人在公司开会,确实没来。你是觉得主办方在说谎?” 唐晏:“不,我只是觉得奇怪。” 根据罗应成从主办方那里问来的,现场抽签的人选虽说规定了范围,却不是完全内定,至少有几十个人争夺三个名额。 按说这么干净的现场,规划好的逃跑路线,动手的人不说蓄谋已久也至少有所计划,铁了心要在这次演唱会上杀害方落。 那他是怎么保证抽签一定会抽到一个刚好被退票的座位号。 若不能,把这种事情赌在运气上,难免儿戏。 第82章 偶像(8) 嫌疑人的可能性 “会不会是对方原还有另一套计划, 只是遇上了这个更好的时机。” 唐晏:“这更说不通。冒充没到场的人实施凶杀不可能说干就干,一定有周密的计划,这与把成功的概率赌在抽奖这种事上的作风完全不符。周瑜借东风是算准了天气, 这位嫌疑人是算出今天上台互动嘉宾的号码了吗?” “也是, 为了防止意外,嘉宾本就是主办方经过筛选的。说不准还和一些人有沾亲带故的关系。当红偶像在他们眼皮底下出事, 星海被骂惨了不说,还要面临调查。那可不是单查一个方落的事儿了。” “星海可干净不了, 不然徐立那些人怎么可能大老远跑过来,硬要掺和这次案件的调查。单凭这点, 他们也应当是最不希望看见演出有幺蛾子的。” “如果不是公司方透露那凶手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获得的这个号码消息。” “又或者,星海内部并不是一条心的, 毕竟抽奖这事儿也需要一些暗箱操作。” 有阴谋论者猜测着, 顿时引得周围人侧目。唐晏却是摆摆手阻止这些偏离主题的讨论。 “星海内部的事不急, 透露信息的人也未必知道会发生什么。” 真查起来, 暗箱操作一定会被发现, 若提前知道凶手想干什么,所做无疑是在砸自己的饭碗。 “先安排人带凌梓汐去方落所在的医院。孟哥已经在了, 等方落醒了重点问他有没有看见凶手的长相。” “行。”这头林宇应声,忽地古怪看了唐晏一眼问道, “对了,叶澜那边怎么办?” “林宇。” 身边有人拉他一下。林同志却不依不饶。 “他现在没什么调查的立场,还被一群女孩围着,你不打算管管。” “我会让人盯着他注意不要妨碍公务。” “就这样?”林宇挑眉。 “就这样。话说龚常哪去了?我找他问点东西。” 话题就这样轻飘飘地被带过,唐晏顺着同事指的方向扬长而去。 “她行不行啊,这么没有危机感的吗?”等唐晏走远,有人小声蛐蛐道。 “应该不是她没有危机感。你看叶顾问刚才提到这茬时的样子不像是能拈花惹草。只能说他俩的关系很微妙啊。” “我听得见。”门口传来唐晏幽幽的声音, “有时间八卦管别人,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把凶手找出来。是又打算连续加班几周不回家了吗?这么热爱工作啊你们?” “……”讨论的人们瞬间蚌住了,不管正主是谁,背后说人小话还被抓包总是不太光彩的。 …… 龚常和技术组的人拿后台的一间休息室做了个临时化验室。一堆瓶瓶罐罐放在桌上,正中间摆着那张被小心裁来了的塑料袋。 几只手拿着滴管试剂放大镜,几个脑袋左摇右晃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 唐晏进去时就看到这一幕。尤其是楚南之那一头白毛。 要说想强行参与案件一事,徐立实属理亏到没边。被赵局笑眯眯地制裁了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但就算是不清楚内幕的其他调查员也知道,特调局既盯上这里,必然是发现某些线索。事关外面,没人敢掉以轻心,赵局在挤兑人两句之后默许了徐立将一些人混入调查员之中的行为。 这既是一种守序,也是一种隐藏。星海要真是特调局的目标,如此也能不打草惊蛇。 “顺带的还能给你们做苦力,多好。”赵局当时还加了一句。 那可真是太好了。那几个会乖乖遵守规矩就有鬼嘞,因为她就这样。来几个半像不像的同类还影响她装咸鱼。 就像唐晏之前对叶澜所说,她当年不是没查过星海的底。对这个公司的印象算不上好,尤其是知道其中一些高层干的事后。 可方落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他们旗下的一个艺人。真有什么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在大庭广众下动刀捅人——除了给他们增加嫌疑还有什么好处? 现场主办方模棱两可的态度,还有那个对不上人的座位号……一点不像是单纯的个人冲突。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吗?否则为什么这事到现在都还是一团没有头绪的乱麻。 她往其他几个放嫌疑人的房子里逛了逛。 目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的确有点多。唐晏见着至少有半百人阵仗,被内勤盯着,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叶澜不在这里,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要用一点不太正常的手段吗?唐晏在心里盘算。 虽说目前为止没触发什么系统提示,但经验和直觉都告诉她这案子中值得深究的东西太多。何况那个小废物能检测的也就只有最简单的案件相关。 这会儿案发场地和凶器都在,它能重点发挥一下的,恐怕也只有嫌疑人和他的动机。 尽快找出头绪来总归是上策。简单地做一点手脚不会有伤害,别人也发现不了……啧,忽地,唐晏心中敲响警钟,她怎么能又这么想。 又不是那些出一点问题就会死一片的任务,有些东西对人的终是有影响的,能不用就不用为好。而且那件事之后她至今都没能再完全掌控原本的能力,万一中间一不小心出点岔子,可是要人命的…… 先看看龚常他们查出什么吧。她是这样想的,进门也确实与龚常对上了目光。 “唐调来了,赶紧的,咱们可是有重大发现。” 他边说边把重大发现展示在唐晏面前。 “又见面了唐组长。”楚南之紧跟着凑过来,一派嬉皮笑脸的语气。这人也算是特调局第二个个性迥异的奇葩(第一自然是徐立这个火爆辣椒。) “我们还原了塑料袋在对方身上的状态,看起来此人的腿相当之长啊,都快占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二了。鞋码也不对哦。” 还原的图片上显示,对方穿着是由两个塑料袋拼接,在大腿根、腰部、袖口和领口分别固定。但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比例完全超出常规范畴。 “增高鞋?” “bingo。这位小女孩相当不专业,伪装得实在有些差劲,着实不太像我们需要的人,我想各位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一米六左右吗?”唐晏懒得理他,和龚常确认道,“有留下什么生物信息吗?” “是。没有。” “那些观众不是说看起来底下穿着短裤吗?按说应该会留□□纹汗渍这类吧?” “我们猜测,对方应该是穿了尼龙袜或者靴子。还带了假发。你看这个。” 是浅棕色的头发。 “材质挺好啊。” “对,是真发做的,有明显的横切面,但不排除人家是故意留下证据。或者垃圾桶里原本的。” “不管怎样,先查一下做排除。” 与唐晏和龚常交谈同时响起的是系统给积分的提示音。证实了唐晏目前思路的正确性。 “还有,徐立似乎怀疑这个场馆里有东西。” 这句话,龚常没有发声。他此刻背对着楚南之,一看就知道是在防谁。 “我知道,外面的搜身他们也盯得很紧。” 以徐立来时表现,唐晏就知他们来这里的最初目的绝不可能是为了调查方落——否则就该像她和叶澜一样直接混进场内。他们却是和最先一批调查员差不多时间进入场内的。 起先还都是在场馆附近徘徊。 看不出提前知道了案件会发生,到更像是来找什么东西或者抓秘密交易的。不过碰巧遇到这事,把方落遇害和自己的工作内容联系到一块儿,才死活非得留下来协助调查。 再结合如今星海的情况,这结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至于他们是来找什么的,就看后续的调查了。 …… 确定了嫌疑人的身形特点,唐晏一头扎进隔壁几间房。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在场每一个人。正筛选着符合条件的嫌疑人,手机里忽然传来王鑫的消息。 “唐组,之前让查的那个有结果了。发现还不小。” 之前的……她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是和凌梓汐第二次交谈完她让人去找观众里和方落有关系或者发表言论超越了正常粉丝的人的那事。 王鑫的消息继续跳出来。 “方落从一年前红起来开始就频繁召开粉丝见面会。按理说不同地区的粉丝见面会参加的人也会不同。但在所有的粉丝见面会中发现总有那么几个相同的人。尤其是四个全勤人员吴昕、陆之许、夏琳琳、梦瑶。” “全勤人不止她们几个吧?为什么最怀疑她们?” “我查了出席率最高的人近半年的行踪,发现她们四个在每次与方落见面后的轨迹都有半天左右重合。但这两个月以来,她们却没有在任何社区上公开和其他三人有过交流。” 在这种人手一个手机的时代,按说约着除了玩的方式不是电话就是社交平台,经常见面却不在网络上联系,这确实不是一件常见的事儿。 “她们最近还和方落的经纪人见过面。” “一些死忠粉会倾其所能地找到自己偶像在的地方,和经纪人会面这事也说得过去。她们四个和凌梓汐聊了什么引起你怀疑?” “不是四个,是五个。还有一个人叫柳笙依的,就是临时退票却被凶手借用的那个姑娘。” 豁! 众所周知,巧合太多了那就不是啥运气了。这可真是一个大发现啊。 第83章 偶像(9) 团伙作案 “我们查到她和夏琳琳的是同一家公司的员工, 关系不错。在她的安利下粉上方落,一起去过不少次方落的活动现场。因着夏琳琳的关系和其他几人也渐渐有了来往。” “不,这个不是重点。” 柳、夏、梦几人是朋友也好是敌蜜也罢, 与案件都没有直接关系。问题是柳笙依退票一事。从目前已知线索来看, 凶手是钻了这个空子实行伤人计划的。 “柳笙依是昨天晚上才退的票。她打工的地方规模不小,也早就坐到中层, 虽说有紧急会议的可能性存在,但通常而言不该这么晚才得知消息。头一天退票, 损失可不小。” “是。所以我深入调查了这事。” “什么结果?” “会议倒不是凭空出现,只是有人碰巧提早完成工作, 将原定于两天后的东西提前了。” 没有哪个公司的老板不希望自己能尽早赚钱,这事儿说得过去。但…… “那部分工作的最终负责人是夏琳琳, 而且他们公司之前有和星海娱乐合作的项目。”王鑫紧接着道。 “行, 我清楚了。”电话这头, 唐晏脸上带着古怪的笑, 神情已不似之前严肃。这么多能够被轻易查到的巧合, 至少能说明这个摆在明面上的凶手只是个有点脑子的普通人。 普通人好啊,普通人不会伤及无辜。至少在这个案子的表面上是。 “继续查这几个人的情况, 重点挖她们和凌梓汐与方落之间的纠葛。为方落付出的时间、金钱,得到的反抗是否成正比, 近期情绪社交媒体浏览情况这些,越详细越好。”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这个案子与这几个人之间发生的矛盾有关。但还有一些细小的违和感混在其间。 粉圈里那些大大小小乱象她不是没见过,都闹到冲上台刀人的地步,不应该先脱粉回踩吗?而且方落做了什么同时引起五个人的不满。 要知道从这五位的花销来看,最低的陆之许都投入了小六位数的。这还不算其他的那些精力时间。 方落最近可没闹出什么瓜。是一夜之间突然不爱了,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又或者他们现在推测的动机本身是错的? 越想,这些违和感越是在唐晏心中升腾,有另一种可能在唐晏心中升腾,她对此有些不舒服,想了想决定把对四个嫌疑人的调查提上日程。 向内勤了解了留下人的情况,往几个休息门口溜达一趟,很快弄清了要找的人所在。 据资料显示,这四位买的较偏僻的过道部分的票。当时为了防止漏网之鱼,林宇将不能证明自己当时在座位上的人都扣了下来。 朋友做证自然没法算。而以唐晏现在的眼光来看,追方落追到每次必到场,平均花费五个零以上的四个人,怎么说也不该在这种场合选一些这么偏的位置。 “让人把方落重伤垂危的消息传出去。”唐晏对休息室外候着的调查员说。 “啊?”接到命令的调查员一头雾水。不过这也就是唐晏,虽说前一案让人对她有所改观,却完全不足以做到随便一条指令都让人信服。 要说这话的人换成郑秦默、孟超旭或者某位叶姓人士,哪有这么多麻烦。真是,早知道以前就少摸点鱼了。稍微有几次高光都不至于如此。 当然,唐晏想来是不会责怪自己的。 “钓个鱼。杀人者总有目的,目的达成的前提是这个人死了。如今让他清楚情况,难保不会表现出什么破绽。” 而如果对方的目的不是要害死方落,听到这个消息也会有另一种反应。无论怎样,稳赚不赔。 “哦,”这番,调查员也算是懵懵懂懂听出了些意思,忙不迭地去办了。 “还有,看一下所有人中谁戴了假发。头发颜色接近这个,着装是短裤配丝袜。”唐晏说着递过去一个证物袋,里头装着龚常挑出来的,在垃圾袋里找到的假发。 “收到。” …… “您就是方落的经纪人凌梓汐女士吧。”瑞文医院门口,曹世年接到了被带来这里的凌梓汐,“方落先生已经脱离危险,转移到普通病房了。请跟我来。” 他带着凌梓汐和其余两名陪同她一起来的调查员去往住院部。 “小曹,人接到了?”方落的病房门口,孟超旭正和医生交涉,见到曹世年等三个人带着一名陌生女孩过来,自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方落的经纪人是吧,方落现在还在昏迷,要进去的话还麻烦尽量小声一些。”孟超旭身边的医生对凌梓汐道。 “嗯。”凌梓汐点点头,并没有立马推门进去,神情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位医生问道,“方落他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说不上好。本来伤口没有多深,按理说不会失这么多血。也许是一开始没做好急救措施,或者……他被送来的时候就因为失血过多有休克的迹象。好在来得还算及时,现在人是没有大碍,至于会不会有一些后遗症……难说。”医生道。 曹世年:“凌小姐暂时不进去的话需要我们帮你另外安排一个房间先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我还是进去陪陪他吧。怎么说他的一些事平时也都是我在照顾。”凌梓汐婉拒了曹世年的提议,轻手轻脚地打开病房门。 “小曹,这边你先帮忙看一下,我和医生还有些事要问。”孟超旭对曹世年道。 现场…… “唐调,找到了。”休息室外,现场的调查员发来消息,“穿短裤的是夏琳琳,不过没有丝袜。吴昕原本是短发,据说是因为剪毁了最近戴着假发,但颜色似乎比你提供的要浅一些。倒是夏琳琳和这个发色很接近。” “那个叫梦瑶的倒是穿了丝袜,不过配的是过膝的长裙。” 挺行啊,还真是联合作案,好姐妹就要一起扛伤害是吧。唐晏眼皮微抽。去调查的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汇报得相当详细。 不过这倒也说得通。 从四个人的人生履历来看,这几位不是小白领就是家里有点钱的小资,人生到现在安分守己,从学生时代收到最多的评价就是听话懂事,连打架斗殴都没有过。更别说当众行凶。 从嫌疑人的心理看。如果现场不是经验丰富者所为,团伙作案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毕竟一个团队做一件事相较于个人而言每个人承受的压力会小很多,做起来也会更轻松。 由一个人在演唱会开始保洁最后一次更换垃圾袋后将垃圾袋拿走,盖上桶盖防止过多人使用这两个垃圾桶。随后演唱会开始,四人互换衣物。凶手借着垃圾袋和台上光影的掩护上台刺伤方落后,迅速离场将垃圾袋套入两个空垃圾桶中,移入部分垃圾并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头发。 唯一的问题是,那么短的时间内,她想要从舞台到旁边的垃圾站只有一条需要门禁卡的路。几个来看演唱会的观众,是如何获得内部人员才有的通行证的呢?台上的光影又怎会如此凑巧给她打了掩护? 或许她们还有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帮助者。不过这一切还是容后再议,先把上台的那位找出来再说。 “让你们散布的消息怎么样了?” “已经传来。不过,我有点搞不清这是想干什么?” “笨呐。这都看不出来。虽然这四个人跟这次事件有莫大关系。但终归只有一人动手,其他人只是帮忙做伪证和替换证据。放出这个消息就是要让那些作伪证的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好借机拆散她们的合作。一般伤人事件和杀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对哦。凶手和认错检举态度良好的帮凶后续处理会完全不同,的确是分离他们内部的好方法。” “这样说有些牵强吧。对方既然是协同作业,事前大多会商量有关作案情况。以这事件的缜密程度,对方一定做了相当周全的计划的,会仅凭这么个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被离间吗。” “……” 在众多嘈杂的讨论中,唐晏突然感受到了一个不同的目光。顺着方向望去,就见叶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唐晏冲对方眨了眨眼。并没有向其他人解释她刚才的做法用意。 “因为对方先前的约定和现在的情况有出入。”林宇插声进入众人的讨论,“也许一开始她们只是要制造一些重磅新闻,现在却因为失误演变成了凶杀。这很可能会让她们不信任彼此,为调查取证带来便利。当然,唐组长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就不知道了。”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刺她两句。不过就现在而言,他也就是耍耍嘴上功夫。该干的事儿一个都没找茬。尤其这次,还有人来找他的不是。 “哎呀算了,我们在这边瞎想有什么用。当事人都在呢?直接问不就得了。唐组,传这个消息出去,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争论半天没有结果,一群人终于想起来他们还能直接问。 “验证一个猜测。”唐晏笑里满是神秘。 也不知是因为没人猜出自己的想法,还是因着某位总爱和她作对的人士终于受到了制裁。总之,她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 “现在消息也传得差不多,马上进去就能知道了。” 第84章 偶像(10) 编一个理由 四号休息室。十几个还坐在演唱会现场的观众坐在这里各干各事。起码在分组这事上林宇没干出什么让唐晏意外的操作。 “你们听刚才那个调查员和他同事说的了吗?方落的情况好像不太好?”一个女孩暗戳戳地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调查员, 小声和同伴交流。 “呸呸呸,你别胡说。不会的,方落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现场你们也看见了, 那么多血……” …… “为什么?”房间角落里, 身穿淡黄色连衣长裙的女孩轻声念叨,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上牙紧紧地咬住下唇。她的余光看向身边另外三个人,目光里, 是说不出的疑虑。 “瑶瑶,你怎么了。”旁边的女孩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没事。”梦瑶回了神, 冲对方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笑中带的那份苦涩, 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瑶瑶。你是在担心方落吗?”另一个人也转了过来, “刚才听那个调查员说, 方落现在不太好。你当时……” “我没有。”梦瑶急忙否认, “他的伤口很浅,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尽管害怕, 她还是竭力压着嗓子没发出一点异样的声音。 “吴昕,你别这样。瑶瑶她压力已经很大了。她不可能会害方落, 毕竟我们之中最喜欢方落的就是她了。”梦瑶旁边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女孩同样用口型说。 “我没有说是她的问题。这个计划本来就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只是调查局这会儿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我总感觉不太好。”吴昕,就是那个坐在长裙女孩另一边的人。中性打扮,微有些凌乱的鲻鱼头,线条凌厉的五官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官。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调查局让我们留在这里就一直没有过问,怎么看也不像把我们当成嫌疑人的样子。”坐在最右边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人用口型说了个大概。 “不知道……”吴昕摇摇头。 “这里谁叫陆之许啊?”四人窃窃私语时,门口站着的调查员突然出声询问。 “啊, 我。”刚刚还扭过头和旁边人交谈的眼镜女孩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椅子腿绊了一下,幸亏旁边的吴昕扶了她一把。 “没事啊,别紧张。理性询问。这次结束大家差不多就可以走了。”那个调查员估计也被陆之许的表现吓了一跳,忙安抚道。 “真的吗?” “这么说是已经知道害方落的人是谁了吗?” 房间里立刻出现了声音不小的议论。 “这个我们暂时不能透露。” “说说呗,我们不会乱传的。”有人还不死心。 “抱歉,这是规定。陆小姐麻烦跟我到这边来。”调查员温和却坚定地说。 陆之许和对方离开了休息室。 …… “终于可以走了,这都十点四十了。” “我倒是更想知道那个害了我男神的人究竟是谁。” “确实,可不能放过他。” …… “之许不会有事吗?”梦瑶小声问同伴。 “瑶瑶你没听那个调查员说吗。这只是例行询问,八成是他们已经找到别人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开。”夏琳琳道。 “嗯。”这话让梦瑶安心了不少。 “别多想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吴昕道。 …… “陆之许是吗?” 三号休息室里,只有唐晏叶澜林宇和另外一名记录员在。见女孩进来,唐晏语气颇为友好地打了一个招呼。 “几位调查官好。”陆之许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唐晏身上。 忽然出现了一张在先前问话的时候没见过的面孔,她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可看着唐晏平静的神色一时间又有些拿不准。 “坐吧,别紧张,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询问你。”唐晏道。 “我知道的,你们问吧。”平复下心情,陆之许尽可能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她已经准备好面对唐晏的盘问,谁料对方第一句就没按套路出牌。 “陆小姐是什么时候粉上方落的。” 什么意思?调查局想要了解的不应该是她在事发时间看见了东西或什么人吗?为什么突然拐到她认识方落的事上了? “快四年半了吧。”尽管疑惑,陆之许还是照常回答。 唐晏:“陆小姐成为方落粉丝的时间还挺早的。” 陆之许:“是啊,我从方落做练习生那会儿就在关注他了。他长得很合我审美,声音也好听。” 唐晏:“我听方落的经纪人说,方落是两年前才渐渐被人们视野囊括,这么说陆小姐是最早一批的粉丝了吧。” 陆之许:“还行。方落出道那会儿资源不多,我就一直在追踪他的行迹了。后来火起来,更加喜欢上了。” 唐晏:“原来是这样。方落火了之后出席的活动和出演的电视剧确实多了很多。想必陆小姐一定是追着他四处奔波的。” 陆之许:“自己喜欢的明星肯定要支持啊。” 唐晏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不知怎么变得有些悲伤。她的沉默让陆之许有些心慌。 “调查员女士……是方落出了什么事了吗?”终于,越来越怪异的气氛让因为之前听到的风声,本就有些惴惴不安的陆之许忍不住先开口了。 唐晏还在纠结,其余几人也一并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最后,还是林宇先忍不住了,小声地说了一句:“方落的肺部因受伤可能要切除一部分。” “不可能。”陆之许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不会的伤的这么严重的,他……他一定没事的。” 震惊之下,陆之许差一点就要把她们计划的事喊出来了,所幸她还能勉强维持情绪,及时岔开话题。 也不怪她不着急,虽然方落现在已经转行,但他是从偶像歌手走过来的,这也是他的梦想,要是真如林宇所言伤到了肺部,恐怕有好长一段时间甚至以后都没法继续实现自己的理想。 这种事陆之许绝对不想看到。 “方落的确被刺伤肺部”唐晏道,“不过陆小姐也不用太过担心,医院那边已经说了要恢复过来问题基本不大。也不会对他的演艺生涯有影响。” “怎么可能不大,方落他一直是想要唱歌的啊,而且心肺功能损伤怎么可能对身体没有影响。”陆之许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叫嚷了出来。 现在这个场面正中唐晏的下怀。仅凭现在的这些证据,对方四人都还有狡辩的余地。无论是着装还是毛发,都不能确切指向某个人。从系统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也能看出来——毕竟她已经没了新手辅助。 所以顺着这些线梳理出的作案方法,也只是猜测。证据链要多脆弱就有多脆弱。 这才有了眼下诈供小姑娘的一幕。而为什么选择陆之许作为突破口…… “陆之许?你觉得是她动的刀?”十几分钟前,叶澜这个在休息室里“无所事事”闲逛的家伙终于被唐晏“押”到了现场。 “不是她,所以这个人也许会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突破口。”唐晏刚刚和一个过来汇报的调查员交代完,此时正斜斜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见某些人过来,她修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看了对方一眼。 “你都没和她交流过怎么知道?”叶澜道。 唐晏又低下了眼帘:“判断一个人,特别是在这种事件里不一定需要交流。不过你这么说,看来我看得没错。” “大体没问题。她的性格说不上外向,但遇事比较容易激动和紧张,掩饰自己情绪的方式比较低阶,而且也没有直接参与行凶,是个比较理想的套话对象。” “你这是跟小姑娘们聊了多少?”唐晏有些不爽地瞪他。 “吃醋啦。”叶澜凑到唐晏跟前小声道,“问我聊了多少,唐大人不如想想自己是怎么在没和人见面的情况下猜得那么准的。” 一个团队尤其是在这种事件中,分工往往是根据不同人的不同特点来的。如果陆之许真的和梦瑶、夏琳琳、吴昕处于同一阵营……吴昕她们三个在事件现场中都或多或少有所参与。 唯独剩下了陆之许没留下过任何痕迹——大概率是她本身的素质支持不了她像其他人一样很好地顶住压力。由此,她的性格唐晏也能推出个大概。在询问叶澜后便更加确定她会是一个理想的突破口。 “陆小姐,没事吧?”唐晏看向陆之许,明明是关切询问的语气可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带着冷冽。 陆之许没说话,内心的纠结已经到了定点:瑶瑶明明说她只是浅浅的刺了一下,现在怎么会……她难道骗了我们……不可能瑶瑶她可是我们之中最喜欢方落的那个……可那个调查官也不像是在骗我……方落到底怎么了…… 唐晏浏览过陆之许的小动作,适时地再次开口:“陆小姐说得倒也不错,心肺功能对艺人来说很重要,眼下方落很可能因为这事遭到各种糟糕的后果。不得不说,真是如了那个凶手的愿。” “什么?”陆之许原本的思虑突然被唐晏的声音打断。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为什么凶手要选在这个时机,刺那样一个致死率不大的位置。若是报复,她大可以直接冲着方落心脏或者喉咙去。但如果凶手本身就不是想要方落死呢?为什么对方偏偏选在他的演唱会上动手。 第85章 偶像(11) 凶手落网 “恐怕不仅是想毁了他身体健康, 更是想要制造舆论,顺便让方落从此对舞台产生恐惧,再也不能登台。” “毁了方落的全部……” 唐晏的话在陆之许脑中不断盘旋, 仅仅半分钟后就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 然后在恐惧的作用下变得无比扭曲。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种种可能在陆之许心中划过:我们难道害了方落, 梦瑶是真想害了方落,那我们的计划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怎么会想害方落呢。我们那么喜欢他, 明明是想帮他的呀。我们为什么要害方落,我们怎么可能想害他。梦瑶说过她没有用力, 伤口怎么可能那么深…… 这样想着,陆之许全身都在抖而唐晏似乎是看穿了她内心全部的自言自语, 就这样和人隔空对话。 “可他确实伤到要害, 舆论也着实发酵得飞快, 你们的计谋已经得逞了不是吗?” 这一番话给旁边的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 完全不知道唐晏何出此言。疑惑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唐晏身上。 然他们听不懂, 陆之许却清楚得很。本就绷紧的心弦在此一刻再无转圜的余地,辩驳的话脱口而出。 “胡说八道, 才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们从没有想过要害他。我们是为了让他能更好, 摆脱痛苦才这么做的。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要用你们那些恶意来诬陷我们。” 这小姑娘在说什么胡话,脑子坏掉了吗? 在场的调查员一起沉默了。 唐晏之前说自己想要验证一种可能性,现在看来她成功了。陆之许这话可谓毫无疑问承认了自己作案的事实,除了把她的同伙们拖下水还很明显地透露出一件事——这次事件出于几个女孩认为的“善意”。 “等等等等,先不说唐晏怎么套话的,人就这么突然认下了。就这人她成年了吗?做事过不过脑子啊?” “因为爱自己偶像所以伤他, 这是个什么奇葩心理?追星族怎么离奇的吗,看不懂啊。” “具体原因不详着呢。不过结合上次隔壁城那件事,这种奇葩的理由也不是不可能。” 角落里,几个调查员窃窃私语。 沙发上,回过神来陆之许的大脑彻底宕机。她可算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刚刚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色此刻迅速惨白下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发不出声。 她不说话,唐晏也没有急着说话,其他人或是处在震惊之中再者则是做案情记录顺带把这最新进展同步到工作群。 现场就这样安静下来。但唐晏脑海里可没有。 “恭喜宿主发现凶手作案团伙。推理出分工情况,还原行凶过程。累积奖励共计一千积分。一天之内案件进度达百分之六十,获得额外奖励五百积分。请宿主再接再厉,还原凶手作案动机,冲鸭。” 眼见唐晏一次性解决了那么多问题,还是在这么短时间内。这绿不拉几的小东西整个统都欢快起来,就差在唐晏脑子里放鞭炮。被唐小姐一把拍飞。 “我就知道宿主你一定行的。这才一个案件您就成长得如此强大,完全用不上我们设置的破案时限和线索,成为大神指日可待。” “闭嘴吵死了。” 刚把这烦人的小东西对付过去,手机传来细微振动,唐晏打开,看见叶澜给发的消息。 “你这是不打算装了。” 余光里,来掺和案件的特调局人员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似乎对自己上司口中德不配位的花瓶组长能这么快让嫌疑人开口认罪感到不可思议。 其实倒也不是不打算装,实在是被推到这位置上再装就误事了。而且只是套话而已她又没做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然嘴上肯定是不能顺着某人意的。 “这样比较快,我可不像叶顾问有那么多闲工夫慢慢来,不是吗?” 这是还在生气。叶澜偷瞄了唐晏一眼,尴尬地挠了挠头。 “一会儿场面接一下。”对面又发来消息。 “你是想去医院那边看方落的具体状况?” “嗯。按陆之许所说,她们是出于一些目的想让方落受一点轻伤。可真实现场的出血量你也看见了,我用药处理过还能流那么多。孟超旭说医院那边对于方落的失血情况评估属于很严重的。如果不是梦瑶在动手时夹带私货,这背后一定藏着我们还不知道的隐情。” “行吧。” 反正关键人物唐晏已经问出来,帮着林宇他们善个后他这个编外人员还是非常可以的。 “那就这么定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唐晏先给医院那边发消息问情况。 …… “说说吧,你们这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害方落。” “你们诈我。”除了这气愤的感叹,陆之许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有什么好狡辩的呢,她刚才那些话明摆着就是替自己和同伙认下了这件事,一点模棱两可的余地没留。 “你们先动手杀人。如果不是处理送医及时,方落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你们犯罪了知道吗?” 后面闻此言林宇音调陡然提高,把陆之许吓了一跳,却还是咬牙辩解着。 “不,不是的,我们是为了帮他啊。” 这话给其他调查员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到底是个法盲,还是追星把脑子追傻了?在此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声音打破僵持。 “陆小姐确定自己是为了方落?如果方落真出一点差错,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以个人私欲去伤害他,让他往后余生受到影响。如今一切败露,还想以这个借口来自欺欺人。这种行为甚至比直接作恶更恶毒。” 叶澜语调平缓,不紧不慢,然声音里充满冷意,一字一句锥心刺骨。 “我们不是因为一己私欲。”这次换成陆之许急了。 这小姑娘十几分钟之内的心情就好像过山车,七情六欲全往一处堆了,犯罪带来的负疚感和焦虑在此中倒也显得平平无奇。她张着嘴想要为自己辩驳,却因为留有的最后一点理智和完全混乱的逻辑不知从何说起。 知道你们不是为了自己,要真是那样,唐晏的猜测错了,刚才的方式也不太可能奏效。叶澜心道。只是用这个为突破口看看你们一帮不要命的小姑娘想干什么。 笃笃笃。 门外传来声音:“吴昕她们到了。” 闻言,陆之许紧张地扭过头。 “也好,人都到齐了一起解释,也省得我们再一个个问了。让” “吴昕,瑶瑶我……”四个女孩见面的表情各不相同。陆之许因为刚刚被唐晏套出来那些证据此刻脸部肌肉僵硬,梦瑶手足无措,夏琳琳满头大汗一直在啃指甲,相比之下吴昕算是最镇定的那一个。 “几位调查员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吴昕看向众人,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 “嗯,想了解一下你们行凶的动机。”眼下事情基本清楚,叶澜连关子都不卖了。 “这位调查员您说笑的吧,什么行凶动机,我们干什么了吗?”吴昕看了看陆之许,知道一定是她被调查局看出端倪了,但还想再挣扎一下。 “几位说这话难不成是自己失忆了?陆小姐一个只参与了策划的人尚且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你一个真正动手的反而迷糊了呢?”林宇是个急性子,边说着已经准备把记录陆之许刚才表现的影像放给吴昕等人看。 “这……”吴昕在看到唐晏和陆之许第一段对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出来了。陆之许性子直藏不住事,这也是为什么她没能参与真正行动。 但还没等她缓过来,梦瑶先崩溃了:“不会的,我当时的刀不是向上拿的,也没用用力,方落不可能会……会……” “梦小姐比方落矮一些,但穿了增高鞋想必动手时难免会因此找错方向。方落的肺部确实是受伤了,伤口也不浅。好在暂时脱离危险。” 刚和医院那边核对完消息,唐晏重新接过话头。 “没事就好,方落没事就好。”梦瑶和夏琳琳用手安抚着自己先前剧烈跳动的心脏,都是一副重新活过来了的表情,吴昕脸上也有一丝庆幸。 “方落没事,但不代表你们几个也没事。”唐晏语气不善。 “我说几位胆大包天的小姑娘们,虽说方落的命捡回来了,但这种情况最轻也是落个故意伤人。更别说这看起来就像是对家来找事,搞不好舆论风向会相当惨烈。都是成年人,即便不为了别的,单替自己往后考虑,我觉得你们应该也有不少话想要说吧。” “我们……”几人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方向。之前她们不是没想过这事败露的后果,但露馅时会是这种局面,方落会生命垂危是她们始料未及的,一时间都有些语无伦次。 “我来说吧。”最后还是吴昕最先组织了思绪道,“调查员女士想从哪里开始听呢?” “就从你们想出这个计划开始吧。” “嗯。”吴昕表示同意。随之一个听上去有些荒唐的故事在众人面前展开。 “我们几个是在两年前方落的出道周年纪念日上认识的。都是方落的死忠粉,聊着聊着就聊到一起去了。当时正好赶上方落大红大紫,演唱会遍布全国,我们也就跟着全国跑。虽然在你们看来这挺不正常的。” “这没什么。”唐晏摆摆手,“之后呢?” 第86章 偶像(12) 蠢死人的动机和其中疑点…… 休息室里, 吴昕的讲述继续着。 问题发生在四个月后。 那次方落恰好也有个相当隆重的活动,几人约好了抢最前排的票。可是活动开始不到半小时,梦瑶就悄悄和小伙伴们说方落今天的状态很奇怪, 感觉他见面会就有点心不在焉。 “我们当时想:这怎么可能呢。那活动是星海和另外一家娱乐产业的巨头举办的, 邀请的都是圈子里顶尖的人,这种场合对处在事业上升期的方落来说可是一飞冲天的好机会。我们还打趣过瑶瑶说她是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好。” 唐晏:“梦小姐当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梦瑶的手指不安地交叠在一起, 酝酿了好一会儿也不敢说一个字,还是夏琳琳替她说了:“因为方落给她签名时少写了一个爱心。我们那时候还说是她运气不好。” “才不是, 我是觉得他脸上的化妆痕迹太重了。我大学兼职做过化妆师,他黑眼圈那边的着妆痕迹特别重。” “嗯。知道了, 后来又是怎么怀疑到他的处境上的呢?”唐晏问。 吴昕:“因为他的状态确实越来越不对劲。综艺上走神,演唱会延期, 演戏时的状态也下滑了。” “这些还可以说是工作安排, 但他在社交媒体的所有账号更新速度越来越慢。还都是一些出席活动的公告, 一点日常没有。” “确实就像她们说的, 一年前方落的账号上还有很多生活分享。他会得还挺多, 烹饪料理、茶叶插画、旅游摄影……有好一些粉丝也是因此被吸引过来的。” 夏琳琳:“而且那段时间我们公司和星海的合作进行得也相当拖沓。” 吴昕:“我们追了方落那么久,同时感觉到不对劲, 难说这是巧合,就打算私下调查一二。” 唐晏:“查出什么了?” “方落的身体出问题了。” “不会吧?”门外, 有人疑惑“之前唐问方落的经纪人,她不是说方落很健康吗。这些小姑娘编瞎话不打草稿?” “你急什么,继续听不就知道了。”有人小声提醒他。 “你们这,该不会是给人装摄像头了吧。这事儿违法。”唐晏目光审视。 吴昕:“调查员女士多虑,方落的粉丝基数很大,涉猎面也相当广,有些小道消息难免走漏, 比如他之前经常去一家私人诊所。” “就凭这些小道消息妄下断言?” 吴昕:“不,我们虽然多方追寻,但到底没获得什么确定的信息,对此一直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可到底是放不下,又不想在网上给方落引起舆论。最后还是梦瑶提议,反正她有凌梓汐联系方式,不如直接去找人问个清楚。” “她怎么说的?”唐晏皱眉。 吴昕说找凌梓汐是为了方落的身体状况,而看这个反应明显是从对方那得到了方落身体抱恙的答复。可先前凌梓汐对她说方落并未有任何疾病…… “我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列出了方落最近不对劲的地方,问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凌经纪人听完脸色就变了。她委婉地告诉我们方落半年前去体检时查出了因为过度疲劳引发的肝功能轻微衰竭,一直在吃药治疗。” “可当时正是方落事业的顶点。要他成为顶流,成为摇钱树,公司必不可能给他休息时间。就算吃药治疗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夏琳琳插嘴道,“他已经那么累了,需要得到休息。” “所以你们就策划了这次假谋杀,为的就是让方落有一个休息的机会?” 唐晏实在快被这个理由蠢笑了。若一切真像这四位说得那么简单,没有任何人暗中夸大和怂恿,她实在很难想象当今社会还有这么“天才”的人物,只为了这种事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上。 之后要从她们身边的人以及那次和凌梓汐的交流查起了。而眼下。 “先不说你们干得这事性质有多恶劣,也不说方落以后的事业会不会受这次事件的影响,又或是公司会不会借此炒流量,单是那一刀就把他送进ICU差点回不来了。你们觉得自己是在帮他?” “我没用力的,我只是想让他受一点伤……”四个女孩听到这话皆是一惊,梦瑶更是当场哭喊出来。 其实动手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尤其是她当时穿着临时用衣物和小饰品垫出来的十多厘米高的增高鞋,冲上去时手都是软的,捅完了人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之前设定的情节,就这么把刀拔出来了,引发大量失血。 不对。 唐晏微微蹙眉,从意识里挖出了一直以来存在的违和感。她记得孟超旭最新传来的伤口情况。那刀口不大也不算太深,没伤到动脉,她又做了应急处理。就算把刀拔掉也不太可能造成这么多的出血量。除非方落被用过类似凝血抑制剂的东西。 凶器经过龚常几人检测证实就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没动过其他手脚。 不管这四个女孩是不是真想害方落,单以她们的身份也不可能让方落在演唱会开场之前吃下什么奇怪的东西。凝血抑制剂的使用证实,只能说明还有其他人想要方落的命。且大概率知道吴昕她们几个的计划。 脑袋里的系统适时工作,为唐晏的猜测施加肯定的筹码。 “先把她们送去总部吧。”她对身边人吩咐,一边给医院发消息给方落验血。看来她还得再去会会方落和凌梓汐。 …… 去医院的只唐晏一人,搭叶澜的车。赶到时经过午夜。住院部大厅里的人影零星,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曹世年的所在。 “唐组长,这边。” “方落还没醒,不过情况总体平稳了。我们派人守着门口,他的经纪人一直在病房里陪他。”曹世年一边向赶来的几人简洁转述情况,一边把众人带到了方落病房所在的楼层。 “组长打算怎么办?” “我去和这位凌小姐聊聊。”唐晏说着,已经走到了方落所住病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没人回应,唐晏却并不想再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推门而入。 房间很大,分内外两间,以屏风隔断。单外间生活区就足以容纳五六个人活动,有专门的冰箱和灶台,和侧面独立的宽敞淋浴间。跟酒店的豪华套房差不了多少。一看就知道是VIP特殊病房,还是最贵的那种。不过方落作为当下最具潜力的当红艺人自然是不差钱的。而且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情况发生,星海方面也会支持。 房内没有开灯,只能借着从门口透出来的一点点光线看到房中内饰。当门被重新关死,那点微弱的亮光消失不见,整个房间又一次陷入黑暗。林宇想要开灯却被唐晏制止了。而尽管房间很暗,唐晏却是没受到什么影响,径直绕过屏风走到里间。 里间比外间还大,放着一高一矮两张床和三把椅子。窗帘并没有拉上,月光混杂着路灯的灯光洒在空气里,安详而静谧。较高的那张床上,方落依旧在昏迷。在他旁边靠窗的位置上,一个人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一言不发,只静静地凝视着面前沉睡的人——是凌梓汐。 “方先生已经没事了。”唐晏轻声说。 “我知道。刚才医生已经告诉过我了。是我还想陪着他。” “我们有一点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出来一下吗?方先生这边会有人照顾的。” “……”凌梓汐默然起身跟着唐晏向病房外走。 他们走出房间,立刻就有一名调查员代替凌梓汐进入病房,而凌梓汐则是在唐晏、曹世年的陪同下进了隔壁的空房间。 “几位还想问些什么?”凌梓汐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我知道的已经全部跟你们说过一遍了。” “嫌疑人已经基本确定了。”唐晏开门见山。 “什么!”凌梓汐一惊,随后语气不善地道,“他们总算是罪有应得。” 唐晏:“不过还缺少一些证据。我们此来就是想向您确认一下。” “什么?” “方落有没有过一段恋情。” “没有,据我所知完全没有。”凌梓汐坚定地说,“方落目前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有开始任何一段恋情的打算。” “那凌小姐呢?你和方落从出道开始就在一起,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沉沉浮浮,真的不会对对方产生一点工作之余的情感吗?” “调查员同志这么问可有些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方落。确实,我欣赏他。”凌梓汐表现得很平静,“但正因为我和他一起经历过那些我才更懂得他今天一切的来之不易。我尊重他,不会做损害他利益的事。” “了解了。”唐晏颔首将话题揭过,“再麻烦说一下方落昨天演唱会的行程。” “我想想……我们是四点半左右到会场的。之后我在后台和工作人员协商。方落则是去确定一些舞台布置的细节,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方落开始换衣服、上妆做准备。之后就一直在后台等待。” “期间有做过其他事吗?吃东西喝水之类的?” “他上台前两小时内都不会吃东西,晚餐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用完了。水倒是喝过,但不多。就吃药的时候喝了一点。” “吃药?什么药?”一旁陪同的曹世年好奇。 第87章 偶像(13) 进展 “刺激精神的。毕竟要开这么长一场演唱会。三个多小时靠自己可没那么容易撑下来。药都是常规药, 一般药店就有。一般他出席活动我都会带,以防不时之需。”或许是怕唐晏几人误会,她赶忙又加了几句解释。 唐晏:“方便拿来检查一下吗?” “好。”凌梓汐从兜里摸出药瓶, 递给唐晏, 唐晏转手示意外面等候的调查员拿去化验。 “药是什么时候吃的。”她接着问。 “演唱会开始半小时前。”凌梓汐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安,但声音已经镇定很多。 “感谢。后续等方落先生醒了, 还麻烦两位配合再配合一下。” 没顾及凌梓汐的神色,唐晏起身离开, 示意曹世年陪同凌梓汐一起出去,自己则联系上了孟超旭。 “医院方的后续检查怎么说, 方落身体有什么问题没有?” “身体倒是正常的,除了有点过度劳累。有问题的是血液。他在演唱会开始前喝过速效抗凝剂一类的药物。” “速效抗凝剂?” “对, 还是医用的, 寻常药店买不到, 一定得依凭证到医院开才行。做化验的医生说他用的是其中最霸道的一种, 抗凝血效果很强, 要不是喝的少加当时处理得到,恐怕情况还要危险。” “恭喜宿主发现重要线索, 奖励五十积分。”系统十分会“看眼色”的适时给她送上积分。就是不太多,看来是还没有查到抗凝剂来源的缘故。 但这足够证实为什么方落的出血量和伤口不符合。 至于这抗凝剂的来源……凌梓汐给药的时候没有犹豫, 情绪也没有变化,只能是她不知情或是药没有问题。唐晏更倾向于后者。 想来这幕后人也不太可能如此明目张胆。 看来得进一步调查方落在上台之前的行动轨迹。后台监控没开,那就只能辛苦林宇他们把整个后台翻个遍。 …… “凌小姐还要陪着方落先生吗,不休息会儿吗?”将凌梓汐送进方落所在的病房,陪同的内勤人员压低声音劝道。 “没关系的。我不困,况且我现在不见得睡得着,还是陪着他吧。事出突然来不及请陪护, 我在这也好有个照应。”凌梓汐淡笑着婉拒了曹世年的建议。 “那好,没什么事我们就不打扰凌小姐了。叶顾问!”曹世年刚要拉门出去,看见了门边靠着的叶澜,猝不及防一惊。 叶顾问?凌梓汐脚步一顿。先前没听过这个名字。叫顾问,应该不是正式的调查员。她转头向着对方看去。奈何病房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叶澜又到了门口,着实没法看清。只隐约看见一个侧颜的轮廓。 “把凌梓汐和方落看住,药物化验让他们抓紧点。麻烦孟哥了。” 剧院那头还要抓紧调查有关速效抗凝剂的线索,行凶团伙被带往调查局还没来得及查清楚。交代完事情,唐晏就没打算再和方落凌梓汐耗下去。 “知道。”孟超旭点头,神色颇为凝重。 显然,他们都知道对这场案件来说,调查才刚刚开始。 车带着唐晏和叶澜离开了瑞文。 住院部十七楼,1708。方落的病房里,凌梓汐站在窗口。病房里依旧没有开灯,就着堪堪从云雾里透出的月光,凌梓汐的目光捉摸不定。她转头看了看床上的人,这一会儿的工夫,银色的塞比璐已经开出了她的视野。凌梓汐双手垂在两侧,十指却不住地收紧。 …… “嫌疑人呢?”刚进总局,唐晏将包扔在公共办公室的沙发上,立刻去找吴昕四人。 “审讯室呢。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分个放了?” “不然呢,总不能让人串供。” “梦瑶在哪个房间。” “梦瑶?306。四个里就属她情绪不太稳定,说出的话颠来倒去的。我们怕出问题,就先没让她去。”这名调查员看了一眼上司不太明朗的神情,赶紧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有没有那句话说错了。 “带我去。现场那几个怎么说?还有,特调那些人还跟着吗?” “查着呢,目前没消息。特调没跟来,咱们的地盘,敢来蛐蛐死他们。” 果然,特调不关心方落是怎么死的,他们此来另有目的。 “告诉林宇和罗应成他们。封锁现场,主办方挨个盯着他们把东西整完立刻清场。监控盯住了,一个人不许往里面放。叫王鑫查今天所有和方落接触过的人员的底,星海的相关资料,凌梓汐的背景和本次主办方有关的消息。” 唐晏吩咐完匆匆往梦瑶那儿去,留下接到命令的调查员手忙脚乱。奇怪,这人以前是这个雷厉风行的调调吗?他还想再问,视野里却早没了唐晏的影子。 要是完不成,会挨批的吧。对上司本能的恐惧让他心中忐忑。绞尽脑汁回想唐晏刚刚的吩咐。 “照着这个来就好。” 一个屏幕递到他面前。 “这……叶顾问。”调查员惊讶地抬头,对上叶澜浅笑的眼。 “她就是见不得好不容易的假期还得通宵加班。”见调查员记下了内容,叶澜拿回了平板,顺带替人找了个台阶。 “我去忙了。” 调查员可不敢擅自接叶澜这话茬。作为不在江湖但有传说的典型,这位最少也是个千层蛋糕。三句话一个坑,当年可是连赵局都没逃过。 所以耽搁知道他和唐晏凑一对时,一堆人都觉得奇怪。似乎除了颜值,他俩就没什么相配的了。 “这么急吗?有些人还真是不怕撞到枪口上啊。”看着调查员匆匆离开的背影,叶澜随手抽出一把椅子坐下,开始刷小视频,那句呢喃般的话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 五分钟后,唐晏走出梦瑶所在的休息室,让人给里面的小姑娘倒一杯水,也暂时没往其他人那里去。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不知是不是一整晚没睡引起的,当一众同事在会议室看见她时,总感觉这位平日里懒洋洋的同事一瞬间变得无比阴郁。 “这是怎么了?”林宇刚从现场赶回来就撞见唐晏面色不善,不自觉戳戳旁边李岩想听听情况? “她去审查室和那个叫梦瑶的聊了几句出来就这样了。” “不至于吧。她们聊了什么啊?” “其实也不算聊吧。唐晏单方面问的。对方小姑娘一直不肯说话,不是哭就是抖。要我说她就该先问其他三个人。” “林宇,别嘀咕了,现场查得怎么样。” 说小话被当场抓包,林宇脸上露出一些尴尬。讪笑着站起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这倒也不怪他,毕竟整个案子从表面上看,已经解决了一多半。 目击证人充足,嫌疑人落网,亲口承认所作所为,凶器完整,作案手段清晰,还没有人员死亡。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那口抗凝剂,也着人去查了。 而在浅显案件的背后的东西却着实不那么容易挖掘。 方落突然变差的状态是空穴来风有人故意引导,还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退票后那么碰巧地被抽中的凶手凌梓汐和星海那种遮遮掩掩的态度。 以及最重要的,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为什么偏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人。若像她们自己所说,只是要给方落创造一个休息时间,有万能卡和能约见方落经纪人的几人,私下动手才是更好的选择。 到底是心血来潮,还是被人故意引导。 还有就是冲着要方落命去的抗凝剂。 疑点太多了。 将这些东西一一列出,唐晏长叹一口气。 “把自己手头的资料都整理一下,汇总完先去休息。吴昕她们说自己没给方落下过药,凭她们也很难做到。所以要害方落的很可能是两拨人。之后现场一寸一寸搜。还有星海、凌梓汐和方落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盯紧了。” “是。” …… “说得这么模棱两可,其实你早有怀疑对象了吧?”等会议室变得冷清,谁也没注意叶澜是什么时候进来又是什么时候蹭到唐晏身边的。 “凌梓汐明显知道那几人的算盘。只是她精得很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一心关心方落安危的经纪人。为此甚至不惜让我们以为她和方落有什么。真从她身上入手有些麻烦。相比之下星海和主办方的漏洞反而更容易一些——可以顺顺利利绕开有关方落,直接从内部找问题。” “的确,星海的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查起来不难,你这反应……是觉得还有什么蹊跷?” “星海和凌梓汐不对劲是真。可我总觉得他们都不太像是真正的主谋?” “不是真正的主谋?你这想法怎么来的?” “不清楚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不说了,我去办公室凑合一会儿。离天亮也没多少时间了。你去睡觉吗?” “怎么,用完我就想赶我走啊?”叶澜听着这委婉的逐客令,有些不满。 “……” 唐晏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叶澜。一分钟后,某人没了办法。 “唉……行吧。你自己注意。星海那边,打算怎么办,这事出在他们面上,肯定打草惊蛇了。” “先走公,真到最后了再用别的路。” 叶澜离开。唐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的文件叠得整整齐齐,但唐晏反而一副不太明朗的表情。 “被动过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认为我会对这种事毫无防备。真当半年过去我就成正常人了吗?” 第88章 偶像(14) 线索汇集 说是休息, 可唐晏到底没真的休成。 那些疑点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得不再往审讯室跑了一趟。 梦瑶还是那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到底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调查员也没给上设备。是让人坐在普通椅子上的,小姑娘此刻就小小一团整个人蜷在椅子里。 她是这些人里最小的, 今年才上大二。典型有钱没爱的家庭, 家里三个孩子,父母全球各地跑业务, 平日里都是保姆照顾。内勤打电话过去,其他人好歹有家人过来。轮到她这儿就一句有事找律师。把接线员气个半死。 可能也就是这样的家庭, 才让她成为四人里唯一敢动手的人。毕竟在这几个小姑娘的计划里,这也就是一场伤人罢了。 “我知道你听得懂。如今出这一桩事, 你又是主犯,你们家律师也可保不住你。梦瑶, 你今年十九岁, 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我就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下伤人。” 唐晏走进去开门见山。 “以你们家的情况, 伤害并未致人死亡时, 私了甚至只需要赔钱。你们如今排这么一大出戏,是逼着调查员要给社会一个交代把你们送进去。两者都可以达成目标, 但产生的后果天差地别。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其他三位想想。” 没有回应。唐晏也不恼, 继续道。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余生吃穿不愁,就想剑走偏锋让自己出出名?” “我才不是……为了我自己。”沙哑的女声回荡在房间里,梦瑶还真不是做做样子,实打实是把自己的嗓子哭哑了。 不过,说话了就行。 “那为什么不私下里动手?” “因为……因为……”小姑娘抱着自己的头,眼里满是挣扎。 这症状! 唐晏眼眸微凝, 按住了对面人乱挥的手。 “因为什么?谁对你说了什么。”她以极轻的声音说着。 “他,他以前生过病,为了跑业务没休假,公司压下来。所以除非上热搜,否则他没得休息。” “这些是你的猜测。” “不,我不知道……” 又一阵长久的沉默,梦瑶的颤抖比最初轻了许多,只是表情茫然又无措。 果然啊,幸好只是一点点影响,唐晏松开手换了一个话题。 “你们一开始就计划着上台去刀人。是怎么保证一定能被抽到的?” “没有,不保证。信息是伪造的。我们知道抽取规则,在屏幕上抽取之前就会发出短信,就打算伪装成第一个被抽中的嘉宾。” 倒也解释得通。系统那边也没有动静。 所以,梦瑶上台和抽中已经退票的柳笙依确实是巧合吗…… 走出审讯室时,就见迎面过来一人。 “那个钥匙没找到。不确定是被人回收了还是其他。”说这话时林宇罕见的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丧。 所谓的钥匙就是梦瑶所说用来开剧院侧面的那把□□。为了防止露出马脚,据梦瑶所说那是一个不起眼的椭圆形挂件,她当时是把东西扔在了放杂物的地方。 那把锁的防护效果很不错,不是随便一个万能卡就能刷开的,唐晏知道时就让现场全力搜索,哪成想到现在一无所获。 “继续找。对了,特调留在现场的人怎么样?” 此话一出,林宇不仅丧,脸都变黑了。似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唐晏就这样凉凉地注视着他,半晌人终于憋出一句。 “我去查钥匙的时候没让人盯着,回来就……” 走了。还走得毫无声息,根本看不出来对方从剧院里扒拉出了什么东西的那种。 “对不起,我的疏忽。” 这件事确实是他的大疏漏,狡辩不了,林宇直接滑跪。 虽说有一开头被一群人吵得头昏脑涨的原因,但作为一个资深调查人员,被外力影响了判断这种事本身就是禁忌。要是敢提这茬,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好过不了。 “现场全景拍过了吗?” 唐晏倒没第一时间生气。特调局这么干无非就是明他们或者说徐立对调查局不信任,内鬼这种东西古往今来都是大患,谨慎一点无可厚非。问题是他们查到了什么? “拍了,还是没对比出来。” “给我。然后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我接手。” “啊?”林宇愣怔几秒,没想到这事儿会这么容易被揭过。却听唐晏接着说道。 “其他的暂且不提。但当初那件事你我都是经历过的。一点疏忽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不用我说了吧。有些东西即使平时影响再大,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该收还是收一收。” “我会注意。”林宇低垂着眼帘,如此应道。 “行了,就这样,别折腾了。其他还有的忙呢。” …… 忙忙碌碌又是一个早上。 唐晏好不容易从各种汇报中脱身,抽空咽了几口不知算是早饭还是中饭的包子。就听见曹世年那边的汇报说方落醒了。唐晏后半个包子愣是没咽下,急急忙忙找人去医院。 方落刚醒不久,此时身边除了凌梓汐和曹世年还站着几个医生和护士。见唐晏进来,一位年纪稍长的医生走过来和唐晏交代了几句。大致意思是方落现在状态总体平稳了,但还是要避免他过多的情绪激动。牵动伤口再出血就麻烦了。 随后她和其他医护人员一起出去,把空间完全留给了唐晏等人。 “方落先生你好,我想我们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唐晏直视着方落。 方落这国民弟弟的称号真非浪得虚名。现在这么素面朝天都看不出他皮肤的瑕疵。肤色白净细腻,五官没得挑,个顶个的好看,特别是一双桃花眼。怪不得刚才那个小护士的魂都快被这人勾去了。 “我想也是。这位是……”方落的声音有些轻,因为虚弱,听上去有几分沙哑。 “唐晏。调查总局行动组组长。本次案件的第一负责人。” “唐调,幸会。我刚才醒来时听梓汐说伤害我的女孩你们已经找到了。”方落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容,只不过在他现在这张有些苍白的面容映衬下,笑容略显憔悴。 “我不觉得和调查局打交道有什么好幸。凶手我们是已经找到了,不过还需要了解一下这整个事情的经过。麻烦方先生配合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这是自然的,这事因我而起,我自然会全力配合调查局的工作。但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动刀子。” “你知道当时会有互动环节吗?” “知道,是歌词上下句接龙和合唱。但那女孩上来的时候没接话筒一直朝我这边跑,姿势还怪异,我原本担心她摔倒想扶她一下。谁知道……唉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在谈及昨天遇害时的情况,方落并没有唐晏预料的后怕,神色无比自然。 “女孩,据我们所知那人当时全副武装戴了口罩。方先生为什么会说那是个女孩。是之前见过吗?”一旁的曹世年问道。 方落:“没有。不过我的粉丝百分之九十都是女生。而且那样的眼妆,不可能是男生吧。” 方落当时也的确在受伤后惊恐中问过对方是谁。那语气中的惊讶不像作假。姑且先认为他不知情。 这样的话…… “方先生可能不知道这位嫌疑人小姐和你的经纪人凌梓汐小姐曾多次私下会面。凌小姐,可以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唐晏眼神流转,将所有人的注意一起引到凌梓汐身上。其中当属方落反应最大。 “什么。梓汐,这是真的吗?” “这位调查员同志,话可不能乱说。我连凶手是谁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您这么说是觉得我会对方落不利?”凌梓汐在听到方落的询问后有一瞬间的僵硬。她看着唐晏,之前温和的气质里透露出强硬的态度。 “凌小姐稍安毋躁。既然你自己都说了没看清凶手,那怎么这么急于否认之前见过对方呢?” “和我会面的除了公司的领导就是方落的资深粉丝,我不觉得她们会伤害方落,他们也没有伤害方落的理由。” 这位之前的柔弱果然是装出来应付问询的,现在这个思路敏捷,说话周到的人才是她真正的面目。唐晏想:就说为什么站在这种位置上的人会一点主见都没有。 “凌小姐此言差矣,这次的凶手可就是你口中不会对方先生动手的那类人。” “什么?” 在场两人都是一惊。 “他没说错。”唐晏把梦瑶的照片给凌梓汐看,“根据我们的调查,你曾在上个月十一号和这个人以及她的三个同伴在这家茶室见过面。并且告知了今天活动的具体内容。监控录像很清晰地拍到了当时的情况。这样说凌小姐有印象了吗?” “我的确见过她。”凌梓汐又仔细观察了一遍照片,才说道。 “就,就是她们几个人约我见面是为了询问方落最近是否有难处,她们说方落这几次活动看起来状态不佳,询问是不是在工作生活上遇到难处。这种事关方落隐私的消息自然不好随意透露,我们当时还闹得不太愉快。没想到她们竟然……” “先别急着怀疑,凌小姐。你说自己并没有透露方落状态。可我们在讯问梦瑶的时候对方却表示你对此做了详细的说明。你们双方各执一词,这可实在不太好办。” 第89章 偶像(15) 隐藏的问题。 气氛在这一瞬间降到冰点。 不解, 惊讶,愤怒……凌梓汐脸上闪过无数表情,最终被她强行克制。看上去她对此事毫不知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挑起有关方落的舆论对我有什么好处?刀是她们动的, 人是她们伤的, 到头来调查员同志反而去相信嫌疑人的一面之词,这很好笑。” 凌梓汐尽可能保持着平静, 然上扬的尾音还是暴露出因为被冤枉而愤怒的情绪。 “抱歉二位,虽然我不明白情况。但梓汐和我相处那么多年, 我清楚她,她不会乱拿我的身体开玩笑。二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没有的话, 请回吧。” 这也算下了逐客令。毕竟目前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凌梓汐和方落的嫌疑, 调查局能做的只有对方自愿配合的访谈。 “唐姐觉得凌梓汐有问题吗?”刚出病房, 曹世年悄声问道。 “有, 而且还不小。” 那四个没脑子的小姑娘在提起当初和凌梓汐的见面时没有一点怀疑。她们是真心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做是为了方落好。 虽说旁人听起来很愚蠢, 但逻辑上是走得通的。就是说只有凌梓汐说过这些, 她们的动机才成立。除此以外,她们的社交圈再没有什么和方落以及彼此相重合的地方。 相比之下凌梓汐的愤怒和紧张来得更没有道理。凶手已经落网, 且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怎么怀疑都到不了她头上。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三言两语有这么大的情绪? 就因为被唐晏冤枉?一个时下最火偶像的经纪人, 要是连这点口头矛盾引发的情绪都要外露,方落早就对家满黑料天飞了。 从先前来看,凌梓汐断不可能是这种人。只能是她早知道此事另有隐情。 比如,那罐还没有查到来源的抗凝剂。 凌梓汐知道那四个人的目的。出于某种原因,有意促成这件事,将有关昨天那场活动的消息告诉了她们。并谎称方落病情。为的就是她们会制定接下来的计划。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肯定吴昕她们会那么做。 “为什么?只要我们审吴昕她们就能知道凌梓汐到底有没有撒谎了啊。” “事实上并不能。”唐晏摇头,“在没有第三人, 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两方的证词都是不足以采信的。我们并不知道具体是谁撒了谎。” “就算是真的有所透露,看她昨天那个反应,也不太像知道自己说了那些会有什么后果的样子啊。听到方落受伤之后她都慌成什么样了?” “慌乱是可以装的。凌梓汐怎么说也在娱乐圈混了些年。不至于连这点情绪都藏不住。”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唐晏面色冷肃示意众人暂时安静。随即打开平板,放出昨天晚上的对话内容: “…… ‘嫌疑人已经基本确定了。’ ‘什么!他们总算是罪有应得。’ ……” 对话一放,所有人都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我昨天晚上告诉她嫌疑人落网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他们而不是她。这是不经思考下意识地回答。但上台伤人的的确只有一人,她是怎么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觉得凶手不止一个的呢?” “那我们接下来继续跟进凌梓汐这条线吗?”曹世年问。 “嗯,在试探凌梓汐的同时观察一下方落的反应。” “方落?”有人不解,“他有什么问题?看起来很正常啊。” 正常就有鬼了。方落和凌梓汐之间的关系明显不一般,虽说不知道具体,但她将两人放一起询问就是想看看方落对凌梓汐这些话的反应。结果不出所料,他装得就像一点不知道。 但这些唐晏并没有多作解释。 “姑且看着吧。孟哥去查其他事了,医院这边你们积分负责,继续让人盯着。表现得明显一点也没关系。” 交代完,唐晏便离开了。留下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觑。 从客观上分析,方落一个人气歌手,现在正是发展的最好时机,又是找人伤害自己又是进医院的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唐组长这么想到底有啥依据啊?” “谁知道。但你还别说,这人最近瞎猫碰上死耗子概率挺大,之前那几个女的的动机,还有塑料袋也是她找到的。” “是说。以前几时见她如此靠谱,没准最近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吧。就当信玄学了呗。” …… 这头,唐晏原本打算先回总部,结果林宇半路一个消息过来,不得不直飙昨晚的出事现场。 “我们的人刚才又分析了一下垃圾站的监控布置。那垃圾站周围有两个监控,如果她们要丢弃垃圾袋,只有一个死角是拍不到的。昨天我们审其他人的时候她们说夏琳琳和梦瑶都来过这里。那不被拍到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她们的路线经过设计。” “对,这样一来,她们是怎么知道自己该如何避开监控就值得商榷。结合剧院坏掉的监控,你不觉得这事儿很巧吗?” 的确,剧院一堆监控用不了就很难让人不怀疑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但整个乐园监控分好几个区域,除了这些区域的安保室和直系管理层以及演唱会主办方以外没人有权限查阅。凌梓汐和方落应该也是不知道的。总不能是梦瑶几位把这些人挨个贿赂了一遍吧。 “看来这主办方也不怎么清白啊。” 其实仔细想想案件从发生到目前的发展更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莫名被抽到的空号却和吴昕几人关系匪浅。 根据几人的讲述,这整个事件完成得都异常顺利。现场十分干净,如果不是唐调发现了垃圾袋这个线索,恐怕这几个小姑娘一时半会儿还真落不了网。 能做到这一切的最大可能性还真就是星海内部有鬼——这也是他们几个知情人一直怀疑的。得让星海的人来一趟了。 以及柳笙依退票一事的原因,也要一并调查。 …… “是,可星海这样做图什么?断自己财路?” “后台有查出什么来了吗?那个速化抗凝剂搜得怎么样了。”唐晏看了一遍林宇他们所说的有问题的监控问道。 “没有。丢弃物、专门提供的用品,水槽都没有明显药物反应。方落随时携带的药物也没有检查出不当成分。除非是有人换了药。” 罗应成:“方落吃的这些药都是随身携带的,到这里后片刻不离身。种类和数量他都清楚。要真是这方面出了问题,唯一可能的嫌疑人只有凌梓汐。” “凌梓汐那边已经在查了。” “嗯。这个后台是不是过于安静。一般演唱会期间工作人员有这么闲吗?”唐晏对着半小时也不一定出来一个人的办公室道。 罗应成:“这点我们和主办方核实过。的确是这样。毕竟演唱会刚开始又没出什么问题。安静一点也不突兀。” “唐。星海那边要约人去哪?”王鑫突然发来消息,打断了现场的七嘴八舌。 “让他们直接来调查局。自己的当红艺人出了事。公司袖手旁观未免太说不过去。” “行。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据周边的安保人员说,他们在演唱会开始之后见过一个女人外出。给他们看了照片,很像是凌梓汐。她从后门出去,沿着现场的外围走了一小段路,十分钟之后就回来了。整个过程不在监控范围内的只有不到一分钟。但我们顺着大致路线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我知道了。”唐晏闻言给在医院的曹世年发了个消息,“小曹,你问一下凌梓汐在演唱会开始之后离开场馆是想干什么。” “好。” 几分钟的功夫,曹世年那边就来了消息。看上去凌梓汐并未在此事上有所隐瞒。 她自己说当时只是想放松一下。方落的演唱会刚开始,左右不会有什么事,凌梓汐不想一直闷在后台,就在附近随便逛逛。 好像每次在方落活动,不需要她在旁边陪同凌梓汐时都会这么做。是早年方落不景气的时候不忍心看到空无一人的场馆,有的习惯。 …… 半小时后。 方落这事非同小可,星海的有关负责人很快答应来烟云调查总局一趟。现场这边左右有罗应成和林宇两人盯着,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唐晏回到局里,刚巧见到这位赶来的负责人。 “您好,我是星海出面处理方落这件事的负责人。我叫梁书璟,这位是方落的律师陈希。您怎么称呼啊。” 休息室里,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对唐晏友好地伸出手。脸上带着标准的商业假笑,但过于锋利的五官带着一种侵略性。即便笑的时候也无法让人觉得她好相处。另一位律师看上去要年轻些,很秀气,与其说是律师倒更像是一个艺人。 “唐晏,烟云调查总局调查组长。本次方落遇害事件的直接负责人。” “唐调查员,我听说本案的罪魁祸首已经落网。”陈希率先发难。 “方落毕竟是贵公司的签约艺人,他出了事我们难免要向贵公司询问一下状况。” “方落是星海的签约偶像。对于他的事我们自然是要负责的。不过凶手既已落网,贵局又特意联系我们,是想知道什么呢?” 唐晏:“不多,只是想知道凌梓汐和方落的关系。” 第90章 偶像(16) 另一个凶手 自从发现凌梓汐话语中的漏洞和抗凝剂的使用 , 唐晏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方落这个炙手可热的偶像,除了对家极端粉丝和某些私生,到底谁谁还有可能伤害他? 而这些可能伤害他的人里, 能和梦瑶配合在一起的人又有谁? 对比所有监控, 在场人员名单,方落整天的行程和抗凝剂的时效, 这人选真的不多了。而其中最可疑无疑是凌梓汐。 只是从目前来看,凌梓汐没有任何理由对方落不利。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有些东西我们要调查起来并不难。当代偶像在网上是没有隐私可言的。”此言截断了对面二人打马虎眼的心思。唐晏顺道补了句:“这些只作为调查参考, 不会外传。” “这……”梁书璟是脸色微凝。 她思量半晌,终究是咬咬牙说道:“方落和凌梓汐的确走得近, 他刚火那会儿有人扒出来他有女朋友这事儿也是真的。是他瞒着我们和凌梓汐约会一时没注意让狗仔投票到背影。好在他自己乔装过,没酿成严重后果。” “也就是说, 方落和凌梓汐是互相喜欢。” 这倒是新鲜事。 虽然这七八年的相处养出感情并不奇怪, 但方落之前的那些表现却显示他只把凌梓汐当成一个正常经纪人对待。 “是”梁书璟看上去一脸命苦, “星海为此多次和他提出过这个问题。艺人和自己经纪人一旦传出绯闻可不是小事, 方落又是偶像出生, 女友粉很多。我们告诉他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会立刻给他换个经纪人。他才有所收敛。” 唐晏:“凌梓汐知道这件事吗?” 梁书璟:“知道,她起先有过不满说之后会小心, 但在这种事上星海不可能由着他们胡来。” “后来他俩分了?” “没有,刻意避嫌过一段时间, 后来也严格保持距离。没出过什么事。” “了解了。关于这次案件,由于方落的受害人,后续还需要他的配合。贵司如果有什么安排,请稍缓几日。以及麻烦控制一下粉丝群的舆论,不要以讹传讹。” “那是当然。几位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梁书璟这边说到一半,手机的铃声突然将这场谈话打断。 负责人女士接起,说了没两句脸色就尴尬起来。她忙不迭应着, 示意律师接替她与唐晏继续交涉,自己急匆匆离席。 几分钟后…… “抱歉几位,公司临时有事,如果没有什么要问的话,我们先告辞了。”挂完电话回来的梁书璟语带歉意。 “等等。梁女士,方落最近有在工作上得罪过什么人吗?” “这……”梁书璟一噎,随即似有些困惑地问道,“嫌疑人不是已经抓住了吗?” “当然。一部分嫌疑人已经确定。但方落濒死不只是被刺中要害,还有被灌入药剂的缘故。这位神秘的投毒者如今没被找到。恕我直言,你司这位当红艺人最近仇家不少啊。” “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这个情况我会让他们注意。” 说完便叫上陈希步履匆匆地离开。 梁书璟算是方落所在文星工作室的负责人,在星海内部职位也不算低。最近出了这档事她忙也算正常。 可是…… “有点怪,她一个负责人没必要亲自来吧,还带个律师。方落可是受害者啊。我们交涉的时候也没提到他有关的责任,怎么这么如临大敌?” “或许是如今方落比较赚钱,我们对外界又没放出太多消息。于是想着借这次机会来调查局打听一番真实情况,好模棱两可发公告吧,热搜上先挂几天赚流量再说。” “那带律师又是……” “可能可以增加气势?” “……”这答案给旁边正敲电脑的王鑫都听沉默了。不得不说,调查局的奇葩真不少。 不过从某点上说,先前的猜测中了个七九八十。一小时后工作室就发出一堆三分假七分真的公告,在网络上好好掀起一波舆论。把调查局众人搞得焦头烂额。 现场证据还是没有扒出来,媒体那边已经吵成一团。大虚拟社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大众的脑洞总是神奇的。那天陆之许梦瑶她们几个走后没回来,就有一堆人在那推测她们是凶手。 传播的消息说凌梓汐暗恋方落才费尽心思混成了方落的经纪人,结果人家拒绝了她一气之下买凶伤人。 说星海为了博人眼球故意安排这场苦肉计;方落之前的公司气不过他现在的人气找上门的……汇集一下都可以当成小说出版了。 要说以上都无伤大雅,麻烦的就要属某位嘴不严实的不小心透露了梦瑶被带走的图片。两小时后这小姑娘的祖宗十八代都快被人扒出来。 评论区骂什么的都有,幸亏梦瑶还在调查局,她父母之前出车祸在国外养病,才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调查局官方的虚拟社区几天就没消停过。 王鑫这种好脾气的都逮着那个没监管严实给照片泄露出去的马大哈骂了十分钟。 幸运的是在一众人马焦头烂额之际,好消息终于来了。 查到了。那个凌梓汐除了明面上那些,背地里的东西竟然相当丰富。”孟超旭拿着平板匆匆走进唐晏的办公室。疲倦的脸上带着少见的喜悦。 “这些是……”唐晏接过孟超旭递来的平板。 “你知道那晚救护艇之所以来得很及时是因为有一个保障工作在附近进行——离演唱会现场不过五公里。 而在前一个星期,凌梓汐曾询问过她一个在瑞文工作的同学,对方表示的确和她透露过这些内容。那个人说凌梓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好像很兴奋,还不停地追问细节。” 说着,他把另一个文件指給唐晏。 “这是罗应成那边来的消息。凌梓汐那天应该和某个人见过面。” 那是一段热带乐园门口到天空园区小卖部附近的沿路监控视频。 园区室外的娱乐设施只在白天开放,所以当时路上行人已经很少。 孟超旭指着监控视频上一个身穿灰色连体裙的成年女性道:“这人大约是在七点不到时进来的,七点二十左右出去。离开的时候搭乘一辆藏青色出租。她在入园期间,断断续续被几个监控拍到过。 应成根据这些大致推算了一下她的路径,发现这人总体是向着举办演唱会的地点前进。部分路线和凌梓汐出来散心时经过的地点有重合。” 唐晏:“你怀疑她很可能在凌梓汐外出的那段时间……不对,凌梓汐出来的时间还要早。她七点就已经回到剧场,时间上并没有重合点。” 孟超旭:“是,她们并没有碰头。但你看,她走路时尽量避开了所有摄像头,在中途迂回了很多次,在可能拍到她的地方也很小心地遮盖了面容。” “的确。” “林宇和应成他们找遍了现场都没有发现抗凝剂的线索,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东西早就被带离现场了?” “恭喜宿主,发现重要线索:抗凝剂的去向。奖励五十积分:请尽快找到抗凝剂,和将抗凝剂带走的人。” 有了! 唐晏心下一惊,忙在意识中问道。 “系统,这人是谁?” “两千积分。是否兑换。” 这是来掏她老底了。 “换一个,这个人和凌梓汐的关系如何。” “五百积分。” “好,换。” “扣除五百积分。线索,此人和凌梓汐关系不错曾是同班同学。” “那凌梓汐就是给方落下药的人对吗?她是第二个凶手。” “是。请找出完整作案过程。” 这家伙承认了。虽然没给积分,但结果都有了,过程还会难吗? 当然,目前来看,这个结果的知情者只能有她一个,对外还是要徐徐图之的。 唐晏:“话是怎么说,但路线什么的可以是巧合。再者如果方落确实被人下药,事后把东西直接冲进下水道还是要更加省事一点吧,为什么要让人带走呢?万一这个人被发现了幕后人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关于这个我应该可以解释。”罗应成从门外进来。 “小曹他们不是问了方落,人家说一晚上除了水和自带药什么都没吃。药没有问题,那东西只能在水里。” “水也是自带的?” “不,用的是后台的矿泉水。我们检查过,没找到那个有问题的瓶子。当时休息区一间厕所坏了,能用的洗手台是在过道上的。要是谁在那里洗一个矿泉水瓶子很容易被发现。” “万一这件事被人目睹,我们不巧又从洗手台上查出药物反应那就是铁证如山。风险很大。” “所以相比之下找个不相干的人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是最优方案。”孟超旭若有所思地点头。 “但这个推理的前提是幕后主谋真是凌梓汐。”唐晏看了汇报的两人一眼,“如果是主办方中的人或者其他粉丝,完全有可能用别的方法把东西处理掉不引起怀疑。” “唐组长觉得这个下药的另有其人。”孟超旭认真地看向她。 “没有证据啊。我觉得有什么用?先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位在乐园里散步十分钟就走了的朋友吧。凌梓汐那边让人盯着便是,动机都不清楚,不要操之过急。” “我知道,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嗯。”《 》 90-100 第91章 偶像(17) 凌梓汐身上的疑点 接下来得再去拜访一下那四个女生。 前天个人笔录已经做好, 考虑心理因素,唐晏把两人放在一个房间,这会儿反倒省事了。 吴昕她们已经在调查局里待了快三天。一日三餐倒也饿不死她们, 只是这巨大的环境压力和心理折磨让四人在短短两天之内憔悴太多。 唐晏先去了吴昕和陆之许那儿, 进去时,两人见到她皆僵硬一瞬。 “不用紧张, 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你们连在那种场合下动刀捅人都计划得出来,难道还怕这点小事吗?”唐晏的语气略显轻松。 陆之许估计是因为之前被坑的经历, 对唐晏本能地有些害怕。即便现在这位女调查员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她还是没法正面对方。 唐晏倒不失望, 她本也不是冲着陆之许。相比于这位没有城府,心中之事全摆在脸上的。一旁从头到尾情绪起伏最小, 思路最清晰的吴昕才会在这次的事情里占据相对主导权——最有窥探到凌梓汐、方落以及他们背后的秘密的可能。 “方落和她的经纪人?”吴昕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想知道我们一个月前和凌梓汐见面的事?” “不止, 我还想听一听你对于凌梓汐的评价。” “凌梓汐?你们怀疑她?” 吴昕也是个明白人。案件两天前就确定了她们四个嫌疑人, 但她们几个却一直被扣在这里没转移就足够说明问题——事情没完,害了方落的不止她们。 从表面上看, 那天近距离伤害方落的只有梦瑶,且此前方落没表现出任何异常。那么所谓另一个嫌疑人只能是用毒这类隐蔽手段, 或是对此推波助澜的人。 联系上她们和凌梓汐见过面,调查局的怀疑对象就呼之欲出了。 “对。”唐晏没有隐瞒。吴昕她们本也逃不过罪责,与其藏着掖着,让她们认识到自己被有些人当枪使从而激起愤怒也许更能得到其他东西。 “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们当初约凌梓汐见面的地点你们知道,凌梓汐和我们说的那些都告诉你们了。凌梓汐和方落要真有什么你们也能查到。剩下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没关系。只需要将你们和凌梓汐见面的过程再说一遍就可以,不用估计和案件有没有关系,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这……”吴昕有些不明就里, 但思量片刻,她还是按着唐晏所要求的进行了复述。 约凌梓汐见面是梦瑶发的主意。因着家里缘故,她相当早熟。而电话是夏琳琳提供的。他们公司和方落方有过合作,与凌梓汐之间也有联系方式。 “不过我们没料到她会那么容易答应。” 方落这种档期满得吓人的,经纪人的工作量很大,很少会答应私人见面。尤其梦瑶当时还没说明具体原因。 “现在想,我们向她打听方落情况着实有些冒犯,但她当时没有告辞回避反而……模棱两可地承认了。” “她说了什么?” “说到底方落身体有异只是我们的感觉,我们虽然也四处调查求证,可找到的也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线索,所谓的证据一点都不充分。她完全可以否认说是我们想太多,这样会给方落带来不好的影响之类,进而阻止我们继续往这方面猜想,或者干脆以公司名义对我们进行警告。” 似是在自己的话语中找到了几天没想清的关键,吴昕的语速不自觉变快。 “对,但当时她只是说方落因为最近工作太忙,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而状态不佳这样类似的话。”陆之许补充。 凌梓汐好歹是方落的经纪人,一个经受了娱乐圈六七年风雨的人也不太会这么轻易地被几个粉丝套出这种有损艺人事业的话。她怎么知道眼前这几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会四处传播给方落和星海带去麻烦呢? 显然不合常理。 她这样说,反而更像是某种欲盖弥彰。 “据我所知,凌梓汐和方落除了早期一次不小心的绯闻,之后就再也没有意外了吧。”唐晏略微思考后转了话题。 吴昕和陆之许一同点头。 “是,星海一直在给方落立单身人设,那次不好说是什么情况,总之发现之后就立刻要求切割避嫌。虽然还是有一些人对此表示不满并脱粉,但在方落后续作品出来并且再没和凌梓汐有互动后就基本平息了。” “不过貌似凌梓汐在此事之后就找过其他男朋友,后来好像是因为情伤宣布从此成为单身主义者来着。面上算是做得很彻底了。之后很多人就觉得那次只是对家恶意造谣。” “你们也这么认为吗?你前面那么说……”唐晏看着面前的吴昕和陆之许。 “我们也只是猜测。凌梓汐这么多年只做过方落一个人的经纪人,总是会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什么都。不过方落早就不是偶像,我们只希望他事业越来越好,有没有女朋友倒也无所谓。” “嗯嗯,反倒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挺好。只要方落愿意的话。” “这样吗……” 可愿不愿意谁又说得好。如果是两情相悦被迫分离后又发生了什么,凌梓汐生出怨恨的心思并不算奇怪。 “你们约凌梓汐过来时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这个大部分在梦瑶那里。我这里不多。” “行,一会儿我让人来拷贝一下。” “好。我们横竖都已经因为愚蠢干出这样无法挽回的事了。现在只希望能有一个结果。那些因为没脑子乱来该我们的我们不会赖,可方落在这件事里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如果凌梓汐真的有问题请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方落,我们都不希望他再受伤害了。”吴昕眼神坚定。 这还真是,从始至终的爱啊。唐晏看着面前两人,眼中却多了几分怜悯。追星追到这份上真不好说是愚蠢还是魔怔。 而且,方落真像她所说的那样无辜吗?哪怕是以目前手中的线索,唐晏都始终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 “唐,找到监控里出现的人的身份了。应成准备带人过去。”从监控室出来的时间很巧,孟超旭的消息刚巧把唐晏的手机屏幕点亮。 监控画面拍到的人名叫夏葇。是一位自由撰稿人。和凌梓汐曾就读过同一所中学,并且一起考上了上合影视高级学院。夏葇有一个正在交往的对象叫苏陌,目前在广南医院就职。同时还是一家私人诊所的挂名医师。 医生? 唐小姐脑中灵光一闪。果不其然孟超旭下一条消息就是:“我们怀疑方落服下的抗凝剂是从他手上经过的。” “这个苏陌现在在什么地方?”唐晏问。 “这个时间他还在医院。要把两人都带来吗。” “不用。先让人查夏葇。苏陌认不认识凌梓汐不好说,就算过手,他也未必知道药剂被拿去干什么了,知道也不一定会承认,带回来反而麻烦。我一会儿去医院解决。” “好。”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广南医院医师办公室,苏陌看着面前的调查官们神色略微紧张。交握在胸前的手不断摩挲,显示着他现在并不平静的心情。 五分钟前,唐晏和另外两位调查员进入苏陌的办公室。她的判断很正确。目前看来苏陌对夏葇和凌梓汐的关系一概不知,甚至连夏葇可能拿走相关药剂的事也不是很清楚。 当她向对方问起这件事的时候,苏陌先是震惊,而后试图从唐晏的标点里抠出她在撒谎的可能性。但很快,他失败了。 “有关方落的新闻相信苏先生也看见了。不过您可能还不了解。您的女朋友夏葇把那瓶速化抗凝血剂给了凌梓汐,而凌梓汐用它害了方落。方落不是平常人,他身上牵扯的利益关系实在太多。如果现在您不能解释清楚,我们会认为您跟这件事也有关系。”唐晏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调查员女士,您一定是弄错了。小葇她不可能害人的。而且她怎么会和方落那种人有利害关系。她……”苏陌急了。 唐晏:“苏先生知道你的女朋友有一个走的很近的闺蜜叫凌梓汐吗?” 苏陌:“知道。” “那你知道这位凌梓汐女士就是现在很火的艺人方落的经纪人吗?” “这……我……” “你觉得您的女朋友在方落遇害当晚和凌梓汐在演唱会地点附近碰面又是为了什么呢?” 苏陌语塞,心里上下打鼓。他和夏葇交往快三个月,没在夏葇的交际圈里见过什么过分有名气的人。知道她有闺蜜这事儿还是夏葇经常拉着他陪她们逛街。 他不追星,对凌梓汐是什么人一概不知。反应时间都没有,却突然被告知夏葇和方落遇害有关,瞬间就懵了。想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苏先生对此事有了解?” “不是……” “那就是你知道夏葇想拿那瓶药去干什么?也对,速化抗凝剂不是常见药物,你不可能毫无防备给她。这么看来,方落的案子和你还真是脱不开关系啊。”苏陌愈发焦灼,唐晏的语气更加轻快。 “我的确给过她速化抗凝剂,她母亲一直有心血管方面的问题,那种抗凝剂是最新一版技术,疗效更好对人体伤害也更小。而且我给的是常规剂量,怎么会出问题呢?” 终于,苏陌顶不住压力承认了这件事。 第92章 偶像(18) 关键证据点 “夏葇找到了?行, 你们把她带回去。苏陌这边已经承认自己给她提供过抗凝剂。从这方面下手。”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天,夏葇要真有什么,该处理的也基本处理好了。调查局想一上来就找到破绽未必容易。 而苏陌, 不管他知不知情, 提供药剂势必有嫌疑。 “苏先生,也麻烦你和我们去调查局一趟。” “调查员同志, 我除了给小葇拿过药没走流程之外真的没做过什么啊。我……你们说的那个方落我见都没见过,小葇也不追星, 她和方落无冤无仇,怎么会……” 苏陌话语里的惊恐快要溢出来了。夏葇认识凌梓汐他知道, 可谁能想这个凌梓汐和方落有关系。有关系就算了,还和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 一直挂在热搜上的方落被害案有关。 “案件目前还在侦查。让你来也只是配合调查, 要是你没有问题自然不用担心。” “好, 好, 我一定配合调查。” …… 回到调查局, 唐晏先把苏陌放在休息室。 半小时后,罗应成等人带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来到调查局, 对方眼睛红肿,拿纸巾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小葇。”苏陌看到同样被带到调查局来的夏葇。尽管有所预料, 见面的那一刻他还是紧张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到了夏葇面前。 “小葇,那天晚上你真的去过热带乐园。你真的把药给凌梓汐了吗?为什么啊。你最近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这么久?你们直接在地方问的?怎么说?” “交代了。我们查到夏葇在演唱会前一天和凌梓汐见面的地点,和这次她搭乘的出租车牌。稍微忽悠两句人就承认了。药的确是她给凌梓汐的,她对凌梓汐那些个想要害方落的事情也是猜到了的。” 林宇晃悠过来。 “不过她倒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从头到尾都强调苏陌对此并不知情。” 休息室里,夏葇显然哭过不止一次。但她对事情走到这最坏的结果并非没有考虑,在见到苏陌的那一刻还是竭力保持着平静强打精神道:“陌陌, 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和他们说了,这些都是我和梓汐想出来的,与你无关。”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能说一下为什么这么做吗?”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冷静,苏陌的脑袋也缓过来了,他从唐晏等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出了这件事的轮廓,却大受这个结果的震惊。 他不明白,夏葇平时不是个敢于冒险的人。明明知道这事的后果如此严重,她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梓汐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当初给我了不少帮助。那天她来求我,我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她这样……” “据夏葇说。她和凌梓汐的联系一直没断,夏葇知道凌梓汐不少事,其中包括她和方落的关系。一年前,也就是方落开始大红大紫的时候。凌梓汐突然开始频繁地和夏葇联系,说自己想辞职。” 休息室外,罗应成的汇报续上了夏葇因为哭腔而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想辞职?为什么?” 罗应成:“按夏葇的说法,凌梓汐和方落的关系其实不怎么样。” 这又是什么版本。唐晏眉梢微挑。她都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听到的第几个关于凌梓汐和方落关系的故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劲爆啊。 “方落他就是个凤凰男。人前装得一副温柔体贴,私下里对梓汐却冷嘲热讽。甚至在明知道梓汐喜欢他的情况下故意和别的经纪人互动也不理睬她,把她的吩咐当耳旁风还引导舆论去攻击梓汐。” 休息室里,夏葇愤愤不平地道。 “可笑以前默默无闻的时候所有的资源都是梓汐拼了命帮他争取来的。有一次差点在酒局上喝出事。现在呢?他资源万千,万人之上,不感谢梓汐也就算了,尽想着怎么摆脱她还肆无忌惮给她泼脏水。” “小葇,你说什么啊,再不公平的事也不能够通过杀人来解决。” “不是的,梓汐没打算杀了方落。她那么喜欢他,只是想要让他受点伤。让方落知道她才是那个一直关心他的人。”夏葇急忙辩解。 “哪怕对方是个人渣,这样做也只会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方落不会有事,反而他的经纪人会名声扫地锒铛入狱。再者抛开其他都不管,方落一旦知道结果凌经纪人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到时候她一去不回地走上不归路,你就眼睁睁看着吗?” “我……我是真想帮她。”唐晏这一问,让夏葇的泪水再一次忍不住地从眼眶滑落,“我不想让梓汐伤心了。她每次来向我哭诉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想了很久都得不到一个更好的方法,梓汐来和我说她的计划时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让她好受一点……” 坐她旁边的苏陌看着女朋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指责,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对方的情绪。 唐晏的话却没有因此打住,她走到夏葇面前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夏女士,虽然我比你大的不多。但好歹看了这么多进来的人,奉劝你一句:心别太软。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舍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人通常不会有好结果。人命不是小孩间的恶作剧。你和凌梓汐是多熟啊,她杀人你递刀?” “调查员同志,我相信小葇她不是有意害人,她只是太容易被人欺骗太容易被人欺骗。不管有什么结果我都愿意和她一起承担。” 苏陌坚定地看向唐晏。 “方落的伤不严重,整个案件不算特别恶劣,夏女士也不算主谋,处理上或许会相对宽容些。” “真的!?” “也许,还要看后续调查结果。夏小姐。凌梓汐和你碰面的时候给你的东西你还留着吗?” “留着,我不知道怎么办,不敢扔,也不敢放在家里。就先存在快递柜里,原本想等梓汐回来之后问她的。”夏葇哽咽着回答道。 “行,我知道了。把快递柜的位置和存储号码给我。还有,一会儿要麻烦两位去做个记录,夏小姐也得暂时留在这里。没问题吧。” “我能留下来陪她吗?”苏陌问。 唐晏:“随你,只要不妨碍到我们的正常程序就行。应成,走。拿东西。” …… “唐调。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逮人了?夏葇明确表示凌梓汐有伤害方落的动机和行为。拿到证据之后应该可以指证凌梓汐。”车上,罗应成问唐晏道。 “不行。证据不够硬。凌梓汐完全可以狡辩说自己拿了药但没有动手。就算矿泉水瓶还能查出方落的唾液残留和药物反应,但吴昕她们在当晚伤害方落的事凌梓汐表面上应该是毫不知情的。吴昕也承认这件事除了她们四个没人知道。凌梓汐要害方落却仅靠一瓶抗凝剂——这个手法不完全成立。” 吴昕她们动手伤了方落,但真正让方落陷入危险的却是凌梓汐下的速化抗凝药。 表面上人们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她们串通好的。可仔细一想,吴昕她们的目的应该是保护方落,而凌梓汐的目的却是在报复。 如果吴昕她们说的是真的,那两方人就万万不可能合作。这四人对凌梓汐和方落的印象也和夏葇所说的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她们有人撒了谎,那四个人对凌梓汐想做的事不可能知情。 而夏葇的状态又不像在胡说。 综上来看。凌梓汐有嫌疑,但到底是不是整个方落遇害事件的幕后主使犹未可知。 “我已经让小曹重点关注凌梓汐,孟哥那边也着手收集资料了。反正凌梓汐跑不了。再等两天,能收集到更多证据再好不过,没有起色的话就直接对峙吧。不过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都是先把夏葇手上的证据拿过来。小何,还有多久能到。” “快啦,再有两个十字路口就到。” 说话间,他们的车开到了十字路口,而路口的信号灯刚好由红转绿。 “何晨右转加速,左边有人要撞上了!”就在整辆车刚开出白线的时候,唐晏眼瞳突然凝固,随即大声喝道。 开车的调查员何晨脑袋一蒙,下意识按下右转键加速。只听哐的一声,车子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同一时间,另一辆货车从距离唐晏他们原本位置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开过。 “唐唐唐唐……唐调,这这这……是怎么……怎么……回事?”何晨刚从撞入绿化带的惊魂未定中缓过来,就看到了这辆以起码八十码速度从他们身边撞上一侧围墙的货车,吓得舌头都捋不直。要是刚才唐晏没有叫他右转,那现在自己还有命活着吗? “这是遇到交通意外了……”罗应成从后座上撑起身体,的脸色同样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是意外。”唐晏这会儿坐的是副驾,正面撞进绿化带那一下,就算是她意识都空白一瞬。 回神发现另外两人还算清醒,算是稍喘半口气,然她匆忙扫了眼肇事车,就再次瞳孔地震—— “下来,那玩意要炸了。” 斜前方,货车的供能槽已然断裂,裂缝之中隐约有光在闪动。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会在晚上更,感谢和收藏的小天使们[三花猫头] 第93章 偶像(19) 意外 其余两人魂都还没凑齐, 突然听到这话,只能将身体的反应交给本能。连滚带爬地下了这辆车。 刚跑出几步,只听轰的一声, 整车炸成了烟花。 一时间马路是乱成一团。此时交通不算繁忙, 然红灯刚起步,路口还是堵了些人。 好在大部分人不过耳朵和心灵受到些创伤, 只有个别不走运的被爆炸碎屑物划到,也都是皮外伤。 除了唐晏、罗应成、何晨以及那辆货车驾驶员和不知道有没有的临时乘客。 那驾驶员以及那可能存在的乘客此时估计没戏, 那整辆车都成焦炭了,里面的人要还能活就不是奇迹能够形容的。 至于唐晏, 出外勤除非是逮人,不然很少开总部的公车, 所以现在损毁的这辆是她的私人财产——不对是她和叶澜的夫妻共同财产。 虽已是他们众多财产中最便宜的一辆了, 但怎么说也抵得上唐晏一年多的工资、奖金加补贴。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比起通车。此刻受伤更严重的应该是另两位调查员的心脏。 何晨作为去年才转正的新人, 枪都没拿过几次。这短短五分钟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此刻魂已升天。差点以为自己是因为阳寿已尽却迟迟不肯离开阎王爷来收入了。尽管身上只挂了一点轻微的彩, 人却已摊在路边不知今夕何夕。 而罗应成作为一个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老油条, 目前大脑回路还算通畅,只是爆炸产生的震荡波可能暂时损坏了他的布洛卡区, 这会儿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湾小区十五幢前面三号快递柜里拿个东西,验证码是79663585。你的人能帮忙吗?” 为了把腿软的何晨拎出驾驶室, 唐晏本就离爆炸中心最近,这会儿已经被爆炸飞溅的碎片染成一个血人。 不过她对自己那些伤是一点不关心,飞速扫一眼罗应成与何晨,见他们没有严重的伤,将人拖到一旁的绿化带。随即第一时间编辑了一条匿名短信。 “刚好有朋友在。我让他去。怎么出什么事了?”收信人回得很快。 唐晏:“尽可能快一点。” “好。你……” “没大事。特调的人在调查星海,他们主要防着这些人,让你的人乘虚而入应该能弄到不少信息。” “确实蛮多的, 还有些之前没注意到重要消息。到时候说。” …… 血顺着额角流到嘴里。唐晏从包里抽了一张湿巾清理了一下裸露皮肤上那些肉眼可见的大面积血液。指尖碰到手机熄屏键,再打开时先前的聊天记录已经找不到蛛丝马迹。 交通事故加爆炸两件要命的事同时发生,吃瓜群众大受震撼,一时间除了叫救护车和报案没人敢走过来。罗应成与何晨两个脑震荡的当事人更别提了,于是唐晏正好可以从容不迫地做完以上这些。 对面,收到匿名短信的人动作可谓是相当快,不过三四分钟就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与此同时,救护车和接到报案的社安局人员总算紧赶慢赶到了现场。 “晚一点再放回去。”唐晏给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之后,迎着救护车和社安局公车交错的鸣笛再次关闭界面。 混乱在增员来的第三分钟被控制住。光幕升起,何晨被当场抬走,罗应成也因暂时没法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留下没用,一并被唐晏按上了救护车。 这儿离总局不算远,派出所来的人唐晏都认识。同行嘛,办事的章程就那套。简单描述了下情况,整件事情就基本清楚了。唯一的问题…… “唐组长,你们这运气够好的。只差一点儿,你们就要和那车操控员一样变成炭了。”到现场的社安安全组负责人陆风在看了传过来的监控之后惊叹道。 “可不是嘛,幸亏小何反应快。不然我们仨铁定因公殉职。”唐晏边说着,脸上扬起没心没肺的笑。大有把旁边人下巴惊掉的意思——刚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不两趟,这要多粗神经的人才笑得出来? “这位唐组长是不是天生缺根弦啊,要我经历这种事现在保证跟刚才被抬走的那个一样躺地上,她还这么活泼开朗?”一旁社安局来的人窃窃私语。 “唐晏嘛,正常,谁有她心态好。不然这位子她也不能坐的那么心安理得。” “唐晏?她就是那个没啥履历却成为系统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是最短时间成为行动组组长的人?” “可不是,听说她……” “都在瞎聊什么呢。工作时间知不知道啊?”陆风打断了下属越扯越远的话题。 “老大……”吃瓜群众闭了嘴。 “唐调啊,这大致情况呢我们都了解了。这事不复杂,妥妥的超速闯红灯,那辆肇事车全责。您这是在办那个娱乐圈的案子吧,有事您先去忙,这儿我盯着,真有问题我们再联系调查总部。”陆风对唐晏说。 他与这位新上任没多久的唐组长有过几面之缘,也仅限于此,虽对此人如此年轻就有了高他一头的职位有所不满,到底也仅限于此。 何况现在还是工作期间。对方的伤看起来如此吓人,却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身板着实与旁人有异。 “好,麻烦了。”唐晏微笑点头。 “还有您这伤,虽然都是些皮外的,还是要赶快处理一下,感染就难办了。要我派辆车送您去医院吗?” 唐晏之前那些随手处理草率得要命,大部分的伤口又逐渐挂上了血迹。看起来着实有些瘆人。 “不用,案子比较要紧,一点小伤不碍事。一会儿我同事会来接我。”当事人,满不在乎地看了看,又抽出一张湿巾如法炮制。 说话间,林宇和孟超旭就开着总部公车飞了过来。 “唐晏,你怎么样,哪受伤了,车怎么开的,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车刚一停稳,林宇就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拽着唐晏上下打量了三遍。见着人身上多处血迹斑驳,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哪个王八蛋干的。” 随后他看到了对面已经焦了的车…… “呃……一时激动,不要在意……”某人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赶紧的,先做事。”她送了林宇一记嫌弃的目光。 “你真的不用……”唐晏还在渗血的伤口看得人触目惊心,孟超旭满脸担忧地上下观察她。 “没事孟哥,都快干了,去不去医院一个样。”边说着,唐晏第一个上了车后座,半推半拉示意孟超旭赶紧开往蓝湾。 “真不……”孟超旭又看了唐晏身上的伤一眼。 “真没事儿,就这会儿再去医院伤口都要好了。” “好吧,林宇你看着点她。” 公车开离了案发路口,留下陆风一行人。 “真是怪了。为了防止这种一个起步快一个减速晚的情况,信号灯在转换的时候都有两三秒的空档期。像这种明显要吃红灯的,驾驶员非但不减速还死命往前冲,当自己开飞船的啊?”陆风又看了一遍路口监控,自言自语。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那边亲耳听到的消息你现在告诉我没有。” 蓝湾小区里,一个穿着卡其色短袖,藏青色夏装的人站在树荫下打着电话:“搜遍了,整个柜子都搜了一遍。没找到你说的东西。会不会是我们来晚了?” “不可能,来这边调查的调查员卷进了交通事故,刚刚才从新派人。放东西的人还在调查局,知道内情的人在医院。有谁会来?”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传过来影像你也看了,东西就是不在。” “算了,他们快到了。你先撤。既然我们找不到,他们也得不到。至于这件事,上面会让人从其他方面下手。” “……” …… “是这个。”十分钟后。林宇从验证码为76963585的快递柜里拿出了夏葇所说的那些东西。 “恭喜宿主取得关键证据。奖励两百积分。恭喜宿主……”系统嗨的一连播报了三遍。看来这个矿泉水瓶确实足够关键了。 “回总部。今晚得把事件再梳理一遍。”唐晏示意林宇收好证物,准备返回调查局。 “你这样就打算回去?”一个声音在唐晏身后响起。 “哎呀放心,大不了我到局里洗洗。” 还以为又是孟超旭这个爱操心的,说这话时唐晏头也没回。 说完她才发觉不对。这语气不像是孟哥说得出来的。也不像是林宇,那家伙巴不得看她示弱来好好嘲笑一番,也不会这么关系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唐晏的猜测,后面的林宇幽幽开口:“你怎么来了。” 是谁?唐晏心中生出不安,缓缓地转过头去,表情顿时凝固。 “叶……叶澜……”唐晏微弱的尾音飘散在了傍晚微凉的风里。干,谁叫他来的;不谁通知他的。 “看起来唐小姐的脑子没坏,还能认得我。”叶澜一脸不愉快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得回去,有这个线索,案件能取得飞速进展。”唐晏咬牙瞪回去,然毕竟是自己理亏,气势上就难免弱了一点。 “调查局其他人都死光了?还是带伤上岗给三倍工资?” “这……” “你是全职保姆还是他们嗷嗷待哺?” “没有……” “去医院浪费你生命了?” “不是……” “那就立刻马上去医院。” “可是……” 这可真是要命了! 第94章 偶像(20) 串联线索 事到如今, 结果显而易见。在林宇和孟超旭吃瓜的眼神中,唐晏被某人强行抱上车。 “借你们唐组长一用。案件暂时拜托了。”这人还嬉皮笑脸!唐晏怒瞪窗外,尤其是某个等着看她好戏的林姓人士。 …… “不是去医院吗?这都往郊区开了?”几分钟以后唐晏看着眼前掠过的景色问道。 “当然是打算把你拐走啊。” “那叶总想要把我拐到哪儿去呢?” “别墅。” “去那边干什么?”印象里叶澜有不少房产, 但这方向的只有郊区某间隐蔽性极好的宅邸。记在一个朋友名下, 涉及麻烦事才会回去。 看来这次当真非同小可。 “找人给你治疗啊。还有星海的消息。我是拦不住你这颗非得回去的心,可不只能在这种地方下功夫了吗?” “本来就不是很严重……” “打住, 你这血呲呼啦的当我瞎吗?我叫了三水来,一会儿边上药边说。别墅那边还得一会儿, 你先休息着,正好补补这四天欠的觉。” “等下, 你叫了谁!” …… “老罗他们那边怎么样?”林宇和孟超旭把东西带回总部就急忙找人打听罗应成和何晨的情况。 “老罗还行,小何受的刺激有点大。唐调怎么样?”王鑫问道。 “被叶澜接走了, 不知道是去医院还是请那劳什子私人医生。就能满身的血……我看了都吓人, 再怎么热爱工作也不能真这样回来上班。”林宇说。 “不儿, 车都炸了, 她还有力气和你们跑那么远?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顶了。得叶顾问来劝才去医院?”李岩冒头。“还先把老罗小何他们送上救护车, 自己单独和你们去拿线索。” “可不是,我听她这意思, 等会儿可能还要回来。也许是见着当领导的工资好处不想在一年后撸下去吧。” “啊,不会吧!以前手臂上一个小口子都能闹请假, 这次不趁机在医院躺个十天半月对得起自己吗?” “谁知道,或许这就是工资的魅力吧,但她既然肯认真干着活了,总归是一件好事。” “少聊几句,工作都做完了吗?”孟超旭拍了拍桌子,制止了这场对唐晏的小话,“林宇, 记得把东西给技术送过去。” “好。” “李岩,梦瑶她们的笔录你整理好了吗?” “嘿嘿,已经好了。马上上传。” 仗着工作做完的底气,李岩得了边传文件便继续动嘴皮子的隐形许可。 “要说这年头驾校也是,真一点不靠谱。” “那个监控记录你们看了吗?就差一点,咱们就要和唐晏他们天人永隔。” “呸呸呸,想点好吧,都少说几句。事还干不干,还想不想下班了。现在一个人都没少才是值得我们庆祝的。净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对对对,干活干活。再加班我都要掉头发了。” 这节骨眼,每个人手头都有些没完成的工作,也没人会想放弃趁早下班的机会,天也聊够了赶忙继续手头上的工作。自然没人注意到,忙碌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 “你说调查局拿到东西了?就在他们说的那个柜子里。”啪一个白瓷杯子被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验证码没有问题,而且我们当时明明扫描过了所有柜子,都没有那些东西。” “调查局是在我们之后去的,却找到了我们都没有找到的东西。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之中有鬼?” “做清查,全面清查。还有调查局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到底有没有问题。不过,既然东西已经落到了调查局手里,我们只能另行采取补救措施了。” “补救措施?不用吧?调查局在查的不是方落那件事吗?就算拿到了东西应该也发现不了吧。况且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不一定会把它放进去。” “你懂什么?上面刚来了消息说海外账户好像有被人入侵的痕迹。而且你别忘了,那些人还没完全从烟云撤走。调查局是不会查,他们呢?还有方落,你能保证他不对调查局说什么?” “这……那那个……” “什么?”说话之人的脸色很难看。 “之前调查局去演唱会现场调查的时候,青色有和我说过有个调查员好像看到密码了。” “白,你脑子呢?这种要命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那些家伙都是饭桶吗?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销毁,万一暴露,后果我们怎么承担?”沙发椅背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当时没多想……” “他叫什么?”那人问。 “好像姓罗。” “行了,你先去吧。查到人告诉你,必须在调查局逮捕那女人之前成功,做干净点。” …… “晏晏,醒醒,我们到了。”叶澜把车停进了车库,轻轻拍了拍一旁的人。 车上薰衣草混合着玫瑰的香氛被傍晚的暖风吹散了些,“嗯。”唐晏揉了揉眼睛。还没适应感官回归,就又一次被人以公主抱的形式抬进了门。 “叶总,唐小姐。”叶澜小心翼翼将唐晏放在了一楼茶室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医疗箱打开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用酒精擦拭组织镊。见叶澜和唐晏进来,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李医生接下来麻烦你了。”叶澜对那人道。 “淼淼,你怎么有空过来。”趁着对方检查工具的工夫唐晏笑着凑上去。可要是仔细观察就会看到她笑容里藏着的心虚,声音都比平时夹。 “可不是嘛唐女士。您觉得我今天为什么会过来呢?”李淼同样是笑着凑到唐晏面前。 “呦呵,这会儿血都干了,您这是隔了多久才来治疗的?” “一两个小时吧……”唐晏声音轻得和蚊子都没什么区别,脸上是快要盖不住都心虚。 “一两个小时!?”女医生冷笑一声,就差拿手术刀把唐晏大卸八块,“我亲爱的唐女士,您还能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点吗?这有些口子都得缝针了,还有异物残留,你不疼的吗?” “淼淼,这个事急从权嘛。而且你没必要每次见面都跟我说一样的话。我又不会感染。” “不会感染?!”李淼快要被唐晏这逆天言论气炸了,“那你是不是还不会断骨头也不会死啊。你每次到我这来是这么个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咋地,您是觉得自己跟章鱼一样断手断脚都能再长出来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 “我下次不会了。”不能让李淼继续说下去,唐晏想着之前几次的经历,赶忙打断了她。但李淼显然不吃她这一套。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这次不是叶总,您是又准备带着一身伤去工作了对吧。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亲爱的,事不过三。”李淼恨恨地看向唐晏。 “呃……呵呵……这个嘛。”老底彻底被揭,唐晏反倒不尴尬了,“对了淼淼,麻醉就别打了,我一会儿还得回去。” “什么!唐晏女士,您十几道口子不打麻醉,还回去工作,作死吗?”李淼正小心翼翼地把唐晏身上被血粘住的衣服用生理盐水化开剪下来,听到这话差点手一抖剪到别的地方。 “哎呀打了也没什么用,再说了,缝针的地方也不止一处,多戳好几下没必要。” “你……你由着她这么乱来。”李淼气急,怒瞪叶澜。 “你知道当时,我说的话和你也差不多效果。”叶澜向李淼无奈地一摊手。 唐晏那句麻药没什么用的话是真的。当初一管“醉”都放不倒的人,普通迷药跟生理盐水也没什么区别。 “行,痛不死你。”李淼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彻底闭嘴,专心清理伤口。 “所以,你之前说的关于星海的情报是什么?” 坐在沙发上,唐晏由着李淼摆弄自己。 她伤都在表皮,处理起来不算费事儿,痛感也不强烈。加上李淼那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嘴上放着狠话手底下的动作还是很轻的。 李淼是叶澜的人,这个房子里是各种屏蔽装置,也是叶澜为什么一定要拉她过来的原因之一。 “星海背后有一张遍布整个国际交易网络。主要负责走私特殊物品和禁用药品。星海就是他们在洛烟的据点。”叶澜缓缓开始了他的讲述。 “估计是当年规模不大发展也不快,又和那事没什么关系,查的时候给漏掉。” “你这样说,现在是搭上关系了?” “是,不止如此,他们还试图和那边联系,制造更多游离者。” “制造游离者。他们疯了吗。那帮家伙以为把对面的东西放进来是什么好事不成。当初搞控制器、扩建通道不成还要弄这种低配版。”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可以在风口浪尖上大发横财。” “但洛烟对这块向来管控严格。边缘地带还好说,类似烟云这种一线城市风声很紧,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交易。” “所以这些人需要找个掩护。” “你是说,方落。”不,不止他一人,星海中或许早已充斥着这些遮盖黑暗的灯光。 迄今未见那些有头没尾的线索在这一刻融汇,唐晏彻底了然。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放一个探头,可能出现评论嘛 第95章 偶像(21) 摇摇晃晃的真相 四年前, 方落还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没有资源,没有渠道,流量曝光话语权更不用提。唯一张好皮像与迫切地想要出人头地的愿望。 对于那些人来说, 他是相当理想的保护罩, 只需要给予他想要的机会,之后想怎么塑造都可以, 不必害怕狗急跳墙造成损失。 而方落更不会拒绝如此优越的待遇和资源,即便看出风险不小, 也总会抱着侥幸心理。况且这些人不可能把实情告诉他们,编个理由对两边来说都省事。 “我托人详细打听了那次让方落飞黄腾达的机遇情况, 发现带他进入星海的人在星海财务部挂了一个闲职。日常没什么工作,却深得上层器重。” “和那边有关系吧。这人每个月总会有几天行踪成谜, 想来就是个游离者。” 叶澜:“不止如此, 你还记不记得一开始你们查到那个退票的女孩和吴昕之间有交集, 因此才更加怀疑这几个人。” “对, 当时我还在想一个计划周密的犯罪会把关键赌在运气上吗?我也找夏琳琳和他们公司确认过, 实属突发情况。你的意思是退票这件事是确定的?” 叶澜:“方落的每场演唱会在最后几天都会有人退票。这些退过票的人中有八成以上是重复的。而这些人几乎都和星海有联系。” “柳笙依和星海?” “她奶奶两年生病急需一笔医药费。这笔钱是她当时的男朋友垫付的。此人名叫临久,在文星工作室任职。目前柳笙依还差最后一万没还, 对方让她用这件事来抵。其他人也是类似的情况。” 难怪之前查不到问题。调查局从一开始就弄反了因果关系。不是夏琳琳用了某种方法让柳笙依成了退票的人,柳笙依这张票是一定会退的, 行凶的四个女孩只是误打误撞借用了这个契机。 而这些被退票的空座位…… “那些人想借助演唱会进行交易。临时退票不会返回系统,身份信息都是原本购买人的。这样一来就算发现不对也很难追查到人。” 也难怪现场的监控大规模损坏,这样的演唱会本就是为暗地里的非法交易做掩护的。这也解释了特调局的目的,想来是有卧底获取了这一情报,所以他们才非要搜查场馆。 “聪明。不过很可惜,交易流程被他们严防死守,我担心被看出端倪就没敢深入。” “已经够了。” 查星海不是调查局的主业, 交给特调那帮疯子就行。问题是凌梓汐在此事之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显然不是个清澈愚蠢的傻白甜。不然也想不到这一手借刀杀人。而这样的人作为方落经纪人,见到方落那天上掉馅饼一般的机遇怎么会没有警觉。 况且星海能干出这种事来,就该想到把参与人绑到一条船上,不会让凌梓汐一知半解害了他们好事。 那她现在跳出来捅这个篓子是想干什么?良心发现? “这就是你该操心的了。一条附赠消息。凌梓汐的个人端里最近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叶澜诡谲一笑。 “所以有一种可能性。当初的事其实是凌梓汐和星海的交易。方落走红,接上星海这条线,条件就是她和他们合作,帮他们做遮掩。” 唐晏的语气有些急促,说到最后差点因为激动站起来。打了一旁正在给她缝针的李淼个措手不及,差点想给某人来一针镇定。 “唐晏女士,缝针呢。您行行好,就算不疼也麻烦消停点吧。” “啊……噢。”唐晏坐回沙发里,对李淼抱歉一笑。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有些秘密总会藏不住。方落最近魂不守舍很可能是知道他走红背后的秘密。他不想再助纣为虐,但苗头提前被凌梓汐发现了。策划出这次的事想是要给对方一个警告。” 在找到夏葇的时候她还以为凌梓汐的动机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现在可好,找着一条大鱼啊。 不过这也意味着此案他们彻底要和特调局合作,唐晏还是有些头大。 彼时,李淼刚好把唐晏最后一个伤口处理完。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天知道她伺候这个不安分的祖宗短短二十分钟快要心梗十次了。 “我查那会儿徐立还在和星海背后的人较劲呢。走吧,我送你去调查局,一会儿要还没完就把东西透给他们一点。早合作早完事,瞅瞅你这黑眼圈。”见李淼这头完事了,叶澜走过来扶唐晏起身。 “我从来没有黑眼圈!”唐晏反驳。 “没黑眼圈也要睡觉!” …… “他们已经去逮凌梓汐,估计我们到了人也该来了。”副驾驶上,唐晏通知完,开始翻看同事发来的消息。 矿泉水瓶正在被大卸八块,一寸一寸检查其中问题。 送去医院的两位,罗应成没什么大碍,无比热爱工作的罗同志不顾医生劝阻强行出院。而何晨可能是吓得不轻,目前精神还有些恍惚,被强制要求留院观察一晚上。 “星海这件事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嗯,太快了。他们不止方落一盏明灯,这么干也很久了,按理说不该如此仓促地露出一整根尾巴。” “有没有一种可能……” 话说到一半,龚常标红标亮的信息跳了进来。 “矿泉水瓶上有凌梓汐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指纹。验出了方落的唾液残留,杯壁上也有她的指纹。里面的水检查出高浓度抗凝剂。” 不知是凌梓汐过于自信,又或者实在没找到机会洗刷,这个在快递柜里发现的保存完好的矿泉水瓶成了按死她的铁证。等回到调查局做完关于凌梓汐的笔录,方落遇害一案就该有个结果了。 唐晏的表情没有太多惊讶。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根据系统这个外挂的提示,案件结果都早已明了。 可眼下不仅仅是嫌疑人的问题。凌梓汐害方落是一方面,更严峻的是怎么样联合特调局端掉星海这个毒瘤。下午那场车祸,意外的可能性很小。直接来动调查局。 是那些人已经察觉到自己暴露的风险,狗急跳墙了。 但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如此莽撞,也不该直接和搜检院对着干。毕竟他们的大本营在界外,在这边势单力薄。 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们在怀疑凌梓汐,怀疑她交给夏葇的东西里面有指证星海的关键?为什么?凌梓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 唐晏到调查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凌梓汐已经被带到。和她先后到的还有无比热爱工作的罗应成同志。 讨论会在唐晏光临后十分钟正式展开。 “所以凌梓汐仅仅是因为方落想要抛弃她吗?这种事作为经纪人难道不是可预测范围内的?为这种事伤人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吧?” “你这个大条的当然理解不了。我觉得这个理由挺正常的,凌梓汐对方落本来就有那方面的意思。方落装模作样骗人家感情,实则是当踏脚石压榨价值没用了就丢。而凌梓汐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突然得知真相受不了落差了呗。”有人很快给凶手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我还觉得为这种事伤人有点小题大做。” “当然不是因为这些。”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楚南之一颗白毛就这样闯进来。 这家伙跟着龚常查完塑料袋,死皮赖脸要回调查局一起写报告,说什么自己也出了力,总得看看结果。在赵局长的默示下龚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让这人成了特调调查两局传递消息的纽带。 除唐晏孟超旭以外的其他人起先还一头雾水,直到看见对方展示的证据链。 “不是吧。星海涉及走私和贩卖违禁物品。还有洗黑钱。” “对,网安刚查到的。而且就在一星期前凌梓汐的账户里不明不白地多了一百万。” “所以方落发现了凌梓汐和星海的秘密,被灭口的。” “我去,这么劲爆。” 一时间会议室就像炸开的油锅,三五成群穿越着楚南之给的材料。 罪魁祸首反而挤出人群来到唐晏面前。 “唐组长,我们的人明天会一起过来配合调查。希望能合作愉快呀。” “当然。”唐晏懂这家伙的言下之意——他们想要调查同步。按叶澜说的,徐立这会儿应该还在和界外某些人斗智斗勇脱不开身,估计要鏖战一晚上。 “不过楚副队长,既是合作,情报也该共享。” 这利益交换的大好机会,她可不要把林宇那家伙当初没把人盯紧的损失补回来嘛。 “唉,我们调查到的都在这里了啊。” 什么情况。唐晏仔细看去,楚南之一脸“你在怀疑什么”的表情并不似作假。 这可真是让人惊叹,这些人竟没从剧院里找到东西。 “大家忙活这么久,今天就到这里吧。都先回去休息。” 按下心中疑惑,唐晏宣布散会。看着一众人把该整的东西都收拾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不容易得这片刻休闲来思考一下晚饭菜式。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唐组长,等一下。” 龚常圆润的身影从走廊另一侧出现。 第96章 偶像(22) 倒霉的罗应成 唐晏跟龚常走进他的办公室。 此人把白大褂一脱, 先往肚子里灌了一瓶冰可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气嗝。确认了四下无人,这才戴上手套换了新的外套从证物箱里掏出那个被他拆得明明白白的矿泉水瓶。 “送来的这个你们自己看过吗?” 龚常很少用这种隐晦的表达方式, 何况矿泉水瓶的检查报告早放在唐晏办公桌上, 连着它对凌梓汐的指证一起写在证据链里。 特意把她叫过来,恐怕下来的东西不止跟方落一案有关。所谓你们, 发挥作用的大概只有前一个字。 “直接说吧,什么问题。” “……”龚常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又环视了周围一圈,最终目光停在唐晏身上像是在说:你确定接下来的东西不怕被人听到吗?然被他询问的人并没有露出丝毫情绪变化。 那是一种默认。 好吧, 既如此就当这位心中有数吧。反正他提醒过了,不管唐晏是不在乎也好, 用了什么方法规避也罢, 后果都算她的。 “喏, 这里, 杯壁外侧, 有用特殊隐形材料写的字。”龚常拿出一只小巧的手电,将杯壁的一处照亮。 那是一串龙飞凤舞的数字:“ 五秒后, 灯光熄灭。唐晏的目光从矿泉水瓶上转移到龚常脸上。 “你瞒着楚南之?”她问着,语气却是肯定。 “不止, 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让别的任何人看到这东西。所以现在,你知我知。” “行啊,没想到这么多脂肪都没挤掉你的大脑。”一句调侃,化解了有些凝重的气氛。龚常上道地接了一句。 “呵,我这叫心宽体胖有福气。” “你要真想有福气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事儿忘了。” “这还是免了。我可没有脆弱到连一个证据都不敢面对。而且……”话说到一半,这人却哑巴了。 “而且?”唐晏拧眉, 总觉得今天这家伙太不对劲。话不说完就算了,还主动岔开题。 “没啥。反正消息都告诉你了,之后要怎么办是老唐你的事。” “什么老唐,本姑娘芳龄二八哪里老了?数字的是多谢,你也早点下班休息了,不然迟早秃成地中海。” “呸,你才地中海。”龚常骂道。 “我的发量都快是你的三倍了。走啦,拜!” 办公室的门被虚掩上,唐晏的脚步渐渐远去。 忘掉啊。龚常的目光最终落回手上的矿泉水瓶。唐晏不希望透露此事不仅怕特调局掺和进来给她找麻烦,更不希望调查局中人因此涉险。 而他其实到如今也并不清楚唐晏具体是哪方的人,只知道她大概率是个游离者。 可不管怎么说,陈局已经不在了。要是单留她一个人,怎么看都有点太孤独。 这样,就当实现自己中二时代的梦想吧。 …… “咦,应成。你没和他们一起走。” 路过行动组公共办公室时,窗户上透出的灯光让唐晏意外,推门进去见是被纱布包了三分之一的罗应成,突然就明白一点李淼的感受。 “是啊,我一下午都在医院了。就想再研究一下线索,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打住,这都快九点了。你这一下午折腾的,还是好好休息比较要紧,有什么事明天再做。别一会儿伤口发炎。” “可是,唐组你不也……”罗工作狂应成试图反驳。 “我这是工资所迫,你能休息还不去躺着,暴殄天物啊。”一套歪理说完,唐晏完全不给罗应成反应的时间,啪一下关了办公室的灯,“我一会儿去医院看一下何晨,顺带再做个检查。一起吗?” “噢,好。”罗应成下意识答应。等走到停车场他才反应过来,到底无济于事,出口的话索性转了个弯。 “唐,你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都处理过了。” “那就好。当时要是我们更小心一点。你的车也不会……” 那辆在今天下午的事故中殉职的唐晏的个人财产,空间大配置好,比调查局公车强一倍不止,属于上司自带的福利。谁知刚上路就惨遭报废。就算完全出于不可抗力,罗应成心理上还是会过意不去。 “你开车了还是小何违反交规了?运气差骂老天就得了,你自责个啥。就算真要承担责任也该是那个成了碳的驾驶员来,你是他家属呐?” 一番调侃让罗应成一时语塞。 “车是你叶顾问送的,他不差那二三十万,本就是让我拿来充公。再不济我要算账也是去找老赵有时间愁这个,还不如先把你身体养好。” “……”赵局长,您自求多福。罗同志在心里默默地为赵部长默哀了三秒。 “对了,关于凌梓汐和星海我还想到……!” 话音戛然而止。 罗应成忽觉右腰处传来一个股大力,整个人顺势向左边的地面倒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脑袋过去。 “噗。” 倒在地上的一刻,他浑身寒毛倒树,大脑宕机,只觉有什么东西一把拖起他。 “走。”耳边传来一个字。 常年训练在此刻发挥作用,脑袋还在发懵,身体已经迅速行动,跌跌撞撞跟上了拽他的人。 “待着,别动。” 唐晏一把将罗应成按在了停车场一建筑物的墙壁侧面, “唐晏,这,这是,怎么……” 惊魂未定的罗应成险些因为四肢无力瘫坐在地上,一抬头,看到了唐晏冷若冰霜的脸色。刚刚的声响他是该熟悉的,那是子弹穿透地面的声音。 怎么会呢?巨大的不敢置信在心中升腾。罗应成僵硬地扭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地上切切实实的弹孔。 而近处没有枪声。只能是狙击。 为什么?冷汗层层叠叠从背后冒出,巨大的恐惧感铺天盖地,令他彻底丧失语言能力。罗应成只知道,若不是刚才被人用力踹的那一脚他现在就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别动,我看一下。” 是一个温和的声音,很普通的一句话却仿佛带有魔力,将浑身颤抖的人的心绪缓缓安抚。 “还好,只是擦伤。一会儿反正要去医院,顺便让他们给你处理一下。” 唐晏抽出消毒湿巾,将罗应成脸上的血迹擦去,随后贴上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有点凉,倒是减轻了不少伤口上的疼痛。 不知是那两句话中带有的奇异力量,还是鼻尖淡淡的药香,罗应成总算是找回理智。虽身体还是有些发软,却足够他靠着墙站起来。 电话接通的声音传来,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吸引,罗应成的目光飘向一旁的唐晏,却在下一刻整个人愣住。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唐晏。全然不似往日懒洋洋的模样,声音是从未听过的森寒。 “是我,唐晏。立刻派人去南昌大道一代卫明商业广场附近所有十五层以上的高层调查,封锁可以通往那一代所有的交通,和每栋楼、商铺的出入口。” “唐调这是怎么了?”值班人员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立刻叫所有人回来加班。有人动调查局,狙击枪,试图灭口。” “什么!” …… “boss,事情没成。那个调查员躲开了。” 摩天大楼顶,无一缕光线照射到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吸光材料的高大男人放下黝黑的狙击枪,按下对讲机。 “躲开了?” “我的疏忽boss。但是我距离他们足足七百多米。但那个调查员跟未卜先知一样在我扣扳机的瞬间离开原本位置。之后迅速找了掩体,已经没法看到人了。”杀手低声道。 “怎么可能!七百米,他是怎么看见的?就算是特调局那些人也不可能在未知的情况下避开这种距离的狙击。小小一个烟云城调查局的调查员而已,怎么会……”对方明显不相信,“等等,你说他们?除了那个调查员还有别人。” “是,一个女人。应该是对方的同事。” “女人?”对方沉默了一下才道,“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和我说一遍。” “我当时开枪,但随后就发现目标倒向另一边,被那个女人拉起来后两人迅速跑进了掩体后面。boss,接下来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先撤出来。调查员遇袭,他们肯定会迅速展开调查。不要落下不确定因素。”对方的声音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没有再说什么。 挂了联络器,杀手收拾好了自己的枪,离开天台。 …… 调查局。 这年头敢明目张胆用狙击枪袭击调查员的真是难得一见了。总局一众调查员几乎是以光速出动将卫明广场围了个密不透风。广南分局以及特调在附近的人手也一大半抽调。 可这会儿八点刚过,正是夜间流动人口最繁忙的时刻。加上商业街这璀璨的灯光本就是人群的吸铁石。想要在一片乌压压的人头中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无异于大海捞针。 “哦,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我开枪的地方。”推搡的人潮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背着一个小提琴匣子的男人走出了这片闹哄哄的街市。 他站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瞟了身后不远处正在努力维持人群秩序,升起光栏挨个询问情况的调查员们轻蔑一笑:“不过就凭你们也想抓到我?” 第97章 偶像(23) 暗流中的潜行者…… “喂朋友, 戒严呢!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有些浮夸的声音精准地传入杀手耳中。 谁?杀手心中警铃大作,袖口中滑出半截匕首。他刚刚明明确认过确认四下行人并没注意到这边, 这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可还没等他动手, 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对方勾住,回身时只觉肩上一轻。 不好, 枪! 他迅速拧身下蹲,强行把对方甩开的同时匕首猛地向那只伸过来的手刺去。不管这人是谁他都必须速战速决。 “哇, 这么暴躁吗?”阻拦者笑嘻嘻的,仿佛早就有所预料。 匕首划开他的衣角,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提琴匣的背带被反方向拧住,精准地卡在杀手的肩关节上。伴随着一阵大力, 杀手的胳膊被拽脱了臼。匣子顺势飞出, 重重地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杀手的右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来。 于是紧接着, 又是一阵剧痛, 右手手腕也被拧开了。 “真是的,你们这种喜欢放冷枪的怎么都不爱说话呢?讨厌死了。”动作凶残得要命, 那人的演出热情却丝毫不减,话语中是无比夸张的埋怨。 但被压在地上的杀手显然欣赏不了这表演。因为剧痛,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声音颤抖地发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掺和我的生意?” “谁还不是赚口饭呢。大概是有人出的钱比你老板多吧。乖,别乱动,要是一会儿你不完整,我的奖金可就飞了。” “!” 打不过。瘫倒在地上的杀手彻底认清了这一点。背后这人比他厉害了不止一个档次,最少也有排行榜上的水平。 可这刺杀任务是他临时接的, 怎么会这么凑巧? 难道是那些搜检院的人。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出现一秒就被杀手否决了。且不说实力,看说话方式就不像正规机构出来的。 “你也是界外……” “虽然你和他一样的无趣。不过你可比他菜多了。”对方没有回答杀手的问题,自言自语起来,“闹出这么大动静调查方总该察觉到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如他所说,已经有几个调查员注意到这边正在赶来的路上。对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将掉在地上的琴匣重重踢飞制造更大的动静。 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此人迅速将杀手的关节复原,顺道在杀手的脖子上补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身后,两个闻风而来的调查员已然逼近。 “为什么。”疼痛和大脑缺血带来的眩晕加在一处,杀手彻底没了逃脱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举枪逼近的调查员。用气声不甘地问道。 “因为你让咱老大抱着他媳妇回家的愿望泡汤了呢,可不得给你长长记性。”又是那种嬉皮笑脸的语气,然而听在杀手耳中却仿若阎王催命,冰冷彻骨。 “拜拜啦。祝你后半辈子愉快。如果你还有后半辈子的话。” 这会儿功夫,那人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丝飘散在风中的尾音。可杀手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毒蛇般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 杀手清楚:对方没有走远,还在附近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但凡他还想做什么,那人一定会再出手。 “不许动。”身后传来调查员的呵斥和匕首被踢开的声音。 杀手知道,自己完了。 对讲机的喊话声里,更多调查员聚集过来。其中一人打开地上的小提琴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堆的狙击枪拆分零件。 不用说,面前这人就是胆大包天到在调查局门口搞暗杀的家伙了。杀手就这样被枪口抵着,套上禁锢器带走。 …… 医院门诊。 “带去特调局了吗?好,我知道。应成这边还没处理好,嗯,没什么大碍。对方不是普通人,这事儿确实不归我们管。” “嗯我清楚,应成是受害者,案件又是合作调查,于情于理都有参与权。孟哥你先叫几个人去特调那边……” “已经跟去了,嗯,我这头处理完过去汇合。” 挂断孟超旭的电话,唐晏走进病房。 “唐调,怎么样了。”一见唐晏进来罗应成急切地问道。 “人抓住了,老孟和林宇在路上。我一会儿也过去。至于你,罗应成同志,和小何做个伴安心养伤吧。你这一天过得有够精彩,车祸就算了,还被人狙。唉我说,你要不要现在报个数字,我帮你去买彩票,没准能中。” “唐,你别笑话我了,看上我的八成是厄运,去买彩票特定血本无归。” “没事,亏了你请客。” “啊?别呀唐队,我就那点工资。”罗应成丧成了苦瓜脸。 “这都不舍得,你还想再挪窝。万一出门又遇上什么事,你打算自己付医药费?”唐晏斜他,“不用上班还有工资又能公款吃喝,我做梦都想有这计划,你个工作狂偏偏不珍惜,什么毛病。” “我……”罗应成很想反驳,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想了半天只能放弃。毕竟唐晏以前确实是条能躲懒就躲懒的咸鱼。 “打住,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回去也是给我们增加工作量的。一会儿我让护士把你调到小何的病房。你俩赶紧休息吧。” “我知道了。”说是这么说,可罗应成看上去十足像一棵找不到太阳的向日葵,垂头丧气。 “话说你觉得1815345265这个数字拿来买彩票怎么样?”走到病房门口,唐晏突然停下问罗应成道。 “不是吧,唐组长,您还没放弃呐。”罗应成的脸色空白两秒后垮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不保的工资。 “安啦,我不会真去买的,你就是太实诚。”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还没关严实的门缝里传来,随后是和医生的交谈。不知是声音太轻还是他今天实在消耗太多精力,罗应成已经听不太清。 …… “处理完了?” 刚走出门诊大门,唐晏就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无比醒目的黑金色轿车。这人也是真不怕张扬,也就这会儿是夜晚,不然这会儿就该围观了。 “嗯,本来也没什么大碍。”唐晏拉开门坐了进去。 “那就行,嫌疑人呢?” “特调带回去,没出问题。对你的人这么没自信的吗?” “没办法,谁让这次离得最近的是最不靠谱的。” 商业街附近的一个酒吧里,某不靠谱的男性揉揉鼻子,连打了十几个喷嚏,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 特调局因为工作性质问题,除了几位领导和一小部分后备派遣员,其他成员办公场所并不严格。 通常情况下,一个城市只有一座特调局不动产,且不像其他机构那样有明显标识。烟云城的特调局地处城西南,坐落郊区一处别墅区。 从医院到那儿大概用了三十分钟。某人把唐晏放下,在要求旁听惨遭“你都辞职了”的拒绝后,愤愤留下一句:合着你就把我当司机,随后扬长而去。 “唐组长,请这边来。” 派遣员把唐晏带到地下二层的审讯室时,审问已经开始了。逼仄压抑的房间里坐着动弹不得的杀手,唯有头前有一个窗口。 而他的头被完全固定住,只能面向前方。 这个整个审讯室甚至说整个地下二层的装修都用的是灰色秘银。防火防弹还给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刺眼的无主灯,还有冷冰冰的铁栅栏更加重了这种机械恐怖。与调查局审讯室有着天壤之别。 “那几间房是什么?”刚走进时,唐晏就注意到了几间完全不能从外部看清情况的房间,扭头问带她来的派遣员。 “特殊用途,无可奉告。” “噢。”唐晏识趣地没有再问。实际上不用问她也大概能猜到。 “你们这儿还真是没有人味。” “唐组长不知道吗?这里不会有人进来。” 这倒也是。 特调局针对的基本是界外的家伙。就算偶尔抓错了人往这儿一放,都不用审,半天就能把知道的一切吐干净。到时候往调查局一转,也就不会受什么罪。 处理杀手的是四号审讯室。唐晏往里看,见着了孟超旭和方景初。 监控室里是林宇和其他五个派遣员。除了楚南之都是生面孔,上次在剧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几位也不在。 不过,徐立竟然没有亲自来,看来是还在和星海干架啊。 “怎么样了?”按下心中猜测,唐晏问一旁的林宇。 “一个字没吐。再这样下去估计要上手段了。” 在意料之内。像这种枪口舔血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带上的。他们眼里生死不过是一个词,大多是宁死也不会出卖雇主的。 “庆幸你们遇到的不是那些素质高的吧,不然都带不回活的人。”楚南之在一旁凉凉开口,“而且你们能找到这小子也纯粹算好运,要不是那会儿他和人起冲突……” “呵,你行你上啊。你们这些专业人士那会儿连现场都没赶到吧。” 要命,没想到这两人放一起还能起化学反应。 唐晏以手覆面,险些没眼看。 不过没发觉游离者即将在界内杀人,动的还是办案调查员,这的确是个不小的工作失误。旁边几个派遣员顿时显出尴尬之色。 第98章 偶像(24) 出乎意料的审问 “他左肩和右手上都有伤, 肿挺高。也不知道是不是抓人的时候弄的。”楚南之面不改色地带偏了话题。 “哈?”林宇一愣,随即露出不在意的神情,“抓这种人你还指望无伤。况且带回来他不一样要受的吗?早晚的区别罢了。” 这么说全然没错。在场的派遣员都清楚, 这位杀手先生没在身上带毒药或是绑炸药来个鱼死网破, 在他们过往遇到的案例中已经算足够“品性温良”。 反倒是从进来开始总充当背景板的唐晏蚌住了一秒,心叹叶澜还真没说错。亏得当时人多事杂, 磕着碰着哪里不好界定。不然要解释起来又是一番麻烦。 就是……那大兄弟上来就拆人家关节到底是恶趣味呢?还是严重怀疑调查方的办事能力? “我看这常规审问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嗯哼。” 监控室里,林宇和楚南之这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边盯着审讯室的情况边继续唠。 里面的杀手对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死一事无比清楚, 有这个前提,很多的事就不重要了。他自然乐意卖雇主一个人情, 免得两边不讨好。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就不劳唐组长费心了。这位素质看起来不是很高,动作大一点的话明早就能有结果。你们要是等不及先回去也行。” 楚南之一摊手的功夫, 里头孟超旭和方景初的询问声已经双双停下。 对这位不太聪明的杀手, 特调和调查局两方都有不少问题。这也是孟超旭会和方景初一起审问的原因。可从此前半个多小时来看, 光这样坐着问一点效果都不会有。 “怎么说啊老初, 先上点小手段还是一步到……”是楚南之在和里面的人说, 话到一半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挑眉, 改了口。 “呀,原来早用上啦, 看来今晚有好戏了。正好最近挺清闲的,星海的把柄没抓住,就先拿这个倒霉蛋开刀吧。”说着,他和其他几个派遣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这样的事在这个地下审讯室来说是常态。 说话间,孟超旭和方景初已经从审讯室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什么好脸色。 “真的不再问问了吗?” “那么久了都不说话, 再僵持下去也是徒劳。”方景初叹气,“我理解你们没怎么接触过那边的人,总会抱着一种人道主义思想,可很多事是没法单靠道理说清的。有什么问题你们整理一下吧。” “……”调查局来的几人一同沉默了。 特调局几乎可以算是游离在洛烟大部分法律之外,就算是孟超旭这样已经在系统内待了十多年的老人,来特调局的此事也屈指可数。最近一次还是半年前的工厂爆炸案,再就是两三年前的事。 他们对这里的事不甚了解,对界外更是只知道个皮毛。事情到了如今,似乎也只剩按着对方要求进行审问这一条路。 但…… “我可以进去问几个问题吗?” 唐晏的声音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甚至大部分都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大脑缓冲条加载完,监控室里逐渐弥漫上一种古怪的氛围。 “小唐!你……”孟超旭震惊得连称呼问题都没顾上。没人知道唐晏为什么会在这一个几乎是死结的档口上突然来这一出。 “唐组长,你这是……你想进去问什么?”方景初皱着眉,语气还算是克制的,旁边另一位派遣员可就没那么会掩饰。 “要问什么总得当事人开口吧。没看见刚才半小时这个连叫都没叫一声吗?换谁进又去有什么区别?” “哎呀正常,有些人一辈子顺风顺水被保护得太好,看问题就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有点小功绩就以为自己高低是号人物了呗。” 因为工作难度差距,导致在特调局的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而唐晏,这位放搜检系统里籍籍无名,空有一张脸不知道走什么关系、吃什么红利爬上如今位置的,在这些以功绩论排辈的派遣员中就格外被瞧不起。 但凡刚才那句话是孟超旭或者林宇说的,没准也不会引来群嘲。好在,并非所有人都不是体面人。 “闭嘴,像什么样子。”方景初没有放任此事发展下去,冷声喝止手底下人的发疯行为,转而面相唐晏。 “唐组长。刚才的情况你看见了,也该清楚从心理上来说嫌疑人不可能会轻易开口回答任何问题。眼下进去不过是做无用功。” “我想确认一点事。” “不是都说了吗?那家伙的嘴硬得很。”第一个开口嘲讽的派遣员险些又没忍住,被方景初瞪了才收敛。 “没关系,无论他说不说,我只要十分钟。后续全部配合。” “……” 十分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太长。对特调局来说有没有这十分钟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可嫌疑人不会开口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方景初实在不觉得有浪费时间的必要。 “哎呀老初。何必纠结呢?十分钟而已,随了这位唐小姐的意又没有什么损失,还免得咱们落下拒绝合作的口舌。”关键时候,还是楚南之跳了出来,帮方景初拍了板,“唐小姐,十分钟,一言为定。” “多谢。” 这样说着,唐晏在所有人或怀疑嘲讽或担心不解的目光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身一人走进审讯室。 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窗口。做完这一切,唐晏平静地说出第一句话。 “你要灭口的那个调查员叫罗应成。”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甚至连感情都听不出来,干巴巴地上上课被罚读课文。 而杀手很自然地沿袭了他以往的风格——保持沉默。 不过由于禁锢器的作用让他只能目视前方,在隔板打开的一瞬间,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唐晏的眼睛。 一种难以言说的麻痹感穿过脑域,杀手的目光有短暂的涣散,回过神来时,眼中震撼和恐惧快要溢出来。 作为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典型。杀手见过很多人的眼睛。 最多的是猎物濒死时的恐惧和绝望,以及那些所谓的“正义使者”或刚正不阿或清明正义或充透利益或精于计算。 先前进来的那两人就完全符合他对这种人的印象——受尽规训,又摆脱不掉与生俱来的劣根性。 但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看他时想在看一堆有机化合物,更有一种站在宇宙尽头看尘埃消逝的默然。那种窒息和绝望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扑来根本无处可躲,杀手几乎生出一种连死都是奢望的意识。 只一秒,冷汗就从他的额头上冒出,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快要冲出咽喉。 这个人绝不只是一个烟云城的调查员,不,特调局的那些也不行。 杀手试图克制自己的恐惧。在他见过的人里,能给他带来这么强烈压迫感的人不会超过两手之数,加上对方的性别条件——三个,不能再多了。 而且这个人的外形,像极了当时目标身边的那人! 下一刻,他听到了唐晏的声音。 “对,我当时就和他在一起,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过程。” 刚收回去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巧合还是…… “她说这些干嘛?”其他人本就对唐晏抱有极大的怀疑,这会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着呗,反正十分钟……等等,对方心跳加快了,体征变化好强烈。”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惊。连方景初都忍不住凑上前。 “怎么可能,刚刚半小时那家伙呼吸频率都不带变一下的。这什么情况?” 监控室里因为杀手心率骤然飙高引起不小的骚乱。而审讯室里,单方面的聊天还在继续。 “我和他一起工作很久了。知道他不像我们部的有些人,绝对不会在生活上惹事……” 林宇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有人能这么急着要他的命,还不惜请来专业人士,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有什么命根子被应成抓住了。” “我猜你对这次的目标肯定没有一个充分的认识。老罗这人啊,对工作的热爱程度已经到我无法理解的程度了。这几天被这个事件缠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一点闲暇心思连饭都是在现场或办公室里凑合的。你这么急着要他的命,想必他也就是最近‘得罪’的人,这样一想目标就小很多了不是吗?” “拿钱办事,雇主的事不是我们能问的。”杀手破天荒地说出了他进审查室后的第一句话。 …… “他说话了。他是说话了吧,我没听错吧。” “怎么做到的?” 先前半小时都没让对方变换一下表情。唐晏进去这才几分钟说了几句话,就让人开口了?莫不是这位杀手兄没见过美女? 监控室里,有人差点下巴砸地。刚刚嘲讽的那两位更是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嘴缝了。 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唐晏为什么能让对方开口。可事实摆在眼前,这已经是把杀手逮回来后取得的最重大进展。 第99章 偶像(25) 真像两端 “知道你们非必要不会联系雇主, 我对这事也完全没有了解的兴趣。我只好奇为什么你为什么单对罗应成一人下手?调查取证都是两人以上一起行动,而目前为止我没见着另一个倒霉蛋。所以我让他详细叙述一下这几天来的经历。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审讯室里, 基本单方面的交流还在继续。似乎即使杀手有了反应, 也并没有被那位审问者放在眼里。不管他惊讶也好,又或是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惊慌。 唐晏很清楚自己进来的目的, 并非是从杀手口中获悉他今日行动的缘由或是与方落被害一案的关系。这些于她来说不是已经明了就是无关紧要。 她真正要做的是在特调局用特殊手段之前堵住这人的嘴,让他将那些不该说的秘密守到死。当然, 要是能借此问出特调局想要的,一点风险也不冒是最好的。 如果不行, 也至少确保关于界外、星海以及她本人的不该说的秘密不会泄露。 特调局的工作是防止界外那些家伙越界影响到此间人的正常生活,仅此这些, 其他的他们没必要也不应该受理。 …… 监控室, 众人还没完全从唐晏竟然让杀手说话的震惊中回过神。忽听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派遣员们皆是一愣, 没搞清楚地下哪来的鸟。 调查局来的两位却是一拍额头。 “林宇, 你电话。”孟超旭尴尬地拍拍同事。 “抱歉抱歉。”林宇说着快速摸出裤袋里的手机, 一边小声嘀咕,“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林宇, 我联系不上唐晏,你和他在一起吗?”对面传来罗应成紧绷的声音。 “她在审讯室里。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几点了不休息。”林宇听着罗应成这不同寻常的语速。 “你和她说, 那数字我见过,就是方落出事的那天晚上,在一段聊天记录上,前面一句是东西。” “什么?什么数字?什么东西?老罗你脑子抽了?说什么啊。”林宇被这一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你跟老大说,她会知道的。快点啊。” “啊,喂?喂!罗应成!”电话挂断,如果不是这今年最新款的手机才上任不到两个月, 林宇很想把它摔了。 “唐晏,罗应成刚才说他想起那什么数字了。”林宇强忍想揍人的冲动,找派遣员拿了特制的通讯器,对里面的人道,“他说那个什么数字前面有什么东西,是当晚在现场看到的。” “聊天记录?还有别的吗。” “没了。你知道这是什么?” “那个剧院有C-15-18的座位吗?” “有吧。” “那就叫几个人把那个座位拆了,里里外外翻一遍。我想你们会有收获的。” “该不会是……” “应该是吧。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我知道了。” 特制通讯器有意识交流功能,不过仅限于携带双方,于是众人看到的只有林宇的沉默一阵。 “你们发现什么线索了。”等林宇拿下通讯器,方景初沉声问道。 “方队长,你们去热带乐园的剧院是为了找星海的犯罪证据吧。” “对。”事到如今这不是秘密。但方景初有些好奇林宇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说好几天前的事。 “你们没找到。” 林宇语带戏谑,令在场派遣员的面部肌肉齐齐一僵。唯有方景初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是。你对此有头绪。”他直视林宇的眼睛。 “头绪称不上,只有一个不知真假的线索,调查局会去解决。当然,你们要是来,我们也不介意分享。” 如此回答,大有报刚才唐晏被这群人轻视的仇的意思。 “多谢提供线索,解决界外乱象本就是我们的职责。金帆你叫上钱一民,你们和我去配合调查局的同志。” “你也去?” 方景初的话让林宇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线索会劳动派遣队的头头。但这是人家内部自己的商量,林宇知道自己没理由去指手画脚。 然他不行,不代表没有人可以。 “景初,我去吧,你留在这里。”楚南之出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人。 “根据已有情报,留下的八成是违禁药或者其他什么化学物品。而且痕迹这方面我比你熟。” 这话有理有据,方景初没有理由拒绝。 “也好。”他停下,很快做出表态,“调查局的对接人是……” “龚组长会一起去,你们这位楚兄和他应该挺熟。就不用我推荐了。” 时间紧迫,确定章程后楚南之便立刻带人离开。 …… 而就在外面商量着行动方案时,审讯室里,唐晏在监控的死角中,右手拇指往左手腕上划了三下。随即,她的目光再次对上了对面杀手的眼睛。 “4527……最后一位是三还是四?”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只堪堪能让杀手听见。却让他在听懂刹那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内心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想嚎叫想质问,然而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却让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唐晏却依旧用那种冷淡的声音陈述着:“还是三吧,毕竟一个烟云城的调查员怎么看也称不上危险,是吧。” “你,为什么……” 对面的口型和表情已经很好地确认了唐晏的猜想。到这时候她反倒露出一个笑来,只是这笑没有任何温度,从头到尾只充斥着残忍的气息。 “挺可以啊,还是两位数。星海背后的人这么有说法。不过,既然接单之前是没人警告过你别碰烟云的东西。那么你……呵呵!” “你到底是谁?”杀手终于完整说出了一句话,不过依旧只有口型。 “你猜,不过猜对了也没有奖励喔。”唐晏悄然移开目光,“知道那个网站内部人员是可以查阅双方信息的吧。就目前为止我还是想要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但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这么不配合,那就不好意思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像是终于看到了想要的结果,毫无负担地笑开。左手轻轻握了握,随即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便离开房间。 独留杀手呆坐在原地,整个人被汗水浸透。“双向查询、内部人员……”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闲来无事随手挑的一个不起眼的外快,最后会升级成如此的地狱难度。 …… “如何,你们刚刚听见了,这人是在深渊上接的单子,那地方信息完全保密,他一个干活的也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和事后能到手报酬。” 监控室里,唐晏脸上是与平日如出一辙的公式微笑,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外加这个目标,我们的罗同志,似乎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属于星海的把柄而被人下令灭口。就是不知道下午的车祸是不是也是他们做的。不过现在既然把柄也明确了,想来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吧。你们还要审吗?” “是,他作为游离者与界外的联系我们必须调查清楚。包括他是否能够指证星海中与界外联系的人和事,这与你们在查的案子无关,对我们却是重要信息。” “噢,这样吗?”唐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好麻烦,幸好我当初没被分到你们这儿。” “幸好什么,你以为凭你这样的人进得来吗?要不是结业考核运气好,连调查局都不一定进得去。”旁边派遣员小声蛐蛐。 “既然他看起来和方落的案子是没什么关系,我们手上还有案子没解决完,就先告辞。”唐晏说完招呼林宇和孟超旭准备离开。 “唐组长。”方景初突然把她叫住。 “怎么?” “您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说话的呢?” “或许,靠脸。但其实他也就交代了自己是个游离者,受人所托来界内杀人。能找出线索,归根结底还是老罗记性好。”唐晏笑得没心没肺,似乎一点不觉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是吗。看来我过度解读了。”方景初同样露出一个恍然的笑。 的确就如唐晏说,从监控上来看,杀手虽然说话了,却只是一味强调自己只是个接任务的打工人,不清楚雇主的事儿。只能从一些仪器检测到的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察觉出这位雇主和星海有莫大关系。 方景初靠着这么多年工作养成的直觉,总有种哪里似乎不太对的想法。可不论再怎么顺着这个想法探究,他依然无法找到一丝一毫的证据。仿佛一切就是那么凑巧。 唐晏凑巧问对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导致对方的心理防线出现一丝微小的破口,泄露出一点重要信息。 “您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末了,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 调查局,后半夜。 “唉嘛,累死了。”李岩一回来就摊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发起牢骚,“那帮家伙有够可以的啊,竟然把违禁药藏在座椅的扶手里。要不是龚组长仔细和特调那谁一起把整个椅子拆了,卡在底下的一点点东西谁发现得了。” “能找到不错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也亏特调局提供了东西可能是违禁药的线索,不然都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找。” “还有老罗运气好。” 第100章 偶像(26) 两个问题 “东西给特调局了?” 唐晏看着哈欠连天的龚常。 “是啊。到底不归我们管。只能交出去了。当然往好处想, 我们不用再收拾星海这档烂摊子。” 这确实没错,如今他们的工作,只剩审讯室里的凌梓汐。 至于星海和界外勾结之类的, 让姓徐的去愁吧。叶澜已经把东西整好悄悄送过去, 星海那边再怎么遮掩也无济于事。 往后就要看特调局能给出多少惊喜了。 晨曦渐渐从鱼肚白的天幕中探了出来,总局办公室里躺着横七竖八的人。偶尔几个能动的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唑着致死量的咖啡试图续命终不敌身体的本能。 唐晏靠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呼吸匀称。乌黑的长发已受不住发带的管束, 散落下来。浓密的睫毛上撒着从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光,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薄膜。 熬了五天四夜, 她到底也有些疲惫,从龚常那回来就保持了这副待机状态。 有风拂过, 耳边的头发又滑落了几缕, 刮到了她的脸颊, 让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一天天这么闲的吗?”许久未说话, 唐晏此时音色些沙哑。 “还行, 现在七点刚过,公司没开门。再说了, 我要是没那么闲,你早饭又得凑合。” 不知什么时候, 唐晏身边已然多了一个人。真是,那群同事永远不会拦着“无关人员”。 叶澜看着这个眼都不睁,顺势就靠过来的人,眼中无奈更深几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直接睡到去审人。营养条那种东西是应急用的,不能当饭吃。你这一天天糟蹋自己,吃枣药丸。” “谁说的,我吃了这么多次也没见出事。”唐晏嘟囔着反驳。 “不管怎么样, 这顿早饭你都得吃点。” “不要,我困。” “困怪谁啊?自己每天往死里折腾。赶紧的,今天是南瓜粥,没忘记给你加糖。” “不要,或者……你喂我啊。” “……” 这可真是新鲜,唐小姐这个三年说不了一句软话,笑起来不是暗藏杀气就是充满算计的人,有一天竟会让他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撒娇。 “不行吗?” 还是二连。 这一下,叶澜是彻底被勾的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他向来拿她没办法,更别提是这种时候。小心翼翼给某个眼睛都懒得睁开的人上嘴服务。许久后,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对今天这一反常态的原因进行深入探究。 “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工作太无趣了,当然要找点有意思的啦。” “好瓷~” 伸了半个懒腰,唐晏终于从“有意思靠枕”身上起来,晶亮的眸子半眯着,一晃一晃地进了隔壁的盥洗室。在叶澜收拾餐具的功夫,把自己整理出了个人样。 “你这里没有什么事,那我先去公司了。” “嗯。”唐晏走过去给“有意思制造机”一个浅浅的拥抱,“一路顺风。” “当然。”叶澜低头在她耳边闷闷地说了一句。可好巧不巧,平日里一向没什么人的办公室里突然热闹起来。 “唐组长,小曹他们把方落带过来了。要准备……你……我……不是!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开门的瞬间,门口的人石化在原地。 “不,你看见了。”令在场其他人没有想到的是,唐晏飞快地在叶澜的脸颊上啄了一下。还脸不红心不跳地舔了舔嘴,“说吧,什么事。非战斗人员请速速离开。” 叶澜:“……” 门外的人“……” 小调查员傻了,一整个汇报都在结巴,期间被唐晏叫了不止一次魂;叶澜也快傻了,以至于等他不知什么时候晃晃悠悠地飘出调查局大门都还没找回魂。 她今天吃错药了?七个字在叶澜脑海里不断跳跃着,差点把他魂偷走。 总裁办公室里,秘书看着忽然被叫上来的老板他弟弟不同寻常的表情,觉得这位小少爷可能被夺舍了。 …… 唐晏这头并不知道自己一个突发奇想的举动会给某人带去多大的困扰。她现在一心只想快点把凌梓汐和方落这俩恨海情天的小情侣解决了,再把那四个没啥脑子的违法乱纪人士从手上移交。 当然,流程还是要走的。 鉴于这会儿一大清早,担心有几位还不能很好地苏醒,唐晏在此之前先开了一个简短的讨论会。 “凌梓汐干的那事儿我们已经清楚。不过方落又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受害者吗?” 抛开星海拿方落的舞台当暗中交易场所不谈,以目前线索看,这个案子就是很简单的情杀。 就像夏葇说的,凌梓汐被渣男方某伤透了心,遂决定好好教他做人——诱骗来的几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追星小姑娘推出来当挡箭牌,以爱的名义给自己来了一刀。 更别提这刀刺的还很不是位置,恢复后影响剧烈运动,对之后的演艺生涯还是极大的隐患。 “凌梓汐的动机暂且不提,话说真的没人关心一下方落的身体吗?以凌梓汐这种个性,难说不会在医院对方落继续下手?” “下手,怎么下手?”众人一齐看向他。 林宇:“就是那种很隐晦的……比如在方落的食物里慢性毒又会是偷偷换掉他的药?” “你这是看了多少宫斗剧啊。”唐晏白他。 “不会的,林前辈您想得太全面了。方落今天来之前让医生做过检查,他的身体除了伤口恢复带来的虚弱没有别的问题。”曹世年倒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其实我真看不出来你们说的凌梓汐对方落有那么大的敌意。” 以曹世年观察,凌梓汐对方落那就是一种捧在手里怕掉,喊在嘴里怕化的模样。 这几天,方落因为伤势和网上的舆论时有暴躁,病房里又没别人天天发牢骚。凌梓汐却能让着他一天被骂八次都不还口。有时方落因为伤口疼痛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凌梓汐就在vip病房换着花样做点心,温言软语地哄着。 方落对医护人员态度不好她道完歉回去哄,方落挑刺她顺毛,就算实在被气到也就出去冷静完回来又是一张笑脸。 曹世年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对方落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的人到底怎么会起伤害他的心思。以至于知道凌梓汐是幕后凶手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背地里谁也不知道会干出怎么样禽兽不如的事。坏人往往会给自己套一层清高的皮囊,颠倒是非搬弄黑白,或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传奇或篡改迷惑者的认识将自己捧上神坛,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吓退所有手握真理的人。”王鑫缓缓说道。 “而正是因为这些人搜检院才有存在的必要。我们通过证据来找到真相而不是从任何事的表面认识他们,更不能通过情感来判定一人对错。尽管可能因为各种证据的缺失,我们无法让所有黑暗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但一定会尽己所能。” 一秒、两秒、三秒…… 会议室就这样诡异地沉默了。 半分钟后才好不容易有人开口。 “我一定会把你这番肺腑之言上传内部社区分享给所有兄弟的。让他们一起见证王大哲学家的诞生。”是来自林宇无比欠扁的声音,它拿出手机在王鑫面前晃了晃打开的录音机。 一旁的李岩顺带接下句。 “鑫儿,看不出你还有如此的演讲天赋,不如今年年终大会发言咱们就你上吧。” 王鑫:“……”我TM谢谢你们。他真没想到自己三十岁的人了中二病还能返场。 幸亏这会儿有人急着下班,不然这位调查局平日沉默寡言的技术型人才就该彻底在总局社会性死亡了。 “意思说她是个病娇呗。人前一副被方落驱使的娇妻,人后却通过这样的手段在方落自己都没意识到时将它玩弄与股掌之间。”唐晏似笑非笑。 “‘你的愤怒和疼痛都来自于我的掌控。囚笼中的鸟以为自己驱使了主人,可实际上这一切不过是对方陪你玩的游戏。而它的生命对方随时可以收走。’你别说,要真是这样,这种事情放在小说一定是一对大热邪门cp。” “所以,中二病会传染?”有人目瞪口呆。 “也可能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是了,被林宇这样一说众人才想起来,之前的唐晏似乎一直都是这种没个正形的作风:不仅思维跳脱,工作更是不积极。 才过去一个多月,唐晏就跟被人夺舍一样迅速转变。关键是他们竟然没有一丝逆反和质疑心理,在最初的几天看好戏后迅速地听从了她的安排,不对这个半年前还像个新手一样的人的决策有半分质疑。 仿佛当初那个小唐同志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如今的唐晏本就该是这个模样。 这本是不应该的。可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 就像现在。回过神的众调查员刚才觉的唐晏的转变不对劲,下一秒她说话时又不自觉的被她的声音影响,第一时间听从她说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两个问题。一:凌梓汐为什么要让夏葇把矿泉水瓶带走?二:星海用方落的活动做掩护,真的可以不和这位木偶先生或者说他背后的实际操控人通气吗?”《 》 100-110 第101章 偶像(27) 答案 “你是说——” “凌梓汐很可能与星海那帮违法乱纪的家伙有染。” 是了, 他们竟然没想到这一点。方落是被星海挖掘出来,一步一步养到如今这个咖位的。现在星海背后的龌龊事暴露,他们挖方落的动机怎么可能那么清白。 “所以方落的走红根本不是意外。” “当然。这世上就没有不收取报酬的幸运, 不管先后, 总是会来的。” 唐晏轻触会议室里的显示屏,将那份早就到手的, 促使方落演艺生涯发生巨大转变的内幕呈现其上。 资料有一些是叶澜查到的,有一些来自特调局的贡献。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十分确实地指向当年的阴谋。 “星海对方落的需求一开始就很明确, 就是不知道这位方先生是自愿成为傀儡,还是在不知情中被凌梓汐忽悠成了那个站在台前的人。” “我去, 要这么说,我更想相信凌梓汐是因为在方落这儿受了情伤才选择杀人。不然就算他是个渣男, 这也实在太惨了点。” 但凡凌梓汐和方落之间的关系是夏葇说的那样, 这俩都能称得上一句相爱相杀。 现在这证据一出, 甭管方落知不知情, 凌梓汐一定全盘参与其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柳笙依空着的座位会被那么恰巧地安排给上台去的人。吴昕几人会那么巧妙地避开监控也是凌梓汐精心设计透露的。 而方落则是一颗彻头彻尾的棋子。 他或许在某一刻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并奋起反抗, 消极活动,称病告假。却不过是为观赏者贡献了一出华丽的闹剧。 他们看着这只在囚笼里乱撞的鸟, 欣赏着他的挣扎,却在发现他蹭掉一点笼上的金漆时以最直接的手段告诉他, 不管他是懵懂还是清醒,性命早就被藏于幕后操盘手牢牢掌握由不得自己。 “但其实凌梓汐对方也未必是我们想的那样吧。那种情况下她其实也没得选,无非是她和星海联系还是方落直接受制于星海。” 就星海涉及到那些业务,凌梓汐和方落除了自愿接受和被迫接受也没有别的路了。不听话,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可在此之下,这俩人的关系却越发扑朔迷离。 夏葇所谓的当初凌梓汐被渣男所伤的戏码,两人呈现在外界的关系, 吴昕她们以为的方落与凌梓汐的纠葛,又或是曹世年在医院看到的一切…… 它们与星海的胁迫交织在一起,让人猜不透当事人动手的理由。 “所以,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呢?人都带回来,干嘛不直接问?” 一语惊醒梦中人,刚刚脑补了十万字恩怨纠葛爱恨情仇小剧场的调查员齐齐露出尴尬的神色,随即试图互相调侃以减轻自己的尴尬。 “那就去吧。”唐晏适时出声,“林宇老罗和我去找凌梓汐,孟哥你找人去问方落。吴昕那边的照原来的就行。” 这次已经因为界外的缘故拖得太久,也是时候让系统把结案奖励给她吐出来了。 …… 审讯室里。 在位置上枯坐一夜的凌梓汐满脸疲惫。她在昨天傍晚以“涉嫌案件”被几个调查员带来。到调查局后就一直被关在审讯室里。 进来后既没有被限制行动,也没有调查员对她进行审问。只有一个看上去像是文职的女性在她来后不久给送过一顿饭。之后就再没有异常。 甚至她提出要些打发时间的东西,那位调查员都给她弄来了一本书。 但凌梓汐清楚,这并不代表她平安无事,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罢了。 她知道自己干过什么,而调查局能直接逮捕她,大概是查到了那个矿泉水瓶。 那么,他们究竟有没有发现那个被隐藏的东西? 还有方落,凌梓汐记得自己被带走时方落脸上露出的惊愕与不解,他那时似乎急切地拉住调查员的手想要解释。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她眼下要做的是尽快想想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审问。 “咔。” 像是老天感受到了她的思考,审讯室的门在此刻被推开了。 “你让夏葇拿回去的那个矿泉水瓶里检测出了残留的抗凝物质,方先生的唾液和你的指纹。凌女士能解释一下这个瓶子被拿来干什么了吗?以及您为什么要在当晚让夏小姐拿这样一个瓶子走。” 这是唐晏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她黑沉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凌梓汐,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但此刻的凌梓汐显得同样游刃有余。 “我不知道调查员女士说这话的意思。虽然你们不理解,但我和方落共事的确养成了诸如收集他用过的东西这类的坏习惯,但我只是拿了瓶子……” 监控室。 “凌梓汐是真够狠,为了脱罪连这种变态的理由都想得出来。” “我们都查到这份上了,还怕她狡辩吗?” 如林宇所说,面对凌梓汐的理由,唐晏反而露出笑容,她似乎相当享受凌梓汐狡辩的过程。 “你想说你不知道哪个瓶子里有什么?据我们所知,这种抗凝剂的成分和夏葇曾经给你的那支一模一样。这是最前端的技术,还不是医用主流,方落身边的拥有者唯你一人。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们既然找到了夏小姐,你与方落的仇恨对我们来说就不是什么秘密。”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是,我是因为情感问题与他争吵甚至讨厌他,这也足够成为你们说的动机。可我当晚并没有出现在舞台上,没有用任何利器伤害方落。相信这位调查员女士也清楚,这个浓度的抗凝剂不足以致人死亡。如果没有那个上台观众,方落的演唱会早就顺利完成了,我根本就是白忙活,图什么呢?” 在腥风血雨的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要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凌梓汐很快找到了唐晏话中的漏洞。 “你们说我以此害了方落。难不成是我能未卜先知的预见到当天会有人上台对方落动刀子?” “你不可以吗?凌小姐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医院的对话?当时我告诉你凶手已经找到了,你的第一反应是他们罪有应得。凌小姐,上台捅人的只有一位,当时我们甚至没有确定嫌疑人,你又为什么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不止一个人呢?” “我……” 这一个疏漏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凌梓汐的气势一下就弱了,暗暗气恼自己竟在四天之前就留下如此疏忽。 “一个多月前你约见方落的四个铁杆粉丝,透露方落身体抱恙,疑似被公司逼迫的信息,引导她们,让她们觉得只有方落受伤才可能缓一口气。” “两个星期前,你假装误操作把方落此次演唱会舞台的立体图发给了吴昕,虽然很快撤回了却更好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让她们开始托关系调查这里的测点分布和可以在动手后迅速撤离的通道。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复原的聊天记录让你看。” 语气里充斥着胸有成竹,凌梓汐感觉的出来,调查局必然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无论她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可她要狡辩,也必须狡辩。 “那又如何。”凌梓汐提高了音量,“我怎么知道她们会那么蠢,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一定会按照我说的做。又或者,她们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方落?” “你看到梦瑶了吧。她从杂物间里拿走了准备好的刀。我想就是那时,你决定要给方落下药。或者你早就另有准备,即使她们四个没动手也可以完成计划。当然这些没发生的暂且不提。” 因为他们手上的证据已经足够。 梦瑶在心理压力之下将自己设计的一切告诉了调查局。那把刀是她之前托了好几层关系藏在杂物室的。 知道这事的时候,唐晏都不好说这小姑娘是愚蠢还是聪明了。 “你清楚吴昕她们是抱着天真的想法要帮方落,不会真的杀了他,所以你必须在其中动一点手脚。” “我们询问过院方,方落送来的时间已经非常危险,晚一点都可能救不回来。所以,如果不是当晚正好有救护车经过附近,方落铁定没命。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那么凑巧。你失败在了离终点一步之遥的地方,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你说是吗?” 话到尾声,唐晏微微上扬语调,仿若一种若有似无的挑衅彻底点燃了凌梓汐的怒火。 “血口喷人。”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气急败坏,凌梓汐的双颊极速变红,“位置呢?位置你们怎么解释?我不是主办方,就算是主办方也不知道当晚会抽出哪个幸运观众,我想帮她们动手,用得着使这种还要靠运气的招数吗?” “不知道幸运观众,未必吧。梦瑶早就和你确认了人员抽取的规则,并在你目睹和暗自配合的情况下破坏了原本用于展示的显示屏。你在她手机上装的远程追踪软件也能看到她给自己发了短信。以及1815345265这串数字你应该不陌生。” “什——”瞬间,凌梓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惊愕又颓然的表情,好半晌才艰难开口:“你们……查到了?” 第102章 偶像(28) 承认 “是啊。一查还真吓一跳。知名企业竟然私下做着贩卖违禁药和特殊物品的生意。”林宇满脸鄙夷, “拿着一些小明星们当挡箭牌,让部分受过恩惠又和他们没什么直接关系的人做纽带。就比如这次退掉门票的柳笙依原本购买的座位C-15-18就是用来作为交易场所的吧。这个位置比较偏,不太惹人注意, 很适合拿来做交易的场所。而我们也在其中发现了违禁药品的残留——足以说明一切了。” “呵……哈哈……”对面的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竟然查到了。” “是的,包括你和星海互相帮助狼狈为奸, 方落因为发现自己可能成了某些非法交易的挡箭牌试图靠自己来摆脱这些。却因此被你们视作隐患,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 “方落他, 现在怎么样?”沉默良久凌梓汐来了这样一句。 “还不错,虽然拜你们所赐祸患依然不小, 起码现在活蹦乱跳。”唐晏没说的是,方落现在正在休息室接受孟超旭的询问。 “所以, 你是承认自己策划了此次案件了。” “我的确想杀他。这倒也无关星海, 不过和他们合作恰好为我提供了便利罢了。”凌梓汐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 “我恨他。” …… “你说什么, 是小汐要害我?”休息室里, 方落的脸色已经恢复往日的状态,听到孟超旭结论的那一刻却又吓得白了回去。 “就我们目前的调查来看, 是这样。”孟超旭很平静地说出这一事实。 “不可能的。小汐她不会做这样的事,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方落几乎是喊出这句话的,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又找补道,“调查员先生她在这里吧,我可以去见她吗?我会让她说清楚的,这一定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但是她已经承认了。” “怎么会。”方落满脸写着震惊与错愕,像是被一杆大锤砸中。 “方先生为什么认为你的经纪人不会伤害你。” “因为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方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在娱乐圈的这几年一直是她在陪伴我鼓励我, 我失意愤怒的时候也是她在安慰我。”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有调查员打断他。 “那上台的人呢?当天上台的人绝对不是梓汐,伤我的根本不是她。” “她的确没有亲自动手。但方先生导致你失血过多差点休克的原因恰恰是凌梓汐女士让你喝下的抗凝剂。” 孟超旭讲述的声音很平静,将凌梓汐所做的一切呈现在方落面前。 “不,这不是真的。梓汐她不会做这样的事,她不会。”倾听者颤抖着,好看的五官在此刻皱缩成一团。可当那些细节一条一条对应,方落就算再不想承认都无计可施。 直至听到最后。 “你说,梓汐她,她和星海那些人是合作关系。她……不是被他们逼迫的。” “至少在让你受伤这一事上是的。这样看起来,方先生知道星海的事?” “霸王条款和阴阳合同吗?当然,它的合同一向如此。一步一步试探你的底线,在最短时间榨干人的价值。”叙述者苦笑着低头,“可有什么办法,我当时只想要机会,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得选了。” “冒昧问一下,此前你的身体的确出现问题了是吗?” “之前几个月吗?确实,星海的活动安排太满,那段时间是真想长眠不醒。可星海那边又催得紧,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跑通告。” 他不知道星海背后的勾当。 到这个份上,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意思。 看来和星海合作的确实只有凌梓汐。方落消极怠工是因为工作实在过于繁忙,身体无法支撑。 “几位,我还是不相信梓汐会做出那样的事。她当时因为我的身体状况困扰了好久,还试图和星海谈条件不要把我逼这么紧。你们现在和我说这些实在是……” “那就亲自去看看吧。”休息室的门被林宇拉开,“刚好,凌梓汐要交代她的作案动机,你要是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就亲自去听一听好了。” …… “你恨他?可我记得你之前对他……”虽然早就得到了夏葇的口供,唐晏大概清楚凌梓汐对方落并没有什么好情绪,但真听到话从本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诧异了一刻。 凌梓汐显然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她本就已决定撕开那层假面,此刻的情绪越发激烈。 “我对他表现得那样柔和是吧?是啊,要不是这样,要不是我还想找一个绝妙的机会,我又何至于忍得如此辛苦。” “方落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以为自己是靠什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运气好吗?吸着别人的血却什么都不知道,到头来反在我面前显示他的优越。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小汐!” 审讯室的门突兀地被人打开,探出方落不敢置信的脸。 “怎么回事?”唐晏皱眉看向方落背后表情尴尬的林宇。大概猜到了是这家伙擅作主张把方落带过来。 她给了林宇一个眼神,意思是说:自己带来的麻烦自己管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方落大概从没想过凌梓汐在心中是这样看自己的,一时间连自己已经被纳入这场审讯都没有发现,只顾着向对方求证。还在问到一半时被凌梓汐冷笑打断。 “没怎么想?方落,你还要端着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多久,以为这样我就可以继续被你操控情感,心甘情愿为你奉献一切,你做梦。我承认我歹毒,我就是要杀了你。可你又何尝是好人?” 在看到方落的那一刻,凌梓汐本就所剩不多的平和彻底癫狂。 “从出道开始我问心无愧,就算是公司放弃了你我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边,我告诉自己只要能让你有资源让我跪下来求公司豁出名声也罢都心甘情愿。只要你有朝一日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做什么都行。 天知道星海告诉我你被他们看上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想过如果他们觉得我是你的污点就在你进公司的同一时间和你解约。甚至不惜为了让你能得到公司内部更好的资源而答应成为他们那些交易的中间人。” 她声音艰涩,语速极快,直到说完这一大段话才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星海的勾当了?”唐晏见缝插针地问道。 “是啊,我早就知道。这一切本就源于我和星海的交易,我才是那个执行者,这个混蛋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为什么,凌梓汐发觉自己在面对唐晏时总是理智一些。可能是唐晏眼睛深不见底,撞上的一刻只觉灵魂被卷入其中,整个人一览无余。 这算得上一种恐怖的体验,凌梓汐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接着说道:“我知道那些事涉及法律底线,但没想到他们干的是那么不要命。可在掺和进去看清楚实情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没的选了。 我二十四小时都会被他们严密监视,悄悄收集证据走官方途径更别想。那帮人精得很,到我手上的事都掐头去尾做不了证据。我要是向调查局求救恐怕不等第二天就会人间蒸发,还可能连累家人朋友和所有可能跟此事有关的人。” 除非当初就没答应他们,否则不可能爬得出来。” 闻言,众调查员皆是一阵沉默。 凌梓汐说的是事实,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员工根本不可能有能耐突破星海的控制。有一点破绽就可能万劫不复。 至于她最初的失足——一个一心想为自家偶像拿资源,浑身上下都是情感破绽的底层经纪人,又怎么比得过那些经营此道已久的老油条们的算计。不是她,也会是方落,只不过她因为种种原因先方落一步。 “按你所说,你为方落做了这么多,现在又为什么要杀了他?” 闻言,凌梓汐又一次冷笑出声。 她满脸的讥讽像是对在场众人,又更像是笑她自己的无知。 “是啊,我以此来和星海交换给他的资源。还因为怕自己能力有限在他小有名气之后没法给他更多的帮助;担心我和星海的交易让他被卷入其中毁了前途。于是告诉他如果想再找一个经验更丰富的经纪人可以和我解约。” “星海同意你这么干?你们合作不是用他的活动作为挡箭牌吗?”林宇问。 “同意,并不是。合作有很多种形式。与他有关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我又瞒着他让与星海的合作对象止步于我。可他又是怎么回报我的呢?——他当时义正词严地告诉我你这辈子只要我。哼,呵呵呵……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原来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当时只是不想我们之间再插进来一个人,毕竟我们一起这么久……” “你闭嘴。”凌梓汐愤怒吼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用那一套花言巧语来诓骗我。” 唐晏看着这个姑娘,像在看一个被骗了却美滋滋替人数钱的冤种,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他做了什么?” 第103章 偶像(29) 合盘托出 “他以此来威胁我。” “什么?”审讯室里的两个人乍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凌梓汐之前说的话里有哪一点够得上方落的威胁?看上去他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啊, 即便知道,他这会儿和凌梓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拿这个威胁也没用吧? “他拿什么威胁你?” 看出唐晏二人的不解, 凌梓汐当即发出一声嗤笑, 她的目光在方落脸上划过,见方落眼中流露出惧色, 这才满意地说道。 “这个蠢货觉得我自卑,以为抓住了我的心理可以肆无忌惮地压榨我。可笑的是我竟然真会因为对他的那一点感情被困在其中直到现在才看清。” “愿闻其详。” 过往在凌梓汐的讲述中揭开。 当时方落嘴上说着不会换掉凌梓汐, 实际却开始对她的工作百般挑剔。 公司有人比他接到了更好的剧本,拿了更好的代言, 综艺妆造偶尔被路人吐槽,凌梓汐有时工作太多来不及收拾自己。 后面更是发展到诸如没买到合口味的咖啡、今天凌梓汐的衣服不符合他的审美, 她没有瞬时回复消息等鸡蛋里挑骨头的小事都要拿出来说道一番。 偏偏他字里行间是对凌梓汐的挑刺, 脸上还是一副开朗的笑和轻柔的安慰, 上节目提及时也满是赞赏。弄得凌梓汐无数次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 ——因为周围所有人都说方落对她是多么好多么维护, 每当她试图提及自己的感受, 那些人只会觉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凌梓汐本就因为与星海合作神经紧绷,在日常受到的这种细碎恶意加码下更是快要被逼疯。 直到某天她目睹方落与另一个女孩的调情——以往这种情况也有发生, 可方落都说那只是正常的交流,公司要他和对方炒cp, 他们之间没什么…… “我们不能在人前有感情,而打消粉丝猜测的方式无疑是让他们看到我对每个人都是这样。难道你还想再发生一次上次的事吗?”方落那时义正词严,“梓汐你放心,无论怎样你都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事实是那次恋情暴露是她在一次合作中出现失误,星海借此发出警告。 “我并不奢求他和我在一起。自从我走上这条路后我就没有想过我们会有未来。我只要他好好地,我远远看着便好。可他呢?他是这么对我的。贬低我,和公司里其他的新人搞暧昧时说我挟恩图报, 私下在粉丝面前说我虐待他,好几次用资源威胁他和我交往。” 案件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此补齐。 方落不知道凌梓汐与星海的交易,以为自己如今的一切是因为自己的运气和星海的赏识。 这家伙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朝得势以为自己可以平步青云便显露出自己拜高踩低的本色。 娱乐圈花花世界迷眼,他大概本就对凌梓汐有了厌烦,在听到凌梓汐的自我贬低后更是顺理成章将她看低。 他清楚抛弃一路陪自己走来的经纪人会影响舆论,也不舍得失去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服务的女人。于是便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用这份感情让凌梓汐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边抹黑凌梓汐的形象,等彻底将两人之间的差距变成不可逾越的鸿沟,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抛开她。 而凌梓汐,因为青春懵懂中对异性未熄灭的一点懵懂,困境中相依为命引发的吊桥心理,加之与星海交易付出的沉没成本。她在这场情感博弈中天然处于下位。 她被各方洪流裹挟着,拼命把那一点仅剩的本心放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利用。 由此,一段奉献式的爱情就这样一步一步让他们走向如今的深渊。 “这样看来,这家伙也不算完全的受害者啊。”审讯室与监控室中,数道鄙夷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方落身上。 还好,方落的悲剧部分来源于自己人渣的个性和自以为是,这个故事中没有一个好人,不至于让人太过憋屈。 “之后呢?说说你是这么想到要这样报复他的吧。”从凌梓汐的讲述开始,唐晏的表情就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此刻见凌梓汐平复情绪,她适时出声引导道。 “嗯。”凌梓汐拭去眼角因过于激动溢出的眼泪,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继续说道。 在方落自认为的那个可以摆脱凌梓汐的时机到来之前,他虽然有意无意透露出对凌梓汐的不满和诋毁,但为了让对方继续心甘情愿为他自己卖命。 惹她不快或是一些万众瞩目的场合,他并不介意表现出他对她的关心,也会私下里说一些界线模糊的甜言蜜语。让凌梓汐对这份感情还抱有一丝期待。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那天,也许是老天怜悯,凌梓汐收工后发现家里钥匙落在工作室,便返回去取。在拐角处她听到了方落与一个女孩的交谈。 “你那个经纪人,你什么时候打算和她解绑?她上次差一点害你出事,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何况她这样普通的人早就配不上你了。” “别急,再等等,情怀还是要买的。更何况她还有用,等我脱离这所谓的偶像身份,把她的价值榨干,让她名声尽毁在丢掉也不迟。” “啧啧,你可真坏。好歹也是陪你一路走过来的。” “一路走来?呵,要不是她,以我的能力说不定早就飞黄腾达了。是她需要我这个大明星。” “那我们的大明星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呢?” …… 那两人后面的话,凌梓汐已经听不清了。她甚至分不清心中传来的那种情绪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意识回笼时她发觉自己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助便利店门口,泪流满面。 凌梓汐突然觉得很不值。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不过得到一句“还有利用价值”。那她究竟是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为他的前途铺路。 “不是的,梓汐,我那只是逢场作戏。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为我如此辛苦,要是早知道我恨不得替你去,说什么也不会让你……” 到现在了,这个人渣还试图给自己挽回形象。 “方落先生,星历3100年造谣诽谤就已经全面写入所有国家的法律体系。我不介意一会儿帮社安局的同事们冲冲业绩。” 没等凌梓汐发作,唐晏已是一道眼刀扫过去。若说之前她看凌梓汐的眼神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安抚意味,此刻就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只一眼,方落接下去的话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先把他带出去。”唐晏随即对林宇道。 这家伙虽然道德碎成一地,从法律上来说却并没有在本案中构成任何触底行为。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调查局确实拿他没办法。唐晏不想在接下来的问话中看见他,当然她相信凌梓汐也是。 审讯室的门从外面被关上,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里,唐晏问了下一个问题。 “是从那时起,你决定要对方落下手的吗?” “不是。”凌梓汐摇头,“我那时只是恨他,想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以我和星海的合作,这很容易办到。就看他们要如何拿这事给我做文章。真正让我决定做如今这件事的是有人发现了我和星海的合作。” “谁?” “方落的狂热粉丝。在网上交流的,人我没见过,应该是个私生。她不知怎么的摸到了我和星海交易内容的皮毛。不过我觉得她应该是误以为我们隐瞒了方落有多个女朋友的事,想以此威胁敲诈,并换取和方落见面的计划……” “星海最忌讳这种节外生枝。你怕这事暴露,自己的人身受到伤害,甚至被星海放弃,就打算提前杀了罪魁祸首转移大家的视线。” 也有可能,是那粉丝一句不经意的话,让凌梓汐再一次认清了方落的嘴脸。怨恨不断发酵,直到彻底无法收场。 再之后,这颗怨恨的种子蔓延到凌梓汐全身的血脉里,让她一点一点利用着原本无辜的人,只为了将当初的愚蠢埋于地底。 “虽然是我连累了她们吧,就当给她们一个不算友好的建议吧。好在星海那些人所做也暴露了。我和那些小姑娘倒是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对了,这样来看,我应该算主谋吧。我记得法律上有主观恶意这一说。她们应该不会被判太严重吧。” 脱离了伪装的温和皮囊,此刻的凌梓汐全然是一副干练的模样。她甚至还有心思为那四个因为脑子一热被坑的小姑娘开脱。 “如果你愿意的话,她们可以被算作从犯,而且现在方落没死。其实真罗列起来,主要问题在你和星海做的那些事。” “那就好。” 凌梓汐轻轻点头,露出进来之后第一个笑容。笑里是怅然更有遗憾。 “早知道应该在医院里换个药的,那时候净想着能不能脱罪了。”她小声嘀咕了这一句 “可惜。到最后我坏事干尽,却没能杀了他。他明明同样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换个身份名字又能从新开始。娱乐圈……还真是讽刺啊。” 说到最后,两行泪从她眼角滑落,或许是在叹息主人的不幸,又或许是如释重负。 第104章 偶像(30) 系统升级? “获得嫌疑人完整作案动机, 奖励200积分;还原案件信息,奖励100积分。完成支线探索,水面下的阴谋, 获得500积分;找出罪恶的受害者, 奖励100积分……” “这个也能算分啊。” 从审讯室出来,迎接唐晏的是系统一连串的奖励发放声。 那个支线指的应该是他们协助特调局查明了星海搞的那些勾当, 就是这罪恶的受害者……法律都制裁不了的人,到系统这儿竟然还能拿奖励了。 “那是当然, 系统公平公正。要是宿主愿意,您大可以用我制裁他。当然, 是要积分的。” 系统紧急补了后面那句,并顺利获得了钻空子失败的唐小姐的鄙视。它赶忙跳过这话。 “恭喜宿主顺利结案, 案件名称:偶像, 案件代码:006, 支线探索进度高于60%, 用时五日, 奖励累加,共计2000积分。滋滋……” 系统突然发癫般的响了两声, 好在唐晏刚皱眉它就恢复正常,随即用一种兴奋的声音播报道:“宿主目前已累积10000积分, 系统第一次升级开启……升级进度10%……20%……” 滋滋啦啦响了好半天,脑海里那个绿色小光球似乎长大了一点。 等异变停止,甚至还冒出一层短短的绒毛,当然是虚幻的,系统没有实体。 “升完了,有啥用?” 唐实用主义晏,对别的东西起不了半点关心的心思。 “新增案件线索辅助插件。” “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探索发现宿主五米范围内的线索存在, 并给出提示。” “包括线索具体信息吗?” 系统:……“不包括。”它发现这个宿主总能精准找到它的弱点。 “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低配版的新手辅助。” “那我要它何用?” “什……不是,这还没用的吗?”小绿球发出尖锐的爆鸣,不理解新功能为什么会被唐晏说得如此不堪,“那可是五米范围内自动显示,只要你接近线索就会自动触发感叹号!” 唐晏却突然挑眉看向它。 “如果是全部线索就算,可据我所知,你似乎并不擅长观察人类情绪吧。或者说,不止情绪,你其实连和人有关的线索都不会提供。” “什么情绪……你在说什么东西啊。我可是系统……我……” “所以说你是个小废柴啊,撒谎都不会。” 系统试图为自己反驳,可在数据库里搜索一遍愣是一句能用的话都没找出来。 “你……我……”快死机的机械音从它嘴里冒出来,绿色的球体就像快速变化的河豚,加载一分钟后缩成小小一团跑到角落里蹲蘑菇了。 这一幕成功把唐晏逗乐。 “我一开始就挺好奇的,为什么这个案件没有案件进度和时限要求。难不成你们系统工作没有一个统一流程,又或者那第一个案件的死亡率只是你的一点恶趣味。但当凌梓汐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两个原因都是错误的。而真正的原因是 ——你没有办法丈量人心。” 这个案件在一开始就把几乎所有的线索呈现了,作案地点,人员,工具。真正的调查难点在于行凶人的动机,及其背后牵扯。 而系统无法估量这些。 它知道案件是由哪几个人共同完成的,也知道她们的动机。但不过是一个死板的正确答案。 它无法理解这背后的人类情感,也就没法根据调查的推进判断案件的调查进度。索性就想着赚一个空子,放弃对调查进度的判断,在最后统一发放奖励。 不承想根本没瞒过去。 “所以说你不够聪明呢,连空子都不知道钻个没破绽的。”唐晏戏谑地戳了戳在角落里彻底自闭的球,“没这个程序不会自己编一个吗?判断不了进度就把动机都列出来啊,没完成一个给进度不就好了?” “这样能瞒过你?” “那倒不行。就是看着聪明一点。” 系统:…… 我谢谢您啊。 它现在是彻底看透了,这哪里是个需要它拯救的侦查界菜鸟,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淋着奶盖的黑芝麻汤圆。 当初那个愚蠢的自己竟然还以为她不想升职是能力问题——其实是这家伙纯懒。 主系统也不是让它来工作的,是看它太菜给找了一个培训班吧。跟她一比,自己才更像那个应该被帮助的宿主。 “别自闭了小废柴,有着功夫多给自己味一点数据吧,你们又不能靠脸吃饭。” 主系统啊,您挑补习老师的时候就不能挑个嘴软一些的吗?这位连安慰都是带着讽刺的啊。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你们系统是不是都看不懂人类情感。” “不知道。但我确实不懂,只能通过线索进行逻辑运算。可能那些很厉害的系统们会吧。我大概除了积分商城,就只有每次遇到案件时自动开启的证据库是好用的。” 系统嘟嘟囔囔地回答,语气里依旧充满委屈。 “哦,也行吧。” “喂,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没用。”小圆球忽然蹦跶到唐晏面前,咬牙问。 “我不是叫了你废柴那么久了吗。难不成你觉得我那是在夸你。” “你——” 跟这个宿主说话它觉得自己或许需要一些速效救统丸。 脖颈突然被人拎住提起(虽然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形容,明明系统并不存在人类的身体部分),但总之就是这样的感受。 “放开我。” 系统哼哼唧唧。 唐晏不理会系统的抗议,两根手指捏着小球在空中晃荡几下。 “你没法把看到案件线索的权限开放给我,也不能轻易和我解绑。噢,或许就连主系统也联系不上。” 干啊,还真被她说对了。它确实没法联系主系统,明明前辈都可以,就算平时主系统不回复,升级的时候也一定会有感应。可刚刚它升级时却只觉自己被困在了唐晏意识里,连数据连接都做不到,更别说从主系统那里获取信息。 就像是那条五十二赫兹的鲸鱼,漂浮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大多数时间连探索都只能借助唐晏的眼睛。 系统更加挫败,差点要掉小系统。它觉得自己应该是系统诞生以来最差劲的那一个,为什么自己怎么没用,它怎么就不能再多聪明一点,哪怕是运气好点不被安排这样一个宿主也行啊…… 自己一举一动完全被她看穿,这样下去会被丢掉的吧,系统丝毫不怀疑,以唐晏的速度不出一年就会攒齐让自己脱离的积分。 一年,对于系统的统身来说何其短暂。等它回到主系统那儿汇报工作,恐怕它们就会发现它实在无可救药,最终只能被销毁变成其他系统的养料吧。 “所以还能怎么办呢?” 是啊,还能怎么办呢? “反正你离开我也无处可去,那就凑合过呗。” 是啊,凑合过……咦! “你愿意留着我?!”系统突然反应过来。明明最开始绑定的时候这人再看完商城里那些好东西都完全不为所动,现在怎么。 “为什么?”它几乎是不过脑子脱口而出。 “可能……”唐晏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可以感谢自己没什么用。” “……”果然,要听这人说一句好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系统继续去角落里自闭了。 而这一次,唐晏罕见地没有打扰它,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系统一眼。 她没告诉这个傻瓜系统,那句说人感谢它自己的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最讨厌可能束缚住自己的东西,尤其还是这种出现在意识世界的。 如果不是这个小球毫无心机,弱到连如今的她都能轻易看透,它绝对活不到这个时候。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然,对于它来说,要想通这一点恐怕得花去半辈子。 心念一动,唐晏在自己脑海中打开了商城的页面。很快在五千积分那一栏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帮我换这个分身人偶特权吧。” “哎……”系统下意识想问唐晏要干什么。 这个特权可以帮助人分出意识附在别的有灵智的东西上,借它或他的眼睛看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乍一看是个很有用的能力。 可实际上是只有旁观权没有调遣权。打个比方就是你选择了一只猫,那么你只能看到猫这一天所看到的,不能指挥猫去你想让它去的地方。 所以通常使用者会挑选人类,而且很看运气。 再者,将意识分出去,收获的信息会几何倍数增长,大脑处理不过来很可能会引发各种问题,最严重的可能直接变成傻子。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通用特权兑换却只需要这么点积分。 但这些看上去对唐晏并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最终,在疑惑出口的瞬间被系统按住了。 它不想继续被当傻子。 默默地从唐晏账户上划去积分,系统很快完成兑换,然后问道:“你打算把意识放在谁身上。” “你自己挑吧。” 随机抽取?她知不知道这随机可是会抽到蚂蚁蜗牛甚至外城的蟑螂的?如果知道,五千积分换的特权只是为了消遣?这么慷慨,不,任性的吗? 系统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依照职责提醒一下。 “一旦选定目标,比如随机到一只蚂蚁身上什么,就算目标死了也不能更改对象。要用只能再兑换一次你确定……” 不对! 系统突然不说话了。 它好像猛然意识到唐晏刚刚用的主语,好像,好像……好像是“你”! 第105章 偶像(31) 归案 “你, 你刚才说什么?” 片刻的沉寂后,小绿球那两颗用来摆设的豆豆眼猛然睁大,整个球都跳了起来(物理意义上那种), 冲着唐晏快要离开的精神体猛地扑过去。 “你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 话音停住了, 一点莹润的白光落到了它头顶。那是“特权”,系统能感知到。刚刚的名称并非唐晏口误, 她实实在在把这个特权,用五千积分换的特权, 给了它! “幸好,我还担心你们系统用不了呢。这样看来是没问题了。” 一个月的相处, 唐晏已经确定这个绿色小光球本质上是仿照人类意识设计的, 不过她暂时还没解析出它到底仿生到哪一步。这个特权被她当作了试探的一部分。 现在看来它应当是人类意识旗鼓相当——至少它的程序是这样认为的。 而唐晏这话无疑进一步让系统确认了她的意思。小圆球愣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宿主。感情它上的这个补习班不仅无偿还附赠练习册。 太慷慨了吧。从没听说哪个宿主会干这事儿啊。不, 不对, 这个宿主的画风貌似从始至终都与它以往听闻的那些不一样。 数据告诉它人类是最贪婪的动物, 只要有利益就可以让他们放弃道德、尊严乃至最后的底线。哪怕再弱小的人类,在看到商场的那一刻所思所想也是怎么利用它改变自己的人生。 它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花五千积分送一个系统礼物。 说出去是会被同事嘲笑它该回炉重造的事如今却真实发生了。何其魔幻, 何其荒谬。唐晏图什么? 本就不太灵光的处理器在这个过程中彻底过载,系统就这样呆愣地飘在原地, 直到有一句话将它拉回来。 唐晏本是懒得理系统的头脑风暴的,东西既然送出去,后续如何也与她无关了。但看系统这样她还是担心这个不太聪明的小东西把自己搞死了。虽然她不心疼积分,但真发生这种事总觉得有点亏。 遂还是决定做点事。 “好好考虑要怎么使用吧。”她这样说完,附赠一个潇洒的背影。 “好帅……” 数据突然给它呈现了这样一个词,系统忽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身体里凝聚,看不见摸不着, 却和以往任何一种它所熟知的物质和逻辑都不一样。 很久以后,当它不再以一个小绿球的模样待在唐晏脑子里时,系统才惊觉这种变化是什么,也终于明白了唐晏那天到底送了多么珍贵的东西给自己。 只可惜,那时候的那人无法看到了。 …… 当唐晏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一抹微弱的阳光从未严丝合缝的窗帘里透出来,落在耳畔的发丝上。 而床头电子钟微弱的光亮显示着唐小姐还有半小时就要迟到的事实。 一想到今天上午要跑特调局对接资料,下午要移交凌梓汐和梦瑶她们,之后还要写那一大箩筐的没什么意义的结案报告,这个班她真是一天都不想上。 但很显然,这里没人能回应唐小姐的愿望。在暂时没法辞职的情况下,她还是得命苦地赶去调查局。 好在相关人员比较配合。上午的特调局之行很顺利。方景初亲自在别墅大厅里迎接了她,并对交给她的两份报告做了详细说明。 “那个座位里查到的东西有三种。分别是提取自千草花和地马拉蝾螈的两种神经毒,和另一种界内没出现过的化学药剂。但无一例外都有着强烈的思维干扰作用。其中,蝾螈毒素还可以影响人类细胞中的基因序列。” “这样看,这些应该是某类药剂的原材料吧。比如……” “KL系列。” “嗯哼。不过你确定把这些透露给我没问题吗?你们徐局长能同意?” “唐组长,我想你误会了,徐总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说是这样说,可方景初自己也知道这话一点说服力没有。 好在唐晏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而指向另一份文件问道:“这个呢?” “这是关于方落案件相关人员涉及星海产业的情况。总体来说就如你们所调查的那样,除了凌梓汐其他人与此并无关系。只有一点很奇怪,方落在事业上升期与星海相关涉案人员去过旅馆。” “豁,方落还好男色,男女通吃啊。所以呢?从结果来看你们并没有调查出什么,不然方落昨天不可能从调查局走出去。” “是,我们问了所有和方落有关的人。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而结论:方落只是作为凌梓汐的利用对象,没有一点主观参与交易的可能。除非那些人集体失意或者早就制造好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不然方落的确是清白的。” “集体失忆听上去就不靠谱,至于那么早开始编制的谎言,不说世界上没完美犯罪,单为了方落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也不值得。” “是。” 方景初肯定了唐晏的想法。 唐晏却接着说道:“除非方落身上有他们不得不隐藏的秘密。又或者,他们早有什么目的需要借助方落完成。方队长觉得哪种比较可惜呢?” “什么意思?” “别多想。”面对方景初冷下来的脸色,唐晏笑得一脸无所谓,“更何况以我们得到的证词,方落除了人品败坏也并无其他问题。你就当这是我异想天开编的故事好了。” 然而方景初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他幽深的目光盯在唐晏身上,似要将她的每一寸看透。 “方队长,如果你继续这样盯着我,我会觉得你对我有意思。”唐晏保持着笑脸,发出调侃,半点没受到方景初目光的影响,反倒说的人老脸一红。 “其实你们心里也清楚,目前为止对星海的调查已经完成闭环。除了那些延伸到界外深处部分,剩下的证据完整结论合理,涉及到的人员也全部被你们逮捕。而方落这一支上,凌梓汐将自己干过的事和相关证据提交,其内容也与星海所做相符。能摆放方落的地方,也不过是凌梓汐的协助者,凌梓汐还坚决否认。” 是了,方景初在昨天就拿到了凌梓汐全部的审讯记录。他能看得出这个女人字里行间充斥着对方落的仇恨,如果方落与那些人有染,她一定第一个跳出来揭发。 “所以说啊,方落真就是现在调查到的这样,靠自己的姿色换取资源。这倒也符合他觉得一切成就理所应当是自己取得的心态。由此,案件完成闭环,没有任何疑点。从此看,我倒是挺好奇方队长为什么总觉得方落有问题。难不成是同姓相吸?” “直觉罢了。并没有唐组长说得那么玄幻。” “什么玄幻,这叫幽默。”唐晏冲这番不解风情的话撇撇嘴,“好了,既然信息都交流完了我也该告辞。早把这案子解决早放假,也预祝你们早日完工。” “唐晏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 突然改变的称呼让唐晏微一抬眼,但转过身时已摆出一副无可挑剔的商业假笑。 “什么事?”她看向方景初。 “为什么您看起来对界外很熟悉?” “你这可就抬举我了,我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熟悉他们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别跟我说你是打算挖我进你们特调局啊,这种鬼故事不能乱讲的,而且您的同事们也不会乐意看到。告辞。” 说完唐晏几乎是连滚带爬落荒而逃,生怕和这个貌似总想拉她入伙的家伙多待一秒。 别墅大厅,方景初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若有所思愈演愈烈。 “混吃等死的人吗?”他喃喃念叨着唐晏对自己的评价,只觉好气又好笑。 调查局中除了局长,对界外的了解仅限于知晓他们存在。偶尔运气差点因为所查案件涉及他们才会被迫看到这些不受法律约束的家伙一点点的恐怖之处。 而唐晏这种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上位,正经案子都没查过几个人哪来的渠道了解那地方的权力架构? 对,方景初很清楚,虽然没有正式回应任何一个和界外有关的话题,可唐晏那些回答若不是对它们极其了解是断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只不过两次正面交谈,方景初就诞生出一种感觉——唐晏对界外的了解比他们都要深刻。 “她绝不只是一个调查局的调查员。” “当然,我不早就告诉你,能得我师兄青眼和信任的哪能是什么普通人物。”楚南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过来,正巧听到方景初对唐晏的评判。 “可我们什么也没查到。” “没查到不更说明问题。她要真是我们猜想的那几种身份,查两三年都是短的。这也不着急,毕竟我不觉得她对这个世界有恶意。” “她隐瞒了线索。” “啧,老初你总是那么死板。”楚南之不满地瞪了方景初一眼,立刻遭到对方反击也不恼,“比起隐瞒,我倒觉得那更像是一种保护。 就像她所说的,目前的线索已经足够形成闭环,也符合我们对界外的一贯认识。而再查下去,如果真找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你觉得我们和我们手底下的人有这个经验应对吗?没做好完全准备闯进去,老师当年怎么栽的你不会忘了吧。” 第106章 蝴蝶(13) 余音 唐晏在一点之前回到调查局, 下午一点半,审判庭的人拿着一沓文件光临了调查局。 “手续没问题,和我来吧。” 翻完文件将这些人带到审讯室的时候, 凌梓汐正呆呆地坐在桌前。 她已经保持这个样子一天一夜, 除了吃饭喝水等必要的生理需求,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表现出来, 似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姓名:凌梓汐,性别:女……”审判庭来的人正在做最后的确认。而凌梓汐依旧保持着那副姿态, 只在必要时做出回应。 核对很快完成,凌梓汐被套上禁锢器带出审讯室。 “唐调, 那我们就先告辞。”为首那人对唐晏微微躬身。 “嗯。对了,隔壁那几位你们要一起带走吗。” “不了, 她们由我的同事负责。” “好吧。” 还以为能一次性解决, 这帮家伙也是, 分工那么细干什么。唐小姐为自己不得不继续在调查局里等待哀叹。 “我送你们吧。”她忽然对这些人说道。 几个押送人员面面相觑, 不太明白这位搞哪一出, 却也没有阻拦。就这样,唐晏陪着凌梓汐从特殊通道一路走出调查局。 沉默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直到快要走出特殊通道。 “凌小姐,为了这种人……值吗?”凌梓汐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 不,或许该说这个声音是出现在她脑子里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的眼球不由得四处张望,一下子就对上了唐晏的眼睛。 唐晏漆黑的眼底遮着一层浓雾,一抹悲悯转瞬即逝,却恰巧被凌梓汐捕捉了去,一瞬间心神剧震。 那张麻木的面具差点崩裂,等她好不容易移开视线, 却发现自己心中的坚冰上多了一条深深的裂痕。 ……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利了。四点多的时候审判庭又来了一波人把梦瑶她们带走。四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又有凌梓汐做主犯方落出具谅解书,但到底是需要为自己的头脑发热付出代价。 离开时,唐晏看到了其中的三对父母。皆是痛心疾首以泪洗面,孟超旭与罗应成等一干人正在努力向他们解释情况,做必要的安抚。 而梦瑶依旧是由她的律师全程陪同。好在小姑娘对此早有预料,平静地听完律师所说,点头,随后被押送人员带走。 “以后可别被别人当枪使了。”走出调查局前,唐晏冲四人道。但说到底她也不知道这四位能不能吃一堑长一智。 好在眼下的情况对于她来说已经十分友好了。最多三天四场会,她就可以解放回家。顺便请个年假和叶澜出去玩。 若说还有什么令她头疼,便是网上那些舆论了。 由于方落和凌梓汐的恩怨实据不可考证,调查局最终也没能实现让方落烂人本质曝光的心愿。反而让方落收获了一大堆不明事理粉丝们的各种送温暖和对凌梓汐的强力谴责。看得众人牙痒痒的也没处发泄。 “不是,你们听听网上这群人的发言,这还有天理吗?说凌梓汐嫉妒方落能走红的都是最有素质的了。说因为方落突然爆火脱离控凌梓汐制她就急着把方落处理掉的;说凌梓汐其实是对方落表白被拒才因爱生恨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想组团去监狱里捅凌梓汐的……这帮粉丝都是没长脑子吗?” 林宇刚趁着闲下来的时间刷会儿有关社区差点没把平板摔了。 “习惯就好。”一旁的王鑫无可奈何,“不理智粉丝哪都有,养成系更是重灾区。以方落的体量控评水军也少不了,虚拟社区里的节奏自然是一片乱。等过两天热度下去就好了。” “可明明真相不是这样啊……凌梓汐也没有这些人说得那么不堪,她故意伤害是犯罪,但在和方落这事也不是单纯她的问题,而且还有星海。”曹世年看起来有些难过。 “没办法解释的,人们只会相信自己乐意见到的真相。这事主谋是凌梓汐,方落是受害者,舆论自然是一边倒。我们现在只能尽可能保证凌梓汐的家人和其他于这件事有牵扯的人不受影响。”孟超旭端着一个茶杯走过来。 王鑫:“方落的问题不涉及法律。个人道德这种本就难以评判。调查局必须保护涉案人员隐私,不得对外公布此类细节。” “而且他工作室趁此机会炒作,又是卖惨又是当好人让粉丝不要迁怒凌梓汐的,看得人直接血压飙升。” 李岩:“方落的工作室?方落不是签着星海的吗?他们家都要被特调局抄了还有心情给方落炒作?不先给自己擦屁股吗?” “当然不是他们。”林宇冷笑,“不然网上关于凌梓汐的谣言还能再多一倍不止。” “高层百分之八十有问题,据说还由此牵扯出了部分黄家的线索。唐这几天忙里忙外的也有这历史遗留问题一半功劳。啧啧,这位可是已经破产都要被拉出来鞭尸,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什么?黄家、星海还有宁氏,这些就没一个好东西。还狡猾得很,不多查几遍难说没有漏网之鱼。” “所以呢?方落到底什么情况?”李岩又问了一遍。 “你看社区,人动态直播发得明明白白:趁着这事和星海解约顺便把自己建立的工作室也带出来单干。不过昨天在直播上他貌似表示正在寻找另一家可签约的公司。”王鑫从网上搜出了一张不知谁截的图给众人。 屏幕上方落的颜值一如既往的在线,只是不知是光线还是妆容的缘故他的脸上带着大病新愈的憔悴,倒是给他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也惹来了一堆粉丝的心疼。 “但他自己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星海这段时间出了那种事,有这些经历,想再签别家怕是不容易吧。起码得等风头过去吧?” “你还是太单纯,小曹。”林宇撇撇嘴,“娱乐圈瓜神遍地,只要有话题有流量不愁找不到好的地盘。方落本身粉丝基础好,这事件又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而且在路人眼中是一个纯纯的受害者。 现在满口说着不在乎让大家不要再为难别人的话,立个宽宏大量的小白花人设立出演个同类型偶像剧八成可能赚得盆满钵满,有的是公司愿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 “方先生,由于您此次的签约会带来的影响太复杂,我们叶总打算亲自和你协商。叶总现在人在顶层的会议室。等一会儿会议结束,我再让人陪您上去。哦对了,叶总还说:要谈签约的话您最好还是一个人前去。毕竟您也知道,叶氏旗下的娱乐产业不太喜欢工作室性质太强的艺人。” 一座四面八方反射着阳光的摩天大楼里,接待厅坐着的正是最近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方落。而他旁边接待员小姐姐打了个电话后发表如上言论。 “没问题。”这番方落倒不意外。他是最近的舆论中心,本身热度是能够和叶氏旗下的娱乐产业签约的,但奈何最近老东家星海出事加上他自己和凌梓汐之间众说纷纭的“真相”,黑料也不在少数。叶氏慎重一点反倒侧面说明了他们真有考虑的意思。 只是这位小叶总…… 还在星海时,他出席一些活动有幸见过对方几面,看起来就散发着一种吊儿郎当的气质,问圈内人都说那是个顶不靠谱的纨绔败家子。 近几年貌似稍微有收敛一些,可不靠谱的评价始终存在。叶氏前一任董事长对他基本是放养,上面有一位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大哥管着叶家的命脉,也就扔了几家无足轻重败光了也无所谓的公司给他玩玩而已。 这样一个人如今要和自己交涉,方落心中有些打鼓——自然不是怕应付不了对方——而是不清楚青岚娱乐也就是他此次打算签约的叶氏旗下娱乐产业对自己的态度。 要说不重视吧那位小叶总是货真价实的叶氏二公子,这身份圈内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了;可要说重视吧,不提叶小公子总也扶不上墙的性子,他对于整个叶氏来说叶澜的话语权并不大。 而且方落混迹娱乐圈知道另一个传闻——叶老爷子有过两个妻子,而叶家两位少爷是同母异父。 这样一看,叶澜的地位越发尴尬了起来。 一味地讨好不行,不恭维也万万使不得。这其中的度要如何把握着实不好说。 算了,既然对方都同意见面了还是先见了人再说。方落如是想,不管怎么样都先得看看对方的态度,怎么说他现在确实有这个和这个娱乐圈里真正的巨鳄正面谈判的资格,万一浪费了机会实在太可惜。 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就算对方真想敷衍了事,他也能为自己说出一条通路来。 一个人去有什么关系,本来这次他为了表示希望签约的诚意就只带了一个助理。听完接待员的话后也识趣的暂时消失了。毕竟,现在这整个工作室本就是方落和凌梓汐一起组织起来的。现在凌梓汐不在了,他的决策基本是决定性的。 于是半个小时后,当接待员来通知会议结束,他可以上去时,方落毫不犹豫地随着对方坐电梯到了顶层。 第107章 蝴蝶(14) 生意 电梯很快升到顶端, 接待员为方落打开了一扇双面磨砂玻璃门。 “叶总,人到了。” “辛苦。”屋内传来叶澜懒洋洋的声音。 接待员对方落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只等他进去就关门离开。 “打扰了叶总。” 方落说着, 再度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自信满满地走进去。 这是一间休息室。正对大门的是一扇透明玻璃窗。淡青色半透明的纱帘垂在两侧,一张复古的木制矮茶几, 四周放着三张沙发,都是棕调的。 墙角摆了一排镂空置物架, 上面零零散散的安放了一些摆件和茶酒,最显眼处是一套一眼就看得出价值不菲的茶具。四个墙角放着各式的绿植, 有的还挂着未有凋谢的花朵。 而茶几旁的沙发上,倚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 鉴于叶小少爷没少出入娱乐场所, 方落自然是见过不少坊间流传的这位的照片。让他没想到的是此人的容貌比照片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度令方落这个娱乐圈公认的帅哥都自愧不如。 “方先生对吗, 你好, 请坐。”放下装模作样翻阅的文件, 叶澜抬头看向进来的两人。脸上带着某种方落似曾相识的温和微笑, 语气轻缓而平和。 “叶总您好。”方落展现出了自认为最得体的表情,冲对方颔首行礼, 正思忖着如何切入正题。谁料对面突如其来的问题顿时打乱了他的思路。 “喝茶吗?” “啊?” 这种销金窟里泡出来的纨绔不喝酒却要品茶?方落下意识发出低声的疑问,但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失礼, 疑问在嘴里就卡了壳。 好在对面似乎并不在意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叶澜径直走到置物架最显眼处摆放的茶具前,取下并摆放到茶几上,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挑了一个浅绿色的罐子,兀自操作起来。 肆意的茶香很快弥漫,叶澜将一个杯子摆在方落面前。 “新到的碧桃,尝尝?” 原本设计好的开场白被一搅和全然没了作用,确实弄得方落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他这么多年的娱乐圈也不是白混的。 “叶总, 我有认识的人在青阳山庄新建了一座茶庄,不知叶总可否赏光。” “哦,是吗?那挺好啊,改日一定登门。”这位不愧是吃喝玩乐样样俱全的公子哥,闻言就差在脸上写出“我感兴趣”四个大字,“正好给我夫人带一些去。” “夫人?”方落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却并没有当回事儿。 虽然前几年就有小道消息称老叶总为了防止儿子被人骗光了家底,给这位张罗了一门亲事。 可方落一点不认为那会是什么有价值的女性。毕竟叶氏二公子的名头之下是个真草包。谁家千金乐意找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顶多凭这张脸骗到一个没啥脑子的明星嫩模。 不过心中鄙夷不妨碍这位情商在线的演员说出那些让人心花怒放的恭维话。 “叶总不愧是青年才俊,家庭事业双丰收。那姑娘能遇上您这样的良人可真是幸福啊。” 吹,一定要继续吹,像叶澜这种没什么城府的傻白甜少爷只要哄高兴了为他说话一定不难。这五年来他不知遇到过多少仗势欺人者,再伏低做小的场面都经历过,背着心意夸人这种事脸皮都不带划拉一下的。要是这样就能换来与青岚签约的机会,他半夜绝对会把自己笑醒。 就是这效果似乎过于好了,叶澜瞬间满脸怨气,开始滔滔不绝。 “果然方先生你也是这么觉得。哼,看看吧,是个人都知道我对她情深义重,偏偏那家伙半点都不领情。不让碰也不让摸,也只有求我给她买东西的时候才会表现得热情一点。” “叶总不必生气,喜欢您的女孩那么多,您有很多选择。” 方落着实没想到这一趟还能得到叶小公子的八卦这种额外收获。 这位叶小公子真傻得可怜,也是真的命好。生在叶家有人给他兜底,半点不怕这种事传出去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要是换作我们这种靠自己打拼来的公众人物,哪能如此挥霍。 嫉妒在方落心中疯狂增长,对面的叶澜还在滔滔不绝。 “……可不是,这种不识好歹的人不甩留着过年吗?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贪图她的美貌。我看你挺了解这事儿的,难道以前也碰到类似的人?也是,娱乐圈里这些情情爱爱总是格外多一些,当初老头子就极力反对我在里面挑人。可惜还是没逃过,这样说来我与方先生也是同病相怜了。” “叶总说笑,我以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后来星海又一直在给我立单身人设,我要是找了女朋友不就等于找死吗?女方也安生不了。反正我也没遇到什么特别喜欢的,何必打扰别人正常的生活呢?” 说着方落流露出苦涩的表情,也不知道这苦涩究竟来自何处。他已经快被叶少爷这发散思维整破防了,来了半天正事一件没说,专给人当陪聊了。 “是说,当明星就是这点不好,事事都被人盯着,一点自由空间都没有,不然我当初也去玩玩了。反正叶氏旗下就有娱乐公司。方先生今天就是来说与青岚合作的吧。也是,最近星海不安生,大部分高层参与贩禁药和走私交易的事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了,好多和他签约的人都急着跳槽。” 谢天谢地,终于说到正题上了。方落心中激动,脸上依旧维持着标准的笑容:“叶总果然敏锐过人,我的确是为这事而来。” “以方先生现在的名气,加入青岚对你我而言是双赢的局面。不过我听说这次的事件方先生的经纪人也参与其中……还与星海捆绑。” 意思很明显,凌梓汐与他那么多年搭档,本就有一定的捆绑,叶氏担心因凌梓汐影响方落甚至是他们的利益。 来之前方落就知道,只要他想借青岚的势重新站在聚光灯下,这个问题就绕不开。 为此方落早有准备。他先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梓汐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星海合作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她陪我走过了演艺生涯最艰难的时间,眼看着我们就可以一起享受聚光灯了,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毁前程。” 随即立刻针对自己的情况解释。 “梓汐走到这一步的确让人心痛。但不能因此就否定所有人。叶总可以放心,搜检院的调查结果足以证明我和我们工作室的其他人是清白的。” “我听说这次方先生受伤也是凌小姐怕自己做的事败露故意而为之,网上关于她为什么要对你行凶可是传出不少版本……”叶澜探求的目光落在了方落身上。 “我不知道。”方落摇摇头,“我始终觉得梓汐不会做出这种事。可事实摆在眼前。说到底一切的起因还是为了我,要不然她也不会受星海的威胁。如今东窗事发,她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这样看起来,方先生对凌小姐倒是一点怨恨都没有。明明她准备杀了你,还害得你很久不能上台进组。” 方落连忙正色道:“叶总哪里话。那些媒体听风就是雨,其实我不过一点皮外伤。医生已经检查过,不出一个月进组拍戏什么就都没问题了。” “噢也对,毕竟刀不是凌小姐插的。不影响工作就好。”这种时候,叶澜表现得尤为像一个黑心资本家。 “不过还是容我多确认一下,方先生目前还是单身,并没有网传的任何关系对吧。事关我们之间的合作,我希望您能慎重回答。据我们的调查,您与凌梓汐的关系实在是藏有很大隐患。若没人违法乱纪就罢了,可现在……” “梓汐对我的感情确实有过逾越。但我真的只把她当朋友。叶总想必了解过现在粉丝的吃瓜能力吧。我要是真和她有什么、做过什么,有些言论估计就满天飞了。我对她的遭遇感到痛心,却决不会因此自毁前程。” 方落又一次做出保证。看样子终于是把叶澜说服得七七八八,让他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换了话题。 “既然方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时间也不早,就再问最后几个问题吧。”叶澜将一张照片推过去,“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方落定睛一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照片上的人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长相:长了一张端正的脸,五十多的年龄,头发还算浓密。属于乍一看根本记不住的类型。 可方落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冒出了冷汗,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大脑在那一刻近乎空白。好在叶澜的声音终于响起。 “方先生该不会不记得他吧。梁桐源,原任职于星海财务部。” 叶澜看着方落的眼睛深不见底。 “三年前,你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歌手,参加最没人气的活动也只能捞个配角当当,每天都在为了生计发愁。是这个人在一档综艺节目中发现了你将你推荐到了星海这才让你有了今天的成就。说他是你的贵人也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我一直都很感谢梁先生。”方落强忍着恶心,尽量让自己语言语调与先前说的那些保持一致。 第108章 蝴蝶(15) 替罪羊 “只是感谢吗?” 叶澜看着方落的目光意味深长。但方落的情绪却逐渐镇定下来。他的大脑飞快搜索自己的记忆——那些人没有录像那些个变态癖好, 所以不可能有什么证据的,最多不过听到圈内的一些风言风语。 想通这一点,方落的底气大增:“当然。我感激他, 逢年过节多有走动而已。不然叶总以为, 我们还能有什么关系。” “原来在方先生的认知里,这个叫走动。”茶几中间的小投影仪亮起, 将一个画面投到对面的白板上。 那是一段以酒店走廊为背景的视频。不同于普通酒店走廊暖色的灯光,这里整体成粉紫色。视频分两段, 方落和梁桐源进入房间和出来。而且出来时明显换了衣服。 “方先生,恕我直言, 深夜进入这种场所,并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情。更别说跟你一起的两位被特调局严密监管。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也请你体谅我不想给自己的钱包找麻烦。” 方落的脸色阴沉一瞬。 对这个酒店他有着相当糟糕的印象。原以为他们敢挑这地方是有所准备, 不承想竟然连监控都留下了。 那些除了出生一无是处的家伙, 竟然连基本的头脑都没有。他在心中愤怒地咒骂他们。但迎着叶澜的目光却将这份怨恨隐藏得很好。 他要的是和青岚合作, 站到这个圈子的顶端。其他的都是次要。如今叶澜没有拿出确切证据, 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叶总,我想您有些误会。我想您应该查过当时我有一场活动在附近, 当晚我们住的酒店出现一些故障,附近其他酒店也都没有房间, 这才迫不得已住在这里。这个圈子里确实有很多乱象,但并非每个人都会走捷径。”方落说得情真意切。 “原来如此。”对面人看起来毫不费力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为此方落还沾沾自喜,就听叶澜接下来一句话。 “那您的房间还挺容易出意外的。” 投影上的内容在此刻变化。暗色的房间里,依稀可辨一张俊秀的脸,看上去比现在的方落年轻些。 除他之外,房间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梁源桐,一个是梁书璟, 还有一位也是此次星海的涉案人员。 “准备得怎么样了。”先说话的是梁书璟。 “我会尽力。”方落的语气里充满了忐忑,看上去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相当恐惧,却又因为一些原因不敢拒绝。 见他这样子,梁源桐眼中的阴狠一闪而逝。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雇主们可都等着。做了那么久铺垫,你总是要派上用场的。要做不到,就把之前的那些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老梁,你们两个也别给小年轻那么大压力嘛。”坐在一旁的最后一人终于在此时开口。他的声音比起梁桐源要柔和一些,语气也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该教的咱们都教过了,咱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做好善后。” …… 怎么可能。几乎是影像出来的那一刻,方落彻底掩饰不住惊恐。之前的东拉西扯,语不着调不过是铺垫,他现在终于看清这场所谓的商务合作恐怕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叶澜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拿到了连特调局都没查到的东西。为什么?那可以界外那些智多如妖的疯子们涉及到?究竟是谁做得到这一切?他又想拿真相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方落心中划过,只听叶澜继续说道。 “因为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我很荣幸知道了此次星海违法分子的名单,您面前这三位可都是核心成员。你说我要是把这个视频送给特调局,他们会不会送我一面锦旗?” “那您为什么没有给呢?”方落彻底放弃装无辜小白兔的想法,阴侧侧地笑了起来。 “因为您手上没有其他证据。而我,在这场牵扯巨大的案件里被完美地摘了出去。星海犯下的罪行冤有头债有主,无一件与我相关。所以您就算公布这段影像,他们也查不到什么。” 事已至此,方落又怎么会想不到圈内传言的纨绔少爷只是叶澜做出来的假象。 那些人不可能轻易给人留下这种会坏事儿的把柄。这份影像连特调局都没查到却被他拿到手。此人城府心机之深可见一斑,甚至方落怀疑叶澜早就在星海安排过眼线。 叶家有染界外的传言不是没有,叶源却在明面上树立着一个光风霁月的形象,恐怕那边的事全都是这位小少爷在处理。还涉及到相当深入。 既然他借这个有迷惑性的外表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那自己总是要还回去的。 “叶总,这段影像对我来说不构成威胁。我大可以告诉特调局那不过是他们在担心我演出失利提前进行严格的彩排。但您,能拿到这项证据,很难不让特调局怀疑与界外势力相互勾结。” 言下之意很明显,叶澜敢将这不完整的证据透露给特调局,他自己会先完蛋。 “您既然也涉足那边,应该知道他们真要做什么事可不是特调局能拦得住的。” 威逼完了,方落又开始利诱。 “而你我才是一样的人,所以为什么不合作呢?利用他们拿到利益,再让那些渣滓替我们挡枪。” “和你合作?”叶澜轻皱眉头,眼中暗含思索,似有些动摇了。 方落见状赶忙趁热打铁。 “这很好不是吗?他们本来就十恶不赦,我们这样做既让他们发挥价值,又能为民除害。就像现在这样。”他热切地劝说着,见叶澜越来越认真的表情由衷露出微笑。 谁料下一刻—— “很抱歉,我不需要一个懦夫作为合作者。” 方落原本势在必得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如果你真像他们规划的那样走下去,的确没有人可以定你的罪。但很可惜,你从始至终想要的都不是做一只提线木偶。你以为自己可以在利用完他们的资源后摆脱他们,于是不太明智地选了一只替罪羊。” 就在叶澜说完的下一刻,录像中的视角一转。拍到了那个穿着一身水绿衬衫女孩的背影。是凌梓汐。 “不可能,我那天没叫她来,是第二天……你诈我!” “对啊,是第二天。当你真正得知自己要面对什么之后,你害怕了。所以你不经意地让她到隔壁等你,然后‘一不小心’让她听到星海对你的威胁的。” “不,你还是没有证据。这个视频是合成的……” 然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叶澜根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他只要引起特调局的怀疑就好。 更何况…… “虽然那些家伙严防死守,没让人抓住能定罪的把柄,但你,方先生,显然没有这么细心。你要不猜猜,我手上还有多少关于你故意让凌梓汐看到自己被恶势力威胁的证据?” 叶澜微笑着,看方落一寸寸苍白下来的脸色。 “你在公寓里留下日记,让凌梓汐‘突然’发现它们;故意让现场表演质量下降,让她撞见你被那些人逼迫……你知道那个傻姑娘有多爱你,而那些人为了摘出你,本就想要一个替罪羊。你稍加引导,她便会自己撞在他们的枪口上,试图在暴露他们的罪行后承担原属于你的责任,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她下地狱,你获新生。” “叶总,您这编故事的能力有待提高啊。公布的案件里都能看出来凌梓汐有多恨我,还替我承担。你有证据吗?就像搜检院公布的那样,是凌梓汐为了荣华富贵与他们合作,而我不过察觉有异,明哲保身罢了。” “是这样吗?那方先生恐怕不知道,凌小姐在作为证据的那个矿泉水瓶上留下了一串数字。那是星海在你那次的演唱会想要完成的交易代码。” 一个一心想着荣华富贵的人又怎么可能主动放弃自己的金主?将这些罪恶放到调查局的眼皮子底下?只有一种可能——凌梓汐不想让方落继续陷在她以为的泥沼里,想借着这一次的动静把星海连根拔起。 当然,要是真追根溯源,是黄诗语那些人乱搞事,让特调局注意到了星海与界外有关。徐立带着一帮人和星海斗智斗勇,这才让唐晏和他钻空子弄到了关键证据。 而凌梓汐,就像是这棋局的最后一步,彻底让星海无翻身之地。 “方先生,我要是没记错,网上之前可是有一帮人为你打抱不平。你说如果我放出她为你做的这些事以及相关证据,舆论会往哪边倒呢?” 不是说模棱两可的证据对你没有威胁吗?那就拿你最在乎的东西开刀吧。你想利用星海站到高处,再利用凌梓汐摆脱桎梏,所求不过功成名就。但这些证据不说公开,只是稍微放出只言片语,都足够打碎你的幻想。 讲述的人保持了他一贯的温和,但对此时的方落来说面前这人完全就是一只从地狱出来索命的恶魔。 “空口白话。”恍惚间,方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持着冷静,找出了叶澜话语中的漏洞,“照你说,我也不过星海的棋子,他们凭什么帮我隐瞒,为什么帮我找替罪羊。” “因为你是那些老鼠量产游离者试图修改界规的实验品。” 第109章 蝴蝶(16) 重新编造的真相 “呀。原来你不知道。” 刚说完, 叶澜就看见方落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这就合理了。他还说呢,方落一个有点脑子但不多,与界外有交集却对他们知之甚少的人不至于清楚这种内幕。感情确实不知道。 估计是有什么人向他保证会救他, 又当着他的面删了相关记录, 将他在此间扮演的角色推到凌梓汐身上。 而且顺利结案后这几天也没什么人来找他麻烦。方落也就信了对方的说法。 为什么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摆脱了控制也不难理解。界外得以控制他的媒介被捕,方落大概觉得那些人真要到界内作威作福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而他大概不知道, 这种状态才是那些老鼠真正想要的。 很久以前,界外一些不安分的家伙就开始实验如何让两界无条件互通。他们不想做被阻挡的饿狼, 只能眼睁睁看着羔羊却无法品尝。 他们研究,那些可以自由穿越两界的游离者究竟有什么特殊?最终得出一个可能的结论——他们中大多数人的罪责无法被世俗意义上的法律定义。 当然, 这只是一个方向。其中依然有不少例外。甚至有些人什么错也没犯单纯是被绑架到界外,之后也无法离开。 研究就基于此展开。 就目前而言, 那些人发觉的两个成功率最高的方法是无心和罪行替换。在方落身上的实验就是两者结合。他的罪行被凌梓汐取代, 而他本人打心里觉得自己没错, 这是自己应得的。 而随着他们故意制造的游离者增加, 其中一些人发现界的规则开始松动。 最明显的就是界外纯种和游离者数量的差距缩小。 于是, 这个研究在暗地里便更加疯狂。 可惜,那些人在方落身上寄托的梦想注定失败了。 叶澜将这些告诉方落时, 这个自以为掌握了自己人生的人几近崩溃。 大概是从来没想过,他所以为的设计, 不过是别人引导的结果。 “好了,方先生请做个选择吧。反正青岚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就看你是想先在媒体和社区里露个脸呢;还是直接去搜检院报道。”收了收脸上的笑,叶澜此刻的语气一本正经。 “呵。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美梦破碎,方落布满血丝的红眼睛怨毒地看向叶澜,“叶澜,你想我透露了那么多东西。甚至连怎么制造游离者都知道。你在界外涉足的应该不浅吧, 你说如果我将你刚刚说的那些告诉特调局,你还有叶家能有什么好下场。恐怕立刻要步黄家后尘吧。” “噢。所以说,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想要合作,对你我都有利的合作。” “可我不和蠢人合作。又蠢又没担当的自然更不行。”这是叶澜今天第一次对方落露出实打实的嘲讽,“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会让你把这东西说出去呢?” 一瞬间,方落只觉头脑被一把尖刀剜过,尖锐的刺痛传来,痛得他快要晕过去。眼前是一片黑暗,脑海中却开始迅速变得空白。 而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意识里蠕动,他看到自己来到叶氏,谈起合作,却突然被问起与梁桐源的关系。 他一时激动说漏了嘴,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将自己诱导凌梓汐给他背锅,参与星海合作的事说了一个完全。 留下的交易记录,给凌梓汐的暗示,甚至还有一封诉苦自己被星海控制的纸质日记——原本那是已经被他烧掉的。却不知为什么,在如今的记忆中被凌梓汐带走后由夏葇保管。 虽然不完全,但对特调局来说已经足够。 他听见叶澜说现在外界对于凌小姐害你事业不振,身体抱恙的传言还在满天飞。他要猜猜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 十八线艺人碰巧被大公司星海的内部人员看中,可签约之后才发现,星海是想通过你实现他们的非法交易。但对于一个小透明这是来之不易的资源。可随着名气增长,他有了很多支持自己的粉丝,开始奢望更多。 但星海不可能让一个台前的傀儡拥有自由。他想破这种桎梏,于是利用凌梓汐对他纯粹的爱,演出自己身体每况愈下的表现,让她开始调查他身边最近发生的事。再将内幕透露给她一下。 而后她会拼命把这些事曝光出来,只为让你重获自由。而凌梓汐因为那份被日益引导的爱恋,将他与这些犯罪之事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把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这个说法,方先生可还满意?” “为什么。”方落几乎是颤抖地问出这一句。他完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因为我替那个被你当作替死鬼的女孩不值得;你这种遇事只会拉普通人来挡箭的垃圾不配拥有任何一种美好。”叶澜平静地说,“你还让我的夫人加班。” 夫人?加班?无端的,方落脑海里冒出了唐晏的身影,那个在审讯时明明面对犯人都是一张无波无澜的面孔,却尤其对他露出厌恶之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对方,或许是因为他的思维实在太紊乱了。对,一定是这样,不然呢,那人难不成是面前这位叶总的夫人?怎么可能,一个深入界外的富二代,找了搜检系统里的人? 这也太荒谬了。 “你好歹也在圈子里混了六七年,连独善其身的担当都没有吗?”叶澜的嘲讽还在继续,断断续续传入方落意识。 “这种事光靠我自己怎么可能摆脱得了。”愤怒、无力、挫败感不断堆积在他的胸腔里。突然方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恢复了一点力气,嘶哑着喊道。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现在不稀罕这种龌龊关系,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拒绝?那些人可不会霸王硬上弓。一个心甘情愿的合作者和一个满生反骨的对立人他们知道该怎么选。天下没有又当又立的好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想一点代价也不付的退出。” 半小时后…… “叶总可算是帮了我们大忙啊。没想到您都不在咱们那儿了,还如此心系咱们。”李岩刚给方落带上禁锢器,就跑过来对叶澜一顿恭维,却难得被他死党一顿嘲讽。 “自作多情。人那是为了你吗?” “切,叶顾问是大家的。” “呵呵。这话你对着唐晏去说呗。” “说就说我还怕她不成。” 狠话放归放,李岩却不得不承认最近他还真有点怵唐晏。也不知道理由,就是在她面前没来由的紧张。难不成领导当久了真能养出气场,甚至连花瓶都适用? 不对等等,自己这话好像是在唐晏爱人面前放的。 哦莫,完蛋。 回过神的李岩同志连忙找补。 “唐组长在局里等着呢,叶顾问这人就先带走了。放心,到时候肯定把他做的那些龌龊事公之于众。” 于公于私,方落加在凌梓汐身上的罪责都应该还给他了。 而方落,这位坏事做尽还试图为自己洗白的反派终于清楚认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最坏的结局,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所有的恶意一股脑发泄出来。 “叶澜,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又怎么会理解我们。你们从未体会过我们的绝望,又凭什么来指责我们!我明明那么努力,因为没有一个好的背景就要处处做小伏低,被所有人看不起。凭什么! 我竭尽所能想往上爬,只是想靠自己赚得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这样有错吗?难道人生来就要分三六九等,我们这种小人物就永远翻不了身吗?” “人就是生来分三六九等。”叶澜还没说话,来抓人的林宇先忍不住了,“世界对每个人的喜爱就是不同的。不然那些一出生就缺胳膊少腿的人是怎么来的;你面前这位叶总确实体会不到人间疾苦——但你和梁桐源这种做着界外营生的人合作获得的东西算哪门子凭自己的努力得来?少在那自欺欺人往脸上贴金,认了吧,你就是个没什么能力还没什么脑子的缩头乌龟。” “老林,你受啥刺激了这是?” 以往,林宇骂人总以阴阳怪气为主,这一番直白的恶言着实罕见,看得同来的李岩都目瞪口呆。更别提刚被替换记忆,脑子还不是很清楚的方落了。 “我……我……是……”他想说什么,却思维混乱到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发不出来。 “叶大总裁,这个人我带走,不打扰你处理正事。”林宇没理会这俩,头也不回地押着方落往外走。 “等等。”叶澜喊住林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方落,“方先生为什么觉得我没感受过你的绝望呢?金汤勺可不是万能的,很多时候更会一不小心就成了催命符。我能活到今天不过是因为我的合作者比你的替罪羊聪明一点,我也比你聪明一点罢。” “啊?”李岩又是一愣。 他身边,方落面容扭曲地看着叶澜,连林宇都是一脸错愕。不过他没再说什么,只在押着方落出门时,打开吸音器防止对方情绪过激而大吼大叫。 “可不是,我要和你一样早死八百回了。” 吵吵闹闹的人们彻底离开,休息室里的叶澜喝了一口凉掉的茶,如此想到。 第110章 蝴蝶(17) 青蛇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不知哪儿的房间里, 柳青从全身剧痛中醒来。 粗略感知一下,他就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惨状。肋骨少说断了两根,四肢主要关节全部脱臼, 肌肉跟不存在一样用不了一点, 都这样了,对方还用手臂粗的铁链给他捆成粽子——还用的正常关节根本做不到的姿势。 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又多怕他跑路啊。柳青强迫自己用那个因为遭受重击没缓过来的脑子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似乎是要一个人……为什么要找这个人?谁让他来的?到哪里找—— 他是来洛烟找一个游离者的! 是的没错,一个月前那只丑雕出尔反尔, 刚让她下属告诉他洛烟出现了一个未知的游离者,转头突然就说先不用管这事。 虽然那家伙找了一个很不错的借口:让他去处理界外又冒出来的诱骗未成年普通女孩出去“打工”的隐患——这种东西隔三岔五就会冒出来, 一直是他和他手底下的小朋友处理的。 但都是在这种世界里活到现在的人精,柳青又怎会看不出背后猫腻? 界外伸爪子的问题固然要解决, 这个让同事出尔反尔不惜找借口阻止他调查的游离者也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他倒要看看那只鸟是查到了什么东西。柳青可不认为这是金雕担心他出事儿。笑话, 他连毒蛇的场子和鲨鱼群他们老大的红楼都是说偷就偷说砸就砸。 就连升职任务, 都是某日心血来潮勾走了当年界外最大的“人口中介所”的头子, 被称作布袋的家伙的魂儿。从此直接让界内“人口失踪”案少了一半。 正儿八经论武力值或许比不过机械组带头的那几个家伙, 但他一个情报人员本也不是做武器使的。伪装、潜入、调查、离间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更别说一手出神入化的身体控制——这家伙能控制自己的每块肌肉骨骼,必要时暂时屏蔽痛觉也是可以的。 靠着这能力, 他的综合能力在联盟绝对能排进前十。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柳青感受着自己身体上的限制。逮住他的人绝对对他的所有逃跑方式了如指掌,拆关节、肌肉松弛剂、锁链的位置, 组合在一起封死他所有退路。 会是谁呢? 他这些年林林总总得罪过的人并不少,权势滔天的厉害人物早超过两位数,但这里不是界外。 柳青记得很清楚,到自己失去意识为止,自己从界外出来已经三天,造型衣物换了五套不止,杜绝被任务目标跟踪报复的可能。 他第一时间来的也不是烟云城, 而是附近的云阳城,是昨晚坐最后一趟列车过来的。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去南边著名销金窟体验一晚上纸醉金迷。 然后……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柳青拼命回想着,却只在记忆里发现了一片空白,再睁眼就是现在这个状态。 不可能是下药。以他的抗药性,就算真有个意外也不该忘得如此干净。干架撞到头,也不太像,彻底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全身上下就脑袋不疼。 正思考着,耳边传来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什么人往这边走过来。 这声音很实,也没什么回音,伴随着脚步声靠近,带起周围空气的流动,并不像是高层或是地下室这种封闭空间。 怎么可能,柳青不敢置信地微微皱眉。他确信面部没有遮挡感,难道眼前的黑暗不是环境造成的,而是用药物或者什么特殊的方法剥夺了视觉? 五秒后,等那两人在面前停下,这一猜测彻底证实。 要死,这回要栽。那两个人都有身手,右边那个还是个高手,要制住恐怕不用费多少力。 虽说做干这种活的大多不会把自己的命当命,可真要死的怎么不明不白着实有点憋屈。好歹得把死因问出来不是。 思及此,柳青试图张嘴说些什么。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声带。 这真是现实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说不了话,倒是走过来的其中一位开口了。那是个女人,听声音应该三十多岁,身高不超过一米七,听起来比较冷。 “怎么搞成这样,他和你们有仇啊?” “仇到没有,这不防他逃跑吗?”这是个男声,听起来应该超过一米八。音色还挺不错,放在那些场子里绝对是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先说话的那人沉默一下,柳青敏锐感觉到她的无语。 “肌肉松弛剂、卸关节、锁链、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视线剥夺,任意两项都足够人插翅难飞。叠这么多,他是面团吗?” “不是也差不多了。他是青蛇。” “好吧,那确实不冤。”对面人愣了一瞬,缓缓点头同意。 青蛇:……您两位这么直接的吗? 这两个声音他从未听过,不知是不是刻意改变了声线。但对话也算透露一个消息——他们认识自己。果然是来寻仇的吗?他张张嘴,但依旧一句说不出。只感觉其中的女士忽然蹲下来。随即他脖子一痛。 有什么东西被推进血液里,从身体的反应来看,像是某种混合了营养剂的造血或血液制品。 这倒也正常,对方不直接把他弄死,反而大费周折地捆成这样弄回来,不是为了情报就是想要报复。而这两项无一例外都要先保住他的命。 “先说好,她下手不轻,如果你们担心他逃跑不想给松开,我不保证能给这些断骨头不留后遗症的治好。” 躺地上cos死蛇的柳青一愣。 “用药也不行?” “不能保证。还有这些脱臼的关节,再等个一天恐怕也要出后遗症。” 等会儿,她是说用这个快被拧成麻花的姿势给自己接骨还有几率不留后遗症的治好?还有,治好他干嘛? 这两位不是打算问情报或者搞暴力吗?用得着费这功夫?吊命不就成了?甚至担心起会不会有后遗症。 剧情展开着实有些魔幻,青蛇很难觉得不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方便套话。然这茬还没想明白,对方已继续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 “而且你要想清楚。如果他是青蛇,一旦治好,甚至不用好全乎,他们几个就必须天天三班倒看着这人,其他事儿都不用干了。” 咋地?真要治好?那你们把我弄成这样是干啥的?青蛇歪头,青蛇不解,要不是现在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他高低要好好会会这位多此一举兄。 “放心,我有分寸。这几天我都会在。” “好。”女士点头了,“我看他挺想说话的,你那些问题是现在说还是等治好了再说。” “那还是现在吧。” 随着多此一举兄的声音出现,奇迹般地,柳青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 怎么可能……柳青舒然愣住,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人除了说话之外什么都没有做。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能活命谁不乐意?以目前形势,看起来对方虽然认识他,但看起来没有杀心,要是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这个结果自然是最好的。 而这种时候,先下手控场机会总是更大一些。 “不知二位与我有何仇何怨,为何突然绑我来此,若是过往有多得罪二位说个补偿,必将双倍赔付。若一时想不出要什么,分期扣款也是可以的。”柳青的声音没有一点因疼痛和未知带来的惊慌,一副油嘴滑舌,光听声音完全想象不到他现在是这狼狈模样。 “没仇没怨,只几个问题。不知这位蛇兄能否解惑。” “尽管问,知无不言。” “你来洛烟的目的。” “好奇。”青蛇很坦然地回答道,“毕竟游离者对于两界来说都是珍贵资源,总是要来试一试能不能收为己用。” 这话说七分留三分,一个月前一个新的游离者id出现在深渊这事儿不少人都注意到过,游离者是稀罕物,青蛇这个上了界外悬赏的人好奇并不突兀。 而这以他个人名义的出发点又很好地隐藏了背后的一系列人和联盟,减小他的立场暴露的可能性。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羞耻——他来洛烟并不出于任务,而是心血来潮。谁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让这心血给来死了,这要是有幸传回去,他准被那些人笑掉大牙。 他是足够小心尽可能隐藏了有关自己身份的所有信息,可架不住对面人一点没给机会。 “打算收为己用还是介绍给你东家?” “介绍,如果能成也可以收为己用。”依旧是模棱两可地回答,但柳青有种感觉,对方不太可能不知道自己那个所谓的“东家”。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想法。 “据我所知他们没有要求你干这事儿,你是心血来潮干完活休假过来的。” 靠。不儿,这话什么意思?同事?!柳青险些石化。 他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声音和身手的拥有者。幸好最终一无所获。 联盟可不禁止成员反目。真下死手都有可能不计较。其他的就更是百无禁忌。 要真是同事那还了得——今晚他的惨样就能出现在各个组的小群里出名,然后被群嘲一整年,再被当成反面教材一整年。《 》 110-120 第111章 蝴蝶(18) 界外 “跟你猜的一样, 你同事去处理的就是我们之前剩下的余党。” 私人别墅的阳台上,叶澜坐着吊椅,折腾园丁精心呵护的幽月兰和宝石玫瑰。觥筹交错的贝者场中, 戴了半张面具的“青蛇”勾着个唇红齿白的美人儿, 笑着收下对面“石墩子”全部的筹谋。 “承让,金老板今个运气不太好啊。” “青蛇”, 或者说披着青蛇皮的唐晏随手将小费插在美人儿的发髻上,正准备搂着人离开, 就听见背后石墩子呼哧带喘地低吼。 “等下,再开一盘。” 这会儿的金老板真真是郁闷到极点。 前几日被里边来的人搅和一通生意已经很让人不爽了。昨天刚开了大单这才好点, 准备来贝者场里放松放松。 进来时正好看到一个拿着大把筹码却连人家正大光明出千都看不出的愣头青,自以为找到大鱼, 连哄带骗的就把这个财神爷拐过来。 刚开始几局确实顺利, 这小崽子连规则都没怎么摸熟。终于, 金镇石的警惕彻底消失。 他拿着一手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地基, 压上了之前应得的一半筹码, 打算让对面大怨种灰溜溜地回家,结果底牌一翻, 多了一只飞鸟,被对面一座小平房压了一头。 差值不大, 可架不住压得多,金镇石直接输完了今日赢的全部筹码。 明明差一点就可以赢个盆满钵满,那家伙拿的只是最低档的牌,只要有一座二层小楼他就能赚双倍。 巨大的不甘充斥在金镇石心中,让他迫切地想要洗刷,一把将自己带来的本钱推出三分之二。 结果,又差之毫厘。甚至对面中途已经落于下风。 情绪再次被调动。 于是金镇石不管不顾地动用了他额外的资金。看他那愤怒到要吃人的表情, 两个跟班也不敢劝说,就这样三局之后。 金老板输掉了自己所有可以动用的资金。 “可你看起来已经没有可用的赌资了吧。” 对面一句话道出了金镇石的窘境。语气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嘲讽,很有那种小人得志的意思。不气死人不偿命。 就这样,金镇石最后一丝理智也消磨没了。 “我可以押一条中介线路。”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 随后像是担心对面不答应,金镇石看向唐晏搂着的人,解释道:“看你也是懂行的,几年前大清剿之后中介所的产业缩水,如今还能从外边弄来几个干净货的渠道可不多。我押的这条就是其中之一。” “可你也说这些线路或多或少都受过波及,我怎么确保它还稳定,不惹麻烦。算了吧,风险太大,还是实打实的钱财好。” 唐晏做出一副为难样子,甚至还小家子气地抱紧手里的筹码,不愿再上桌。 “再加上这个。” 眼看着自己的全副身家就要离他而去,再无相见之日,金镇石猛地一拍桌子,按上了个放着小雕像的玻璃罐。 “这难道是……”唐晏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赌桌前。 “从那边弄一个院子干净人的凭证,能留在院子了的都还是干净的。”金镇石残忍地笑了起来,“罗斯先生,我赔上这个院子,足够吗?” “好,我陪你赌。方式你定,一局定输赢。”说这话时的唐晏眼睛亮得吓人,这下换成她怕金镇石反悔了。 “那就换种玩法。盲打。” 荷官很快拿来一副扑克牌,摊在桌上在给双方检查无异议后,开始发牌。 盲打顾名思义,牌在出出去之前都看不到其中内容。参照普通掼蛋玩法,但一轮内被压的牌需要全部回收己方,最快出完者为胜。 这东西前期与比大小无异,看上去是凭运气,可打到后期,有半数牌翻开过后,一切就变成了计算和试探。 随着荷官手里的牌越来越少,金镇石放在桌上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颤抖。终于,最后一张牌落到唐晏桌面上。 金镇石率先推出一张牌。唐晏紧随其后,牌面翻开,他一张5唐晏一张6。5回到他手里。 J对3,3回到他手里。 4对9,5归唐晏。 …… 前七轮全都是单牌,毕竟这种时候能不能成对子全靠蒙,蒙错了不仅无法知道牌型,还会禁一回合。 七轮他手里四张翻开的牌“5、3、J、7”,唐晏三张“3、4、3”。 于是下一轮,唐晏出了三个三带一对A。 金镇石的脸色白了白,他不明白对面是怎么走出这个牌型的,他怎么敢?只要有一张错了,胜利的天平就会大大向自己倾斜。 但事实摆在眼前,唐晏没有出错。 这却不是最让他震惊惶恐的。 对五,对八,对十。接连三个对子从唐晏手上冒出来时金镇石彻底坐不住了。这局要是输了他就彻底一无所有了。 恐惧之下他甚至无法思考唐晏为什么能连走三个对子。 他只知道自己要赢,必须得赢。 “王炸。”两张大小王一起出现的时候,金镇石如释重负。这是他自信自己能赢的底气——荷官被他收买,给他发了一对王炸和四个K,全都聚集在他最左手边。 虽然第一张底牌被逼得有点早。金镇石重新整了整心情,这会儿暴露的牌也不少,他对自己手里余下的牌也有些数了。 他依旧从盲牌里抽,看到荷官悄悄给他比手势,是一张十。 很好,现在比十大的牌已经很少了。 金镇石刚松了一口气,却看见对面人笑盈盈地推出来四张牌。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哪里还有炸…… 不,好像确实有。 四个2翻出来的时候,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包围了他。唐晏手上还有八张牌,她却在这个时候出炸。 不会吧…… “顺子,我赢了。看来金老板今天真的不适合玩游戏。” 牌推出去的一刻,金镇石甚至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他就这样呆坐在椅子上,看荷官摊开牌,愣了两秒才开始宣布赌局的胜利者。 “承让。”对面的人说着谦虚的话却难掩喜色,一手搂着美人儿,一手抱着筹码,在贝者场服务生的带领下去兑换资产。 留下输了个精光的金镇石和小弟坐在原地,也马上要被服务生请出去。 完了,全完了。此刻金镇石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没想过自己会输掉这场赌局。那个雕塑本就是作为利诱,他压根没想过会输出去。 事到如今冷静下来他也看明白,对面那小子就是个扮猪吃虎的黑心干,之前那个愣头青暴发户的样子都是装的。金镇石只是想不通,那家伙是怎么从盲牌中挑出顺子的。那么短的时间,给牌做手脚都不够啊。 “老大,要不要找人去……” 一旁小弟的请示唤回快要破碎的金镇石。他瞪了没分寸的手下一眼。 “长点脑子,你以为这个赌场能存在那么久没人找茬是为什么?这可是皇庭的地盘,在这里动手,我看你小命不要了。” “可是……” “东西自然是要拿回来。拿了雕像,那该死的迟早会去水榭,让人在那边等着就是。皇庭可不管这一亩三分地外的事儿。” 金镇石靠着这些年从中介所挖来的资源赚了不少,甚至混上了和毒蛇之一响尾蛇合作的机会,他可不想自己的地位突然一落千丈。 “那我这就通知他们准备。” 小弟应了一声,露出看好戏的笑。那家伙不会以为来赌场玩的人会遵守那劳什子愿赌服输的规矩吧,这里哪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规矩。 话说回出了赌场的唐晏这边。兑换资产时唐小姐很大方地给了陪着她的人一笔不菲的小费,余下的也只能忍着心疼便宜青蛇。 等摆脱那位因受了小费而过分热情的姑娘,唐晏拐出赌场,终于是腾出手来和叶澜联系。 “嗯,我知道,那家伙还有几个点没清理干净,我现在准备过去。正好在有问题的通道附近。” “嗯,你小心。”对面几乎秒回。 “他怎么样?” “淼淼给简单处理了下。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看你。毕竟他是你前同事。和我这儿一屋子人都是敌对关系。要是真治好了,还得费人手看住他。寒铁和小熊他们几个最近在那边,琴连联系都难。鼠标手和三水干不来这个。” “瓜瓜呢?他不是在?” “不行,你前同事骗过他感情。他那个性格你懂的。” 行吧,那可的确不是青蛇死就是那只狐狸亡。 “所以啊,要是不弄残,也就只能我来亲力亲为看住他啦。”叶澜夸张地叹了口气,“话说回来,这人要真残了,你前单位会追究吗?” “不会。联盟只遵界内法度不管成员内斗,能编出个正当理由弄死都行。只给陪葬费。残了同理,就当退休。单算伤到普通人的部分。” “也就是说我弄残他没有任何后果喽。” “理论上是的。不过他这个级别的要死了,我们当时退休旅行计划也不用制定了。” “啧,那我还是看着他吧。” …… 联络就此终止。 唐晏收起思绪,在拐角处站定。 “跟一路了,有什么事出来说吧。” “皇女有请,不知先生何意。” 角落里,满身黑衣的人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乍一看还以为是阴影在说话。 “抱歉,今日有急事,怕是赴不了这个约。” 第112章 蝴蝶(19) 皇女 巴洛克风格的房间里, 披着薄纱的女人正不紧不慢帮一只雪鸮梳理羽毛。她穿着绸缎制的暗红长裙,金色的卷发半披着,坠着星星点点的珍珠与水晶。像极了一朵染了血的玫瑰。 在她脚边, 头戴高顶礼帽的男人匍匐着, 脸色相当难看。窗台上的鎏金沙漏发出簌簌响声,就像细密的针尖落到他身上。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总部大老板今天会来这儿消遣, 还正好撞见他工作失误,还精准揪出他这个话事人。按道理他这种小人物一辈子都不可能近距离接触老板的啊。 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十分钟, 高顶礼帽内心的惊恐在时间流逝中越积越多,可女人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他, 怕死而已。 你要是在那个遵纪守法的地方犯了错顶多被扣工资,可在这里…… 追根溯源, 界外最初的确是由一群罪大恶极的逃亡者发展而来。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而衍生出的只会是极端的争夺与杀戮。 只有活下来且足够强者才有可能在此之上制定自己想要的规则。 长此以往而发展到现在, 整个世界已然分层。 笼统地算起来, 这里大概有七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势力。其中又以三大组织为首。鲨鱼、临渊以及近些年隐隐有压那俩一头的皇庭。 而面前仿若洋娃娃的女人, 是他的老板,也是这一任皇庭掌权人。一个从前任掌权者手里夺位后只用了六年让皇庭成为界外第一势力, 传闻中能让周围百米寸草不生的角色。 这其中固然有夸张成分,但高顶礼帽清楚这个距离下对方只要动了念头, 他必死无疑。 沉寂的气氛中,恐惧不断积累,直到溢出来的前一刻,女人终于开口。 “司仪,听说你手下的小孩帮人出千还没赢。” 她漫不经心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没有丝毫责怪。却让高顶礼帽更加恐惧,这位可最喜欢笑着看人变成鬼魂。 “是。”这是事实, 他必须承认,只有这样说不定才有一丝活路。 “是我没管好人,金镇石答应事成之后给金币十七百分之十的交易额就让他鬼迷了心窍。”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司仪的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强忍着颤抖回答。 “知道。赌场是皇庭设置的中立地带,赌徒随意,但其他人不介入争纷,不偏帮任何一方势力。” “是啊,绝对中立。这规矩我还没坐上这位子时就有,延续这么久了,怎么就在你这儿破了呢?” “不是的……”司仪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受控制。无与伦比的刺痛感传遍全身,高顶礼帽从头上滑落,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一点莫须有的利益就上赶着飞蛾扑火。既然不稀罕自己的小命,那干脆我替你做主不要了吧。” 他会死的。司仪绝望想到。 “皇女殿下,还请三思。”门被人推开,一个身材欣长面容姣好的人走进来,单膝跪在皇女面前一米的地方。 “司仪御下不严该罚,但也在第一时间处理了触犯庭律者,罪不至死。” “牌手。你既替他求情。就该清楚,金镇石是毒蛇的合作者,而我,讨厌那种东西。” “是,战车已去解决金镇石和他手下。其他参与人员也第一时间封锁,不会有任何消息传出。” 牌手说完两句,悄悄抬眼判断一下皇女神色,确定她没有不愉之色这才继续求情道。 “何况对赌两方同位出千者,短时间内那位罗斯先生不至于怀疑到荷官头上。他的背景并不显著,如今魔术师已经找到对方踪迹,只要您下令……” “双方都出了千?魔术师还去跟踪他?” 皇女终于不再顺鸟毛。她抬头,睨了一眼牌手,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是……毕竟对方可是赢得了金镇石全部的资产。尤其是那条线路和雕塑凭证。” 牌手迟疑着回答,不明白他们老大为什么突然发难。虽然他也不知那位罗斯先生用了什么方法出千,审了半天也没发现一丝痕迹,为此金币十七走得可不轻松。 可若是不出千,那些对子、顺子、三代二哪来呢? 只能说对方的手段比较高明,当时在场的小家伙们看不出来,转述自然也得不到结果。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罗斯的靠出千,在打出七张单牌后用一个三带二加三个对子骗掉金镇石的王炸,然后手里恰好剩下一副炸和一溜顺子——炸的点数还正好比金镇石第二副大。” “这……” 皇女这一番话,牌手的眼皮跳了跳。大约是先入为主认定了双方都出千,他竟也没仔细琢磨——这牌型,明着打都未必打得出,还算千术着实牵强。 可不是千术,还有什么办法能……牌手突然愣住,心跳因惊诧而变快。 某“福”姓人士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那个再不可思议都是真相。他恍然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个传闻,十几年前似乎也是在这个赌场里,发生的那场震惊四座的牌局。 那次的赢家跟开了天眼一样,以开局五个筹码,最终拿下了当时的皇庭掌权者的合作机会。 “那个人记住了所有牌的背面,就靠检查那么点时间!” 牌手的话说得艰难,可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却是眼下唯一的解释。 皇女没再给旁人半分目光,也不知她做了什么,刚刚还在地上抽搐的司仪渐渐恢复正常。然后被牌手以最快的速度拖出房间。 牌手满心苦涩,他今日这事儿办得全都是错处,他和司仪是逃不过一顿罚了。唯一幸运的是两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却忽然听到里面人看好戏的声音。 “如果你不想换两张牌的话,就把人叫回来。” 什么意思?把人叫回来?谁?魔术师和战车?为什么要把人叫回来。金镇石知道秘密必须除掉。罗斯有这样的能力还没阵营,能收为己用是最好的,不和平演变也可以威逼利诱,杀死是下下之策。 刚通知完魔术师改任务呢,就听到老板的话,牌手大脑还在宕机中,一时间只公式化的拖着司仪离开。 于是五分钟后…… “你最好快点让人把他带回去,不然我不保证他能不能活着。” 随信还附赠一个定位。 牌手:“???” 但直觉告诉他对面说的是真的。就这样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亲自赶过去——看到了一个麻袋。 很好,里面的人只是睡着了,身上看着吓人,其实多是皮外伤。最重的一处是左臂骨折。 墙上留了些打斗痕迹,但看不出多激烈。牌手麻利地给人固定好胳膊,重新装在麻袋里扛了回去。顺带紧急给战车发了条撤的消息。 他总算明白老板那个看好戏的情绪怎么回事了。魔术师在他那些手下里足够排得上薅,却那么轻易被解决了。 什么无业游民,罗斯这人恐怕是那些个榜单上人的小号。金镇石一帮人显然没看出来,只以为他是个三无(没背景、没身手、没见识)幸运儿,净想着找人把刚刚输走的东西从他手里抢过来哩。 现在的牌手都能预见金镇石一行人死前傻眼的表情。估摸着这个叫罗斯也是冲着他们去的,战车真上就纯多余。 悲催的是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牌手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去补补脑子了,一定是之前和鬼蜮那些人抢配方时斗智斗勇费尽了精力。 牌手拖着小弟回到赌场的时候,被紧急叫回的战车也刚到,一回来就看到直系上司满脸“我觉得自己完蛋了”的表情。 “牌手大人,殿下在等您。魔术师大人就交给我们吧。” 牌手点点头,把麻袋放下,往先前的房间去。 “终于想明白了?”皇女这会儿倒是不撸鸟,改制作神奇小药水了。 “是。”牌手苦笑。 “那就别在这儿杵着,领完罚去干你该干的活。” 对面看起来相当不耐烦。牌手赶紧识趣地退出去了,他一点也不想成为桌上那个神奇小药水的第一个使用者。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到,在皇女身后还有一个活物,她站在巨大花瓶的阴影里仿若一座雕塑。而倘若金镇石在这里就会认出,她就是之前在赌场里被“青蛇”或者说唐晏搂着的人。 “看来青蛇这次又要搞他老巢了。也是,那帮总想着爬出去伤害人类的长虫早该好好清理一番。只可惜咱们不能现在还吃不下他们。不然……” “别,我可没精力再多管一点东西。这地方也不可能一家独大。但这次之后那些人应该能安分好一阵子了。” “这是好事。但愿青蛇给力点,方便我们查是谁试图扩大通道取对面。真是,一个两个总喜欢自取灭亡。” “小景在查着。不过小影子,你有一件事猜错了。” “唉?”影子疑惑,见皇女忽然扬起头靠在沙发背上,终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变得生动,露出一个宛如冰雪消融般的笑来。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一笑更是把影子看呆。 “青蛇可没来这儿,我估计他现在还待在里面稀里糊涂地养伤呢。” 天花板上的吊灯晃晃悠悠,与十三年前的身影重合。她从尸山血海中走出,走到十八岁的她面前对她说:“曦瑶,你现在有的选了。” 作者有话说:瑶瑶和小晏差两岁[猫头] 第113章 蝴蝶(20) 偷家中 “莫, 人到了呀。” 颇有野性美的街道上,唐晏按灭了手链上冒出来的屏幕。总归是墨曦瑶的人,要生要死自然得她说了算。 那么接下来……帮同事们分担一下工作吧。 她看着面前从乱窜的枝丫中透出的灯光。 藏得还挺深, 难怪他们的人三番五次都没解决。唐晏颠了颠手里的小雕像, 刚准备往上走。 咻! 子弹破空而来,打在正准备迈步的位置。 来得可真够快的。看来墨曦瑶手下干活的那位总算是意识到问题把他的人叫回去了。可惜了, 她还以为能以逸待劳呢。 只这一瞬间的工夫,周围又咻咻咻冒出来十几个人。看得出来金镇石是彻底输惨了, 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自己的损失拿回来。 “罗斯,受死吧。”金镇石带着被戏耍的怒火冲在第一个, 别看他一副石墩子样,身手却异常灵活, 甚至边跑边朝唐晏射击。 可惜一枪都没打中。 唐晏几个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变换角度避开子弹, 只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金镇石和他那十几个手下只觉眼前一花, 再盯紧看去已不见面前人的踪迹。 “去哪了?” 视野里的目标消失, 一帮人顿时左顾右盼地寻找起来, 直到一声惨叫在众人身后响起。 人们惊恐转头,就见血花从一人的颈动脉里喷涌, 然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不见踪影。 而没等他们反应,第二道血花也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三道。 …… “分散, 都分散开来,他躲在我们之中。”金镇石终于意识到什么,发出指令,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黑漆漆的枪口反射出冰冷的光,距离他左眼只有一厘米。他听到有人在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晚安,祝你今晚做个噩梦。” 然后尖锐的疼痛炸开脑子,血液混合着脑组织飞出。 “金老板!”不知谁喊了一声, 唐晏很配合地冷哼,让所有人都看见了金镇石死时的惨状。 这下可好,主心骨直接没了,本就因同伴的死而人心惶惶的手下们看到如此血腥顿时乱了章法。 一半喊着给金镇石报仇,一半试图趁乱突出重围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你们这些胆小鬼跑什么,我们十几个人还怕她一个不成。”前者大喊。 “他连老板都弄死了,这时候表忠心是做给鬼看的吗?”后者大叫。 一帮乌合之众把唐小姐吵得脑壳痛。 金镇石也就是吃了中介线路的红利,不然这种人都能和毒蛇合作,他们的蛇窝早就被端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边想着,唐晏跃下矮墙,抬手抹了最近一人的脖子,又一拧将冲过来的另一位变成了猫头鹰(转头三百六十度的那种)。 稍远的三个被琴弦切成片,再外面的自然是做靶子用。 “十分十七秒。”将最后一颗头颅借助放在地上唐晏看了眼手表。 果然是许久不运动了,抓几只老鼠竟超了十分钟。 嫌弃地撇撇嘴,唐晏擦干净刀刃和手上的血迹,将脏了的纸巾染成飞灰。 就这一转眼的工夫,地上的尸体已经开始风化。 界外的尸体腐坏速度是界内的十倍,若是用了一些特殊道具或切片一类的处理手法,这个从有到无的过程会更进一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规则给那些变态的方便。让他们不必担心自己的寻欢作乐破坏居住环境。 但眼下这样的速度却绝不是正常的。 还有另一种东西从唐晏的指尖撒出——一种几近透明的粉末。 “瑶瑶又改良了灰飞烟灭啊。明明只会在死人身上显效,她也真是,一天天净琢磨这些偏门的。” 撒完粉末还嫌弃人家的唐小姐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代名词。 走过一地灰,唐晏重新来到歪七扭八的树枝面前。终于没人拦着她上去了。 这座建在山上的宅院相当低调,即使这会儿是白天,从外边看也不过只围成一圈的小平房。若不是有手上这个雕塑之路,其他人就算走过这里也不会想到此处猫腻。 而金镇石手上可能有线索的事儿也是他们从柳青那里问出来的,既然如此她就不怪他了吧。 界内,别墅里…… “阿嚏。” 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的柳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险些把刚接好的骨头重新弄散架。 这是他接受治疗的第二天,也是恢复意识的第三天。 头一天时,那个女医生只给他做了简单的固定,就把他扔给了那位一度让他以为是自己同事的“债主”。 但问着问着青蛇就感觉到,这位虽然对联盟挺了解,却并不像他那些同事——起码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一款。 机械组那些家伙一板一眼暴力无趣,情报组同事们每一天的性格跟开盲盒似的,科技那边的不是严谨的实验狂人就是天马行空的疯子…… 总之,联盟那些人的正常只是相对于界外而言,放这里他们也是变态,只是守法罢了。 可面前这个人太正常了。 他在戳穿了自己的谎言之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套他话,从界外套到联盟,从工作内容问到情感八卦…… 甚至真的只是询问,抛开技巧和推测能力,没有一点别的方法。他反应过来守住嘴的地方也不会过多纠缠。 这对青蛇而言简直匪夷所思,简直就像洛烟那个劳什子搜检院底下的打工人。即使他不得不承认对方光靠那两项就快把他老底扒出来了。 “好了,感谢解答。” 在获得了他来洛烟干什么,之前在界外干嘛,有没有干完,以及一些有关联盟陈年往事的答案后,对面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次谈话。 独留青蛇在原地emo。 他对天发誓,自己真的没说什么,全是这家伙自己猜的。 “我说朋友,你不礼尚往来好歹也意思意思透露一两句吧。”无可奈何的青蛇发出诚恳的请求,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人看光的感觉真的很憋屈啊。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憋屈了。上一次还是在上一次,距今已有七年之久。 “哦,你想问什么?” 对方倒一如既往地温和。 “好歹告诉一下你们抓我来干什么吧。” “借你的身份用用,顺便看看你来干什么。” 青蛇:…… 不儿,他就这么说了。这是那么容易就能知道的吗? 青蛇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冲击了。 不过,假使对方说的是真的……借他的身份用用。是界外要遭殃还是联盟要出事? 根据这人前面说的那些,他推测完蛋的是界外。问题是对方为什么要借他的身份在界外行事——难不成是要毁他清誉?! …… 别有洞天的建筑群内。 并不知道自己好心帮同事涨业绩却反被同事污蔑的唐小姐解决了最后一波看守。 你还别说,虽然金镇石的手下都是草包,守在这边的人却明显比他们强了一个档次。有点战术懂配合,唐晏真的被拖住好一会儿。 也就仅此而已吧。唐晏一枪崩了最后一只拦路虎。这个庭院的布置她基本摸清楚了。 金镇石在这里豢养从界内拐来的人。从内到外分别是那些人的生存地,守卫,以及最外围不起眼的伪装。 这会儿守卫层已经被她解决干净。不知道被带到这里来的人是什么态度。 深恶痛绝自然好说,就怕是这些年金镇石是将人好好养着再一步一步蚕食他们正常的思想,若这样,她恐怕就得费一番功夫了。 唐晏如此思考着,手已经放在开了锁的通道门上,动作却停下了。 “精彩,真是精彩。”清脆的鼓掌声在没了生机的走廊里响起,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缓缓而来。 “真是没想到啊竹叶青,七年过去连毒牙都被拔的你竟然还能有长进。” 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乌黑盘起的长发,一身花花绿绿的高开衩和服,苍白的脸上只有嘴唇红得吓人。 他就这么一路拍手一路走近,活像来叙旧的老朋友。 “珊瑚蛇,你这穿得还是那么不堪入目。和你的长相一样。”唐晏可不惯着他,上来就是一句嘲讽。直接给对面气笑。 与此同时,唐晏心中的疑问总算落地。 她就说毒蛇怎么可能会如此放任自己的战利品,让金镇石自行看管。珊瑚蛇,十二毒蛇手下的第一战力梯队,将他放在这里确实应对足够。 这指的不仅是战力,还有这家伙毒药与洗脑配合的忽悠能力。有他在,里面的人想正常都难。 “好好好,没想到老上司你这些年你这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了,不如……”珊瑚蛇眼波流转似想与多年不见的老友叙旧,可红色的裙摆已经带起一道残影朝唐晏扑过来。 刀尖相抵,腿手相交,不过十几分钟两人已来来回回过了几百招。期间唐晏的匕首被珊瑚蛇扔开,珊瑚蛇的尖刺被唐晏抢去,枪被甩到一边。 越打珊瑚蛇的脸色越难看。他刚刚才险而又险避开唐晏的子弹,招式慢了半拍,瞬间落入下风。 “这么多年你竟然还能有长进。”他阴柔的声音里藏着不甘,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唐晏,“可你忘了吗?我们是用毒的啊。你当年不就是死在这上面吗?” 七彩色的粉末突然从他身上喷涌,朝着唐晏面门覆盖而去。珊瑚蛇也在同一时间抢夺唐晏手中的枪与尖刺,试图将她一击毙命。 扑哧——是利器穿破皮肉的声音。 一个身影难以置信捂着脖子缓缓倒下。声带受损让珊瑚蛇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 “怎么可能……你怎么没有中毒……” “可能因为我毒抗好吧。” “不,不可能,竹叶青明明,他当初明明……你不是他!” 话到此处彻底没了气,珊瑚蛇圆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我也没说过我是呀。” 将这一坨花花绿绿的东西踢远了点,唐晏毫无阻碍地推开了门。 如今她终于可以解决这三年前未完之事。 第114章 雕塑(1) 调查局的福利 三年前…… “同志们, 你们猜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大清早,烟云城调查总局公共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的推开了,一只欢快的方子豪窜了进来。 “方子豪, 不乱动手没人当你残了。弄出这么大动静是想要吓死谁?” 办公室里传来对他的控诉, 好几个调查员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呛水。 要是以往,接下来这两边人必是要吵得不可开交了。不过今天方子豪的心情似乎格外好。骤然间被挖苦竟没立刻反驳没事人样的扯着嗓门继续说:“一周后, 我们将迎来推迟了三个月的今年第一次疗休养。” 一瞬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调查局虽是个事业单位, 但由于服务对象的出没时间极其不稳定,导致工作人员天天二十四小时待命, 各种假期福利一拖再拖,然后等到了年末折算成了工资。 “真的假的?咱们局什么时候怎么富裕了?”有人不敢置信。 “之前三个月冒出来的犯罪分子能串一串糖葫芦, 咱们还能有这空?我都做好今年年假没得休的准备了。” “包真包活, 陈局长亲自批的。我路过她办公室时亲耳听到, 就在一周后, 七天, 去哪里我没太听清,但按规定标准差不了。” 两秒, 犹如暴风雨来前的宁静,随后办公室沸腾了。 “我靠, 不是做梦!”有人猛拍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兴奋异常。 “终于让我等到了。三个月,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这么过的吗?他们年前那次可是直接包了一个山庄,可给我羡慕死了。” “话说这次还是抽奖吗?名额多少?我记得年前那次是三十个。” “唉唉唉,之前去过的自觉点退出啊,再和我们这些苦逼打工人抢名额可不厚道啊。” “老天保佑,那些犯罪分子最近安分点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盼来福利。” “你少念叨, 怎么可能那么巧。” “可最近案子就是很多啊,一个接着一个,甚至不止我们……啊!你踹我干嘛。我又没……呜呜呜” “闭嘴吧你,祸从口出知不知道?” “这词又不是这么用的……”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办公室各处响起。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也不怪这群人会如此失态实在是因为这几个月受了太多非人的折磨。 也不知是犯罪分子正在举行什么狂欢活动,还是有年中kpi,最近干的大事儿快比得上以前一年。还个个都十分凶险。 从三个月前那次艺术馆的女童拐卖案开始,外卖员大面积投毒、行为艺术般的连环凶杀接连三个重大案件,基本是上一个还没落地,下一场就开幕。把所有人都累得晕头转向,有家不能回。 众调查员们开始还能抱怨几句,到最后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动,只恨不得给自己植入个芯片代替大脑,或者干脆变成机器人。他们最后的理智也就是不在审讯时把对面的人突突了。 就连唐晏这个掼会摸鱼躲懒的那会儿都没找到多少机会。毕竟她要装成一个懵懵懂懂,对很多事没法上手的新人,同事们真得被累死。 也就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展示一下自己的笨拙,偶尔让同事们目睹一下她的摆烂。再顺便找一下孟副组长诉苦,显示她幼稚的学生思维。 “孟哥,咱们调查局一直是这个工作量吗?” 她当时故意满脸生无可恋地问孟超旭。把可把对方吓得,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新人骤然遇到这么多压力心态崩了,赶忙安抚说不是这样的,这情况他们也是好些年没碰到了。 他还试图拉上其实同样生无可恋的罗应成和王鑫一起给她做心理辅导。 虽然唐晏觉得后两者对这番说辞也不太相信就是。毕竟这段时间的案件确实变态,各个牵连甚多,危险系数极高,稍有不慎还可能有性命之忧,换谁天天被这样的压力包围都得脱层皮。 孟超旭估计做梦也想不到,其实他面前这个快要碎掉的“新人”才是他们之中精神状态最好的——这种时候还能演戏。 唐晏不觉得现在的压力太大,作为过去007转职再就业分子,这样的工作也就超出了养老水平。只是对这些频繁出现的大事件感到疑惑。 这么频繁的案发率往前推十年都没有出现过,却偏偏她一来就遇上。唐晏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吸罪犯体质,更不会把这种巧合归结为时运不济。 目前查到的信息让她确定这些案子背后必然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而且确定和某位叶姓顾问有关。 然而调查到这里分出了十几条支线,她目前也无法确定所谓的关系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但这种事也急不得,倒不如先考虑一下近在眼前的团建有没有幺蛾子。以及,去不去…… 单算唐晏自己,她是没什么兴趣的。以往的工作就是满星球跑,每次出远门或“旅游”都没好事儿的结果就是她只想把休息时间交给家里的床和厨房。 调查局的福利待遇再优厚也不可能比得上联盟给她的任务经费。待局里要没什么事儿也可以随时摸鱼。再说名额有限,不报名或者把名额让给别人没准还能显得自己比较默默无闻好欺负。 然而这一切想法在她得知调查局这次的疗休养地点是烟云隔壁的隔壁城的一个海滨度假胜地时改变了。 她要查的没错,这地方不仅有被界外来的游离者骚扰的痕迹,她同事的任务擦边球,甚至几个和叶澜有关的人也在那里出没过,百分百要发生点什么的。 剧本都写好了这就由不得她摆烂。 于是唐晏从善如流报了名,毫无疑问被抽中。顺利地惹来一些非酋老人的不满。 …… 疗休养的最终名额在出发前三天确定。竟然比往常增加了一半。 倒是让某几位依旧没抽中的非酋好一阵捶胸顿足。 三天后,四十人坐上了前往潮平城的列车。 这多了的十位自然是家属。调查局虽有挡桃花剪红线的奇效,但总有些缘分是无论如何阻拦都断不开的。 而这部分花销也是由系统报销,白嫖之事不干白不干。通常情况只要有家室且对方能请假,怎么说也会一起。 …… 洛烟的地理位置很不错,九月末的海岛依旧是阳光明媚,热浪滚滚。沙滩上随处可见成群结队来度假的人们。但已过最旺的季节,景色中少了攒动的人影倒更显出原本的魅力。 调查局的女孩子本来就少,加上年前那次是去青岩山的度假山庄,有的是女孩子们喜欢的活动。于是这回除了半路进来的唐晏只剩一个比她一轮的女士,她俩顺理成章地分到了一个房间。 这位女士名叫陆婕,是目前技术组唯二的女丁,也是技术组现任组长龚常的关门弟子。完美拥有技术人员的职业病——狂野。 这点从她乱翘的短发上就能看出来。 但与龚常比起来,这位的形象可要好太多。陆捷有着一张英气的脸,肌肉线条清晰流畅,一看就是很明显的健身爱好者。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中性气质,身高比之在寻常女生中已经算高的唐晏还要高出半个头,估摸着有一米八五。声音也偏低沉。 生在技术组,此人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半夜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睡迷糊了起来和尸体瞪眼半天都不带怕的。就着各种奇形怪状旁人看一眼就吐的东西下饭早已是常态。 因这良好素质,龚常和孙江当初差点为了谁收她而打起来。最终孙副被龚常一句“你难道不想让她成为未来技术组长”说得愣神三秒,而错失良机,那一个月没少给龚组长使绊子。 不过龚组长很快就动摇了。倒不是因为能力问题——陆捷在检测分析扒细节上可谓天赋异禀。 她恋爱脑。 龚常收了人以后很快发现这位对接不接班能不能晋升的她不太在意,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找到一个能欣然接受她性格、工作、爱好的漂亮姐姐/妹妹共度余生。 是的没错,陆婕一直认为男人做同事/朋友可以,其他的就算了。还感叹自己生而逢时,洛烟三十年前就开放了相关政策,不然这辈子怕是都要打光棍。 可外部环境不等于内部生态。取向小众,昼夜颠倒,职业原因。搜检院也规定调查局这种一线部门不能办公室爱情。 陆捷也不主动出击,天天不是待在解剖室就是自己办公桌前,想象着上天可以赐给她一个女朋友—— 或者说,是还没有见到一个真正符合心意可以让她抛弃一切去追求的对象,在此之前还是工作比较重要。好在家里也知道她这些臭毛病,早有任其自生自灭的打算。 这么多年过去,陆捷的红线愣是没有动静,倒是工作上颇有起色,搞得她总叹息事业运怎么就不能分桃花一半? 直到那天她看到唐晏。 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但陆捷承认,就那一眼她心动了。甚至这种心动的来源她无法准确描述,只是觉得唐晏身上有一种很吸引她的气质。混杂着超脱一切的淡然与最热烈真挚的情感。 像是看尽了人间冷暖喜怒,却依然选择为此停驻。 作者有话说:忘打标点被口口了[害怕] 第115章 雕塑(2) 度假中 一见钟情的那一刻, 陆捷甚至想过打报告辞职去找一个研究所的工作。 不过在陆捷观察并时不时找唐晏唠了半个月后,她放弃了。 因为陆捷发现从工作看到兴趣爱好,从个人性格观察到人际交往, 这位唐小姐除了脸没一处与她原本的想象符合。 陆捷能欣赏所有类型的女士。但若论喜欢的, 只有冷淡强势、神秘独特且自主性极高的事业女强人,带一点腹黑挂就更好了。 然唐晏不论从哪方面看都与这些不搭边。她随性、散漫还有点天然呆, 乐意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没有一点上进心。 兴趣爱好更是少得可怜。 陆捷自认为涉猎广泛从艺术手工到学术研究再到极限运动都玩过一段时间。 可这位唐小姐……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除了偶尔和内勤几个姑娘们出去聚餐逛街,聊聊时兴的八卦和搜检院某些恶心政策。剩余的时间不是在家睡觉, 就是搞点异想天开的小零食在局里分一圈——跟开盲盒似的,好不好吃纯看她的奇思妙想。 这样一条几乎可以说是四大皆空的咸鱼, 陆捷是真没招了——连深入聊天的共同话题都找不到。 试探了半个月,她不得不承认那天从唐晏身上感受到的气质只是自己见色起意的脑补。 算了, 往好处想省得辞职, 做同事能每天养眼不说, 关系也更稳定。陆婕此人虽然馋美女, 但所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找机会多看两眼。 比如现在。 唐小姐穿着一条水蓝色长裙, 黑色的长发散下来,皮肤在阳光下白到发光。似乎是为了符合度假的氛围还额外画了淡妆…… “她真的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蛋糕。”陆捷内心尖叫, 就差眼里冒出星星。不管调查员们私下里对这位刚来的同事怎么看待,却都不得不承认这只花瓶的图案和样式无可挑剔。 身边有存在感那么强的目光唐晏不可能不注意到。幸好, 对方现在也只是看看而已。 陆捷对她的心思在第一次见面唐晏就了解,也并不奇怪。 她接受各种取向,对自己的容貌也一直有着清晰的认知。 早些年按易天宸描述,她的容貌完美遗传了她素未谋面的母亲易云幽。而这位易女士是当年界内外公认的第一美人,联盟无数人的梦中女神。 据说她父母放出成亲消息的时候要不是易云幽的武力值震慑着,其他人能把唐晏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可怜的温特米尔研究员生吞活剥。 当然, 传闻就这样乱窜了十多年,到唐晏记事时已无法考证其实情。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的眼睛遗传于这位研究员先生。 不过与母亲不同,她的容貌没有被人过分关注。大抵是因为她在联盟时不常以真面目示人,加上一些惊世骇俗的狠辣事迹,那些人也总是因为惧怕连与她对视都不敢。 十二岁后跑去界外就更是没怎么摘过人皮面具,一张脸除了眼睛,还是九成九新货。偶尔几次露出真容,反而没人认识。 唐晏觉得这样很好,可以给她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反倒是来到调查局后,本就有着装花瓶的打算,仗着没什么人见过自己这张脸,她索性大大方方露出来,只遮了那一双深蓝色的瞳孔。 毕竟调查局这种地方不允许办公室恋爱,能来这里见识过闹到不可收场的爱情悲剧的也没多少人愿意放弃自己的前途去追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加上唐晏打定了主意当一个躺平小废物,这种危险性就更小了。 陆捷就是一个例子不是。就算脸再好看,面对一个与理想半点不沾边的人,也很难生出追求的心思。 唐晏很满意这样的发展。她这样的人,这辈子不应该有伴侣,来这世间做一个点缀的过客就好,何必拖累其他人? …… 调查局的疗休养名额之所以被所有人争抢,是因为它是真正的福利。 没有统一导游,而是提供当地所有热门项目的信息并发放经费供来者自行选择。自由度相当高不说,一切不离谱的花销全部可以走报销。 在此之上,无论你是乐意一周躺在酒店里吃吃喝喝,还是乐意特种兵式旅游只看来者本人。 “小糖糖,你接下来打算去玩什么呀。” 选好房间放上行李,陆捷凑到唐晏旁边。没有人不喜欢和漂亮姑娘一起玩,尤其这个姑娘还是个软萌随和的小包子。 “去游泳?我带了泳衣。”唐晏发出了符合人设的不确定的建议。并得到了陆捷的大力赞同。 “正合我意。还可以体验一下冲浪和浮潜。走走走,都来这儿了总要尝试一下的嘛。” 陆捷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唐晏拉出门了。 换泳衣,抹防晒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海景房里的唐晏换上了一套米黄色点缀着淡蓝花的分体泳衣,披着沙滩外套。 泳衣以便于活动为主,没有什么糟糕的开窗设计。但依然显示出唐晏的完美的身形。因为高强度训练和任务的缘故,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托联盟顶尖医疗技术的福,那么多次死里逃生愣是只在心口偏右的位置留了一个小小的弹痕。这些年缝缝补补的皮肤看不出一点针脚,平整、光滑、细腻。 看得陆捷差一点又要心动。最后愤愤地表示要么唐晏独美,如果她未来看上的对象不是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个高腿长的极品大帅哥她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给唐晏听得哭笑不得。自知就她这个情况,要成家恐怕比对面这位脱单还要困难,此生估计也只能做一个点缀世界的过客,还是别祸害好人家的小姑娘或者小伙子了。 等两位女士收拾好自己来到户外时已经日上三竿,不过这会儿已是工作日,人们该上班的上班该开学的开学,海滩上并没有多少人。 陆捷对这个不用排队的世界十分满意,租了一辆沙滩车,嘀嘀嘀就开到了海水浴场旁边的刺激项目区域。 冲浪、皮划艇、拖拽伞、摩托艇…… 唐晏中途提出要休息一会儿,正好双人可以体验的项目玩得差不多了。陆捷赶紧趁机招呼几个人过来。 两人去一旁的甜品店里卖了一份大份的水果沙冰,抱着坐在沙滩上人工建起的巨大贝壳下的避荫处慢慢啃。而后陆捷摇人,唐晏一边观察着沙滩上、海里成群结队的人,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调查计划。 不多时,她听见远处有人招呼她俩,抬起头就看见走来的林宇、方子豪等人。 也不知道陆捷怎么忽悠这几位的,走在前面的方子豪开口就是:“陆捷小晏你俩别在那坐着了,这么大好的薅上头羊毛的时光可不能浪费了呀。” “这种好机会一年都不一定有一次,可不得抓紧。”李岩附和。 “一起啊唐晏!” “生命在于运动啊唐同志,平时天天坐办公室查资料腰都僵硬了,有这机会还不好好放松一下。” “不是这话说得就有些过分了啊,我们这几个月的运动还不够吗?” …… 见壮丁来得如此之快,陆捷露出满意的神色,却不忘凑过来问唐晏一句。 “糖糖,你怕晕吗?” “还好吧。”作为唐晏的话,还是有必要怕一下的,不多就是了。 “那就好,我们走吧。嘿嘿,据我所知那边好几位可不太行哦。”陆捷狡黠一笑。 拉上几人去玩了三种样式的海上飞鱼—— 在无数声惊恐的大叫之后,除了陆捷自己和习惯了没感觉只稍微装模作样的唐晏,其余一帮人吐了个昏天黑地。 给他们折腾得没脾气——本来方子豪还说要体验一下水上飞人加漂浮靶射击比赛的,从第二个海上飞鱼里下来就再也没有提过。 “哎呦我靠,这东西这么刺激的吗?之前看别人玩也还好啊。” “你可拉倒吧,它都转圈了你还不能意识到不对吗?” “那你为什么也来了。”陆捷笑问。 “……”李岩闭嘴。总不能说他高估了自己。面前这位女士可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啥事儿没有的和一个只是轻微脸色不好的,真这么说可就是二次丢人。 不过最后这所谓的水上移动靶还是打成了。只是由于方子豪和李岩两位受到的惊吓过大,在这一场中展现了他们勇争倒一倒二的技术,并迎来了林宇一阵嘲讽。 “我和糖糖去浮潜,你们接下来怎么说?” 等这一阵闹够了,陆捷提议道。 “那我们把这边的其他项目玩了吧。看起来都很有意思的样子。”林宇道。 “你还玩,不考虑去海水浴场泡泡吗?万一剩下这些还像刚才那个会转的一样呢?”方子豪显然畏惧了。 “噢,那你去那边的椰子树底下乘凉好了。” 方子豪:“……”方子豪的斗志瞬间被点燃,把自己刚刚的惨状抛到九霄云外,叫嚣着要和林宇一决高下。 两拨人就此告别。 浮潜的地点离此处有四十分钟的车程,卡着饭点的尾巴,唐晏和陆捷先回酒店吃了顿豪华自助,休息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过去。 等浮潜结束,两人回到酒店换回普通衣物,抬头就见红日已接近海平面,天空和海面被染上绚烂的颜色。 嬉闹一天,已到傍晚时分,陆捷的精力却依旧充沛。 “刚刚的潜水员不是说附近有一条小吃街这几天还有庙会,去看看吗?” 第116章 雕像(3) 又见叶澜 小吃街头, 名叫鱼记砂锅的小店二楼,被各种片好的鱼肉,海虾, 贝壳类动物包围着的火锅粥底咕嘟咕嘟, 升的热气映着在座四人的沉默。 唯有一人泰然自若地把一盘盘鱼肉下入锅中。可等桌上十分有年代感的盘子都空了,还是无其他人动作。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们不吃饭都看着我干嘛?” 不知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了这有些诡异的气氛, 对方终于发出询问。 “没有没有,叶顾问哪里的话。”似终于意识到不对, 一旁罗应成试图出声化解这不太普通的气氛。 没办法,毕竟谁能想到会在这种苍蝇馆子里碰到叶澜呢? 半小时前, 唐晏和陆捷回酒店洗了澡换了衣服,打算将夜晚的时间花在逛小吃街与庙会上。但一下午的浮潜消耗不小, 这会儿胃里空空如也, 便想先找家店垫垫肚子。 谁知还没打算好吃什么, 就听见远处熟悉的打招呼声。 “陆捷, 唐晏, 你们也打算去庙会吗?” 是罗应成,但不止他一人。话他在一起的是叶澜与郑秦默。 “是啊。”陆捷率先与他们打了招呼, “我们打算先吃点东西。话说你这……林宇他们不一起吗?” “林宇和李岩他们去射击场单挑了。” 估计是下午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总之这看起来是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罗应成提起时表情无奈,陆捷也就没有再问,转而看向他旁边的郑秦默。 “郑组长竟然舍得出来。你们怎么劝的啊?” 调查局谁不知道行动组的头头是一位能发邮件就绝不说话,恨不得头头以纱遮面不见人,想尽一切办法拒绝社交的主儿。 诸如格式团建或者变种团建的活动更是能拒就拒。疗休养已经放弃报名五年了,这次能来还是陈局看不下去,以让他多和新同事熟悉, 别一天到晚待在调查局发霉的命令,给强硬塞过来的。 还因此在前一天被陈局叫过去三令五申要好好放松,不许窝在酒店里自闭。 “说是这样说,可陈局和你们孟副又没跟来,除了他俩还有谁能劝动这位出来走走?” “遇到我的时候,他俩走在一起来着。”罗应成小声道。 好吧,这也算是破案了。叶澜的确是局里除了那两人和郑秦默交流最多的一位了。 看他又是怎么来的呢? “没记错的话编外人员没这个福利吧?” “噢我自费的。毕竟这种一年可能就一次的活动错过了实在可惜。” 在场其他人:……这家伙的确不缺那仨瓜俩枣。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否有点侮辱人啊喂。 还说什么错过可惜,你有这实力去哪儿都可以爽玩的吧。 不过当事者本人并不能意识到工薪阶层的愤怒。 “你们也去吃晚饭的话一起吗?正好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店。正打算过去。” 都是知根知底的,听他这样说,众还以为会被带去什么高档餐馆或私人厨房,没承想两分钟后他们见到了这家一看就很有年头的苍蝇馆子。叶澜似乎真是这里的常客,走店时还热情地和老板娘打招呼。 所有人:……认真的吗?你一个身家上亿的公子哥,还能认识去这种餐馆的路?把你俩放在一起很割裂的啊喂。 然在割裂也无法阻止这个事实。毕竟叶澜的一切行为看起来相当坦然。唐晏看得出来,这种时候的他反而比在那些装修精致的地方纸醉金迷要放松得多。 比如现在,此人已自顾自舀了四碗粥,转到台面上的玻璃转盘。 “尝尝?这家老板热衷海钓,每天都会在菜谱上更新他的战利品,材料很新鲜的。” 粥在其他四人面前停下时,他还贴心地介绍。 虽然开头的气氛有些诡异,但一顿饭吃得相当愉快。就如叶澜所说,盘子里的食材十分新鲜,在只放一点盐提味的白粥里滚过一边捞起来,快要把人的舌头鲜掉。 最后的那锅汇聚了所有海鲜的粥更是精华所在,被众人瓜分得一滴不剩。而价格竟也无甚夸张。 “叶顾问你推荐的餐厅简直了。”离店时,陆捷发出满足的喟叹。 “那咱们接下来去庙会?”她并没有忘记今晚出来的初衷,其他人也是如此。就这样,五人晃晃悠悠的抄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 庙会与小吃街紧挨着,或者说它本就由这两条街一起组成。一边买各种海鲜制品、热带水果和当地特色菜,另一边则聚集了各种表演、游戏和小摊贩。 既有套圈、射击、捞鱼这些常规的也有当地特色的传统服饰体验、渔具制作、猜灯谜等等。 甚至在中央广场还有篝火舞会和烟花秀。 “这是什么?”在一个套圈的摊位前,唐晏指着一只停在鸢尾花上栩栩如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五彩斑斓的白的蝴蝶问老板。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白衬衫大裤衩人字拖,头上戴一顶草帽——与这条街上人的查重率起码百分之八十。 他的摊位前此时已经有些人,见唐晏询问,颇为热情地介绍道。 “哟,看小姑娘你们是外城来旅游的吧。这是我们当地特色的贝雕工艺品。这不正好赶上雕塑节了吗?最近这种小玩意多得很。喜欢的话带个走呗。” “怎么卖?” “这个嘛,看到那个些鱼了嘛,三十块十个圈。这是套中五条中型鱼的奖品。” 唐晏朝老板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一共十排鱼,从前到后六排小鱼,三排中等大小,还有一排大号的。 “好。”不带一丝犹豫,唐晏果断付钱。 “糖糖?你要玩这个?”走出去迟迟不见唐晏跟上来的几人寻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随即,他们的目光也被摊位上的贝雕吸引。 用陆捷自己的话说,谁能拒绝一只那么可爱的吃鱼胖小猫吗呢?可惜,胖小猫的兑换价格是两条大鱼。比罗应成看上的兔子贵了一倍。 就连郑秦默都在众人虎视眈眈下被迫合群。 “老天保佑,让我中吧。” 套圈的摊位有两个,陆捷是最先排到的。 然而五个圈圈飞出,三个落空,一个中了小鱼,只有一个挂在后四排的鱼脑袋上。 又是两个圈,结果啥也没有。 她险些破防。 好在反射弧超长的老天似乎终于听到了她的乞求,又是一个全飞出在直冲着最后排中间而去。终于在转了两圈后落到了倒数第二排中间。 陆捷:…… 奇迹并没有发生,她以四条中鱼一条小鱼的结果结束了战斗。 只隐隐听到她在和鱼头奋战的时候,旁边似乎传来惊呼声。 等陆捷思考着到底是退而求其次还是掏钱再玩一轮时,一只猫闯进了她的视野。 唐晏捧着猫,放到陆捷手里。 事后陆捷才知道,唐晏一连中了七条大鱼,两条中鱼,只有一个圈落空。正要和老板抢他大概镇店之宝,那座半人高,手工雕刻极其精美,一看就不是普通机器产品的美人鱼雕像。 老板欲哭无泪,百般不舍,最后在他的劝说下唐小姐勉为其难换成了一只蝴蝶一只猫加一只兔子。 嗯,非常好,把另一位运气不佳的兄台想要的礼品一并拿到了手。 于是罗应成同样得到了来自唐小姐的馈赠。 “糖糖,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对此陆捷狠狠地抱了唐晏一把,就差没一口亲上去。收到礼物的罗应成同志也是老脸微红,道谢的声音都结巴了。 他着实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 “嘿嘿,以前这种东西玩得多,也没怎么中过,估计是开到大保底了吧。”说这话时,唐晏脸上刷了一层薄红,不可置信混合着不好意思。又惹来陆捷一阵小心眼。 “果汁,你们喝吗?” 罗应成见这头插不上话,又实在不好意思白拿人家的礼物,干脆行动十分迅速地买了饮料奉上。 而就在这时,摊位上却又传来骚乱。三人挤回去一看,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那位老板又抱着他的人鱼雕像不撒手,可对面叶澜却打定了主意就要它,两人就这样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这么大的雕像你也不好带走不是?” “不劳费心,我会派私人飞机把它运回去。毕竟我很喜欢人鱼这种生物。” “这么高的东西,放家里也堵得慌。” “没事我家有别墅,我真的很喜欢人鱼这种生物。” “要它保持这么好看的外表很难打理的。” “我可以高薪聘请相关人士,它真的很像我喜欢的人鱼。” 一来一回,也不知道是在要战利品,还是炫富。难怪老板脸色比刚才她要东西时难看那么多。就这谁不破防? “这家伙……”吵吵嚷嚷,唐晏从周围人的议论中拼凑出事情原委。 叶澜中了八条大鱼。 好嘛。她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来给她找茬的。明明这人不止这水平,却偏偏搞出这多一条的数量。该死,要不是为了好解释,她把十个圈套同一条大鱼上都有可以,哪轮得到这人在那儿挑衅。 最终,这场拉锯战以叶澜胜利拿走老板的镇馆之宝为落幕。这人还真就大摇大摆摇来自家员工,把东西就地打包运走。 差点把老板看死了。可又出于当地热情好客的风俗,没法拉下脸。甚至气成这样还不忘建议一句。 “你要真喜欢人鱼,今晚海边大渔船上有我们当地最出名的人鱼传说的剧目表演,可以去看。” 第117章 雕像(4) 人鱼的传说(上) 据老板所说, 剧目通常在晚上八点开始演到晚上十点,他们一路逛过去正好能赶上开幕。就是可能没什么好位置了。 “去看看?” “豁,难得啊, 老郑你竟然对这种童话故事感兴趣。” 陆捷惊讶于说出这话的人, 是今晚刚刚活动嗓子的郑秦默。 “稍微有点在意。”短暂的卡壳后,郑秦默给出了一个谜语人般的答案。不过他一向这样, 其他四人倒也不觉奇怪。 “不过这里的人鱼传说确实和别地方的有些不一样。”罗应成说。 “怎么讲?一般人鱼不是为了真爱变成泡沫,就是因为浑身都是宝被人豢养起来赚钱, 能迷惑个人丢海里淹死吃了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这里的是哪一种?” 陆捷问着,然而罗应成却摇摇头。 “都不是。”他脸上挂着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里的人鱼很像一个教唆犯或者说是邪教。” 什么玩意儿? “你这形容认真的?” 陆捷小小的脑子里有大大的疑惑。 莱洛尔拉的确有很多关于人鱼的故事,明明是一个虚构的生物, 也不知道是这么能生出如此统一的传说。还老喜欢把它和爱情沾点边。 总的来说这类传说大同小异, 就像是亿万年以前此地的先民真的见过类似的奇迹。 然而没有哪个传说里的人鱼会被类比教唆犯……这听上去不是人鱼, 倒更像什么深山老妖。 “人鱼善编造美好与痛苦交织的幻境, 一步一步腐蚀人心。” 陆捷将相关的剧目梗概帖子往下滑。 “它们给人编造极端的美梦, 放大人性的恶面。在他们受伤最深的时候出言引导;又或是将人置于险境,在他们快要彻底绝望时伸出援手, 给他们一点蛊惑似的温柔。” 陆捷逐渐如罗应成刚才时那样皱起眉头。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啊这。” “不止,你接着往下看。” “这些被同化的人会逐渐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欲望, 最终彻底变成没有心的人鱼傀儡,只知听从主人的命令,诱骗更多无辜之人。直到人鱼得到它想要的一切后将傀儡埋葬。” 还真有够□□的。 她彻底理解罗应成刚刚为啥是那个表情了。那劳什子教唆犯和邪教的形容还真挺贴切,也不知到底是哪个神人编出来的传说。陆捷暗自腹诽,忽见身边唐晏拉了拉她衣袖,一抬头就看到眼前灯火通明的海湾上造型精美的船型舞台。 他们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刚才老板说的表演剧目的地方,赶上了剧目开场。 估计这场剧目是每年庙会的重头戏, 此刻舞台周围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几人站立的地方已是周围最近的空闲之处。 好在在场五位视力都不错,这距离也勉强能够看清。 剧目应当是采取了当地特有的演绎形式,一人念白,一人扮演剧中主角。除他俩外,舞台上最显眼的就是一座人鱼雕塑。和叶澜运回去的那个还真有几分神似。 剧目的内容挺直白。开头是少女跟随自己的导师与师姐来到这个美丽的海边小镇调查民风民俗,他们在这里受到了镇民热切的招待,经常被各个镇民邀请回家做客。 在调查的过程中女孩很快发现这个小镇虽地处国家边缘,科学技术却并不落后,他们发展着很独特的靠海洋供给能源的产业,并从此中衍生出了独特的艺术文化。 她被这种独特的文化迷住,因而越发用心地调查起其中渊源。而在这过程中她结识了一位同样来小镇采风,想要寻找绘画灵感的男性:布鲁。 布鲁长相俊美举止优雅,与他在一起交谈时女孩总是格外开心。他似乎比女孩早来这个小镇一月,从他口中,女孩得知了这个小镇一些更深层的历史——人鱼。 据说这里最早是被这群来自海洋的精灵开发,他们建造了精美的房屋,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只用了十年时间,就帮原本落后贫穷的小镇改头换面。人们感激他们的贡献,在十周年的庆典上为他们建造了一座精美的纪念馆,用以纪念和歌颂他们的功绩。 “那后来呢?人鱼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吗?”女孩如此询问。 “这就不清楚了,在我所了解的历史中,似乎从那时起,有关人鱼的记载便逐渐减少,到几百年后的今天,大多人已经将他们看成了一个传说。” “你觉得这不是传说吗?”人鱼帮助人类建立城市的传说听起来着实荒诞,女孩原以为布鲁说的只是镇民们为了给自己的文化找一个神秘的由来故意编造的,可听着听着,眼前这人似乎误认为这是虚构。 “毕竟没有证实,传说不传说的我也不好随意猜测。再说,像我们这些搞艺术的和这里的镇民又何其相似,不弄点神秘色彩可是很难卖出去东西的。”布鲁就这样轻笑着揭过女孩的疑问。 “恕我冒昧,如果人鱼真的存在的话,小姐会喜欢他们吗?” “我不知道。”女孩摇头,“但如果他们真像传说中那么美好的话,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是啊,像你这样善良美丽的女孩,值得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让你不快乐的都是错误的。” …… 调研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女孩和布鲁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发觉得布鲁是一个学识相当渊博的人。她与他聊洛烟历史,莱洛尔拉的历史,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又或是她研究的课题,他都能说出独到的见解。甚至还能帮她约到当地一些著名的学者与领导者以做交谈。 她也会与布鲁吐槽自己的学习生活,严格的导师,麻烦的论文,还有总是没有成绩的投稿,以及日常的八卦。 当时布鲁是怎么说得来着,他说她的导师与师姐的关系不一般,让她堤防着两人,因为他们很可能惹她伤心。可怜她那时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竟丝毫没领会其中意思。 在布鲁的帮助之下,女孩的调研也变得格外顺利。当两个月过去,她交上报告时,能清楚地看到导师眼里的满意。 “你的思路和方向很不错,不过相关论证的漏洞并不少,我建议你再好好完善一下。”导师说着,将报告递还给她。这让女孩越发兴奋起来。她想约布鲁见面,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的欣喜分享给他。 是的,三个月的相处让他们早已变成了情侣,走到了最后一步。她与他的相处是那样融洽,女孩认定了,他会是她一生的伴侣。 然而,她给布鲁打了电话,对方说自己今晚要见一个老友,不方便带她一起,明晚再与她庆祝。 女孩只得悻悻回到房间,祈祷着明天快点到来。那时的她万万想不到,属于她的明天不会来了。 躺在床上正要入睡时,她听到房门外传来师姐和导师的嬉笑声。 “小雅这选题真不错,这回我又能拿奖了。”是师姐的声音,只一句话就把女孩的睡意吓得一丝不剩。师姐这是什么意思?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我看过她的论文,比上几回都优秀。” “那你可要好好帮帮我,我还差好几篇顶刊,可愁死我了。” “那要看你的表现呀。” “哎呀讨厌。” 脚步声随着两人的腻歪渐渐走远。独留女孩一人枯坐室内。 上几回什么上几回?像是大脑的自动回应,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被导师要求重写的论文,对方不是说她逻辑不够通顺,这个选题已经有人写了,最后帮她修改的与原先的研究方向有不小出入。 一个从前不敢想的答案出现在脑海里,女孩颤抖着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看到了师姐这两年发表的文章,研究的内容与她最初的构思一模一样。 难怪,导师总是推辞不让她学习师姐的研究经验,难怪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 巨大的愤怒在女孩脑中炸开。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与布鲁见面的某天他对她说的:“让她不快乐的都是错误的。” 那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女孩只记得当她睁开眼再次看清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依然站在一个充满鲜血的房间里。她颤抖的双手拿着刀,眼前是死去多时的导师和师姐。 她杀了人。然而她身后的人却轻柔地抱住了她。他依旧用往日那种温温柔柔的语气说:“别害怕,你只是去掉了你讨厌的东西而已。这没有什么不好,世界就该是这样的,只要你有能力,就可以任意将它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就这样他带走了她,保护了她,告诉她去修改这个世界,将那些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得成功的人杀死,拯救那些因此受到伤害的人。 一开始,她的确是这样做的。但很快,她发现杀死那些人时她的思维和智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让她更好地看透这个世界。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逐渐在心中升腾。 但很快问题出现,真正的恶人并不多。她几乎还没弄明白这种提升的原理,就已经找不到了。可对力量的渴望和被信任之人欺骗的愤怒却一刻不停地灼烧着她的内心。 在某一刻,女孩心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第118章 雕塑(5) 人鱼的传说(下) 她开始朝着无辜之人下手。无论善意的谎言, 亦或无关紧要的隐瞒,在女孩眼里都成了罪状。她手中的刀染了越来越多的鲜血,带走了更多的“无辜者”, 却靠着越发缜密的安排一次都不曾被发现。 “你做得很好, 得到力量的感觉如何?” 装修奢华的别墅里,布鲁轻柔地拂过女孩的头。语气说不出的蛊惑。他早已不在女孩面前掩饰自己, 对女孩也不再是以往的百依百顺。只有当她做到他希望的事的时候,才肯屈尊降贵施舍一点温柔。 即便如此, 女孩却可悲地发现能支撑她的似乎只剩下这一点虚幻的情感。哪怕到最后,她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导师和师姐的对话子虚乌有, 那些和她有一样经历的人被布鲁当成了口粮,而她只是对方用假象孕育的一只符合他心意的人偶。 可那些与外界的联系早被斩断, 甚至连身体素质的增长都在不久之后停滞。她不紧紧抓住身上系着的傀儡丝, 也没有了其他选择。 就这样, 女孩行尸走肉般地度过了很多年, 一如既往帮布鲁收集他想到的“素材”。 直到不知几载春秋过后的某一天, 布鲁身边又来了一个鲜活的女孩。 他又开始故技重施,让那个女孩重蹈她的覆辙。一切开始得那么相似, 可结局似乎并不相同。 “你做梦,哪怕是死, 我也该拉着你这种人渣一起下地狱。”火舌舔上窗帘与地毯,映照出女孩愤怒至极的脸与人鱼惊恐的表情。将这里所有罪恶付之一炬。 恍惚间,掉在地上的人偶回想起很多年以前的夜晚,才惊觉那时的自己并不是没有选择,只是她没有选罢了。 随着最后一句旁白,舞剧在火光中缓缓落幕。台,下喝彩声不绝于耳, 台上演员们共同谢幕,而在离舞台最远的此地—— “幸好,最后那条霍霍人的人鱼死了。不然我今天怕是要气死。”陆捷拍着胸口,“这□□比简介上写得黑一百倍啊。” “这样也挺憋屈的啊,他明明害了那么多人,最后竟然没有迎来应有的审判。” “你冷静点,那是人鱼不归我们管。” “来到咱们这儿害人就该我们管啊。” 这,好像确实没得喷……陆捷心想。 “我倒觉得这故事没有很黑暗。”有人出言。 “?”陆捷疑惑一瞬,忽地想到什么,就听唐晏刚巧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如果那个女孩并不只与人鱼同归于尽,而选择在意识到一切的因果后谋划将他取而代之。那她成为人鱼,拥有那些属于人鱼的能力,进而彻底若这个小镇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唐……唐晏。”罗应成被这脑洞吓一跳。 偏生这恐怖的想法似乎不止唐小姐一人有过。 “潮平城的人鱼传说还真有类似的版本。不止,除了这个和今晚我们看到的,还有两种说法。” “豢养人类和空城计。”郑秦默难得说句话。罗应成更加迷茫,他还没搜索到相关内容。好在叶澜那边已经给出解释。 “是呢。其实这两个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就是说当初来到陆地的人鱼其实没有走。前者是他们控制了人类,让他们每年心甘情愿献祭,后续有人反抗有人背叛搞了一通后恢复原状。 后者是人鱼一开始就吃掉并取代了原本的镇民,后续诱骗前来旅游的游客,玩够了再把他们吃掉。” 比起现在这个版本,这两种显然更能解释一个由人鱼建立的小镇最后人鱼却消失了的原因。不过……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黑暗血腥可过不了审。这几个里也就刚才看的那个以恋爱为主线,结局皆大欢喜的能做演出剧本了。” …… 为了不赶上剧目散场时人挤人的情况,唐晏五人是先一步离开的。十点的街道并没有太多人在,他们还超了小道回酒店,人就很稀疏了。 沿路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阅读室,以及配套的咖啡馆还亮着灯。 他们路过时,招牌上的雪顶咖啡刚好亮起光。 突然有点想喝了。 也不管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唐小姐拐了个弯,等其他人发现时,她已经捧着东西出来。 拨开店门口的挡风帘,迎面吹来一阵属于夏末的海风,她看见了罗应成写着“你晚上不睡觉了吗?”的错愕表情。 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的。唐小姐边在心里想,边切下一块冰激凌。 看她这样,一旁的陆捷似乎也有点心动,正纠结着要不要也去买一杯牛马小饮料。然而终究为了夜晚的安眠而放弃。 “走吧。”陆捷招呼其他人。 又五分钟,他们已经能看见酒店顶上的照片发出的灯光,唐晏手里的咖啡也少了大半。只需拐过面前别墅,在走出前面那片绿化很好的公园便能到达。 又是一阵暖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唐晏正低头将最后一勺雪顶送进嘴里,却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在左边。 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向后退开一小步,下一刻一个黑色的人影在视网膜上划过。 淡淡的酒气紧接着袭来,突然闯进视野的女人似乎是喝醉了,踉跄着即将与土地来一个亲密接触。 那是个很普通的女白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半裙,手里抱着一叠类似文件的东西,没有一点不同寻常或危险的地方。 于是下意识地,唐晏伸手稳住了对方即将摔倒的身体。也的确成功地停止那人摔倒的趋势。 可架不住几人正处在拐角,本就是视野盲区极多的地段。 事发突然,走在她后面的罗应成完全没料到前面人如此突然的停下,两步的距离也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大脑发出信号时已经刹不住车惊呼着直直撞上来。 唐晏:…… 早在面前突然窜出来人时她就开始无奈。倒不是说她不能单手扶着人躲开,只是真躲开了罗同志未来六天说不准就要躺在医院度过了。 幸好,另一手拿着的杯中咖啡并没有太多,唐晏迅速半转过身体,左手小臂横在罗应成倒下的必经之路上。让对方以此借力稳住身体。 然而预想中的重量并没有到来。 有另一个人先她一步托住了罗应成的肩膀。 彼时唐晏刚把醉酒的女士扶稳,突遭这意料之外的变故,下意识顺着来人的手抬头向上看,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了叶澜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唐小姐没事吧。”她看见那人脸上带起的若有似无的笑意,用只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关切道。 “谢谢。”虽然本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但有人帮忙于情于理都是该道谢的。 重新站稳的罗应成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陆捷和郑秦默刚好赶到。 “唐晏,罗应成。你们没事吧。她这是喝醉了?” 同为女士,又是技术出身,陆捷跑过来的第一时间先检查了女人的情况。确定了对方只是醉酒没有其他大碍后,这才帮着唐晏一起把人扶到路边的座椅上。 昏黄的路灯下,几人看清对方容貌。女人的长相普通,眼角和额上的细纹揭示了她不小的年龄。脸上有明显的化妆痕迹,化妆品的材质并不好,能看到明显的卡粉痕迹。 她的身材偏瘦,关节处的骨骼突出,眼角眉梢尽是疲惫,估计也一位深夜还得陪客户的苦逼打工人。 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女人才似恢复了一点清明,散乱的视线终于聚焦。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们陪你去医院?”见对方有意识,陆捷蹲下来,与女人保持平视,试探性地问道。 然而女人的目光却并未落到陆捷身上,混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看着站在一边的唐晏,脸上带着颤抖的神经质的表情,让她那张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越发奇怪。 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嘴唇哆嗦的向唐晏道了一声谢,立刻抱紧自己的资料跌跌撞撞的跑开。 唐晏:…… 不是她有这么吓人吗?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陆捷看着女人离开时摇摇晃晃的背影,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她身上酒气虽不重,可又不是没有一杯倒的人。 而且现在十点往后,路上行人稀少,真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可就是这犹豫片刻的功夫,女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里。 “算了吧,她看起来并不需要了。”这跑路速度显然不是一个正宗醉鬼会有的,还有刚才她那个眼神…… 唐晏看了一眼女人消失的方向。这么偏僻的角落里突然出现的装醉酒的女人,唐晏一向不信巧合,何况这种明晃晃告诉她的场面。 若没记错,女人刚刚抱着的资料的标题是:关于展览馆雕像的修改意见。 展览馆吗?找个时间去一趟吧…… 紧赶慢赶回了酒店,已是夜半。如此高强度折腾一天下来,陆捷的体力所剩无几,洗漱完沾床就睡。 一片黑暗的室内,唐晏听着旁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闭目养神。她在等陆捷睡熟。南柯只有在人陷入深睡眠时的效果最好,伤害也最小。 她毕竟不是来玩的,有些东西想要避人耳目也只能牺牲一下睡眠时间。 然而闭眼没多久,今晚撞到的那个女人时对方露出的慌张神色却又一次浮现在她脑海之中,而除此之外的前因后果又被无限淡化。 这很不对。 意识瞬间下沉,五秒之后,唐晏再次睁眼,眸底只余一片寒意。 第119章 雕像(6) 传说背后的过往 南柯香燃起的时候, 唐晏飘然下床,宛若一片羽毛,从阳台翻飞而下。用她的话说, 这样比较快。 夜深露重, 酒店楼下静悄悄的,只时不时有几声虫鸣。略微思考一瞬, 唐晏抬腿往与今晚庙会相反的一条街区走去。 潮平确有界外作乱的手笔,唐晏早前就知道。大概是因为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 潮平城以及周边几座城池的海域孕育了一种含有特殊物质的矿石。 这种特殊物质有一个十分罕见的特性——融合生命。 据联盟资料记载,用这种被命名为“生机”的物质调配药剂, 可以使桃花开在荷叶上,鼠头接在猫身上, 且融合的两个物种不会出现排异反应, 生命还是两者的叠加。 长生自古以来就是人类的追求, 这种物质不可避免地被众多有心之人觊觎。 然而每种生命融合所需的药剂配比都不相同, 要想成功做出将人与其他万物融合的配方注定需要数以万计次实验。其中引发的道德伦理问题可想而知。 于是乎, 在这东西被发现的五年后,国际全面通过“生机法案”, 他们对潮平城外进行一次全面清洗,将当时所有蕴含物质“生机”的矿石收集, 封入国际金库。想要启用,必须通过国际会议表决,2/3以上国家研究院代表同意才可。 为防止意外,法案禁止除于国际会议上表决过后同意的组织,以任何形式开采并使用此类矿石。一经发现,一切与之有关联的人物终身监禁起步。 法案一出。继续掺和“生机”相关对普通的只想发财的老板来说完全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毕竟这东西需要大量活体材料,否则就算超过全球通缉得到了也是白搭。 但这个星球上总有些人只为了心中的恶念与疯狂而活。所谓的一次偶然, “生机”被带到了外面,让那些手染鲜血的暴徒彻底沸腾。 毕竟在那处地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即使恶人有限,条件苛刻,但只要有心也总是能把那些无知的普通人骗过去作为材料。 当然,如此大量的普通人失踪,很快引起了国家的警觉,于是联盟的工作再加一项——阻止界外继续获得“生机”矿石以及进行与之相关的实验。 而潮平城传说中的人鱼,就是在那时出现的,那些家伙拿人类与鱼类拼接成的半成品。 能出去还能活下来的多是一些聪明的疯子,有没有任何条件的约束,在这种地方的进展总是会更快一些。 他们很快就试验出了让人类与其他物种相融而不死亡的配方。却似乎是天地注定,再难往前推进一步——这些半人生物虽然活下来,寿命却只有与之融合动物的一半,还需要为之提供更严苛的环境。 这显然不是那些家伙所愿。但却并不愁销路,有的是变态喜欢这种畸形的怪物。据记载,那几年界外有点身份的大多都会养几只。环境不环境的无所谓,反正一时半会这东西的产能都不错,死了再买就是,没准儿还能捡到更便宜更好看的。 连不少游离者也喜欢买一些完成度高的带在身边,估摸就是穿梭两界时被不知情的普通人看见,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所谓的人鱼传说。 不过这段过往距今已太久远,并且在发现这件事后联盟和各国就迅速派人清剿,一度让界外做此营生的人绝迹。 直到五十多年前开始的那场持续二十年的大乱,各路牛鬼蛇神死灰复燃,再一次大量弄出这些半人半兽的东西来。借着那次的大乱迅猛发展,直到二十年前才又一次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唐晏记得很清楚,她十二岁第一次玩心大起,故意被一个试图诱拐她的游离者跑去外面就是对方想把她作为实验品卖掉——这是那些人实验得出的——未成年的儿童对这种物质副作用的抗性更好些。 也是唐晏——不过她那时还叫易安,第一次直面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国际上那些只是杀几个人泄愤,骗取钱财中饱私囊,甚至哪怕为了满足自己虚荣心做出一切违反律法行为的人,他们对于生命和规则都是有所依仗和态度的——不管尊不尊重。 可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对自己的行为只考虑做不做得到。都不能用将人当牲口做比,生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游戏里的血条。 小易安看着那个将他带来的人,无比随意的与另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讨价还价,在一种仿佛自己吃了大亏的表情里,将她的四肢打断,声带麻痹后送进一个银色的实验室,锁在实验台上。 两个面露喜色的白大褂调试着周围仪器,而在她不远处,放着一对巨大无比的蝴蝶翅膀——估计是用了什么基因变异药剂培育的。 平静无风的实验室里,蝶翅发出轻微的震颤。一看便知是刚从原主身上取下来不久。而很快唐晏的身体就将成为它们新的归属。由此为实验者们换取那些更凶残的大人物的欢心,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彼时,其中一个白大褂已无比熟练地将冰冷的探头连接在易安的身体上。 他们并没有给她打麻药,在他们眼中材料是不值得浪费另一种材料的。又或者这里的材料因恐惧和痛苦挣扎的过程,也是他们满足的一部分。 然而易安的眼里没有恐惧,甚至表情平静无波没展现出一丝因骨折而引起的痛苦。 实验者愣了一下,为有些不明白面前的材料为什么和以往大相径庭,而投来探究的目光。就在他对上易安视线的一刻,他的脚步忽然就踉跄了。 啪,恍惚间,手指无意触碰到了实验台的开关,锁扣就这样应声而开。 把她押送进来的几位大概觉得一个界内的未成年被打断了四肢一动不动地锁在实验台上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他们从前送来的那些皆是如此。 于是在做完这一切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两个醉心“学术”的家伙独自面对这新鲜的材料。也可能是接下来的场面对他们来说并不足够刺激掌柜欢愉的神经。 所以万万没想到,这次送来的材料有些太新鲜了。 易安在看出那位“人贩子”要对她动手的瞬间屏蔽了大部分痛觉,剩下的知觉只足够让她判断自己哪里受了伤。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差一点晕死的表情。而后由着他们像拖麻袋一样将她运送过来。 也是在那一刻,她生出了一种仿佛自己天生就是为了来到这里而存在的感觉。她的天性,似乎与这个世界才更加契合。 从实验台上坐起,易安卡巴卡巴接上自己的骨头,以损伤最小的方式来到白大褂已经打开的药柜前。 她并不太懂药理,只勉强把基本药剂认全。便一把将里面所有的愈合药剂生长药剂和中性催化药剂掏出来,再次给自己正了正骨确保不会长歪。 而后在白大褂缓过来之前,直接给自己四肢各来了一针——后来出去才知道,那快赶上两个成年人用的药量。 不过量大也有好处,那会儿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骨头的生长。有点奇特又有点奇妙。 做完这一切,刚刚恍惚的白大褂也缓过来了,看着逃脱的材料大为震惊,联合他的同伴就要过来逮她。 骨头还没完全长好,易安从药柜里掏出一把带着腐蚀标记的安瓿瓶先甩出去,而后趁乱摸到解剖刀。靠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对对面那俩的精神冲击,在刚刚恍惚的那个白大褂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抹了对方脖子。 这事儿做得挺糙的。如果让现在的唐晏来,她不会杀人,至少也不会这样把血弄得到处都是。那还怎么穿人家衣服伪装啊? 不过对于十二岁的易安来说,这已经是她当下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她一刀结果了其中一个白大褂,而后用刀抵着另一人的脖子迫使对方拿下手上权限。随后在人开口之前将他结果。 而后,她将现场布置成打架斗殴的模样,把自己的四肢重新敲断,强行延缓了体内堆积的大量药剂的发作时间,随即借着权限拉响警报。 一群黑衣人很快围进来,他们错愕地看着地上疑似试验人员自相残杀的震撼场面和解剖台上已经昏死的材料。 一个人走过来探了探她鼻息,确定易安还活着,在匆匆忙忙请示了一下不知哪位大人物之后,她被清洗干净,打了迷药,送到了另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那里,关着资质不佳还没来得及拼接的材料。 本来易安也是要被关在这里一阵的,只是因为太年轻鲜活,被优先给予了“特权”。 这是她从室友的口中套出来的。对方说本来那对蝴蝶翅膀是给她的,只要有了它们,她就不用再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可以被那些大人物们看中,去过神仙般的好日子。 这是那些看守他们的人对他们的洗脑。 易安没有纠正他们的想法。她顺着她的话告诉她有办法让她被选中。不止她一个,易安前前后后忽悠了好几个人。而最先得到她承诺的那个女孩也的确是下一个被给予“特权的。” 于是他们信了她。按她所说的炸了笼子。 巨大的骚乱之中,四散奔逃的材料们搅浑了整个实验基地的水,易安就这样缴获了一半的“生机”制品,将另一半连同基地付之一炬。 最后,她敲晕了赶到她面前的三个人,开着改装摩托从通道里冲出来。 作者有话说:易安是糖糖曾用名,随母姓。糖糖现在的姓是她在资料库里随便找的。糖爹的姓很长,糖糖嫌麻烦。 第120章 雕塑(7) 易安的过往其二 罪魁祸首逃之夭夭, 安保人员半数覆没,实验数据残缺不全,实验材料更是一个都没给剩下。这一壮举把建设实验基地的老大气了个够呛, 连夜让幸存下来的黑衣保镖们赶制有关易安的画像, 发布通缉令要花再大代价都势必要把此人大卸八块。 据说悬赏金额一度高达一万积分点,与端掉一方小型组织的额度相当。 易安也是后来才知道, 自己端掉的是界外改造人方面的前沿实验基地之一。此之后界外于这方面的技术空缺一大块儿,“生机”半数消耗, 让那些研究人员不得不精打细算,连诱拐活体材料的频率都小了不少。 纷乱持续了半年之久, 而影响更是延续至今。其实也是她赶巧,当时想给她做实验的那位恰好从某种蝴蝶上参悟出一种让改造生命不再需要严苛的存活环境的方法, 正准备拿易安做实验呢, 就被她一刀结果了。 至于那些幸存下来的保镖, 全不过一帮外围的家伙, 易安那会儿已经无师自通了改头换面, 这些画像一个赛一个离谱。 至于那位拐卖她的游离者,他倒是好记性的还能还原出易安的容貌, 可惜当那些人想起要寻找他时,早就被阎王收走。 这倒不是易安自己干的。她那时候再怎么离谱也就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 放正常人家庭还在上小学的年纪。就算有心要把人灭口,茫茫人海也无法寻找到。 走她舅舅易天宸的关系也不是不行。 可那会儿是易天宸刚刚坐稳联盟掌权人位置,手底下待了一帮以过往功绩拿乔的联盟老一辈和自视甚高总觉得那个位置能者居之的年轻人。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只等找到一个错处让易天宸摔下高台。 而那些人似乎已经发现这位谋略过人,与各方势力完美周旋占尽上风的现任掌权人只有一处薄弱关节——就是他姐姐留下的孩子,易安。 从有记忆起,唐晏就知道, 自己这个舅舅最希望的,就是让她成为一个普通人平稳快乐地度过一生。为此他将联盟正在上演的那些腥风血雨尽数遮挡,甚至在最焦头烂额的时候都会在周末尽可能抽出一天陪她去游乐园。 他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他教育她,引导她,却从不限制她往任何方向发展。 不论是那时候天天不想上学,天天一个人往联盟基地和其他国家跑。而在国际,不论多牛逼的小孩,在满12周岁以前都是没有各国通行证的,出行必须有监护人陪同。 当时的易安次次搞偷渡。十次里面有十次都不会被发现。被逮住只是因为她在别的国家弄出一些过大的动静。 又或者心血来潮挑衅某些刚晋升的侦查者,把对方耍得团团转。包括但不限于篡改他们的任务材料和总结报告,故意提供错误线索,或总结归纳一番帮人事半功倍。 倒是有好有坏,只是坏的时候实在让人焦头烂额。偏生那些人总也不长教训,下次还继续上当。 其实在易安搞出的这些事中,被发现的仅占十之一二,但以现在的唐晏来看,那时的小易安无论做什么易天宸都能给她一个最美满的结局,绝不会让任何后果牵扯到她身上。 可是易安看得很清楚,如果是这样易天宸接下来的路就会走得无比艰难。所以往往,她会在一切问题还没有发展壮大之前将自己弄出来的结果平息,甚至不让其他人察觉到中间有她的存在。 所以那时的易安并没有将自己这一次奇特的旅行告知易天宸。她只是默默黑进联盟系统,找到了那三个被她带回来的人的籍贯地,用了点小手段把他们送回去。 然后和每一次游戏人间一样,一副若无其事地跑回了她和易天宸的家——她缺席了一个月的家。 不被怀疑才有鬼嘞! 那是易天宸第一次差点对她冷脸。 易安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以往每一次闯出祸来,易天宸都能够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她的存在,确定她的安全。可这一次,线索到了那名绑架犯之后就全断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古七的人。” 生平第一次,易安没有听到易天宸的夹子音。他脸上满是因为这一个月以来寻找她未果的愁绪与担忧。这一切在他面对下属时被隐藏得很好,但易安天生便能看透这些。 那天,她啃着雪糕,坐在易天宸办公室的吊篮沙发里——但是对方特意为她准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小的时候被规矩久了,她从记事起就很喜欢晃动且柔软的东西。 但那天,她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的边缘,同样用的是面对易天宸很少出现的淡漠态度——她知道,对方并不愿意看到她这样与其他孩子完全不同的状态。可到这个时候,他们都明白再装下去没有意义。 “我知道,他想以我为要挟让你从这里走出去,或者更进一步,以此向界外某个组织展示自己的忠诚,成为打入这里的一颗棋子。以此求来那些技术保他容颜永驻,财源滚滚。” 联盟的人心从来都不齐。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尤其是游离者。他们在两界之间游走,看似如鱼得水,实则却是夹缝求生。 国际上认为他们见识过界外的“自由”,本身又有高于一般人的能力,是一颗随时可能伤到自己的定时炸弹。所以游离者一旦在界内做出越过法度的行为,一切执法部门有权力在不做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当即射杀,活捉就是终身起步。 而界外却认为他们是一帮披着羊皮的狼,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却要找一帮懦夫摇尾乞怜。偏生他们想要对界内做点什么又不得不倚仗他们。 两种心态一叠加,还没成长起来的游离者在界外的待遇比普通人都要惨,即使有足够的资本保全自身,也只能作为独行者,时时刻刻提防可能存在的杀招。 怀疑会一直存在,直到生死魂灭的那一刻。只有情况例外,那就是做出了被界内各大国家和联盟所不容的行为来当投名状。 很显然,古七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如果易安死在外面,(其实不是一定要死,只是他笃定她不可能靠自己回来)他就彻底违反了界内律法,也违反了联盟唯一的规定——不能违反界内律法。 彼时在界内他无处可去,再拿易天宸的妥协和联盟的材料做赠礼,界外有的是组织乐于接受他。 至于易安——她之前可没少给他添堵,死在外面就很好。 万万没想到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更没想到他想要送投名状的那一方会因此乱成一锅粥。还没来得及掩盖自己勾结外面的痕迹,易天宸二话不说就把他所有罪状一一罗列。 就他们这会儿说话时,古七以及相关涉事人的脑袋和身体早已经分完家。那位诱拐易安的家伙也在其中。 “你那个时候被带去外面,我根本无法立刻调动侦查者去救你。整整一个月,你有无数种可能性死在那里。” 由于撞破过易安的捣乱,易天宸早就认识到自己是个小侄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失踪的第一时间只以为是对方又一次的心血来潮,直到给她发消息显示无法接受,才意识到人已经不在界内。 那时线索已经被拐人的那个家伙清理了个干净。 一旦出界,找人的难度就会直接翻一倍。更何况,易天宸要是表现出一副为了易安不管不顾抛弃一切的架势,调动所有能用的资源去救易安,易安和他自己都只会更快一步走到末路。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所以一开始易安就没打算靠其他人走出那个实验基地。 “但事实是,我解决了他们,平安回来了。而且将那个人体嫁接实验基地捣毁联盟未来几年在这方面的工作都会轻松很多。” “你是故意——”易天宸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大心脏,却在听到易安这句话时依旧握紧了拳头。 “是。这是收益最高的方法。”易安点头。她那时在看到那两个白大褂手上,与联盟记载中现有药剂都截然不同的成分后,就知道那地方不是简单的实验基地,尽可能毁掉全部是更好的选择。 她这样做了,也成功了。只是迎来监护人快要气笑的表情。 “变成游离者,加入联盟,你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穿梭两界的命运,你会见识世界上最丑恶的东西,这样的生活你真的……” “您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从四年前我第一次以极小的代价平定一场国际纷乱开始,您就默许我参与联盟的任务。” “可是那边是不一样的。” “我不觉得。说句不好听的,之前我听他们提起那边,总说待久了会有生理性的厌恶。可是我不会,不仅不恶心,我看着他们只会想到要如何让损失最小,我自己的利益最大。不是有话说每个人出生都有自己的使命,或许我生来就是做这个的。让您失望了。” …… 估计是又旧事重提的缘故,唐晏这一路走,脑海里就一路冒出这些许久以前的过往,易天宸当时无比复杂而悲伤的神情。那次之后的一星期,易安获得了专属于侦查者的装备。 想来她从入职到如今也不过十多年光景,竟然已经“退休了”。 心中调侃,眼前已出现自己要找的目标,这小商品一条街上的一家不起眼的当铺。《 》 120-130 第121章 雕塑(8) 夜访查账 当铺的门紧闭着还落了锁, 里面漆黑一片,看上去早就打烊多时。 门上的锁是最简陋的钥匙孔,唐晏却并没有上手撬开。 绕了半圈, 她来到旁边的小道, 在墙上轻巧借力翻上了一排建筑的二楼。而后,几次悄无声息地起落, 唐晏来到了当铺二楼的空调外机架上,往一侧封死的玻璃窗上开了一个口。 …… 冯乐朗这两天焦虑得很。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交易对象了。 他这个开在闹市中的小当铺之所以能活, 靠的可不是那些普通典当的珠宝首饰,而是那些从特殊渠道得来的“贵金属”。 因住在海边, 他早年间酷爱潜水一类的海底探险活动,有幸与一些奇异人士相识, 因此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此后便一直致力于收集他们所需的材料。 可是最近几个月, 那些买家来得越来越少。以往一周就能见面两三次, 现在一个月都不一定碰上一回。 冯乐朗知道长期留着这些东西的危险性, 何况手上也不只有他自己搜罗来的东西, 还有一些是有人想通过他周转的。 这可把冯乐朗愁坏了。越接触得多,他就越明白搅和进去的危险——不是被那些人杀了, 就是因为与他们勾结而被送进去。 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他先是把儿子安排到外面旅游, 后来嫌不够花言巧语说服妻子去度假。不过他自己终究是舍不得这高昂的利益,咬咬牙留下来。 谁料这一留下不对的事情越发多起来。以往从没见过的买方,半夜来拜访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的交易者,城中传出的流言,突然闯进来的浑身是血的女人…… 即便这样,错过了最佳逃跑时间的冯乐朗为了不被那些人察觉有异,也只能硬着头皮每天开张。 也幸亏他这店开在闹市, 白天不出门也不用太担心遭遇不测。不过是最近这一个星期的晚上都只敢睡在储藏室里,在原本的卧室床上放了会报警的等身人偶,将大门上装了报警器和带电的锁,并把窗户和各房间的门全部锁上。 做了这么多措施,他才好不容易能在夜晚入眠,还隔三岔五就要被噩梦吓醒。 今夜就是如此。被什么人砌进水泥桩子里的窒息感实在过于真实,冯乐朗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差点吓尿,缩在原地喘了好一阵,才敢鬼鬼祟祟地出去上厕所。 冲水声在寂静的夜晚回荡。冯乐朗忽然似乎听到了一些怪异的动静,神经质地左顾右盼。好在,什么都没有。 冯乐朗略微松口气,又快速地打开厕所门,往储藏室窜。不到二十米的走廊在他眼中成了世上最凶险的刀山火海。还好,储藏室的门已近在咫尺。 眼看着冯乐朗正要伸左手拧门把,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却抓着什么东西迅速后刺——— 卡。 杀猪般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他就感觉自己嘴里被塞了一团巨大的塑料球。下巴在即将脱臼的边缘,说话什么的就别想了。 至于那把刀,此刻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也就是他刚刚解过手,这会儿才好悬没污染空气。 “呵呵……” 冯乐朗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似乎是试图说些什么。 “东西在哪里?” 身后传来雌雄莫辨的声音。 “呵额欧嘿(什么东西)。”冯乐朗已经顾不上别的。身后这人应该不是全冲着他命来的,不然一道结果了他就好。他也是全然打不过的,一个照面连人影都没看见就身受重创。 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人没上来就弄死他,说明还是有谈的余地的,怎么样都要争取一下。冯乐朗也顾不上这样说话对方能不能听懂,直接哼哼唧唧起来。 “全部。” …… 在唐晏的控制和冯乐朗的求生欲下,交谈变得十分顺利。唐晏毫不费力地得到了她想要的情报。 最后一个装有交易名单的文件夹到手,唐晏按晕了冯乐朗,给他打了一针强效恢复剂,把那些个小道具清理干净后将人丢回了杂物间。 唐晏将这个当铺里的陈设恢复成她进来以前的样子,包括阳台上被她打开的小玻璃口。如果这人心大的话,明天醒过来或许会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希望他能这样做。 时间不早,唐晏将得到的资料粗略汇总,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多次出现的,海洋雕像展览馆和雕塑节的字眼。 冯乐朗转手了不少违禁物品,其中就包括“生机”和活体材料,以及大量的视频资料。具体是什么唐晏还得回去之后再做解析。 糟糕的是这些东西的去路好像并不只有界外。 看来这段时间的活又要增加了。 把剩下的违禁品搜罗完带走,唐晏在原地和当铺各处放上伪装和微型定位窃听摄像一体机。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得到些更劲爆的线索,减轻一下调查负担。唐晏如此想。 懒得沿原路返回,她就近跳到地面上时,又一次钻进小巷子里。今晚还得找找这边是不是多出了联盟记载之外去外面的通道。 希望等完事儿了她还有时间回酒店睡一觉——哪怕半个小时都好。 怀揣着如此美好的愿望,唐晏一手打开手链上安装的空间波动探测器,按着上面的指示飞快穿过两条街区。消失在一条死路尽头。 十秒后…… “不好。”匆匆赶来的黑衣人与墙壁面对面,顿时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他急忙想去拿武器,却在腰间摸了个空。 “说说吧,你上司让你跟着我这老半天是要干什么?”坚硬的圆柱形物体抵上了他的后脑,黑衣人到很认清现实的没有反抗,只顺从的将双手举过头顶。 “没有恶意,真的,我连您见了什么人都不知道,对您一点威胁没有。只是想看看大佬您的这工作环境,您要是觉得膈应我现在就走。”语气诚恳的甚至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 “那就滚吧,回去告诉你上司,再有下次,你和他就洗洗准备入土。” “是是,保证不给您添堵。”黑衣人很识相地迅速开溜。 等彻底感觉不到对方气息,唐晏把枪拆成一堆零件塞口袋里,继续干活去。 倒不是她不能弄死对方。就如对方所说,他对唐晏而言没有一点恶意和威胁,没有看到她所做的任何事,只像一条尾巴一样远远地坠在她身后探头探脑。 隐藏踪迹的方式不怎么高明,被发现后的话术也天真得可怕。这是半点不给自己辩解,还一个劲地把干的坏事说出来,生怕自己死不了。 但坦白讲,这样的行为并不让唐晏厌恶,甚至放时间充裕之下,她还会有心思去逗弄对方。只要不扰了她心情,放此傻蛋一码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傻小孩的上司是不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选择让这样一个不入流的跟踪者过来…… 早晨七点半。 事实证明,老天不怎么喜欢看人实现愿望。唐晏按着空间波动探测器的指示找了一圈,并未排查出什么特殊的存在,这使她不得不再加班一晚上。算着给陆捷用的“南柯”药效时间,唐小姐满心无奈地回到酒店。 碍着昨晚查到的信息,唐晏不打算再等下去,用了点话术说服陆捷今天下午就去那个雕像展览馆。上午还是按照原计划去玩那劳什子丛林探险。 老实说,唐晏对此很不感冒。包括昨天的沙滩项目也一样。没人会希望在自己退休的时候将过去的工作内容当成游戏。 偏生这个叫唐晏的女孩在所有人眼中都不该是一个有这种经历的人。这让她在做某些事的时候还必须伪装成一个新手——更像工作了喂。 话说这丛林基地的位置,怎么感觉挺眼熟? “所以,我们要一起吗?正好组队还能玩点更刺激的。”酒店门口,陆捷与唐晏背着包,正准备打车去这里最有名的丛林探险俱乐部基地,就看到了同样打车去那里的林宇叶澜罗应成。 “可以啊,不过一辆车五个人有点坐不下吧?” “没事,租一辆就行。”叶澜打手一挥,嗖嗖几下租来一辆九成新的捷豹八,说了一句凑合吧。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林宇拉开副驾,而其他三人一边研究着价格,一边坐上后排。 …… “两个小时之内,你们需要找到宝藏带回来……” 九点半。唐晏看一眼挂在墙上的宝箱兑换规,一等奖是找到藏在宝箱中的十五颗钻石,送一张双人海鲜自助券。这倒是个不错的奖励。她想。 在听完领队说的所有注意事项后,几人穿上装备,往这片丛林深处走,时不时就能看到人为开发的陷阱和障碍。 陆捷和林宇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每个陷阱都要去触发一下。罗应成则全神贯注寻找所谓的宝箱,看得出来那奖励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而唐晏是最忙的一个。她要被陆捷拉过去看那个会把人网住的陷阱触发方式,又要帮罗应成寻找箱子,时不时还得装适应不了复杂地形踉跄一下,一路走来过得相当精彩。 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看了一眼同样紧跟着队伍,难得没有闹一点动静,警惕环顾四周的叶少爷,唐晏心中了然——看来他也清楚,此地是有通道的。 第122章 雕像(9) 丛林迷雾 第八个宝箱……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运气爆棚, 罗印成一路走一路开到的每个宝箱只有一个是空包。这还不到一小时,他就已经得到七张钻石卡。 刚从宝箱里抬头,就看见几十米开外的陡坡之上, 树杈间悬挂着的另一个目标。 平心而论, 这里的丛林探险设置有八分还原。树木层层叠叠,断臂和碎石若隐若现, 只有一些落差过于大的地方下垫了两层不算明显的防护网 开发者应当是从潮平城北边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的边隔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地带,在里面做了一定量的改造和安全保障措施。满足普通的不喜作死的探险爱好者们的需求——真正的原始森林还是太容易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 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游玩需求。 又因这几日是当地庆祝海潮节的盛典,商家提供宝箱兑换作为噱头, 吸引了一波流量。不过这作为头奖的海鲜自嘛…… 在总共四十多个宝箱中只有十五个钻石卡,其中一些还放在一看就容易受伤的危险之地。 比如罗应成现在看见目标就处在十米高的断崖处生长的树杈上, 底下垫了悬空的防护网, 还不是最难拿到的那一种 商家十分自信, 认为这东西等活动结束了也送不到两份。 但显然罗同志并不知道商家的用心险恶, 也可能是想到那张限时“抢购”嗯双人海鲜自助原价要3888洛烟币——扣去门票钱, 还差不多能抵他小半个月工资,勇气就越发多了。再者说, 他冲着这个来都来了…… 攀岩跑酷这类的极限运动他虽说不上爱好,但林宇却是喜欢的紧还每次都招呼他一起,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 加上这些年工作中练出的身体素质。 罗应成三下五除二攀上岩石,又从中开出了一张钻石卡,看样子今日的海鲜自助没跑了。 他喜滋滋地转身,正欲寻找下去的路,却在这时惊觉,视野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浓雾,五米开外就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迷茫的罗同志困惑地挠挠头, 努力想辨认上来的位置,完全忘记去思考临近正午的山林间为何还能起如此大雾? 丛林之间…… 陆捷对海鲜自助到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她过来的目的一方面是自己手痒,另一方面是不想让某位都出来玩了还不是躺在床上就是随便找个商场逛逛的人浪费搜检院的报销金额——实际上唐晏是想趁着陆捷出去玩了一个人好跑去调查自己找的东西。 这话又不能明说,便只用别的东西做借口,奈何陆捷认为唐晏这样实在对搜检院的报销金额太过宽容。 “都出来了肯定要玩点不一样的呀,哎呀你就放心吧,这种度假海岛我熟,保证帮你把他们的特色全都体验一遍。”陆捷是怎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比如昨天的那一堆海上项目,和今天的丛林探险。要不是唐晏今天下午说去雕塑展览馆,估计这人能再带她去体验什么漂流或者近海捕鱼。后天再来个海钓,大后天去玩攀岩…… 势必要让唐小姐体验生活的充实与可能性。 所以当大雾四起的那一刻,陆捷心中是有些慌的。在她眼中,唐晏毫无疑问是野外探险的新手。 对于新手来说,此地虽有不少人为保护措施,出发前指导员也给每个人发了地图医药箱并讲解了注意事项,但迷路和受伤的风险依旧不少。 所以原本像唐晏和叶澜这种看上去就细皮嫩肉没有此类经验的,指导员建议过他们跟随安全员进行体验,是看陆捷林宇罗应成在此方面是老油条,才给了对讲机放他们单独进去。 现在如此大的雾,别说在丛林里,随便放条马路上都看不清周围。 “唐晏,唐晏你在吗?听得见我说话吗?”陆捷没有轻举妄动,看不见周遭时贸然乱跑反而会使自己陷入麻烦,大声叫喊也没什么用,有草木和山石的回声根本无法单纯的声音定位来源。 陆捷靠着背后大树,只能寄希望于用对讲机联系上唐晏。 连续问了三遍,都没有得到一点回复。 “罗应成?林宇?叶顾问?”莫名的不安在心中放大,她按着进来之前老板所说的依次调频,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给她回应。 这种对讲机是专为了野外使用设计的,信号范围很广,最大能覆盖三分之二已经被开发的丛林,而且并不容易受到环境干扰。 有什么人故意切断信号还放了雾?他想做什么?陆捷神色凝重,手不自觉攥紧了口袋里的喷剂。 调查局对成员携带武器有严格限制,只有行动组因公务原因能申请佩戴C类热武器。其他时候,其他成员一律不准。 但这可难不倒以龚常为首搞技术的这一帮人。龚组长身体力行地实践了什么叫作在规则的边缘疯狂试探。 热武器不让带是吧,那就把麻醉剂、电击器、致幻剂全都放在一个罐罐里,还专门设计的定向出液和超强力喷头——五米之内打穿西瓜的那种。 在被搜检院上级领导发现后,龚同志据理力争:“谁说只有他们行动组的危险了?咱们这行调查取证时万一遇到折返回来的犯人也很麻烦的好吧。” 最后的结果是改掉超强力喷头和致幻剂。 所以陆捷现在手里这一罐是另放了肌肉松弛剂和有两米之内能打穿西瓜的强力喷头的。 陆捷一点不认为这是以此普通的项目运营失误,要是一个人的对讲机打不通还勉强能用失误解释,整整五个人全都没信号,那只能是某种屏蔽器。 她越发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细小的动静,十秒、二十秒、半分钟……似有一阵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浓雾,叫她能勉强看清五米之外的景色。 没有任何异样,心中的担忧也在渐渐消解。 困意涌了上来。 这不对。 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被陆捷迅速调转方向,一根细小的银针弹出,扎进了脖子。 “解毒剂,我倒是小看你了,竟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困意消解的同时,陆捷听到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可惜了,乖乖睡过去被我带走不好吗?还能死得痛快一点。” “喂喂,话别说得太满啊。算命的可告诉我,我能活到八十呢。” 那声音说第一个字的时候陆捷就在飞快判断那人方向,这声音很清晰,回声也并不大,最重要的是这满地枯叶,对方接近竟然没发出一点沙沙声。 只能是在天上。 陆捷手中的喷罐迅速举过头顶,滋啦一下按到了底。 “啧。”对方轻嗤,语气里有一分对陆捷能发现他藏身地的差异,但更多的是不屑。 “普通人的小玩意就别在这种地方拿出了。” 闪着寒光的短刀,带着破空声挥下,陆捷连忙后撤,顺手从旁边拎起一根木棍试图挡下再次挥来的刀刃。 刷,木棍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刀刃贴着她的手臂滑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陆捷差点没忍住骂脏话。 早知道今天出门就看一下黄历了。心中一边呐喊,陆捷的大脑却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止工作。 调查局的工作危险系数并不小,但印象里没有一个案件关系人有这样的身手,或请的动有这样身手的人,何况她入职以来经手过的那些案件嫌疑人95%都还没刑满释放。 不太像单纯报复,而且那家伙刚才说“普通人的小玩意儿”…… “界外来的?” 在调查局工作,又是龚组长的得意弟子,陆捷对这个世界里面自然有所耳闻,当下脑海里就蹦出了这个答案。 “还挺聪明。” 又是一刀切下,这一次划伤的是陆捷的肩膀。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陆捷虽也经常玩各种运动,在这样的山林中行走并不费多大劲,但对方的动作只能用如履平地来形容。 不,还不如如履平地呢。起码平地上不会有树给他借力,让他从天上飞下来。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陆捷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没死单纯是因为对方起了心想要多玩一会儿,给她再来几刀——听说那地方的人都是变态还真是没错。 可两人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差距。对方早有杀心,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靠。是谁说他们技术没有危险的,站出来。这次要是能回去她不仅要要求调查局给他们申请类热武器的权限,还要死缠烂打着郑秦默教她体术,争取有朝一日锤爆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的脑袋。 陆捷心中一片悲愤。她连恋爱都没有正经谈过一个,都帮小唐晏把关未来的男朋友,一点都不想在这会儿嗝屁好吗? 打不过的话,就只有想办法逃了。陆捷快速思考对策,忽地看到几十米开外之前走过时见过的断崖。 一个计划瞬间出现。 得找机会,在不被察觉意图的情况下过去。如此想着,陆捷开始和这位诚心想要折磨她一番的家伙打嘴仗。 “我说,我可不记得我之前得罪过你,咱们俩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我的命。” “这个你不用知道,毕竟你和你的同伴很快就会是一个死人。” 什么叫她和她的同伴?这家伙的目的不止她一个?唐晏和罗应成他们也是? 为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值得被这些人惦记?单纯挑衅调查局吗?还非要找整个洛烟的首府调查总局挑衅? 第123章 雕像(10) 捞人 为什么? 这些界外的家伙越过通道不可能是一时兴起想弄杀几个人玩。毕竟这地方杀人犯法, 尤其界外来的更是会拉响一级警报。这成本比在他们自己的地方随便糟蹋生命翻了不知多少。 他们是有目的的。 因着调查局的身份明显不合适——就算要打击报复,也不至于跑到潮平城报复几个来自烟云城的调查员,这叫没事儿闲得蛋疼。 而他们五个人除了都在调查局工作, 还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又是一阵剧痛从右腿上传来, 陆捷咬牙往一侧扑倒避开,转头就看见自里小腿上生可见骨的伤痕。链接的肌肉稍微用一点力都能传来剧痛。 而她距离目标的断崖还有十米。 “啧啧, 看你还往哪里跑。”对面人发出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声。举着刀一步一步逼近。 死亡的窒息感混合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紧紧缠绕着陆捷, 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对方的体术远在她之上,此刻的伤势又如此之重, 陆捷清楚地认识到她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那便只能赌一把…… “你要灭我们的口, 该不会是因为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东西吧?” “你果然……” 穿着迷彩服的家伙阴沉着脸色, 话语脱口而出。 猜对了。陆捷舒得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那可真不好意思, 这些东西昨天就被我们传到系统里了, 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着手调查——” 通着电话的手机就这样被她用力扔飞出去。杀手脸上划过错愕, 一时间竟有些左右为难。 趁着这个空当,陆捷手脚臂用就朝身后的目的地移动。 彼时杀手正好接到手机挂掉电话, 见陆捷要跑下意识扑过来—— 树丛之下,是十几米的深坑。杀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目标下坠, 又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放大。 那是一个喷罐。 一个正在爆炸的喷罐。 杀手的大脑宕机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将死的猎物竟然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以至于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崩飞出去时,他满心满眼怒火中烧。 喷罐的爆炸威力到不足以杀死他,可让他一时间眼冒金星确实足够的。更糟糕的是他掉落的地方刚好躺着一根竖着插的枝丫,直接给他串成了羊肉串。 “****” 杀手咳出一口血,叽里咕噜骂着脏话,一边砍掉过长的树枝,试图把自己从上面拔下来。 “猫二十二, 你还真是狼狈啊,这么有利的地形,却连一个技术人员都搞不定,还得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带着浅笑的声音从林间飘出,一头红色短发的女人笑得嘲讽。 “猫五,你怎么会来,这次任务不是只派了四个人吗?”躺在地上的猫十二瞪着来人,眼中满是不甘。 “当然是老大担心你们掉链子啊。现在看,他的担心很对不是吗?”红发猫五没分给躺在地上的家伙哪怕一个眼神,自顾自地继续嘲讽,“别害怕嘛,我不会杀你的。弄死你这种小废物没有任何快感。我估摸着,这次之后你在我们之中就该垫底了。我倒是更想见一见你的目标小姐。噢,在这儿呢。” 断崖下的防护网上,陆捷的状态同样糟糕。喷罐这个功能是她自己改造的,这是第一次在真正的实际情况中使用。 爆炸时虽与她有不少距离,但冲击波依旧震得她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前有无数小星星,耳朵里是千万只蚊子在叫,整个人瘫在防护网上动不了一点。 只恍惚间看见一抹红色探出来。 那家伙有同伙。陆捷心中泛起苦涩。虽然知道对方不太可能单枪匹马来了解他们一行五人,换了人过来也说明刚刚那位确实不变于行动了。 但真到这个时候,却还是有些凄凉。 对方能空出人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中早有人死去,二是这些灭口的人来了不少。无论是哪一个,对自己等人来说都是噩耗。 “哎呀,是个帅美人。还能把那个菜鸡开膛破肚,身手和脑子也不错啊,应该是你们技术组的翘楚了吧。”崖边,猫五看清了陆捷的脸,夸张地赞叹一声,“真是可惜了,谁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呢?” 闪着寒光的□□对准了陆捷的头,猫五微笑着闭上了一只眼睛,貌似还摆了一个pose。可惜陆捷的视野里只有一堆马赛克,压根看不懂她在干什么?只在逐渐变小的耳鸣听到一声愉悦的告别—— “拜拜啦。” 陆捷:……死前看到这种家伙真是晦气。她现在心中就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再多带一个喷罐?哪怕拉这个人同归于尽也好啊。 咻。尖锐的破空声近在咫尺。陆捷只觉视野一花。下一刻却惊讶地瞪大眼睛。 没有疼痛感。 视线中有红毛一闪而逝。然后她听到了什么人尖锐的叫骂声。 “你是谁?竟敢管我们的事。” 从音色辨别,说这话还是刚才出声的红发女人。她在对谁说? 陆捷试图克服耳鸣,努力听清另一位的动静,然而传进耳朵里的却只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或者说准确点,是叮叮叮,邦邦邦,咔嚓咔嚓,砰。混合着女人和男人从怒到惊的叫骂和质问,再到最后两句含糊不清的求饶。时间短得吓人。 可能连三分钟都没有。 随后是一阵轻微的,捆什么东西的声音。陆捷其实有些听不清了。内伤外伤混合着失血的症状,让她的感官无限衰弱。唯一强撑着的一口气可能只是不想在昏迷中迎来自己的结局。 朦胧的视野里,似有一个人形轮廓走到坑边。 一秒后—— 啪! 有什么东西掉到了陆捷手边。她下意识地去摸索,那是一个装着不知名液体的瓶子,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再之后,那个轮廓就离开了。 这…… 陆捷本就混沌的思维这会儿更摸不着头脑。前两位还有确切的要弄死她的目标,现在这人又是想干什么? 界外来寻那俩杀手仇的?给她一瓶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的水又是在干什么?陆捷想不通。可拿着水瓶的手却不自觉将东西放到嘴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咬开盖子倒了第一口。 带着甜味和果木香气的液体顺流而下,充斥着食道与口腔,一分钟后,陆捷只觉感官上蒙着的那层厚重白布被一点一点揭下,顿时也顾不上惊骇自己竟然那么没警惕心地喝了陌生人给的东西。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五分钟后,陆捷已经能看到周围,就是有些像八百多度近视没戴眼镜,但好歹能分辨身边的花草树木。 身体内的翻江倒海同样有所缓解。陆捷颤巍巍打开被扔到自己身边另一份东西。 塑料袋里是一支止痛剂,一支营养剂,一支一次性注射器,两块木板和……那两个杀手身上的衣服。 意思再明确不过,给她包扎的。止痛剂和营养剂都有明确的医用代号。至少陆捷看不出一点破绽。 “还怪好心的。”瘫坐在防护网上的人挂着古怪的表情。手却已经拆开了注射器,掰开安剖瓶将止痛剂吸进去。 陆捷一点不觉得对方会下毒。 就她刚才那样,来个拿刀的小孩都能弄死,有浪费药材的必要吗? 当务之急是先从坑里出去然后离开这地方打电话让人来查这帮界外来的游离者是如何出现的,以及唐晏叶澜他们目前的处境。 止痛剂的效果相当不错,注射没两分钟身上的伤口对行动就造不成什么威胁了。打完营养剂,陆捷拿木板固定好扭伤的地方,又扯下还算干净的布料包扎了一下伤口,挣扎着往断崖上攀去。 甚至爬到一半还见到了对方留下的半截绳子。陆捷对这位好心人的身份越发好奇了。 那位明显也是去过界外的,或者是常与那些人打交道。 听之前那个杀手的意思,他们几人被灭口是因为昨晚看了不该看的,极有可能就是回旅店途中遇到的女孩。 所以这潮平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一个两个的人都来了这里?今日还都这般凑巧的全往这片丛林里跑? 算了,这些再怎么说是出去了才能查的东西。现在还是先赶路,没出丛林之前她都不能算安全…… “嗯。人已经全清空了。半小时时间,你让附近能来的人尽快处理。对,活的,弄回去问出点东西。” “等?你没断奶招笑来的?处理几个都没达到界阻挠点,能被游离者强行带出来的小喽啰还要监护人?” “担心他们处理不好?那是你的事,招的什么人不知道。你有这扯皮的功夫,不如早来解决问题。还是说,你打算在解决问题和我解决你之间选?” “不想?那就少废话,滚过来。” …… 树杈上,唐晏暗灭通讯器的同时,陆捷刚好消失在她的视野里。找这个速度,她现在出去应该刚好能和她在丛林边缘碰头。 这整片丛林她已搜过一遍,一共六个人全部被绑着在坑里。两支药下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游客什么的也清理完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要说在起雾后唯一没见着的就是某位叶姓人士……唐晏对此也没有一点担心。 就这样,她急速赶往出口。 临出去时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满脸震惊地迎上了浑身是伤的陆捷,并和她一起撞上了昏倒在地的罗应成。以及同样跑的呼哧带喘灰头土脸的林宇。 第124章 雕像(11) 救援送医 “陆姐, 老罗,你们这是怎么了?” 刚见到人,唐晏就满脸惊慌失措地扑过去。明明身形踉跄狼狈, 说出的话还打着哆嗦, 却精准地扶住差点被石头绊倒的陆捷。 “糖糖,你没事吧?”陆捷怔愣一瞬, 待看清唐晏的脸后也下意识反手扶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滚到了一旁柔软的落叶上。 “陆姐,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还有老罗怎么会昏在这里?我们之前不是……” 唐晏先发制人, 陆捷下意识就顺着她的话回答了。 “糖糖,你电话还在身上吗?通知潮平城调查局和特调局, 界外的家伙过来了。我身上的伤就是他们做的,我估计老罗也是, 他情况比我好不到哪去, 必须马上得到救援。” “好。你说界外, 是游离者?我的手机刚刚摔坏了。他们怎么会来?不对, 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们?” 唐晏满脸迷茫, 表现十足像一个不清楚现在形势,也不明白界外具体状况, 一头雾水的迷茫人士。 陆捷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这种时候她也没法长篇大论给这位新入行的,对两界局势了解仅限于理论知识的唐同志做科普, 只能捡当下要紧的说。 “你没遇到他们?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没有啊”唐晏认真摇摇头,“出来的话,之前林中不是起了迷雾嘛。我当时喊你们没人回应,对讲机不知怎么回事也用不了了。就想着先待在原地看看情况,谁知道突然有人拉着我的手把我往一个方向带。” 突然出现的人。这形容,陆捷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才帮助她脱困的那人,急切问道:“然后呢?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只记得他穿着迷彩服, 把我带到能见度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后跟我说起雾的山林里不安全,让我赶紧顺着这边出去。我这样做了,中途不小心绊了一跤给手机磕裂开了。然后就见到了你们。陆姐你和界外来的游离者交手了?” “是。总之这里不太平,我们先带老罗出去……嘶。” 止痛剂的效果虽然不错,可陆捷的伤势毕竟相当严重,自己行动都勉强,更别说还要背一个人,哪怕她非要逞强唐晏也不会让。 于是扛起罗应成的重担只能落在唐晏头上。 对此唐小姐并无异议,只快速思考如何在让人不二次受伤的同时,伪装一下自己并不强悍的小身板——毕竟演戏就要演全套。 却没等她想出解决办法,树林里又跑出来一人。 哦豁,不错,看来她今日的运气还是不错的。看着同样灰头土脸但并没有受什么大伤的林宇,唐小姐心中暗喜。 “唐晏,陆捷,你们在这儿?我去,老罗这什么情况。” 人越跑越近,声音也逐渐清晰。 “你不知道?你也没见着……” 陆捷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感情只有她和罗应成是两个倒霉蛋?等等,他们是五个人来的,还少了一个。 “叶顾问呢?” “不知道。”唐晏和林宇都是摇头。 见陆捷唰一下难看的脸色,唐晏安慰道。 “别担心,我已经按你说的告诉这边的调查和特调局了。他们已经派人往这边赶了。而且叶顾问没准已经出来,不会出事的。我们先出去。” “嗯。”陆捷重重点头。她也知道凭自己几人现在这个样子除了等待救援,祈祷叶澜能顺利获救也没别的办法。 十分钟后…… 事实证明,叶澜相当走运,唐晏四人在丛林入口的等候大厅里见到了一边盯着门口,一边疯狂打电话的叶澜。和同样焦头烂额联系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 “你们终于回来……这怎么回事?” 叶澜在看见他们的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先被几人(特别是陆捷和罗应成)浑身血的模样吓一跳,随后接过了快要被颠醒了的罗应成,朝里面大喊:“他们出来了,你们这儿有没有急救医护人员?” 就说这家伙不可能有事。 连她都故意弄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这人倒好,那么凶险的情况只是衣角微脏发型微乱,生怕人不注意到他与众不同。 唐晏的目光在叶澜身上停留半秒,随即往远处延伸,看到两个提急救箱的医生飞奔过来。 做这种野外游玩项目的,急救人员是必备过审条件。两人一个和叶澜一起扶罗应成,一个架住寸步难行的陆捷放到为防患于未然准备的担架车上。 “叫救护车,快。”其中一人喊道。 “已经叫了。”不知哪位回答了一句,随即又招呼工作人员把唐晏和林宇也扶去医疗室。 唐晏就这样从善如流地配合几人,走过前台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惊恐的呢喃。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五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估计是考虑到探险活动的危险性,搞此项目的老板特意选择了一个离医院近的地点。加上叶澜因为担心在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打了急救电话,医护人员们来得十分及时。 刚被进行了急救处理的陆捷和罗应成由叶澜跟着一起被救护车接走,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治疗,相比之下唐晏和林宇这两位幸运的轻伤人士只是留在了此处做简单包扎。 他俩这血都没出多少的伤,实在不用兴师动众。 医护室里,唐晏手上的伤口已经被一个女医师消完毒。其实不用的,因为对方清理完伤口上的脏污之后才发现那里根本没破皮。唐晏身上的血全是罗应成和陆捷的。 “姐姐,我们进去之后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为了不被怀疑,唐晏确实是把明面上带的手机摔坏了。左右这会儿无事可干,就干脆和面前人聊起来。 “具体情况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监控的设备突然报警说丛林里起了浓雾。中午能起这么大的雾实在罕见。由于往里深入十几米就再难分辨方向,我们也不好贸然派人寻找,只能试图用对讲机联系你们。谁知道对讲机和上面的定位装置都没信号。” 这是当然的。唐晏心中暗道,那几只小猫冲来灭口,又怎么可能给他们留下向外求救的通道? “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来这里工作也有五年,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意外状况。幸亏你们有惊无险地出来了。” 医护人员拍着胸口,满脸都是后怕,这要是一天之内五个人都出了意外,恐怕接下来他们这里的所有员工都要有莫大的麻烦。 “好了,你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的话一定再去医院看一下,最好做个全套检查。可千万别心疼医药费。出这种事儿你们治疗的费用可都是咱们老板出。” “嗯,谢谢姐姐。” “唉,不用谢我,其实我也挺好奇,你们到底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咱们老板为了防止出事做了很多措施的,按理说就算滚落断崖也有防护网接着,你两个朋友,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事。对了姐姐,你们在丛林里不少监控,起雾之后也没拍到什么吗?” “别提了,要是看得清救援队早进去了。也真是奇了怪。” 又和女医师聊了两句,医疗室的门就被人敲响,等门打开,一个理着寸头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按刚才医师的描述,这位就是老板了。据说还是个富二代探险爱好者,开这地方也算专业对口。 “这位女士您没事儿吧。非常抱歉让您和您的同伴遇到了这样的意外,我们这边一定尽力补偿。” “我倒是没太大问题,也不清楚我的同伴具体遭遇了什么,一切等调查局来查清楚再说吧。” 唐晏摆摆手,并不想就这个问题和老板纠缠。这事儿因什么而起她心里门儿清,界外闯出来的麻烦没必要过分苛责普通人,除非此处有他们同党。 关于这一点,她没从那几只小猫的记忆中发现端倪,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太菜不配知道内情。等等同事们的调查结果吧。 况且要真算起来,陆捷他们出事儿的主要责任人有她一个——是她非要用这几人试探些东西的。 但老板显然不知其中缘由,只分外感动于眼前人的宽容。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道谢,在一通言辞恳切的保证承诺后离开,去关心下一位受害者…… “您要去找您的朋友,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去了也没太多帮助。” “那我也先出去,不打扰您了。” 医师说着悄然退出治疗室。此地终于只剩下唐晏一人。 隐藏在手链里的通讯器浮现,上面是下属发来的清理完成的消息,以及有关这个丛林探险的游乐设施的相关背景调查。 “没有异常吗……” 看来真的只是因为这里与通道出口离得近,而他们的行踪又恰好被某些人监测到。 “行吧……”唐晏心中想着,给对方回了一个已阅。 那只小猫是为了防止他们昨晚见到的事情泄露来灭口的。估摸着郑秦默那边也会有人去。 当然,这里毕竟是有无数监控盯着的法治社会。以郑秦默的身手和脑子,去的只要不是通缉榜上的人,问题都不会太大。 话说回刚才在丛林里的时间。 唐晏在起雾前就发现其中埋伏。那几只小猫咪隐藏自己的手段都不高明,一共五只,她甚至能看出他们每个人的目标是谁。 估计是看她最好欺负,分过来的哪一位面露兴奋,以为拿了份肥差,连刀都不好好握……被一秒放倒。 一位被叶澜溜跑。剩下三位一个监工,一位冲着罗应成去最后一个往陆捷方向跑。只有林宇被放生。 当然不排除这几只觉得处理他们不麻烦,先后顺序自然也不重要。 第125章 雕像(12) 展览馆案发 确实, 先后顺序并不重要。 唐晏用一秒把杀到自己面前的人敲昏,没有犹豫往罗应成的方向去。 一来是距离近,二来杀手们中厉害的两位分别冲着罗应成和叶澜去。以罗应成的实力是万万无法在这种劣势地理位置中应付他们的。 更别提彼时的罗应成同志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刚拿到宝箱还在思考如何在雾气中安稳下山。而杀手已经准确找到了他, 举着刀就准备动手。 幸亏这是在森林里用热武器后果不堪设想, 不然就当时这个距离,罗应成必凉无疑——这人还在为今晚能去吃海鲜自助沾沾自喜, 丝毫没察觉到身后逼近的寒芒。 咻。破空声里,短箭擦着杀手的手臂而过。唐晏拿的是刚刚被她放倒的人身上的装备, 借这点赶路的时间稍微改装了一下,让机括的威力变大, 速度也更快。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被对面躲开, 只划破了他小臂的衣服。 不过唐晏这一下的目的本也不是伤人。趁着对面闪躲, 她已迅速接近罗应成, 手起刀落先把一脸状况之外的罗应成弄晕, 丢到下面的网兜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让这位需要动手四人组中相对最厉害的猫八来干掉罗应成,是一个对双方而言相当正确的决定。 猫崽子们想的是由猫八立刻将罗应成解决, 随后去追和他刚分开没多远的林宇,将两人一举拿下。 对于唐晏的应对而言, 她在发现此处地理位置后就在所有人身上放了定位窃听一体机,这会儿对这些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猫五要时刻监控全局动向不能在一开始随意针对某一个人。叶澜解决这种代号上连数字都没摆脱的家伙说砍瓜切菜都低了,陆捷对上猫二十二能撑一会儿,最危险的也就是罗应成。 他是全然不可能应付的了冲他去的杀手的,比如现在这样还没照面就要归西。 这几个月的相处让唐晏十足认识到罗同志的诡异。按说罗应成一个调查局出生的人士平时案子办的颇有水平,嫌疑人的小伎俩也是见招拆招,偏偏在案件之外活的像个缺心眼。 还是那种看起来很奇异的缺心眼。 就唐晏手上的情报, 罗同志十足就是一个办案机器。从头到尾只对真相锲而不舍。 至于其他: 无论几年不联系的朋友找他借钱,同事占他便宜,调查局、搜检院领导以及之间派系之间的勾心斗角,系统里各种先进评选,甚至案件中一些牵扯颇深十分棘手的利益纠葛他通通视而不见,就死心眼的盯着他那案子非要查出个结果,不肯给任何一方隐藏真相。 最著名的就是好几年前陈局上台那一阵儿和搜检院一帮迂腐顽固的老头相互斗法。眼看着说不过陈方槿,那些老头子就派人在案件里做手脚。把当时好几个案子搞成一团浆糊。 几个高层和组长心知肚明,而陈方槿还没来得及出手镇压这歪风邪气,当时还是个新人的罗应成就这样直挺挺扑了上去。 他看不见任何人的暗示,死心眼的只盯着真相,差点给那帮人的老底揭穿也差点把自己职业生涯断送了。 得亏陈方槿的计策跟的及时,在那群心术不正的老东西试图勾结界外弄死他还给他泼脏水前紧赶慢赶给他捞回来。 过后还暗戳戳提醒他再想查案子也要先注意点自己小命。 而罗应成呢?在听了这些之后只傻乎乎的挠挠头,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完全不站队的状态让好些人觉得他正直善良,大智若愚。和郑秦默一样是个不愿交际的社恐分子,看透形势不愿与任何人为伍,一心只关心当时发生的案件结果,还民众一个公道。 还是最后有人实在好奇罗同志到底是如何品德高尚,旁敲侧击的一问——嘿,这人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震惊的反问人家调查局还发生过这种腥风血雨吗?把当时百分之九十的人惊的够呛。 就怎么说呢?正直是挺正直,却完全建立在从小生活的世界过于阳光开朗,以至于看不透人情世故上的。 因此即便在调查局工作那么多年,对这个世界的不管哪个黑暗面都知之甚少。碰了无数次南墙,却到头来还是那死都不改,有案子查案子,没案子查旧案,案子有猫腻哪怕丧命都要讨个说法的性子。 挺好的,省去她所有麻烦。唐晏如是想。 面对这样的死心眼,她不需要考虑合作的可能,不想让对方纠结时把所有可能被察觉异常的痕迹抹除编一个完美的假象就好。她正好擅长这个。 就比如现在,把人敲晕扔下去,到时候编一个莫须有的反派内斗,罗应成也只会去思考自己如何提高警惕。 在猫八惊恐的眼神里,唐晏将他整个人抡在树上拍晕,在他彻底昏之前在胡编乱造一个敌人形象放人脑子里。随后拎起网兜里的罗应成把人扔丛林门口。 处理完这头唐晏赶往陆捷和猫二十二的打斗地。路上顺带手解决了跟丢了叶澜的猫十七。这人真是,不知道急着去干嘛,是一点力气都不想出啊。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唐晏捞回受重伤的陆捷,把五只小猫捆成粽子,摇人来善后,自己则赶往出口与众人汇合。 再到如今,与去了趟医院跟做了个医美似的,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的叶少爷,郑秦默以及同样没受什么伤的林宇和他的好基友李岩一起去参观那劳什子雕像展览馆。 那几个杀手追杀他们的理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昨晚在庙会结束后被他们撞到的女孩。 这个展览馆是最有可能的线索。 唐晏一开始是一个人跑来查的,毕竟她早上约的搭子这会儿躺在医院里。调查局和她熟的几位要不没来,要不带了伤。 至于叶澜,唐晏不认为他会不来。却没想到来的时候还“捎上”那么多人。于是乎,几人就这样在展览馆大门口撞面了。 “唐晏你也来参观这儿啊。”李岩率先打招呼道,“话说你们白天不是……” 显然,来度假的大部分调查员已经知道他们刚经历过的倒霉事儿。 “是啊。我其实也不清楚陆姐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去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添乱,就出来换换心情。是吧。” 边说着,唐晏的目光在其他三人脸上掠过。确定了,这里除了李岩都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那到也是。幸亏这次来的是外城,不然好好的疗休养就要变加班了。”状况外的李同志全然没有顾及他可怜的其他城的同事的死活。还是遇上界外作乱这种巨大的麻烦。 “就是不知道陆姐和应成他们怎么样了。”下一刻,唐晏意有所指的看向叶澜。 “他们都是一些皮外伤,医院那边说两三天就能恢复。”叶澜从善如流的回答道。 “谢天谢地,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伤成那样,当时看老罗昏在地上快吓死了,还好我们伤口处理的差不多时医院那边就说老罗醒了,老陆的情况也稳定下来。” …… 就这样,几人聊着上午发生的古怪事儿,往展览馆里面走。 整个雕像展览馆占地面积相当大,其中道路也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要真抱着参观的态度来,不是一下午能逛完的。 当然这不会让各怀鬼胎的几人在意,他们本就另有目的。 雕像展览馆一共分四个大区。南北是传统的雕像展览,东西则结合了时下热门的vr,diy等体验活动。 由于所有人都不清楚昨晚那女人手中的资料具体指什么,他们也只好尽可能发散思维,考虑一切可能性,把所有地方粗略的扫过一遍。 等到接近五点半快要闭馆时,几人终于逛到了最后一片区域,雕像背景的vr观赏,还很巧合的赶上了最后一次体验时间。 “那就玩玩?”林宇提议一句。 却不料几人刚带上眼镜。 砰,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数道尖叫,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尖叫声侵入了五人的嗅觉神经。味道很淡,但对于天天和这些事打交道的唐晏几人而言,足够激起条件反射。 五人齐齐向尖叫声传来的地方冲去。 动静的来源很近,是一个离他们只有一层之隔的小房间,几人丝毫没理会外面挂着的员工通道闲人免进的标语,鱼贯而入,见到了足以称之为丧心病狂的场面。 靠近墙壁的地方,一座工艺精细的美人鱼沙雕横躺在地上,旁边瘫坐着五个六神无主的人。看打扮两个是这里的员工,两个秘书打扮,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年轻有为的男人缩在墙角。 这会儿就属他表情最狰狞。 离众人不到半米的雕像下面是一地的残肢碎肉,破裂的内脏、脑浆、鲜血溅的整个房间到处都是,不打十层马赛克都没法放出去,活像大型碎尸现场。 房间里弥漫着把人熏吐的血腥味,饶是见惯了大场面,唐晏几人的脸色也不算好。 幸亏还有半小时就是闭馆时间,这边已经没什么人。房从间里关门上锁后也不用担心有人围观。否则这场面,活脱脱上明日地区猎奇头条。 不过关了门,难受的就该是里面的人了。原本浓烈的气味好歹还有个宣泄口,现在可好,一下全闷在房间里了。 报案电话已经打了,可此地离调查局甚至最近的社安局都有不少距离。为了其他人的精神健康着想,几位休假人士不得不顶着这熏死人的味道开始“加班”。 第126章 雕像(13) 加班伊始 “估计潮平城的同事要把我们骂死了。” 顶着冲天的血腥气, 李岩边打电话通知调查局和医院边叹息。 一天之内,他们这些从首都来度假的人跑哪儿哪出事儿。还尽出大案子,先是山林里出现未知敌人, 后是这里突然发生的雕像压死人…… 现在只能希望潮平城有足够的人手。不然他们这些人恐怕真要加班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已经通知到潮平调查局, 但你们也知道早上出了那种事,他们总局被借调人手, 分局处理这种案子没什么把握,而且要凑齐人手赶过来起码得半小时。所以各位, 我们还是要加班了。” 挂了电话,李岩垂头丧气地哀叹道, 幽怨地看了一眼林宇,似乎在抱怨他为什么非要拉他过来。 “别看了, 反正再看也改变不了结果的。嫌疑人要杀人不是我们能拦住的, 而且潮平城调查局人手明显不够, 到时候要加班的可不止我们几个, 来不来的有什么区别?”林宇显然不满自己基友损人的眼神, 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脑袋。 “通知陈局了吗?她怎么说?” 所有人齐齐看向发声源——拍完林宇头,已经走到雕像倒下位置旁那一摊马赛克前的郑秦默。 “陈局说让咱们帮着潮平城调查局已经解决。”李岩连忙回答。 “那就干活。”郑秦默言简意赅地做出指令。 由李岩和唐晏负责把那几个瘫在原地的工作人员搬走。林宇去通知这家展览馆的所有人, 叶澜与他先勘查现场…… “幸好隔壁就是一个空休息室,把人先放这儿吧。” 直面现场的五人看起来是被吓成傻子, 除了尖叫和抖成筛子没别的用处。恐怕要辛苦一会儿过来的心理干预师。 “唐晏你留在这里陪他们,我去帮郑组长他们查现场。” “好。”唐晏点头。在李岩彻底离开这个房间后,她的眸光依次在这五位目击者身上扫过。 这五位的精神没有一个在正常范围里的,俨然一副被吓傻了的状态。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看现场这状态,那一座两米高的人鱼雕像直挺挺倒下来,直接将站它正对面的某人砸成一摊马赛克。 如此在影视剧里都要被和谐的骇人场面, 调查局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太多,普通民众碰上不被吓傻了才是异常。 可再不采取措施让他们这么叫下去,当下留在展览馆的所有人怕是都要来看热闹了。 刚刚放在隔壁房里的摄像头传来的画面里,除了一摊不能播的尸体只有郑秦默和李岩两人。叶澜和林宇暂时不在。 估计是看这边五位一时半会儿无法平复情绪,去与展馆方交涉并封锁现场。 倒不失为一种办法。然唐晏还是想为自己的耳膜考虑一下。 她看着面前魂不守舍胡言乱语还不停哭喊着的五人,按捺住直接漂洗他们精神的冲动。 倒不是因为这种方式会对眼前人的精神造成实质性损伤,或者使他们精神错乱。相反,这是当下最快速地让几人稳定情绪防止精神错乱,记得事件发生时的所有细节,方便后续调查局询问取证的方法。 但也正是因为漂洗精神后,这五人会记得先前发生的所有事,唐晏在使用这种方法时必须有所顾忌。 毕竟漂洗的本质是将情绪与认知剥离。比如现在,漂洗之后,他们虽然会忘记在看到这一场面时的恐惧,可那样的画面却会清晰地倒映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无法忘记,成为日后每一场噩梦的素材。 同时,由于剥离了情绪,会导致他们在面对这种事时产生认知上的偏差,影响人格算轻的,最坏的情况是直接否定自己过往一切价值观,走上罪恶极端。 虽然唐晏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因为消除情绪与认知剥离的方法还蛮多的。在漂洗基础上叠加清除记忆的暴力镇压法什么的也费不了多少事儿。但这些听起来就不那么温和,事实也的确会对接受者的精神造成不小的影响。 他们到底是有正常人生的普通人,还是普通的苦逼打工人。见识了这种现场已经够惨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对这些人造成二次伤害。而且如此节外生枝,也不符合唐晏此次任务的宗旨。 于是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那么干。 那只能先安抚一下,等搜检院派的干预师到吧…… 事实证明,搜检系统从业人员的时间观念都非常不错。说半小时后能到就一分钟都没多。 与他们先后脚到的,还有被迫加班的唐晏几人的正牌同事们。 “郑组长,久仰大名啊。我是潮平调查总局行动组这次案件的临时负责人张泽凯,您叫我小张就行。” 潮平城调查员带头的人一上来就握住郑秦默脱下手套的手使劲晃。给本就社恐的郑组长咋呼的越发不自在,十分后悔刚刚摘了手套。 可真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孟超旭这会儿不在,他就是组里最有话语权的,只能硬着头皮和这位带头的调查员交涉。 “你们只来这些人吗?” “唉。”对面夸张地叹气,“上午你们局里的同事遇袭原因没查清,咱们大部分精英都在那儿联手咱们这儿的特调局分析情况。这谁能想到才过了不到半天又出了一场命案啊。” 洛烟这些年的治安不错。潮平又主打度假旅游项目,平日里小偷小摸有,出海溺死的偶尔也能遇到。可陆地上死人,尤其是死得如此惨烈的事基本没见过。 所以当地调查总局的规模很小,分局更别说了——平日里干的活和社安一个性质,都没见过几回血。 而这位张同志的意思很明显:上午那事儿已经花费了他们调查局大半能用的人手,面前这案子怕是只能由郑秦默他们这些来度假的人接手大半。 “您放心,咱们这儿的所有人手通通听您调配。” 张泽凯生怕郑秦默不满,说着还拍胸脯保证。 “好。”郑秦默欣然点头,表情看上去比刚才舒缓不少。 张泽凯说的这些条件对他来说是很有利的。首先就是潮平城调查局很有自知之明,也没有贪多贪足的癖好,干不了就放权,连扯皮的功夫都不费。 再者。刚刚潮平城派过来的调查员在看到如此血腥现场时又一半都变了脸色,显然对这种场面没什么经验。这本是一个减分项,但在张泽凯的条件中,却变成一群好用的员工—— 没见过,不清楚,就不会自以为是做一些不该做的。正好,郑秦默也想看看,这个害得他和唐晏几人被界外人盯上的展览馆有什么特别,有他们在打掩护更加方便 是的,今早郑秦默也遭遇了刺杀。尽管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安静地窝在酒店里看书和健身。却还是被伪装成清洁工的杀手尾随,在一杂物间被下手。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郑秦默把对方解决了。 可郑秦默也在对方死前逼问出了他的目的。瞬间便联想到了昨晚撞到的人,而后一打听发现唐晏他们也出了事。这才出门来调查情况。 好巧不巧的,拉着所有来度假的同事们一起触发了眼前的惊喜。 话说回现在。 展览馆里除了潮平城的土著调查员,就是因为这边人手不够,接到陈局命令被迫支援的所有度假人士。 总局一堆人一边对远去的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表示自己的心碎;对突然增加的工作量发泄自己的怒火;怀疑总局今天是不是没给幸运女神上供,以至于倒霉到团建都能演变成加班。 一边叹息当地同行如此不熟练的流程,看着这原本不用归他们处理却不幸撞他们身上的事件,深深为自己接下去的日子感到绝望。 “我这几个月是什么倒霉熊特邀嘉宾吗?在局里出案子,出来玩外面出案子,下一步是不是待家里都能遇上入室抢劫?” 方子豪如此抱怨着,被旁边的莫韩瞪了一眼。警告他别瞎说。 一旁,王鑫扫视现场一圈给出结论。 “这地方没装监控,这五个人又都被吓得不轻。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还原现场。” “干预师在路上,还有十多分钟就到。”张泽凯连忙解释。 “话说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意外?”有人疑问。 “确定了。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门口,林宇和叶澜一前一后回来,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了下去。 “根据郑老大观察到的线索,我刚刚打听了一圈,基本能确定这一摊尸体的名字叫李志宏。” “李志宏?”王鑫已经迅速找到了对应的身份资料,看到第一句就微微蹙起了眉。 李志宏,现飞鸿集团的市场部经理。飞鸿集团早在十几年前就投资了这家展览馆。 李志宏今天是为了最后确定一周后即将在这个展览馆举办的海洋主题的雕塑展流程前来。 据林宇查到,这家展馆的相关负责人解释:李志宏中午带着秘书和展览馆这边的活动策划人(也就是刚刚缩在最角落里那个吓傻了的西装男)来这里,是打算先视察一下作为重头戏的美人鱼沙雕。 谁知道反被这座“重头戏”要了命。 第127章 雕像(14) 年久失修的抬升器 “这雕像重量可不轻, 按说要抬动它起码得四个成年男性,刚刚五个人合力都不可能搬动。” 张泽凯和其他几个潮平调查员,每个人手套上都沾了血迹, 气喘吁吁地从里面出来。 唐晏探头往里面看, 雕像已经被搬离原本位置,暗红色的正面朝上。留了底下那一摊更加惨不忍睹的人体组织。 从血迹炸开的方向可以判断, 李志宏死的时候在这雕像的正对面。 雕像重量不轻且紧挨着墙壁,墙壁是实心的没有任何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唐晏的目光向下移动。 这种大型艺术品为了方便搬运, 工人会在雕像底部装上抬升器和滚轴。 “抬升器检查过吗?”那头林宇问出了她想知道的事。 “还查着呢,哦, 还能用。”正尝试操作抬升器的调查员也不知道按了哪个按钮,只见器材中间由两块钢板结合滚轴组成的平台缓缓升起, 等升到一定高度后从中间分开。 这种时候只要在雕像底部放上用以移动的器械, 就可以将它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可是…… “双叶滚轴?这东西不是十几年前的技术吗?我记得七年前就被全面淘汰了啊。这么大一个展览馆这么久都不更新器械的吗?” 众人闻言皆皱起眉头。 双叶滚轴当初停止使用就是因为出了年久失修只抬升一边导致艺术品碎裂的事儿, 这会儿还使用不是作死吗? “那这次也是意外?”有人问道。 “不是意外。”郑秦默道, “叶澜问工作人员要了这里的器材储备情况。” 不是, 为啥这家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知道这种事儿? “叶家有这里的股份啊。”此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其他人:……又来。 “所以,什么情况。” “这家展览馆早就淘汰了这一批抬升器, 如今的大件艺术品用的都是去年生产的磁悬浮配件。所以按理说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也就是说,找到那个调换器材的人, 案子就破了一大半。” “不。”郑秦默摇头,随后他忽然止住话头环视了众人一圈。 其他人被他这样的举动搞得不明就里,一双双清澈迷茫的眼神看过去,给郑秦默看得后退一步。 好半晌,郑组长终于认命了。 “这种抬升器工作很缓慢,普通故障站在前面的人有时间反应。”他一字一句地解释。唐晏看得新奇,这可是她来调查局后这位郑组长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还是老话说得对, 只要不是哑巴逼急了都能开口的。 不过一句话说完,郑秦默又开始欲言又止,眼神期待。好在这会儿已经有人能跟上他的思路。 “噢,所以先前这个升降器的速度被调快到了李志宏无法反应的程度。现在正常是因为又被调回去了。” “或许,不只是抬升器的速度被改变。李志宏当时可能也被影响,反应的速度下降。” 而能做到这些的恐怕只有当时待在房间里的五人。 “干预师已经在隔壁询问了,不然先看看这个抬升器被动了什么手脚?”一边说着提议,张泽凯的眼神向郑秦默看去,见他点头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这两人的关系倒是有趣。 “李岩,咱们组长和那边那位什么情况你知道吗?我怎么觉着他俩关系不一般啊?” 趁着这会儿没人注意,唐晏蹭到李岩旁边。虽然这点消息她要查肯定能找到,但现有资源不利用舍近求远的都是傻子。 李岩和林宇这俩可是最热衷于分享八卦的主儿。果不其然就如唐晏判断的那样。李岩听她这样问,立马露出了一个知道真相的笑容,也悄咪咪地凑到唐晏这边。 “还真是。他俩之间的关系可不浅。不过这会儿不方便细说。概括下来就是这位张调查是咱们老大的师弟被我们老大的牛逼所折服,可惜考核时名落孙山,与偶像擦肩而过。后来两地合作时还被老大救了一命,把那次的功劳分了一半给他,要不然这会儿他还在分局呢。” 和偶像有过命的交情,还被送了晋升通道难怪他看郑秦默的眼神是恨不得带上全副身家以身相许的那一挂。 唐晏深表理解。只是一旁的李岩似乎还没说够。 “不过很可惜,咱们老大是个无性恋。非要拉郎配,那也只能是孟哥,他俩上学时就是最佳搭档。可惜孟哥已有家室,这郎配再拉不太礼貌。我跟你说……” 李岩已经有越说越兴奋之象,却听远处传来两声咳嗽。 “咳咳。” 是郑秦默。 八卦被正主抓包,李岩有些尴尬地闭了嘴,冲郑秦默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却见人家的目光已从他这里转移,进房间查线索去了。 半小时后…… “这个抬升器好像只能锯开。”潮平城的技术人员在研究半天后脸上挂了越来越哭丧的表情。这东西明明是有缝的,他们却找不到除了暴力以外的其他打开方法。 而暴力,说不准就会毁坏线索。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组长和组里比较厉害的那几位都在解决上午那事儿,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那先等等。”郑秦默说着,听到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人。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与他相比,旁边的小姑娘就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吴教授。”郑秦默与对方简短招呼后就切入正题,“他们怎么说?” 吴教授没有开口,说话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我们从死者的秘书那里得知,抬升器是那位陪死者一起过来的合作方代表刘斌来操控的。其实原本是统一由工作人员来,可到这个雕像的时候他却坚持自己上,理由是雕像上有一些有意思的小机关要展示。” “就目前的情况,我们无法判定这个抬升器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你刚刚说是那个叫刘斌的人要操控抬升器?” 没有调查员怀疑眼前姑娘说的话。尽管她看上去年龄不大。但能被吴教授带着出入这种案发现场,看到如此惨烈的场面后还不害怕的就不可能是一般人。 “是。但这只是那个名叫王徐冉的女秘书联合其他几位目击者说的。我们无法确定其真假。” “刘斌没说什么?” “没有。其他四人的情况基本稳定,只有他还跟傻了一样。” “能排除装疯的可能性吗?” “百分之八十吧。我和老师都看着,戏剧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都未必能做到这样。”她夸张比画着。 “继续盯着他。”郑秦默说。 “明白。”女孩笑嘻嘻地向郑秦默比了一个保证的手势,“一定会问出东西来的。” 不管怎么样,以目前的线索,陈斌就是按下抬升器操控键的人,就很可能是导致李志宏死亡的直接凶手。 而且所有人里只有他被吓成那样,怎么说都和这件事都脱不了关系。 “不必。先回……”郑秦默本是想说现在已经比较晚了,先把现场收拾了,这几个现场目击者带回潮平城的调查总局明天再继续问也不迟。 然而—— “是你,是你害死了经理!” 尖利的女声闯进了这个房间,把里面的众人吓了一跳。门口的李岩、唐晏和那两个干预师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声音的来源是隔壁放人的休息室。 唐晏一把拉开门,见李志宏那个姓王的女秘书突然跟疯了似的扑向一旁傻坐着的刘斌。小姑娘和她老师忙赶进去将人拉住。 但秘书的行为受了阻嗓子却还没坏,见自己的行动没有成功,语言越发响亮尖锐。一遍遍咒骂着这个看上去被吓傻了的男人去死。 好在这会儿调查员们也都看清了情况,张泽凯和方子豪赶忙帮着两个干预师一起强行稳住秘书。 “王徐冉,你为什么说刘斌害死了李志宏。” 待人被彻底按在座位上,吴教授平静地注视着秘书问道。 “是他。一定是他,那个按钮,就是他按了,雕像才倒下。” “这个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并且告诉我们这个情况的就是你和另外三位。” 小姑娘说着指了一下除刘斌以外的三个目击者。这三人没完全从目睹血案的惊恐中缓过来,又被王徐冉刚才的样子一吓,眼看状态又要回到刚刚她和吴教授来时,那种无法沟通的情况。 刚刚的努力全部白费,小姑娘的脸色肉眼可见垮下来,但良好的职业素质还是在这一刻占据上风,表情难看归难看,却还是在得到了郑秦默和吴教授的授意后,上前一步。 空灵温柔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被她说出。 “你说刘斌是凶手是因为他按了那个按钮使雕像倒下?但你的理由并不充分。那按钮只有一个功能:使雕像下面的抬升器启动,在抬升器良好的情况下并不会使雕像单边倾倒。雕像真正倾倒的原因是有人破坏了抬升器。所以,如果你没有其他线索,请不要随意污蔑他人。” 闻言秘书先是不自觉地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快速地点了点头。不到两秒,又摇摇头,嘴里一直小声念叨着刘斌就是凶手,可除此以外再没说任何其他。 如此,明眼人也都看出来她并没有任何切实的指认证据。 第128章 雕像(15) 你们技术组的受伤了就好…… “先把人带走吧。老这么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调查局可没有多余的人手管着这五人, 眼看着王徐冉就有继续扑上去挠花刘斌脸的趋势,张泽凯提议不然先把人带到潮平调查局分开来看管。 提议很快得到其他人赞同。 刘斌神志不清,王徐冉一个劲给他推罪名, 其他三位唯唯诺诺偶尔蹦出几个不知真假的句子, 离清醒交流的程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麻烦两位了。将这几人的情况控制一下,一会儿送到调查局去。” “好嘞, 没什么麻烦的。”小姑娘冲王鑫露出潇洒的笑,“这种世面可不多见, 我今年的论文都有着落了,感谢还来……好嘛我不说了。” “小舟, 注意影响。”吴教授拍拍自己学生的脑袋,眼神警告。 “知道啦。”周系舟讨巧地吐了吐舌头。临进去前还多打量了叶澜和唐晏两眼。 “首府总局竟然有那么好看的调查员吗?研究院里那几个歪瓜裂枣, 这才叫养眼好嘛。不过, 旁边那个看起来像个富二代, 这种的也会来调查局当差吗?算了不想了, 冲这美好的工作环境就决定我毕业后的第一目标是考进首府系统, 再考进总局的技术组。” 小姑娘还怪可爱的。 无人处,唐晏轻掩嘴边因为看懂了周系舟心思而露出的微笑。干预师属于与搜检院合作邀请的关系。考进系统或者兼职顾问和另谋出路全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不过一些学校的研究院因为与调查局签了互助合同, 时不时就会派几个牛马研究生过来免费打工,给点工作选择上的优惠政策就能收卖。 周系舟想来就是此类。只不过, 唐晏又看向那个房间里的小姑娘,像她这样满心期待上赶着来的着实少见。 这边,两人已经在给目击者们稳固情绪,确保他们被顺利送到调查局不会出状况。 而另一边,一群调查员顺着王徐冉透露的三言两语。正在和那个沾满血的雕像和让它倒下的抬升器疯狂奋斗。 “不是,那几个家伙精神恍惚地记错了吧?那个刘什么的真有说过这个雕像和抬升器里面藏着一些小机关吗?我建筑搜查那门可基本是满分过的,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有东西的样子吧。” 方子豪一脸郁闷地盯着那个雕像, 已经来来回回把它翻了十几遍了,就差没跟那双满是鲜血的眼睛来个深情对视。 “要我说实在不行就砸开来看看吧!还有那个抬升器也是,再找不到打开的方法真就锯开算了。” 说这些,一方面是找不到头绪的烦躁,一方面是想起刚刚王徐冉闯进时的悲剧经历而说的气话。天知道那个工作人员扑上来的时候为什么会撞到他,还差点把他的嘴怼上了那个雕像还在往外渗血的部分。 但着实给在场所有技术人员听得吓一跳。刚想委婉地告诉方子豪检查这些东西还是交给专业人员。他们明明已经打开了探测器正在扫描里面的情况,最多是比较慢罢。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阻拦,随后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锯什么锯,砸什么砸。你们这帮暴力分子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来搞破坏的?” 小心翼翼的劝阻声越来越近,其余人顿觉不对,一回头就看到了脸上没啥血色陆捷。顿时大惊失色。终于明白门口那些人为什么发出那样的动静了。 “陆捷!你怎么来的?” “不是老陆你这是来干什么?老天,那么重的伤医生不拦着点吗?” 郑秦默这个行动派更是直接走到门口拦住了人,身上的气势难得凌厉,盯着陆捷手上刚又渗血的伤口。 “谁告诉你的,这是干什么,回医院待着。” “哎呀老郑我没事的,他们都要砸证物了,你拦我干嘛。”陆捷满脸的无所谓,边说着试图蒙混过关推开郑秦默的手往里面去。 “不行。” “是啊老陆,你上午才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会儿不休息不行的。我们也就是开开玩笑,哪能真干那种事?” “雕像的检查流程并不复杂,探测器已经再分析了。陆同志还是先去休息,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好交代。” 潮平调查局本就因为上午的事儿焦头烂额,这会儿受害者兼同事还跑来帮他们处理这一场的现场,这传出去脸直接丢尽。 “可你们拿升降器没办法不是吗?” 潮平总局技术员:……虽然他们的确技不如人,您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真的很伤人啊。 “再这样耽误下去,黄金时间就要被浪费完了。我就去把那东西打开。”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挡着她的郑秦默说的。 “……”沉默半分钟,郑秦默收回了手。“你和孙江还真是一模一样。”他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师承是这样的啦,不过我还是没孙副那么厉害”陆捷说着,已经戴上手套拿着工具蹲到了抬升器前。 “我帮你吧。”唐晏在此刻凑过来。顶着郑秦默古怪的目光,对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看着对方幽怨地转向,去干别的活。 “糖糖,你还是别来吧,这东西挺沉的,你早上不也受伤了吗?” “搬搬东西而已,我一些擦伤不碍什么。”她边说着边给陆捷看手上只剩一道白痕的伤口,“而且你这伤可比我重多了。” “……”这下轮到陆捷无言以对,唐晏明显是故意来损她的。 “老孙以前车祸出到一半都能回来加班,怎么到我这儿就……” “陆姐,你是忘了孙副当初可是因此躺了半个月板板。”林宇声音幽幽传来,压死了陆捷最后一丝反驳的可能,她不再废话,拿着工具开始捣鼓抬升器。 一番观察后,陆捷很精准地找到了机器所有的连接口,不过一刻钟就彻底将整个机器拆成一堆零件。 “啧。连接的阻力还挺大。” 将最后一处固定架拿下,陆捷明显感觉到其中的巨大摩擦。一般来说,运作良好的机器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果不其然,彻底将机器拆开的那一刻,其内部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弹簧和导线有半数生锈,承轴连接处更是崎岖不平,一处电路板更是整片花了。 就这样一台机器能运行都是奇观。 “我去,骗人的吧,外面漆都没脱多少,里面锈成这样?”旁边几个技术员在观摩陆捷行云流水拆开机器时就已默默惊叹,这会儿凑过来更是目瞪口呆。 先前还说这抬升器看上去不像是十几年前的产品,因为它外表喷漆的光泽压根没减多少,不自信检查真要以为是最近常用的器材。却不料打开后竟会看到此等景象。 “所以现在可以明确了,这并不是意外,就是人为。” 把一个损坏成这样的机器伪装成崭新的东西,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是无心之举。 “带回你们局里吧,我等会儿一起回去。这个抬升器里面有没有东西以及运作方式什么的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记得你们说这雕像里也可能有东西?” 她这话头调转十分迅速,眨眼间已经扑到了染血的雕像旁将凶器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刚巧的是,一旁的仪器正好把整个雕像解析完。 “雕像是实心的,血迹渗入这么均匀不像有后期拼接完成的痕迹。里面的材料也没什么特别。”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能切开看看吗?” “不行。”被叶澜带过来充当临时负责人的男人摇头。 “为什么?” “这个雕像是私人藏品,我们无权处置,只是拥有展出它的权利。要切开的话,需要手续后通知拥有者。” 一帮调查员:都成凶器了你确定拥有者还会要吗? 吐槽归吐槽,程序肯定是要走的。叶澜让负责人先去联系拥有者,张泽凯那边连夜申请手续。 “我说,真不能现在就弄开吗?” “能上的仪器都用过一遍了,这都查不出什么来不可能任由我们乱来。万一对方还想要呢,哪能随便毁了。” 嘴上解释,陆捷心中沾沾自喜,她就说嘛,只要到了现场还有谁能拦住她不继续跟进。 “你上次为抓人违规驾驶的事儿可是连我都知道了,这才多久你又想乱来?老方,再这样下去,你们孟副都要秃得比我们组长严重了。想想也是,你们行动组有几个不在违规线上蹦跶?就这组内风气换我我也愁死。只希望糖糖不要学你们组这种乌七八糟的习惯,孟哥离辞职不远了。”陆婕半开玩笑地道。说着还带着一些担忧地朝唐晏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唐才才不会学这傻子呢?你说对吧唐晏。”林宇一脸嫌弃地看着方子豪然后迅速撇开脸,冲远处的人喊。 此时唐晏正抱着平板做线索汇总。 终究是调查局里最小的女孩子,除了主动给陆捷帮忙,分派给她的就是拍照做线索汇总之类的,没有多少重体力活。 这边几人聊天的声音不小,以她的耳力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见他们玩笑似的说到自己身上,还暗搓搓地赞扬一番自己这张乖巧的皮批的真好。 不过既然他们提到了她,也是时候抛出一点新线索了。唐小姐抱起平板,抬头看向林宇几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作者有话说:四点还有一更[让我康康],不过还是希望小天使们早点睡[三花猫头] 第129章 雕像(16) 目击者的蹊跷(万字超大…… “怎么了?” 明显的异常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人的警觉, 林宇和陆捷率先凑了过去。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几个目击者没有记错, 刘斌的话也没有说错, 原本的雕像上确实有某种机关。只是现在这个,并不是他们以为原本应该被展示的雕像。”在众人的注视下, 唐晏轻声说。 房间里,唐晏一番话让众人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 方子豪最先熬不住:“不是,这雕像因为砸了人被溅了这么一大摊血, 而且血迹和现场留下的痕迹完全吻合。从你们听到有人尖叫到赶过来不超过三分钟吧?这么短的时间里上哪再整一个相似度这么高沾满血的雕像还把现场布置好啊?” “笨呐。小唐说的当然不是在事发之后换。而是在那些人进到房间之前这雕像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了。” “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雕像的情况和目击者的证词对不上了。” “的确, 如果那些人没有提前串过供, 这么一致的答案, 只能说明原来的雕像的确有问题。而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只是因为今天这个雕像不是原来的。”陆捷若有所思。 “所以其实这个雕像有两座?”林宇皱眉, 扭头问一脸惴惴不安的临时负责人, “喂,这雕像有双胞胎吗?” “啊, 不可能有啊。当时我们进来展出的时候,所有人明确说过当初制作的时候只有一个。” “会不会是你们不知道?” “不会的。这雕像的鳞片用的是我们这儿最有特色的贝壳镶嵌, 整整10001片呢。要是有另一个这么大工程的雕像,怎么可能错过之前的雕塑节评选?而我们这可是收录了历年雕塑节获奖作品的。” “这么说也不见得靠谱,还是让王鑫他们查一下吧。”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那个抬升器的情况我们都看见了。虽然不好说里面的锈蚀是自然原因还是人为,但锈成那样会出故障是板上钉钉。这样的话,即使有第二座一模一样的雕像凶手又为什么要把它换掉,起作用的是底下的装置又不是雕像本身。” 是啊,陆捷和潮平城的技术人员刚刚又对雕像做了第二次检查, 确定它底部和背面没有任何机关,它只是作为一块巨石去砸死前面的人,石头本身的样子并不重要。 “而且那个抬升器的支撑力有限,在承重一座雕像的情况下速度达不到让人无法反应的地步。李志宏有时间跑。至少,不应该被正面拍进地里。” “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他。”唐晏合上平板,从椅子上站起来,“刘斌没有说谎,王徐冉也没有听错,或许原本的雕像里真被放了什么东西。刘斌想让李志宏看到,但凶手不想让它暴露。” “等会儿,等会儿。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说刘斌想让李志宏看见,可凶手不想让它暴露是为什么?” “没必要换雕像。” 郑秦默说完这一句,转向陆捷,“你,都查完了,回去休息。” “哎呀,我这不挺好的吗?你看,能勘测能检查,没必要特意回去。” “总局空,不回去我让龚常来。” “……”陆捷闭嘴,麻溜地叫车回医院。 可不能让龚常过来,在这人一等一的惜命,不仅惜自己的还惜别人的。当初没管住孙江是他一时疏忽并为此自我检讨半个月,等孙江醒了后幡然醒悟,盯手下人的身体状况严得要死。 要她这样上岗被龚常看见,回去要被念叨死。 “雕像相关的该查都查完了。剩下侦查和问讯是你们的事。我先撤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完她就匆匆离开房间,逃命般地回医院去。 正好这会儿现场的结构数据也已全被录入,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 “监控拷完休息,剩下明天再搜。”郑秦默给了简短的要求。示意众人封锁现场。 “那咱们分下工,明天谁搜查谁去会会那几个?” 烟云城调查局的人们都清楚,这种事儿他们是指望不上这位沉默寡言的郑组长的。 “别的我不清楚,反正你铁定是要去搜查的。让你面对五个话都说不清的目击者五分钟不暴走算我输,问询这辈子和你是无缘。” “林宇!” 方子豪无能狂怒,毕竟他这位损友说的一个字没毛病。 “别的不说,我现在只希望潮平的人和两个干预师给力一点,我可不想明天真面对五个疯子。问不出来往下查可困难咯。” “我是没想到的,今年异地加班这么早就来。话说行李什么时候去拿啊。我查下这里的地图,调查局和我们现在不在同一个岛上,去的话总不能再回去那个度假酒店。让家属们先走,咱们收拾收拾住员工宿舍去?” 潮平城共有两座岛屿组成。小一点的专门用来度假旅游的星岛合成半包围状围绕着星岛的月岛。潮平调查总局就是建在月岛上的。 “这里五年前还是附属片区,如今只是四线城市,两起麻烦案子连发寻求外援很正常。不过因为咱们刚好来,人家就地取材。至于住处我已经问了,宿舍明天收拾出来,今晚我们得先回去。” “天,那岂不是还要赶明早最早那一班轮船?” 一阵唉声叹气中,众人回酒店收拾完自己的行李提前结束了这个假期。 第二天…… 潮平城调查局与度假酒店和展览馆之间隔了一片汪洋,据说为了保证度假的质量,两座岛屿之间并没有修桥架路,只有每四小时一班的轮渡往来。 最早航班的渡轮在六点准时启航,载着被案件缠上了的烟云城调查员们嗡嗡启航。 继续搜查现场和先一步去潮平调查局询问目击者的工作,在排除了几个绝对不适合的成员之后,最终由抽签决定。 抽中后者的是唐晏、林宇、罗应成、李岩这几个倒霉蛋。基本与目击案发现场的人重合。 唯一有出入的人选就是罗应成。 或者说,其实他晚上出现在酒店的时候就吓了所有人一跳。从外表来看,罗应成伤得是最重的,被唐晏一手刀直接劈昏迷。 那会儿医护人员还以为是他跌落断崖时撞到脑袋,各种高科技检查上了一整套,结果除了小部分的皮外伤,哪儿哪儿都没查出问题。差点把他们整不会。 直到两个小时之后罗应成像个没事人一样地醒来,思维逻辑和身体指标完全正常,所有人这才相信他没事儿,但还是强制要他在医院里躺了半天。直到晚上才给放回来。 相比之下,陆女士就不是那么好了。罗应成是啥事没有补了半天觉,陆捷是顶着一身伤出了大半天现场,她回医院的时候差点又把自己送进重症监护室。 陆女士对此毫不在意,醒来后第一句话:“这不是没死嘛。”看得主治医师眼皮狂跳。真想骂一句你们单位是不是没人了? 只不过千算万算他们还是下意识漏了一个人,以至于在坐上返程船看见栏杆上倚着的叶澜时,大部分人才忽然记起,这家伙也是昨天现场的目击者之一。 忽然觉得回去进行问询好像也不是那么糟。也不知叶澜一个普通人是怎么练的,反正在应对各类不正常人群比如套话、威胁等时,这人的措辞堪称教科书级别。 可能是少爷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吧。林宇如是说。 从星岛到月岛的往返工具只有轮渡,回去的人手和家属,潮平调查总局赶来的调查员不少,总部为了保证效率干脆单包了一艘。而其他留在展览馆取证的人等完事儿再一起出来。 这倒是给了调查员们方便。 反正这整条船上也没别的人,他们不必不避讳什么,工作那么多早干完早休息。一时间,各种页面翻动声,按键点击声,手机振动声,微弱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唐晏暂时没得到什么别的任务,抱着平板仔仔细细地查看每一条上传的信息,一边漫无目的踱步。 距离他们分开行动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这段时间内,留下调查的人那边陆陆续续上传了一些拍到李志宏的影像。但这些影像无论是从离事件现场的距离,还是时间上来看,都不像和今天这事有关系。询问工作人员的口供,也是一致表示今天出事之前除了那五个目击者,谁都没有见过李经理。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唐小姐在想什么。”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是叶澜。 原来她这漫无目的地闲逛已经来到了甲板, “组合下线索。顺便思考下叶顾问你是不是当代柯南,走哪哪死人。本来好好地团建,你一到立马改成工作日。”唐晏自然地倚在一旁的栏杆上,继续看着手上的东西。头也不抬的阴阳道。 “这是欲加之罪吧。或许是调查局自带的特质呢?”叶澜哭笑不得。 “呵。”唐晏轻哼一声对此不予置评。 叶澜继续说道:“我听说唐调查之前提出过一个关于雕像被换掉了的猜想。郑组长想来对此也有意向才特意派人留在岛上继续查?” “一个没有任何证据的主观臆断罢了,最多算走投无路时的备选项。郑前辈让人留下来是为了查死者生前的行动轨迹和人际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单薄的猜想。”唐晏道。 “是吗?可惜了,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思路呢。你有没有顺着它想过——如果雕像真被换掉了可能是因为什么?”叶澜不经意地问道。 “原因很多。但不管这十几种原因到底谁对谁错,就我们手头这些线索都是没法证实猜测的。叶顾问与其在这里套我的想法,倒不如实在点抓紧时间休息,做好应对接下来苦战的准备。” “在理,但我还是很好奇,如果真的有另一个被换了的雕像,它会藏着什么秘密呢?” 的确,这是叶澜的疑惑也是她的。 之前那一句猜测并非信口胡诌。唐晏的经验,她百分之九十的自信认定那个秘书不是在说谎。 就是说,刘斌之前的确想给李志宏展示藏在雕像里的什么东西。按整个事件的时间推算,这一幕距离他们赶到不会超过五分钟。可等他们调查时,雕像里什么也没有。 雕像唐晏看过,也在其他人到来前就用一些特殊的东西搜过一遍,结合陆捷他们探测的结果——这座雕像一定是干净的。 如果一家公司能隐藏东西连联盟最尖端技术也无法找到的技术,不可能现在还是这个规模。那么就剩下一种解释,此雕像非彼雕像。 所以,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要把另一个雕像隐藏起来? 她倒不觉得藏起雕像的一定是凶手,也不认为对方藏起雕像的目的是掩盖能证明他身份的证据。可又实在想不出真有这么个人,对方费这么大力把一个雕像换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模一样的两个雕像,总不至于是为了拿回家欣赏的吧? ……一个多小时后…… “怎么样了?”一进总局大楼就看到同样是匆忙赶来的孟超旭。 这位看起来实在担心郑秦默的交际能力,连夜就从烟云城赶过来。也有可能是此地人手确实不够用。毕竟昨晚唐晏已经用特殊方式在系统里查到,有关潮平出现界外人士的消息。 当地调查局的人手肯定要被大半抽掉。加上案子本来也就是他们碰到,让他们介入算是和规定打了个擦边球吧。 “孟哥,我们也是刚到。”林宇刚说完就见张泽凯急急忙忙跑过来。 “问着呢问着呢。吴教授给每个人做了深度干预。现在除了刘斌,其余人清醒得差不多了,除去部分因恐惧过度幻想产生的虚假回忆,说了不少信息呢。” “王徐冉怎么说?”问话的是叶澜。 顾问这种编外人员其实没有要求线索同步的权利。不过张泽凯显然和周系舟一样,根据郑秦默以及其他调查员对他的态度将此人当成了正经同事。还因为郑秦默对这人表露出来的信任,格外高看叶澜一眼。这会儿回答相当迅速。 “还是那一套。一直声称自己在雕像倒下之前看到刘斌刚按下了雕像侧面的按钮。” “其他人的证词呢?也说看到了刘斌按下按钮?”林宇接着问。 “按钮是没提到,不过都说看到在李志宏走到雕像旁边几秒后,雕像突然往前倒,没人来得及反应,李志宏就已经变成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 “刘斌没说什么?” “没说话。不过之前你们看着,之后我们到了又立刻把人监管起来,回来之后更是分开询问。他们没时间交流信息,吓成那样估计也没脑子交流信息。细节上我们反复确认过口径都如此一致,我觉得应该能确定这是当时的情景,而非几人合伙犯罪后捏造的虚像。现在问题最大的就是疑似被吓傻,一直不肯开口的刘斌了。” “的确可疑,有目击者的证词指向他,他却一点儿不为自己辩解,只一味做出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的样子。” “先去刘斌那间吧,这人问题不会小。现场调查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目击者这边必须突破。对了,叶顾问呢?” 孟超旭抬头环视一圈后忽然问。其他几人才注意到叶澜在问过一个问题后竟然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你们要找的那个帅哥……他刚刚已经往休息室那去了。”幸好彼时又一个内勤人员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是哥们,你脸红什么呀? “那我现在立刻过去找刘斌。”说着孟超旭就要离开,被那个调查员叫住。 “诶,不是,他去的不是刘斌那间。” “不是刘斌那间?那他去了谁那里?” “好像是一个女人那,叫什么……对王徐冉!” “孟哥?那咱们……” “应成,你和叶顾问一起。林宇你俩去会会刘斌。小唐和我去监控室”孟超旭迅速做出决定。 休息室…… “我说过了,是真的,我的确亲眼看着刘斌在经理走过去的时候按下了按钮,然后雕像就向前翻倒砸死了经理。”桌前,戴着厚重眼镜的女人哆哆嗦嗦地说。 “我们都相信你看到的东西。只是这事复杂,我们必须最大程度地还原事实。所以想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细节,比如雕像倒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征兆。” 王徐冉对面坐着一个女性内勤人员。她声音柔和,斟酌着措辞,安抚面前情绪仍没有彻底稳定下来的女人。 这会儿两位干预师还没有过来。据后来李岩得到的八卦,那位姓周的小姑娘倒是想直接通宵泡在调查局研究这些目击者。但最后被他导师和张泽凯一起劝了回去。 “那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女人神经质的目光在对面几人身上游移。突然清脆的开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是一进来就直奔这间休息室走的叶澜。 他对看着王徐冉的女士露出礼节性的微笑,随后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柔和的目光看向女秘书:“王小姐,不知可否请问您当时是怎么知道雕像是在刘斌按下按钮的时候倒下的呢?您的位置能看得这么清楚吗?”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我就站在刘斌右后方啊。大概这个位置。”下意识地,女人用手笔画了一下两人大概的站位,“他的动作我都看得见,自然知道雕像是他按了按钮之后倒下了的。这有什么问题?” “你的意思,是你当时就看到刘斌按下按钮之后雕像倒在将李志宏压死了,是吗?” “对,我的确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抬升器的速度很快,我们根本没时间反应。”王徐冉不假思索地回答。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我还有另外四个赶到现场时你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呢?”叶澜语气不变地继续问。 可这次,王徐冉的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她手指颤抖着捏起,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反应过来啊。那种……那种场面……你当时也看到了吧。那么多血,我……怎么可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记得先前看到的东西?这很正常吧,是个人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啊!” “是吗?”叶澜笑了笑,“我觉得我还是能保持理智的。当然我不以这个模板来要求你,可王小姐,既然你说自己当时完全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那么——” 说着,他突然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拔出一支签字笔向王徐冉划去。 “啊!我没杀人!”王徐冉惊叫一声,要不是坐着靠墙的软沙发,恐怕她就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了。 一旁几个调查员也着实被叶澜的操作吓一跳。虽说到他们手里要办的东西不会有社安调解时那么多条条框框,钓鱼执法威逼利诱什么的不在话下。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在规则底线上打擦边球,明目张胆做些什么是不可能的。 况且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这位王秘书和此次事件有没有进一步关系,人家精神状态也没有完全稳定。这要是本来清清白白啥问题没有,反倒被叶澜这路数吓出个好歹来可不好收场。 看这位女士的胆子算不上大,一旁两个调查员就更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了。 不过,他们终究没有出声询问或阻止叶澜。 毕竟他们只是内勤。而且也不在同一个城市。 可巧的是,罗应成就是在这时候走过门外,看到这吓人的一幕,差一点就直接推门进来。 好在最后的理智还是拉住了他。 四年的相处足够让烟云城调查员们充分认识到一个事实,这位叶顾问有时的推测看似天马行空、行动像极了乱来,但事实上却是分寸感比所有人都强的。 林宇和方子豪那帮人在违规红线旁来回蹦跶时,反倒是这位看起来干的都是出格事的编外人员一次没过界——是调查员那条更严格的标准而非对编外人员要求的。 这次也不例外。 叶澜的笔尖灵巧地划了一个弧线,从王徐冉眼前擦过。王徐冉早已吓得满头大汗,后背死死贴住椅背,似乎只要再前进一毫米自己就会被那支笔划破血管。实际笔尖距离她的脖子足有十公分。 “你们这是……想做什么?”王徐冉努力掩藏自己的颤抖,惊疑不定地问。 “一个小实验。”叶澜面不改色,把笔放回口袋。见王徐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失礼了。只是想知道王小姐的反射神经是否真如你所说出了些小问题。” 王徐冉瞪眼看向这个年轻的男人,气得差点骂人。 “王小姐之前不是说自己看到刘斌按下雕像旁的按钮才认为他是害死李志宏的人吗?当时我就在想,既然你有如此把握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你想说什么?” “死了一个人,疑似的凶手又在咫尺之间,你们还能如此淡定地瘫坐在地上等人来。我还以为不是你们心理素质特别好,就是你们反射弧特别慢。”叶澜看着她,眼底带笑。 “尤其是你,王小姐。如果说其他人是因为站位遮挡不知道李志宏死亡的真相和刘斌的动作,那么你明明是一个目睹刘斌杀人全过程,离他最近的一个,为什么你也没有丝毫想逃离这个人的举动呢?你惜命反应也不慢。所以,能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当时只是愣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吗?” 叶澜凝视王徐冉的眼睛,神态语气相比起王徐冉是经典的反向。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就不害怕没想过规避风险。你还能看到了?而且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被经理死在面前还死的如此惨烈吓到了,做不了什么也很正常。” “是的,很正常,如果你(她)没有说后面那句话的。”叶澜含笑看着面前的女人。 监控室,孟超旭分析着王徐冉,对唐晏进行现场询问教学。却丝毫没有发现这个学生表面上听得认真,实际已经神游天外。 唐晏盯着监控,在听到王徐冉的狡辩,几乎是以一模一样的语气在心中说出这句与叶澜相差无几的话。 门外,担心打扰到叶澜的罗应成站在门口抓心挠肝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隐隐约约察觉得到叶澜这话的意思,但在看到王徐冉的反应前终究不敢肯定。 监控室里…… “孟哥,叶顾问的意思是说王徐冉反应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不是逃离而是攻击吗?而她刚刚的反应并不像是一个反击型人格该有的。” 听课总该给些反应的,不然时间长了讲课者自己就会来索要反应,唐晏对此深有体会,倒不如先出手掌握主动权。 “是。”孟超旭赞许道,“王徐冉从意识到刘斌杀了李志宏,到叫嚷着刘斌是凶手之间间隔的时间太长了吗?其他三人不知道还好说,毕竟没有直接看到刘斌和李志宏死亡之间的联系,意识不到完全没有问题。可王徐冉明明是看着李志宏在刘斌操作的下一刻被压成那样的,竟然也隔了那么久才叫喊出那个信息。” “有没有可能真像她自己说的,是被吓傻了?”唐晏依旧装着那副迷糊的样子。由着孟超旭耐心将其中内涵掰开了讲给她。 “当然,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这个反应只能作为参考。但叶澜刚刚对她的试探,将这种可能性变得更小了。”孟超旭耐心跟她解释。 是了,唐晏清楚地知道叶澜刚才做那种事就为确认王徐冉的应激反应正常,即便是经历了那种恐怖的事情现在也完全没出现情绪感知上的障碍。 大多数人在遭到袭击的第一时间要么僵在原地要么立刻远离甚至发起反击。王徐冉明显是后者,躲闪同时还伴随着言语攻击。 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其实相当不错,虽然没有到达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程度,却绝不会坐以待毙。 那么,在意识到刘斌可能杀死李志宏时,她绝不应该在原地闷声不响呆若木鸡,只像单纯被李志宏的惨烈死状吓到。 看她现在的反应就知道。正常情况下这人应该是六神无主一边疯狂尖叫刘斌害死了李志宏,一边朝远离刘斌的方向跑。而不是呆愣在原地只会尖叫。 先前那场面和说辞是王徐冉信口胡诌试图掩盖自己是真凶或帮凶的事实——不排除有些人的脑回路就是这么清奇。但以唐晏的见解,王徐冉不至于那么蠢的不知道说多错多的道理。想要隐藏信息,像先前的刘斌那样装疯卖傻缄口不言是更好的办法。 王徐冉那副笃定的模样,九成可能她的确看到了什么,那么就是…… “王小姐,你隔了那么久才告诉我们这么重要的事,到底是因为这突发状况下语言功能丧失,还是因为你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对你有大不利?”叶澜平静地猜测道。 “原来如此。”门口,被一句话点亮关键的罗应成茅塞顿开。 王徐冉的确是看到刘斌按下按钮,只不过当时她没把它和李志宏死亡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毕竟那时他们谁都不知道雕像底下的启动装置被人改了。看到刘斌那个立马就吓傻了的状态,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他对这事应该是不知情的。 刘斌那边的情况唐晏不予评价,但就王徐冉而言,她认为对方一开始绝不会有超出这个范围的想法。 那为什么这人之后会突然叫喊着说刘斌是凶手?因为她突然想到了某件和自己有关的事,并且这件事和李志宏,那个雕塑,甚至刘斌都有莫大的关系。所以她才急急忙忙地把刘斌推出去。为了转移所有人的关注点。 休息室里的王徐冉像是一只被戳穿了底牌炸毛的猫,表情狰狞和恐惧地看着叶澜,和某人一脸事不关己我只是来尝试帮忙的云淡风轻形成鲜明对比。 到底还是城府不够啊,唐晏想。被随便一诈,心思就全写在脸上了。不过唐晏再一想也觉得是难为她,叶澜这种一成一个色的千层饼哪有那么好应付。 于是破绽出来,在没有被及时打上补丁。 突破口很明显了,她所知道的后续信息应该很快能到手。唐晏把目光移向了刘斌那边, 和叶澜这头取得的神速进展截然不同——从进问讯室到现在刘斌连嘴都没张一下。 刘斌对面,坐着林宇、李岩,赶来的干预师,皆一脸凝重。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今天为何会一起来到这里?” “死者在看到这个雕塑时,是你主动要求介绍和展示它的,这种本该交给工作人员的事到了这座雕像为何会由你亲自来?” “有人提出看到你在死者死前操作雕塑,请问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做?” “你和李志宏的公司在局分业务上一直有合作,你对他有了解吗?” “据目击者称你在看到死者走到雕塑面前时按下一旁的控制器按钮,使雕像倾倒,解释一下?” …… 从对死者本身的了解到人际关系,再到对今天此事的看法和突然按下控制按钮的奇怪操作,各类型的问题三人几乎是穿插着问了个遍。 可刘斌从进入问讯室,或者说事件发生后任凭外界做了什么,刘斌是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字。 像现在这样,林宇三人向他抛出了十几个问题。但刘斌全程只有因为害怕而发抖,眼神迷离,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清对面人说了什么,一言不发。 再厉害的问询者也是要从他人言语中找出蛛丝马迹,再不济也得从对方的微表情变化中看出破绽。对面坐着一个雕塑,那没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现在刘斌却是充当了这个雕塑,从表面上看,这人真的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对外界的刺激全然不起反应。几个调查员前前后后轮番问了近三个小时,愣是没改变一点自己来时的状态,依旧自顾自地扣着手上的死皮。压根没正眼看过几个调查员。 李岩不知道刘斌是不是真的傻了。但现在的情况刘斌傻不傻已经不重要。近一个小时的对峙,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出刘斌对这些问题或有意或无意地回避?这种回避还是最糟糕的封闭式——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再这样问下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们现在可耗不起,得想办法另辟新路。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林宇听到耳机里传来孟超旭的声音:“他不说就先放着,王徐冉那边透露不少信息,先去查李志宏的公司和他们的合作方。” 林宇闻言便是一喜。能搜查相关人士的身后事他们自然能得到更多线索。正好刘斌这里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还是直接走搜查流程来得快。如此想着,他向其他几位比画了个手势,留吴教授和潮平一名调查员在这儿盯着目击者和刘斌,和李岩一起溜之大吉。 “咱们现在是去查李志宏的人际关系?话说李志宏不是那劳什子飞鸿集团经理吗?他出那么大事儿,公司不表示一下?” “飞鸿那边有意阻止我们搜查的意思。孟哥联系有关负责人的时候,说是为了维护公司机密,不希望我们前去调查。看样子只打算把李志宏的死当作意外了结。如果我们想深入调查,他们恐怕不会配合。” “豁,看样子秘密不少啊。意外?这么明显的人为痕迹,都能咬定是意外。” “嗯。”唐晏叹了口气。回想起了之前情况。 叶澜进王徐冉所在的休息室后没多久孟超旭便出去了,估计是和不知哪儿的负责人扯了好大一通皮,回来时眼角眉梢都是无奈与疲惫。 但在同事尤其是新人面前,还是立刻把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 “叶澜那边问出了些什么?”他问一直在监控室里的唐晏。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对叶澜总有种自己也找不出理由的莫名信任感。不管出了什么麻烦,有这人在总不会太麻烦的。 “还在问,我看叶顾问的意思王徐冉和李志宏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威胁和被威胁的关系。我觉得可以顺着这条线去查李志宏。” …… “这样啊。” “嗯,孟哥说涉及公司的事情得等等,叫我们先去查李志宏和刘斌明面上的私人资产,这些飞鸿无权干涉。展览馆那边郑组长已经带人查着了。先确定是谁给雕像换了年久失修的抬升器。” “对哦,忘了这茬。王徐冉说刘斌在雕像上动了手脚来着。刘斌是展览馆的人,抬升器也是展览馆的东西,他们必然不清白。” 正讨论着,一个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要搜查的话,带上我呗。” “陆姐,你……” 唐晏林宇李岩三位齐刷刷转头看向来人。 “老陆你这是又偷跑过来的?” “哪能啊,这次可是医生正儿八经同意我来的。你们不是要去搜那谁的家吗,这方面我熟啊。” “可你的伤。” “放心吧糖糖,我现在身体倍棒,跑个马拉松都不在话下。” 说着陆捷还举起手臂展示肌肉,给唐晏都要看无语了。她粗略扫一眼就能发现十几处没好全的伤口,他们技术组的都是疯子吧。 心中的槽是不得不吐的,脸上的演出却是不得不做的。 “那陆姐你自己还是小心一点儿。” “放心吧真没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还得分工,李志宏和刘斌的私产可不少。话说叶顾问还没来?应成也不在。” “他俩不是去问王徐冉了吗?”李岩伸头瞄了监控一眼,“呀,还问着呢?小唐,你在监控室,说说之前的情况?” “好。”唐晏点头,将记录的内容呈现出来。顺带回忆了一把刚刚发生在王徐冉休息室里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呀[亲亲] 第130章 雕像(17) 八卦现场 半个多小时前, 王徐冉所在的休息室里。 被叶澜问出了她和刘斌李志宏有着某种隐晦联系的人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挂着显而易见的冷汗,粗声喘气。 “王徐冉女士, 麻烦您配合。” 这样的状态保持了有两分钟, 一旁的调查员有些按捺不住。可王徐冉却像是猛地被提醒了什么,表情唰一下变得麻木, 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了。 “怎么会……”刚说话的调查员直接看傻了,不明白自己的话出了什么问题, 带着求助和歉意的眼神下意识看向叶澜。获得了对方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先等等。”他向那个调查员比画,就这样静静地坐看王徐冉的情况。 直到这样的态度持续两分钟。叶澜没有再问任何一个问题。 先前, 王徐冉精神防线肉眼可见的崩溃,他们已经确定李志宏的死不是意外, 王徐冉那样的表现恰恰说明了她知道某种程度上的内情。 她不愿意透露的原因无非三种。 涉及很深, 他们之前分析的那些只是极少的部分, 动摇不了问题的根本;只知道部分真相且对她来说是一个致命打击;又或者双方兼而有之。 三种可能三三四开。但要用的方法可谓是天差地别。如果出错, 第二次尝试的难度不只翻一倍。所以明智的选项是先去多找一点依据再做判断。 在孟超旭出去后依旧用监控看着这里情况的唐晏如是想。 可叶澜却像是突然犯了懒, 就这样在两个概率相似的选项里盲猜了起来。 “恕我直言,王女士, 就你所说的这些,结合雕像上被人动了手脚。比起判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进行操作, 致使雕像中的机关触发倒下砸死人后被吓傻了的刘斌是凶手,你这位信息来源不明确的目击者的嫌疑只会更重。毕竟我们无法确定是否是你雕像上的手脚后故意诱导一些不知情人士背锅,贼喊捉贼也是凶手的惯用戏码。” “我没有!”王徐冉褐色的眼眸瞪向了叶澜,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我之前根本没碰过它。” 她不知道?叶澜在一瞬间就对王徐冉露出的表情做了判断。 他刚刚说的话故意歪曲,凶手做手脚的位置并不是在雕像而是在抬升器,如果王徐冉是凶手她在听到叶澜所作判断时绝不会是那种不掺杂一点松懈和得意只急于澄清的表情——这种细微变化不是靠装就能掩盖过去的。 王徐冉是真不知道雕像背后的问题,也不确定什么人为什么要动手脚。 但同时, 她对刘斌和李志宏之间的某种隐秘关系绝对知情,不然也没理由拼命把线索引向刘斌。 至此,唐晏基本能确定,王徐冉对此事的回避的原因是出于第二种:知道不完全的真相,而这个真相已经让她承受不住。 既然是这样,王徐冉这边能得到的信息就不会太多了。不管是因为情报不全,还是内心恐惧。 剩下只能从她的个人社交网络,住址等隐私空间里探寻她和刘斌、李志宏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 唐晏想着,眼神不自觉落在王徐冉惨白的脸色上,目光陡然一凝。她这表情这么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恐惧和……一点释怀? 恐惧是怕背后的真相被人发现,释怀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对于王徐冉来说,李志宏还有一个威胁者的身份?她有什么把柄在李志宏手上,现在对方一死,她对自己秘密的下落尚不明确,才产生了这样矛盾的情绪。 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好在这种事情不会太难查。 正巧叶澜那头估计也觉得继续询问下去意义不大,看了眼手机上来自孟超旭的消息,简单两句为这次询问收尾,走出门时正好撞见蹲在门外刚准备抬手敲门的罗应成。 “应成,什么事儿?”叶澜率先开口。 “王鑫找到了一些线索,孟哥说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一趟?” “是什么?” “李志宏在几年前曾以投资的名义给过一个潮平城这边一个私人企业一笔不小的资金,而次年,这家企业的老板购买了一栋金额基本相当的别墅。” 这着实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李志宏死于谋杀死状还如此惨烈,首要怀疑的动机无疑是结仇,任何人际关系在这个时候都至关重要。尤其是这种与大量金钱相关的。 展览馆那边由郑秦默等人负责排查,孟超旭正在与飞鸿斗智斗勇,余下的关系自然得由他们这些等着刘斌能正常说话或者拿到他假装疯子的证明的人来调查。 几人几乎是前后脚赶到李志宏在金沙湾的别墅。下车时见着唐晏,叶澜还装模作样地感叹一番。 “唐调也在啊。” 唐晏:“……” 不知是不是她偶尔表现得实在疲软,惹得孟超旭太照顾,这三个月她的确不常被安排太有技术含量的活,干得最多的就是整理资料,偶尔跑现场也是被“前辈”们处处保护。 这次是唐晏主动提出不要整理资料,想与林宇、陆捷等人一起去查李志宏。 就这样孟超旭还看了她好久才勉强答应。而且多半还是出于不打击新人上进心,来别墅的人手足够不需要唐晏干什么重要的活考虑。 可别人就算了,你这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装什么?搞得谁还不知道谁底细似的。 再说了,要疑惑也是她疑惑吧。 按说叶澜没必要来他们这一组。李志宏和他背后飞鸿公司的问题不会小,可那也得他们找到切实证据才行。在掩盖证据这方面,这种一看就是老油条的家伙可比王徐冉一个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小姑娘强上太多。 叶澜刚才和王徐冉聊了那么久,对她的一些行为性格应该有所了解。去那边找线索不比这儿快? 李岩就是和其他几人去查刘斌了。 这人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李志宏的麻烦? 月岛滨海…… 金沙湾因地得名,是一处观看海景极佳的高档住宅区。住宅区的占地面积很大。基本是独栋的别墅,陈列在两座小山包上。李志宏买下的那一座位于山脚处。出示了调查局的证件和搜证许可,物业人员带着他们到了地方。 林宇刚想用□□开锁。突然屋内传来一个女人惊喜地叫喊声, “志宏,你回来啦。”脚步由远及近只见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满面笑容地向门口迎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一头大波浪披在脑后,皮肤白嫩,身材姣好,穿着一件淡橘色紧身包臀短裙,穿法还不是那么正经。该露的不该露的都或多或少露了点。 下一刻—— “你们是谁啊!进来干什么?这里是私人住宅!”见到门口的五个人,她的笑容瞬间僵住,边惊叫边向后退去,同时试图遮掩身上不合时宜的暴露。 “……” 这一幕让五个人齐刷刷愣住了。 这女的谁?李志宏不是离异吗?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国外的那种。 调查局的档案和王鑫查到的信息里,李志宏应该是单身独居的。他两年前与前妻离婚,又不愿意承担抚养女儿的责任。在给了女方一大笔补偿金之后,女方很干脆地和他断了联系,直接去另一片大陆生活了。 而李志宏早年丧母,父亲也在十年前去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唯一的亲属是他远在另一片大陆的女儿。因此,他出事后调查局也没法通知家属过来配合调查,以及料理后事。 那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哪来的?李志宏现在是没有任何婚姻关系的。而且看她的打扮就猜得到,她和李志宏之间的关系绝不那么单纯。 谁来?五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余四人的目光一下子盯上了唐晏。一方面她的女的,一方面她长得也漂亮,和面前这女人聊最不容易引起对方其他的想法。 唐晏……长着这张脸是我的错喽。 “你好。请问你是李志宏先生的什么人?”问归问,这个答案众人其实已有猜测。 “我是他女朋友。你又是谁?”果不其然,女人带着点炫耀地说,然后又眼含敌意地上下打量唐晏一番。 唐晏还能看不懂这情况,而后无语凝噎——不是,朋友你想到哪去了?我这白T运动裤,全身上下有一点供你遐想的空间。 要不要这么外貌协会。 可事情已经发生,无奈的唐小姐只得把证件对方眼前一放,看着女人刚还带着自傲和敌意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 “什……什么。出什么事了,我今天一直待在家里,哪也没去,什么也没做。”女人忙不迭地倒退,因为紧张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种场面即便是刚来没多久的唐晏也是司空见惯了,每个被调查局传唤或被他们上门调查的人情况都这般大同小异。 唐晏一把抓住差点摔倒的女人,看着她脸上不知所措的表情温和地说:“我们姑且不确定你做了什么,不过此次来是因为你的……男朋友李志宏于今天上午确认死亡。” “什么!怎么会……”女人的表情刚从惊恐里走出来,转而立刻变成了难以置信。差点瘫软在地。《 》 130-140 第131章 雕像(18) 乱七八糟的关系 “呜呜, 他,他为什么会,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呀。”女人一边哭, 一边颤抖着语无伦次地说着, “他是怎么……” “我们现在不能确定李志宏是因为什么出事。所以麻烦你配合调查。”唐晏扶着瘫软的女人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冲其他几人做口型。 “赶紧。 ” 不过事实上, 这并不需要她提醒,一帮天天钻规则空子的人早就各自看准时机, 沿女人的视野盲区溜走,迅速展开调查。 等人全部离开。唐晏看着面前这个像是随时要精神崩溃的女人, 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叫什么?” “肖……肖怡素。”女人抽泣着回答。 “你和李志宏正在交往?” “对……对啊。” “你知道他之前是结过婚的吧。” “知道。但他们早就离婚了,我们现在交往也没犯法呀。”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一年多了吧。我们都要订婚了, 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这个时候……”说着女人好不容易平稳了些的情绪又要崩溃了。 订婚…… 不是, 眼前这个叫肖怡素的女人的年龄绝没有超过二十五, 而李志宏已经是奔着五十去的人了。两人年龄都快差一倍了。 而且唐晏看过李志宏的照片, 妥妥一个中年油腻男形象, 闪着精光的小眼睛里透露出猥琐。反观这个女人,进演艺界都能小火一把的外形条件, 这两人在一起要说为了感情唐晏怎么都不会信。 多半是一个图财,一个图色。 在这种目的下, 结婚尤其是在交往了一年后结婚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做法。 不仅不会带来一点便利,反而是一大麻烦。这个叫肖怡素的女人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恋爱脑唐晏不知道。可李志宏这种一看就精于世故的人会想不通这么低级的道理? 所以,要么这小姑娘真的是个傻白甜,被李志宏骗得团团转而不自知;要么是她说了谎,想营造一种自己和李志宏感情很好的场面进一步降低自己的嫌疑;再不然就是对方和李志宏之间存在着某种尚未显露的交易。 而且,唐晏总觉得这张浓妆艳抹的脸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是在哪里见过呢? 记忆飞快地在眼前掠过, 唐晏眉眼间的疑惑也越来越浓,她没有找到一位与之相符的人选。 好在这不耽误她套对方的信息。 聊了半个多小时,肖怡素小学时暗恋过谁都快被她问出来了。 如同她所猜的那样,肖怡素上个月刚过了二十四岁生日,之前是飞鸿集团一个基层员工,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年纪就做了李志宏的地下情人。而后迅速升上中层,做了后勤局的副主任。 看似是为了钱和工作攀附对方的人物。 唐晏问了她一些关于李志宏的个人兴趣和平日里的工作情况,她对答如流。还拿出手机里一堆节日照片给唐晏看。美女配油桶的即视感看得唐小姐眼角抽搐。 更别说再谈起李志宏,给唐晏看他们的恋爱日常时,肖怡素还是满脸的粉红泡泡。 姑娘,爱钱我能理解,可你这样审美是不是有些猎奇了啊喂。唐晏在心中疯狂吐槽。 可当唐晏问道李志宏这几天的行程,肖怡素的回答却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她说自己也不太清楚,李志宏是上周五离开了,离现在已经过去四天。 “但是之前我和小志志每晚都会互相视频聊天,给对方晚安吻。他那么一个乐观向上热爱生活的人怎么可能自杀?一定是有人要害他。” “我可以看看你们聊天的录屏吗?” “当然可以。”肖怡素答应得十分干脆,唰唰两下从自己相册置顶里捞出来一堆视频。 倒也不用这么积极。确认了视频通话里的李志宏是本人,唐晏就把手机还回去。 “肖女士,除了你,李志宏还有其他经常联系的女性吗?” “没有啊。我说过了,我们正在交往。他怎么可能带着别的女孩子来这里啊。”肖怡素理所当然地说,“来过这个别墅除了我其他都是男人。我想想,志宏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经常会来这里商量工作上的事。至于他那个前妻。志宏买这别墅的时候她早搬到国外住了。没听说她回来过。” “经常来往的几个同事?你认识他们吗?” “当然不知道啦,那是小志志朋友,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他们关系应该挺好的,我都没听过小志志喊他们全名。只知道其中最常来四个人一个姓方,一个姓赵,一个姓刘还有一个姓孙还是常来着记不清了。” 或许是为了增加点可信度,肖怡素在停顿思考良久后又对自己的话做了一个补充说明。 “嗯,那个姓方的挺高的,也挺瘦看上去比志宏年纪大不少,另两个好像和他差不多岁数,长相没什么特点,我描述不来。姓刘的那个长得倒是不错,看上去也比志宏小不少。我要是没记错,他鼻尖上应该有颗痣?” 鼻尖上有颗痣?像是突然被拨动了某根神经,唐晏凝视肖怡素飞快地问,“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留着背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好像的确是?不过我见到他时没看见他戴眼镜。这个人怎么了?”肖怡素疑惑地问。 唐晏没有回答,只拿出平板在上面飞快地划拉一番,把一张图摆在了肖怡素面前。 “你看一下,是这个人吗?” “对,就是他。” 得到肯定的答复,唐晏的脸色瞬间凝重——她还真没想到,刘斌和李志宏有这种程度的关系,隔三岔五被李志宏邀请来他故意隐藏的私人房产作客。现在这个事件恐怕要重新定性。 没错,唐晏刚才对肖怡素描述的人的外貌和给她看的图片都是刘斌。 “调查员同志,志宏他真的,真的死了吗?你可不可以让我去看看他?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知道他已没多少亲人在世,有我陪着的话,他走得也会安心些。” 这一番话说得颇有痴情种的风范,可唐晏并未因此动容,只摆出了一副为难表情。 “这个我们也是有规定的。除非死者亲属,否则在案件出结果之前怕是不合规定。肖女士您与李志宏没有正式成亲。” “可是。”肖怡素欲言又止,却被唐晏用十分官方的语言及时堵住话头。 “抱歉,我们会查清真相,等结果出来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在肖怡素黯然神伤之时,唐晏飞快看了一眼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小号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个字,脱 啧,还没结束吗? 唐晏放下手机。 想了想,决定继续陪肖怡素缅怀死者。以肖怡素目前魂不守舍的模样,只要继续让她陷在这样的情绪里,就没有心思纠结这帮调查员到底来了几个人。 终于,两个小时后,唐晏余光里终于出现了几个人影。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言难尽。看来是查到大家伙了。如此想着,唐晏又安慰了肖怡素几句,等确认这几位顺利出了别墅便也起身告辞。 临走前随口对肖怡素提了一句最近注意点个人安全,调查局随时会找你。见对方懵懂地点点头,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怎么回事?你们调查到什么了啊?”虽然离开了别墅,几人却并没有走远。金沙湾的绿化很好,此时又是夏季,随处可见郁郁葱葱的树丛,刚走到一片人工林中,唐晏就迫不及待地问,一副好奇死了的模样。 这一问,却让其他人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末了,还是林宇递上一个手机。 “小晏你自己看吧,该有的信息都在了。”他从里面调出一个视频,放在了唐晏面前。 “这是……”唐晏定睛看去,那是无数在私人空间拍摄的视频。拍摄地点不固定,有家里,有酒店;拍摄方式不固定,有自拍,同行者帮拍,摄像头记录;但旁边都备注了视频主人公的基本信息。 “现在不确定肖怡素是否知情,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我已经向总局那边请求了支援。里面也装了监控。一旦肖怡素有所异动我们就第一时间赶过去。”陆捷说道。 钓鱼执法这种事儿在调查局司空见惯。 虽然听起来就不是很正派。 然正不正派这个问题唐晏其实没纠结。她本来也喜欢用这种手段。 她紧接着划到了下一个视频—— “我的天。他们疯了吗?”唐小姐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若说上面的那些个人信息泄露还属于能播的范畴,那下面这个连发都发不出。 原因无他,只是这个密室中的内容实在是惊人的变态。 进门处,一面爱心型的墙上,贴着数百张各式各样的“人体艺术”。 从十五到三十五应有尽有。唐晏辨认一番后发现其中也不乏一些长相出众的男子。 可除了那张脸,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 拿刀自残,往自己伤口里放宝石,上吊,自己把自己的骨头掰断,活体烧烤……只为了拍出这些猎奇照片。 “他们,他们嗑药了?这不觉得痛吗?” 对于“唐晏”而言,除了瞌药没有任何理由让这些人做这么反人类的事。而照片还只是这个房间中的冰山一角。随着扫描推进唐晏很快看到了这里面的“洞天”。 第132章 雕像(19) 糟糕的内容 这个房间的装饰远看其实相当漂亮, 然而真要是看清了只会让人毛骨悚然。 皮质细腻的沙发,造型奇特的摆件,乌黑发亮的“丝绸”, 这种质感…… “这真的是……” 唐晏看向陆捷, 眼中溢满惊恐。尽管她并不认为那些人会那么蠢,真留下这么大纰漏等着人去收拾他们。 果不其然, 陆捷摇头。 “大部分是超仿真或者一些动物骨。真正要紧的可不是表面上这些。” 视频继续播放着。 当那些潜藏的暗格被打开,染了血的贝壳, 鳞片,骨制的仿生器材彻底出现在唐晏眼前。 “这些东西都曾沾过人类的血, 而后又被拆下来。” “这么多!” “不止,这些是最猎奇的, 剩下普通的绳索刀片之类的轮不上号。你再看看这个。” 林宇说着, 将视频往后拉—— 那是一面隐藏在两层柜子之后, 用机关才打得开的照片墙。 唐晏就这样全然没准备的和一帮被开膛破肚的“灯”“壶”“瓶”, 人体螺钿、缠花、乐高打了照面……叫一个诡异至极。 “都是在那个房间里拍摄的?”看着所有照片里相同的背景, 唐晏声音打着颤,心里想的却是搞这东西的东西是什么糟糕的审美, 自己看看这做得好看吗。 “是呢。得亏我还没把这东西放到群里,不然这儿怕是要炸锅。”林宇简直快被气笑了, “正大光明明目张胆在居民区里搞出这种动静,这么多年竟然没有被抓住一点尾巴。” 闻言,几位潮平调查局来辅助调查的人露出了难堪的神色。林宇这话就是指着他们鼻子骂,可他们却一点都不冤枉。 “先说案子吧。任务艰巨,李志宏的死要查清楚,来这里作恶的人也要找出来。”陆捷制止了其他几人继续偏离主题。 “里面似乎没有作案工具。” 视频播放到了尾声,唐晏才低声开口。 “这倒是。里面只有一间不像手术室的手术室。药物, 针线刀具之类的还真没找到。而且除了血迹,我们没在里面找到人类留下的生物信息。李志宏的也没有。但很不幸,有一张照片上的玻璃碎片反射出了他的头。” “李志宏的死与这些人的报复有关。” 一旁沉默良久的罗应成终于说了从别墅出来以后的第一句话。语气倒是十分平静,只比平时低沉了些——若不是唐晏的余光注意到了他苍白的食指关节的话。 于是两秒后…… 砰。 一旁的树干抖了抖,叶子溯噜噜落下。 罗应成再出声时,声音就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两样了。 “要不是律法限制,我绝对不会管这种人渣的死活。” “冷静点,这种的不能叫人。”陆捷拍拍他,示意罗应成稍安勿躁,别被愤怒冲昏头脑影响判断。林宇也适时插嘴,引开罗应成的情绪。 “报复有可能。遭受这样非人的折磨,只要有亲人知道了绝对有一百个想法要弄死李志宏。更别说这其中有些人还活着。” 是的,这照片中有一些他们熟悉的面孔。虽然其中的大部分都已扭曲到极致,但总是能从轮廓上感觉出来。 比如最角落里那张被划拉了无数道血痕的王徐冉的脸。 就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将疤痕消除得怎么干净。陆捷皱眉,在她已知的所有药剂中,能让人在这种程度的伤口里恢复,不留一点痕迹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林同志刚刚说,有可能是报复,那还有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终于想起要显示自己那几乎没剩多少的存在感,以此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挂机。一旁有潮平城调查员弱弱问道。 “那自然是意见不合导致的同伙反水喽。这种爱好总归不是那么大众。不管怎么说,这地方可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有用的调查思路。”林宇用一种是人都听得出的嘲讽语气说道,“李志宏也是死得一点不亏。对了唐晏,你之前和肖怡素聊了,觉得她与这事有牵扯吗?” “我不确定。”唐晏摇摇头,“你们发消息后我试探过,她那时的表现不像参与者。” 这却是实话,不过是从“唐晏”这个身份来说的实话。她那会儿确实没想过李志宏敢把这些东西往家里塞,问话时也就略显随意了些。 但即便是这样,这个结果的正确率也会在九成以上。至于剩下那一成,肖怡素也不会知道太多。 唐晏概括了一下肖怡素在刚刚聊天中透露的信息。 “不像参与者吗,那就稍微有点难办了。”林宇蹙眉,“照片上没有她,我们没法强制问她话。不知道肖怡素口中那个姓孙和姓赵的人到底是谁,又在这事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身份?” “这么大一个密室,肖怡素又在这个别墅里生活了快一年了,不可能不知道吧。”另一个调查员说。 “这还真不一定。” 提问的人:“?” 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进来抢话?之前不一直在尽量减少存在感吗?他这行为唐晏能理解,怎么说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同事,这里也不是烟云城他们自己的地盘,真表现得太抢眼,可就要面临解释身份这一茬了。 果不其然,叶澜就插了这么一句,剩下的话回到唐晏嘴里。 “肖怡素对李志宏有明显的所图。我觉得她应该是知道李志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不小,肖怡素要撼动李志宏不容易,李志宏却能轻易治她于死地。所以就算肖怡素隐约知道李志宏在这里干了什么,为了自保她也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听不问。虽说肯定是助纣为虐了,但还不能算真正的知情者。” “的确只能看后续调查能不能找到相关证据。”陆捷同意唐晏的说法,“不过既然这里有那位叫王徐冉的秘书的照片,她就一定知道什么,将这些告诉你们局里总能再问出些东西来。林宇?” “嗯,好,我知道了。立刻回来。”被陆捷叫了名儿的神色严肃的放下手机,“孟哥说派了盯梢的来,询问他会安排,让我们回去再细说。” 陆捷:“好事啊,你为啥是这个表情。又出了什么问题?” “展览馆那边来消息了。” 据留在现场的王鑫汇报:他在监控在一个可疑的人,有意避开了监控,只留下过一个很模糊的背影。只能看出对方是个男的,从一个很偏的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推着一个很大的箱子。 从发来的片段里可以看到那箱子比人都高,倒是足够把雕像和抬升器都装进去。可真要判断里面到底有什么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还有别的东西吗?” “还在找呢。幸好不是我们干,在整个展览馆里找东西,就算如今的这些线索也是大海捞针。” 有线索,可线索却什么都没说的情况。 “也不算太坏吧。起码我们有了可以调查的方向。大不了将照片上的人和李志宏的社会关系全面摸排一遍,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陆捷强打精神,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 “也只能这样了。而且不止照片上这些还得找到另三个人的身份。你们这儿有这方面靠谱的人手不?” 林宇问一旁的调查员。案件的突破口多些他们也不用吊死在一棵树上,然而对面却并没有给出优秀的答案。 “我们可以找人试试,但信息毕竟经过好几道,描述也不明确。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闻言,其余几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更心塞了。 “没事,这方面我也有所了解,到时候一起配合。”还得是陆捷心态最好。 就是她这身体……唐晏注意了对方的脸色,长时间的运动和分析快要将她刚恢复的体力再次耗空。 好在盯梢肖怡素的人终于到了,他们终于暂时不用面对这个让人恶心的别墅。简单交代完,几人坐车返回。 临走前,唐晏凑到陆捷身边,一边轻巧扶住对方,一边小声询问:“陆姐,你们到底怎么发现这密室的啊?” 林宇他们几个都有带着摄影机搜查的习惯,但凡这个别墅被他们找过的地方都有上传的三维图记录。 那个密室装得十分隐蔽,暗门隔间的组合繁杂,一般人根本连察觉都做不到。密室外面还有一些防止探查的干扰器,机关还是三点联动的。想要找到并以完全不会破坏它的正确方式打开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距离他们进入肖怡素家搜查没过两个半小时。他们要能找那么多证据除了,解开这种密室的防盗装置的时间不会长…… 唐晏本也有了猜想,只听陆捷赞叹道:“噢,托叶顾问的福。他运气太好,进储藏室的时候他被自己绊了一下,不小心按到了一块砖,然后入口就出现了。” 唐晏:…… 不是你们别真这样认为啊喂。这可是三点联动的开关,以正确的方式按下三处机关才可以运作。什么运气,他分明是有准备。 除非……一定要把装备和头脑也算作运气的话,这么说才没错。毕竟叶澜此人,的确麻烦。 回到调查总局的时候。唐晏十分自然地落后其他三人一步,逐渐走到了与叶澜并肩的位置。 “叶顾问运气不错啊。这种隐蔽的密室都能这么快发现。” 等她与对方彻底并排,拉开了前面人一大截时,唐晏开口道。 第133章 雕像(20) 查,仔细查 “唐调过誉。这种事也没个定数, 不过碰巧罢了。” 聊天的开头总是充斥着废话。好在叶澜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更好奇你真认为肖怡素只是个掩耳盗铃的旁观者吗?” “不确定,但没有现实证据指明她的确参与了不是吗?主观臆断不是调查人员该做的。” “也对。不过既是掩耳盗铃,想必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知什么时候东窗事发, 把自己陪进去。唐调不觉得与其这样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放手一搏。如此怯懦, 与帮凶无异。” 叶澜神色不明轻声说道。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唐晏脸上总是一副没睡醒的神色舒然褪去。 “怯懦?你说肖怡素吗?” 她的声音如古井无波。 “我不这么觉得。势均力敌却犹豫不前的叫怯懦, 若是蚍蜉撼树不会明哲保身与我来看才是愚蠢。鸡蛋碰石头不过再多搭进去一颗蛋,石头不会有多少损伤, 用人命堆出来的正义除非走投无路,否则就不该被使用。” “唐小姐这理论真是有些与众不同。” “可能吧, 人还是应该见义智为的。肖怡素见到我们连拐弯抹角的试探都没有, 到底是真的不太聪明还是……算了这个也没有证据, 再看吧。” 正好, 他们也走进了调查局, 话头由此被掐断。 会议室里,气氛可想而知的沉重。林宇刚刚传上的材料引起了轩然大波。就连岛上查着界外一事的大部分调查员都被叫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失踪我们怎么可能没察觉。社安局都没有报案记录的吗?” 视频又播放一遍, 终于有人颤巍巍地开口。 “事实上这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没有死或者失踪,只是在固定的时间和地点被折磨摧残。” 林宇说话时的语气算不上好。要不是孟超旭还在, 他已经想不管不顾开怼了。 金沙湾别墅,离最近的社安局不过五百米,可以说是在执法人员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可他们莫说查出来,连发现端倪都不曾有。不就是硬生生往搜检系统脸上扇巴掌吗?甚至可能传出去说他们是恶人的保护伞。 “陆局长,这事儿还要你们全力配合调查。” 孟超旭制止了下属试图进行的过于激烈的言辞,转而面向对面那位中年男人。 “是是是, 一定要查。之前是我们疏忽,既然现在知道有这种事。管他什么飞鸿集团,都做得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受到律法制裁。” 这会儿工夫,陆照海的脸上已经全是汗。视频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即使他毫不知情清清白白,帽子却是肯定保不住的,只能祈祷是直接被撸下去,而不是被送进去。 而这个不同的待遇取决于他如何配合。此时此刻的陆照海满心满眼都是该如何彻查飞鸿将功补过,却听郑秦默来了一句。 “先不要。” 哈?陆老同志差点绷不住。不是,这位兄台诚心要他死吗?那别墅里一堆腌杂事儿还铁定是扯到界外的,晚一步查清楚可是会死很多人的,到时候他就要成为搜检院成立以来的千古罪人。 “郑组长这是何意啊,眼下我们都有证据了为什么不去查。这可是……” “我们无法确定这是否是李志宏的个人行为。而且,仅靠这些照片和器材,压根没法断定那个别墅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以及他们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做了这些事儿。” 是的,这就是眼下最大的困境。别墅有照片和设备,却少了最必要的作案工具。那种用来“装点”的配饰不少,可刀具针管药粉这些能成事儿的东西却一件不在。 总不能是靠着徒手那样精细操作,也不可能用人类的自愈能力将那种血腥的疤痕愈合。 虽然大家对嫌疑人都心知肚明,可证据确实没有。 搞出这些玩意儿的目的更是扑朔迷离,单纯为了满足癖好的话那真不是一般的变态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出和李志宏一起进别墅的人,以及肖怡素在其中的作用。” 在陆捷检查过那个密室,确定其中没有可以确认进入此间的人类身份的生物痕迹后,调查局就注定不可能莽莽撞撞冲进去找罪证。 钓鱼也好,为了一网打尽也罢,反正那个别墅一定做不了铁证,只能做诱饵。 “和界外案一起查。”郑秦默又蹦出一句。 能在别墅里搞出这些,他们能接上界外的家伙这一点是所有人都默认的。联系到昨天界外突然对几位过来放松身心的调查员发难,还正巧是在他们去展览馆之前。 再一结合展览馆那边得到的尚查不出具体人身份的监控视频,和刘斌李志宏的关系,说他们不是来灭口的压根没人信。 只是苦了几位悲催的目击者。 孟超旭对郑秦默的意思向来了解,都不需要完整的前因后果。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先放长线。把李志宏死亡案解决,应该还能查出来不少线索。王徐冉就曾经是那里的受害者,想来她也知道不少。” 王徐冉,目前已知的消息中她和刘斌是唯二连接两个案子的人。也是他们一定会着重询问的对象。 “是是,我们也会去向搜检院申请增员。此事棘手,李志宏死亡一案还要多拜托烟云城来的各位。” “陆局不必操心这个,两个案子本就纠缠在一起。李志宏死亡的真相也会对我们的调查大有帮助。我已经叫手下的人全面跟进,有关王徐冉和刘斌等人的问询都会同步。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此基础上制定计划,早日拔出这颗潜藏在潮平城中的毒瘤。” …… “那你们要查好久了。”另一间会议室里,唐晏边听林宇几人交流李志宏死亡案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边注意着耳中窃听接收装置发出的声音。 窃听器是一早就放在孟超旭身上的。方便她直接将隔壁的动静悉数洞察。 就别墅里查出来的那些证据,别的不能妄下定论,但留着那些照片绝不会是那些家伙的手笔。 他们在私人别墅里搞一个实验室很正常,因为那些人有的是方法抹去人类的存在痕迹。 搞点猎物的私人信息也可以,因为这种东西会不会触碰法律很难界定。那样式儿的被发现也只能定性为偷拍。 变态的工具可以解释为他们玩的花。 只有满墙的照片……这样明目张胆将动作暴露在各国安全机关眼下,他们绝对不该有这个底气。也不会容忍其他人这么做。 李志宏和界外或许有牵扯,却绝不会是在那个密室里。那些东西,不过是一些最拙劣的模仿,全然出自李志宏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的手笔。 也就在最后的结果会不会被那些人渔翁得利上有些争议罢了。 当然,这可不是说他们干的事儿不恶劣。 耳听着隔壁已经在分谁去查李志宏最近几年的所有社会关系,刘斌、肖怡素的关系,找其他几个进入过别墅的人,别墅挂名人的情况,以及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尽量搞清楚这些人与展览馆那边的事儿。 以上大部分在昨天发生李志宏死亡案后其实已经有过一轮排查。但如今事态直接严重一倍不止,再细查一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不过这不是唐晏眼下该关心的。 孟超旭不可能放任一个新人涉及和界外有关的案子,更别说是这种一看就棘手的。 那些原料出处,照片里失真的受害者的排查,嫌疑人牵扯的关系,他们还有没有其他据点……都繁杂且危险重重。 她自然要被归到查李志宏死亡案的人手上,也就是眼下这个会议室的。 “行了别催了,这不是给你们找着了吗?喏,李志宏刘斌以及那个秘书私下里有来路不明的金钱交易。” 王鑫此刻还留在岛上看监控,只能远程交流发来查到的数据。 证据文件里各种明账暗账缠在一起,来往尚不明确,只能知道刘斌是和李志宏有利益来往的人之一,可这不过是网中的冰山一角。 好在这会儿网安那些人已经借调过来,一帮人盯着电脑屏幕正在疯狂解析。力求能在二十四小时里出结果。 “王徐冉和刘斌审的怎么样了?”林宇放下平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和罗应成在两个会议室间来回跑,刚给对面说完情况,又得回来跟所有人一起查李志宏的死亡原因。 “哦,这倒是刚刚有好消息。” 因着林宇他们这儿的重磅发现,李岩那边还没排查完就先被叫回来。路线比较近的缘故,还来得及先跑审讯室里找一下王徐冉。 “王徐冉见到后情绪直接崩溃了。她说李志宏一直在以自己的职位方便半胁迫一些入职不久的年轻漂亮的年轻男女到他家去做客。噢,这是个逐渐得寸进尺的过程,一般都是威逼利诱,搞点工作上的小手段。 等他们接受了普通的方式,就开始一点一点上强度。毫无疑问,所有人到最后都无法满足他愈来愈大的胃口。”毕竟都搞上人体艺术了。 用药和精神摧残都是必需品。那照片很少有不家破人亡成为行尸走肉的。 王徐冉还算是少数几个还能保持清醒认知的。因此李志宏把她提到秘书的位置就是为了更方便控制。 与她相似的人都在李志宏的严格监控之下,稍有异动后果就十分凄惨,不得不处处妥协。 就王徐冉了解到的情况,受害者起码上百。她们这些已经下去的人还会被要求哄骗一些新人加入,不照做的下场就是看着自己反复被剖开装上那些奇怪东西。 是个人都受不了。 “恐怕不止是潜规则。这些照片里有不少年龄够不上的。李志宏他们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将人带去别墅。” 第134章 雕像(21) 聊天 “这就只能再去问王徐冉了。现在去还是等会儿?” “肯定是越快越好啊。别忘了还有刘斌这个装傻充愣的也要一并对付了。走着。” 大部分人心里明白, 王徐冉绝对知道不少东西。她能在李志宏眼皮子底下待这么多年还混到如今地位,不只靠着能力有过人之处,手上也必定掌握了一些保命之物。 不说对这个犯罪团伙有多了解吧, 肯定掌握了一些李志宏不愿意她鱼死网破传到外面的东西。 可继续审问王徐冉未必会有结果, 究其原因,是李志宏并非主谋。 如果别墅里的一切暴行皆由李志宏发起, 他死了,王徐冉没理由继续瞒着这些消息只隐晦地暗示李志宏和刘斌有问题, 死咬着其他信息不放。等他们拿出别墅里的证据才崩溃开口。 她在害怕,担心调查局只将李志宏死亡一事当作一场意外, 更怕他们和它们沆瀣一气。 李志宏和刘斌这些人上面一定还有一个更位高权重的神秘人物。 当然,用林宇的话来说这些东西里的水太深, 是郑秦默孟超旭甚至赵局这样级别的人需要操心的。而他们, 只需利用王徐冉这种心理, 查出弄死李志宏的真凶便好。 “对了, 王徐冉的不在场证明清楚了吗?她有没有对雕像做过手脚?”有人问道。 “早查到了。行踪没有问题, 她没有私下单独接触过雕像或者去过展览馆仓库。但不能排除当时在现场做帮凶的可能性。毕竟她对李志宏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李志宏的死百分之六十来自受害者的复仇, 如今再看那座砸死他的雕像之所以那么逼真,何尝不是某种写实?而他终死于自己做的孽之下。 “还有一件事。王徐冉不是说刘斌在调试雕像的时候要给李志宏看什么东西吗?现在知道他俩干的事儿, 你们就不好奇这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也得刘斌开口。这个雕像已经被里里外外扫描了三遍,都是一点东西都没找到,被调包是铁定的。” “刘斌还在装傻呢。” “可不,测谎都拿他没办法。我估计再这样下去等这事儿定性,他就要被送到特调局,到时候可就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总能翘出信息来的。” “还是先尽力审审看吧。”罗应成叹息。 话虽是这么说, 心中却总是有种让刘斌真的被特调局带走的冲动。他们害了那么多人,怎么能因为傻了就一笔勾销不遭到任何报应。 可工作毕竟是工作,要是一直被情感所左右,搜检院也不必存在了。 几人就这样边走边说,很快就看到了王徐冉所在的休息室。 由于线索暂时排除了王徐冉涉案的可能,加上她精神状态总不怎么稳定,她便一直待在原先的那些休息室,由两个内勤人员陪着。 只是相比唐晏早上看到她,王徐冉的状态差了很多,脸色一片惨白,瞳孔已经失去聚焦,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四肢时不时痉挛抽搐。 “是还要询问吗?” 陪同的内勤见有人来,照例询问。可还没等林宇他们说些什么,里面人眼中迅速溢满惊恐,不受控制地叫喊。声音颤抖着哀求。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叫喊中她甚至开始薅自己头发。 “别怕别怕,没人再会欺负你们了,他们是来帮你抓住欺负你们的坏人的。”旁边的女调查员连忙上去竭力按住她的手柔声安抚,门口的人则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们也看到了,她这情况已经受不了太多刺激,继续问恐怕要出人命了。” 对方和他们解释,从之前给王徐冉看过照片开始她的情绪就迅速变得不稳定,只要看到外面要进来人反应会瞬间激烈。 “而且她现在这样,也没法回答你们问题。” “她被用过精神类药物?”唐晏压低声音问李岩。 “嗯。确实有不少药物痕迹。但最重要的应该是我们唤起了她不好的记忆,那时候急于得到线索,又看她当下没什么大问题,就没顾及上。” 李岩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其实看到照片那会她就有点应激,接着就开始颠三倒四讲自己的受害经历。我们根据她说的受害经历总结出李志宏所做的事儿。但她只承认李志宏对她做了这些事。问她还见过其他人吗她就不回答。” 李岩他们最后也没招了,正巧林宇他们要汇总讨论情况,就打算先让王徐冉缓一缓,之后再询问其他东西。 所以现在他们依然不知道另外几个人渣的真实身份,只能干着急。 偏偏王徐冉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受害者。如今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他们几个凶神恶煞地走进去怎么看怎么像在威胁受害者,让人看见了影响着实不好。不如先去折腾刘斌。等什么时候王徐冉不应激了再来问询。 却就在这时,有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 “我想进去和她聊聊。” 是唐晏 “唐晏!” “小唐。” “小晏你……” 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你没看见她那状态?”林宇看着唐晏问。 “但她还能清晰表达出自己的诉求。并不是完全没有逻辑的。恐惧是因为之前的创伤,而我与曾经给她造成创伤的人完全不同。” 唐晏说得很冷静。 “我们必须尽快查出这件事的真相,不是吗?让我试试吧,哪怕问句出一两句都好。” 走廊上沉寂片刻,这还是唐晏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做什么。秉持着不打压新人信心,唐晏也不是个没分寸的,其余几人确认了彼此的眼神。 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试试?” “老罗你在这看着她,咱们去找刘斌麻烦去。” “小唐知道主要问什么吧?” “嗯。李志宏带进别墅的人,刘斌情况,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做那些事。” “对对对,就这些。你放宽心,尽力就好,问不出也没事。以保证王徐冉不崩溃为第一原则。” “嗯,我知道了。” 就这样,唐晏走进休息室,来到王徐冉面前,代替了刚刚出去和他们说明情况的调查员的位置。看着这个快要被自己和环境逼疯的女人,将椅子搬到距离她一米左右的侧边放下。 里面,听见有人进来,王徐冉本能地想发出尖叫让人立刻,却忽然感觉到一种平和而温暖的力量缓缓托起她快要崩断的情绪,听到一个平稳的女声。 “王徐冉,你是自愿的那一个吗?” 闻言,她默然抬头用那双空洞的瞳孔看向来人,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挣扎,直直对上唐晏平和却收敛了笑容的眼睛。 “我……我……”王徐冉没能回避唐晏的问题,但还是颤抖着声音说不出下一个字。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 她又要被人看不起了。 每次都是这样。当她想要向别人隐晦诉说她遭遇的一切,都只会被对方认为在小题大做。有什么好烦恼的呢,你明明有那么好的工作,丰厚的酬劳,深得老板器重,比起我们这些普通的牛马强一百倍。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要将这些违法的勾当捅出去,只会被那些人嘲笑异想天开,他们说她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更没有任何可用的渠道,有这个念头只会死得很惨。 即便是到了调查局,那些人想要让她做证时,她因着长久的扭曲环境产生了逃避,又一次看见了几个询问她的调查员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无奈和轻视。 她这一生,就如一团泥料,被人肆意搓扁揉圆。 或许自己早该放弃了,王徐冉这样想着,然而看到了唐晏不含任何情绪的表情。 “他用了什么威胁你?这件事已经被利用过了,我们不会认为它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说出来对你没有损失,只会找到一个和你同仇敌忾的队友。” 一瞬间,王徐冉差点掉下眼泪。 这个人,对她没有期待,她只是单纯地……好奇?用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但王徐冉就是能感觉到,对方只是想倾听她过往的故事。 鬼使神差地,王徐冉说出了口。 “我需要钱,弟弟生病了,父母也没办法……我当时刚工作……三年的工资完全不够。他们……他们哭着求我。我要更好的位置。这样……就可以……他告诉我只要我答应他不仅可以给我位置还能提前给我预支工资……我……我……” 虽然半途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思维也挺混乱,说出来的话一些话甚至不成句子。但唐晏从始至终只是耐心地听着。 既没有伸手安慰这个天真的误入歧途的女人,也没有催促对方让她别哭了。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最多是中途向外面要了一杯水递给王徐冉。 即使王徐冉因为哭泣,颤抖的手根本无法拿稳水杯。勉强抓住也是晃得厉害根本送不到嘴边,全洒桌子上了。唐晏也什么话没说,只是又要了一杯。 她还听懂了这颠三倒四的讲述。不,也可能是她早有答案。 “你最先不是在飞鸿旗下任职的,所以他不是李志宏对吗。”等杯子里的水被王徐冉喝去大半,唐晏才慢慢悠悠地问。 “不……我……不是。” 然王徐冉刚开口就止住了话头,打起了退堂鼓。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说出了这件事,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她不想没有退路,她要躲在那个乌龟壳里只能拼命摇头。 然而唐晏的下一句话却打碎了她的壳子。 第135章 雕像(22) 要死的话让他们给你陪葬…… “你确定自己不想说吗?”唐晏看着她, 戳破了王徐冉拙劣的伪装。 “你之前有意让我们注意到刘斌,引导我们怀疑他。甚至不惜让自己也陷入其中,就为了摆明他和李志宏关系匪浅。都主动把刘斌推了出来了, 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点东西,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出尔反尔,让自己先前所有的努力半途而废嘛。” 从在展览馆那会儿见到王徐冉疯了般攀咬刘斌的时候, 唐晏就察觉到了一件事——比起李志宏,王徐冉对刘斌的恨意更加彻骨。 结合别墅里的发现, 她萌生出了一个猜测:王徐冉一开始可能并不是被李发现,而是被刘斌带来的。 否则她不会在说话的第一时间就想要拉刘斌下水, 这是一种本能上的恐惧,也是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孤注一掷。 李志宏这个帮凶死了, 那个害了她的罪魁祸首还是杀死李志宏的第一嫌疑人。想要活命也为了复仇, 她必须让对方坐实这个犯罪头衔, 或者至少让他暂且被收押失权。 若是调查局可以继续深入调查发现别墅里的事, 王徐冉更是要将那里发生的一切的主犯推到刘斌身上, 彻底报仇。 而这就是唐晏此刻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现在我们并没有找到刘斌对李志宏出手的动机和其他能坐实他动手的实质性证据。刘斌不能按嫌疑人论处,还是法典定义上的普通人。调查局没法对他做出太多限制, 而他要出去也不会太难。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言下意思很明显。 刘斌背后有人撑腰,自己还貌似疯了, 这种情况调查局要打擦边球是很困难的。但如果王徐冉能够提供这个所谓的动机,那么刘斌的处境会完全不同。 那些人不会保一个弃子,更别说还是一个差点暴露了一切的弃子。 至于王徐冉,在别墅被发现的那一刻,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那些人放过,是不是透露信息根本不重要。他们就是宁可错杀,何况舍掉一个王徐冉都算不得弃卒保帅。 以上的种种, 唐晏相信王徐冉想到明白,不然也不会把刘斌推到他们眼前。她只是还需要一点推力罢了。 “你不觉得憋屈吗?” “什么?” 话题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王徐冉有些不明所以。却听唐晏继续道。 “因为一时不查的谎言,被人一步一步推入这个深渊。因为刚入世时就被绑上了恶人的贼船不得不一点一点出卖自己。因为没底蕴、没根基,没有拼得起的父辈,甚至连申冤都做不到。可如今你都走到这步田地一无所有,还是不敢为自己争取一次吗?” 被戳到了最痛处,王徐冉是眼泪似泉如瀑地往下掉。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过往所有,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身不由己。 她也不是没想过反抗,但皆以失败告终,她也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唐晏说得没错,现在的她真的一无所有,甚至性命都不由自己做主。 “不是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这样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不呢?这可是她为数不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机会了。 心底一股无名的怒火越烧越旺,王徐冉的哭声间歇。 她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小口,而后用嘶哑的声音开始了她的讲述。 一切的最初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王徐冉在毕业后入职了一家设计公司,然而那里的老板并不是个好人,活多钱少还天天刁难下属。更别提公司里还有一个飞扬跋扈的关系户。一天天净拿她的设计当自己的杰作。 一次偶然让王徐冉发现了这些,她与老板大吵一架后愤而离职,却不得不因为失去生活来源而发愁。 在这个时候,刘斌对她抛来了橄榄枝。 刘斌是他们一次合作中的甲方,那次也是他在关系户抄袭王徐冉作品的时候说了一句公道话,让她花费大量时间调研展览馆需要后做出的设计名正言顺地归她所有,拿到了项目最大奖金。 也是那一次之后,王徐冉才在公司中有了些许底气。 失业后的王徐冉心神不宁,不知怎么的就又去了那个让她破土而出的展览馆。两人就这样再一次相遇。 而后的故事流畅自然,他说他欣赏她的作品,问她有没有兴趣来为她工作,王徐冉为这个能赏识自己的人分外心动,轻易地走入了这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刘斌的手段并不是很高明,但对付一个刚入社会没见过啥世面的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有一搭没一搭的撩拨,一些项目上的些许优待,突发奇想的关心,很快让王徐冉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人。 刘斌是真正欣赏自己灵魂的人。 当时的王徐冉这样想着,逐渐沦陷。 而后的那些就和唐晏想得那样。王徐冉的底线一步一步被刘斌侵蚀,先是提议让王徐冉给他做果体模特,让他记录下他们的欢好场面,再让她戴上那些特殊的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刘斌还会以艺术的名义遮掩,每次都会给她一点物质上的奖励来消解王徐冉的警惕。到后来,当王徐冉彻底被他驯化,这人真正露出了獠牙。 他带王徐冉去了别墅,让她成为那里所有人的“艺术品”。直到那时王徐冉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一切都太晚了。 刘斌斩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为她有可能,做出的所有反抗提前打好了补丁。没有人信她,还会把这些告诉刘斌等人,之后的下场便可想而知。 唐晏没有急于询问那个别墅里发生的事儿,毕竟她最想知道的那部分王徐冉很难回想起来。为了其他一些轻而易举就能想象的场景刺激王徐冉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至于,她想知道的那一部分,也并没有现在就要知道的必要,大可以找个其他人不会知道的时间慢慢问。 “之后呢,你又是怎么成为李志宏的秘书?除了李志宏之外,你还见过别的人吗?” “确实还有两个,但我想不起来。成为李志宏的秘书是因为刘斌不信任他,李志宏是后来加入的,他让我去是为了监视。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陷入这个泥潭……” 大概古今中外的犯罪分子头头都有同一个理念——只要让你的下线做了同样的恶,他们就不敢再轻易将这些勾当捅到阳光下。 他们知道自己这样做是犯罪,所以为了保住自己不成为一个罪犯,还会尽力隐瞒。 “你还记得那些人吗?” “记得……我记得他们所有人。” 十分钟后,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从休息室里递出。上面写着起码三十个名字。都是王徐冉有印象的去了别墅的人。 纸条很快被送到郑秦默等人手上,加急找去了。 前十个是最清晰的,因为他们都是因她而直接落入泥沼。 “我记不太清楚里面的事,所以这些人遭遇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每每回想都痛不欲生。但奇怪的是,我也好,他们也罢,从那里面出来都不会有一点伤,只会变得很累。就跟做了一场非常真正的噩梦一样。” 休息室里,唐晏继续和王徐冉聊着。释放了一直压在心中的磐石,女人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话也说得流畅了不少。 她说的那些在唐晏意料之中。那些家伙毕竟还不敢逃到外面去,所做一切自然需要小心,受害者不能过多死亡,记忆和伤口一定会被用药物清除。 “而且,有一件事不知道和他们有没有关系。我印象里凡是去别墅的人,都去参观过那个展览馆。” 这样吗?王徐冉看不到的地方,唐晏嘴边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 想了想,问题反正也问得差不多了,重要的线索已经给其他人送过去。她看了一眼半途就听不下去,眼神呆滞坐在一边的女调查员,决定稍微聊点“题外话”。 “你……这样多久了。” “七年了。”王徐冉脸上满是苦笑,“我大概是他们开始做这些龌龊事的原材料。 其实有不少人被他们秘密处理或者是受不了当场自杀,都被伪装成工伤意外。有时候我在想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可我……我做不到。 家里情况不好,一年前二老都生病住了院,还有一个弟弟在念书。这些开销的大头都是我。我害怕,不敢自杀也不敢反抗,只能一直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但是每次从那里出来,我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明明我一开始也想好好生活的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说到最后,王徐冉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却听唐晏平静而温和的声音传来。 “王小姐,资料上写你上月刚过了三十三岁生日。如果一时半会儿没法下定决心自杀的话,你不会想用余下的四分之三个人生来后悔这不到百分之十的日子的。” 王徐冉抬起红肿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唐晏。 “赎罪,然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哪怕背负的过往不堪回首无法用时间来冲淡,但往前走也并不是找不到超越这种黑暗的光明。如果你还有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想法的话。” 唐晏的声音不重,但字里行间全都透露出一种坚定。王徐冉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中一扇看不见的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让她忽然有想问一个问题的冲动。” “唐调查官不觉得我这样害了那么多人的烂人不应该拥有未来吗?”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唐唐是个疯子人机,没啥正常人类三观的,法律后果之下做出一切事情皆有可能。 至于某些不受法律保护的群体更是百无禁忌。 第136章 雕像(23) 下套喽 王徐冉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在唐晏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用一种极轻的声音问道。说是在问,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她的自言自语。 “明明我知道这些,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那些进去的人的, 还拥有相对的自由, 却因为自己本身的恐惧有一丁点反抗都不敢。我看着他们走向深渊,自己缩在一边掩耳盗铃。如果不是我, 事情也不会这么糟……” “不要用人渣的错误折磨自己。” 唐晏出声打断了王徐冉的自我讨伐。 “烂的不是你,是那些cs。没人规定受害者要完美。你说自己能做出反抗, 说自己有机会向外求救。可事实上只是你在走出来后的错觉,做这种事的人怎么可能不管好手上的筹码。” “可是, 我并非不能和他们同归于尽,只要……” “别天真, 他们不可能会给你机会的。你之前也说了, 那里并非没死过人, 结果还不是无事发生?你认为这些苟且是糟糕的, 但今天不是你来咬死刘斌有问题, 我们甚至可能将这个案子当成一个意外。所以,在我眼里, 你的忍耐比那些被埋没的死亡有意义得多。” 唐晏说着指了指王徐冉心口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反抗方式,对错也不由一两个人来定义的。在你决定冒着风险把你知道的东西告诉我们时, 你已经开始反击了。” …… 王徐冉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又一次掉下眼泪,却不再是因为痛苦。 唐晏示意另一个调查员给王徐冉再接一杯水,从休息室里出来关上门。 靠墙的阴影里,叶澜注视那个侧对着他的人,平日里捉摸不透的眼神中罕见地出现一丝惊愕和不敢置信。良久,叶澜像定下了什么目标似的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浅笑。 而另一边, 对刘斌的审问终于有了进展。 “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宇把图片全部排列在了刘斌面前,“东西上有你的指纹和生物信息。刘斌,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生物信息什么的自然是林宇利用肖怡素的证词瞎说的,要是刘斌经不住诈他们可就轻松了。 事实证明这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刘斌在看到林宇摆到眼前的东西时有一瞬间的惊恐,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也就是这一瞬间让他无法继续装疯卖傻。 好在,干预师治疗了那么久,恢复理智倒也不是什么突兀的事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至于这地方,我见都没见过。出现了我的生物信息只能说明有人想让我背锅。”刘斌回答得不紧不慢。 “没见过?你还死鸭子嘴硬?监控都拍到你与李志宏一起进入这栋别墅不止一次。”李岩喝道。 “别墅?你是说金沙湾那套他朋友的房子吗?那几位大概是想错了,监控只拍到了我进入了那个小区吧。我只是送我的合作伙伴一程罢了,至于你们说的这个地方我确实不曾见过,如果你们有实质证据,我可就要摆脱几位调查一下我失忆的事了。” 这老油条。林宇和李岩对视一眼,刘斌很明显没被他们三言两语唬住。 现在这情况即便搬出肖怡素的证词,他也只会说他们只是普通的合作闲聊。 也不知道这种狡辩出于对自己消除证据的手段足够自信,还是单纯在赌。 可调查局也的确没办法……嗯? 通讯器上突然出现了两张图片。 看样子是去盯梢的同事进了密室拍出来的,一张带着衣物纤维的墙角,因为颜色极其相近,并不容易被发现。和一张与之相同颜色的被划破了下摆的衣服照片。 “经过对比两者成分一致。这是刘斌三月前去别墅时穿的那套。” “王徐冉说,那天刘斌的衣服本来就有破碎,她借着这个机会藏起来一点布料,上面还有对方生物信息。” 这可真是帮大忙了。 原本刘斌无法抵赖自己和王徐冉有关系,却可以否认自己对王徐冉做过过分的事情,而王徐冉又因与刘斌的私人恩怨,证词缺乏可信度。 虽说他们还能通过刘斌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他和李志宏的聊天,金钱往来,私下联系等等一系列证据来证明刘斌进入过别墅密室,和李志宏在那个地方做过龌龊事儿。但那毕竟要太多时间。 怕是等他们查出来,线索也只会到刘斌几人,后面更大的蛀虫早就将自己摘干净了。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王徐冉拿到了刘斌的生物样本,那她所说的刘斌的暴行印证力度就直线上升。 而且…… “刘斌,可以请你解释一下,王徐冉为什么会有你的生物信息,还让它出现在别墅里面?如果你觉得她冤枉你,可以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不惜如此栽赃陷害,她又是怎么从你的情人变为李志宏的情人的吗?” 刘斌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王徐冉一个被喂了那么多药的人,竟然还能做出这种手脚。 光是这一条王徐冉为什么要栽赃陷害他就根本无法回答?刘斌为了撇清自己和王徐冉的关系几乎消除了他们之前所有的联系,这下可好,人家直接自爆,他根本无法编出一套像模像样的解释。 他能感觉到从密室暴露在调查人员眼皮子底下开始,不,或许更早,从那个雕像倒下后事情就一步一步失控了。 “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的龌龊事藏不住了?你们也是太天真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对面还适时出现一句嘲讽,激的刘斌心中越发卷起惊涛骇浪。 不应该是这样的。刘斌最开始拉李志宏入伙,就是看中了他隐藏痕迹转移视线的能力。甚至是他那个名义上的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朋友也不知道你们别墅里还有一个密室。 而打开那个密室的方法更是只有他一人知道。刘斌都看着他操作了很多次还始终不得要领。 为什么,那些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看破?为什么,那个本该担心自己共犯行径暴露,后半辈子举步维艰的女人竟然留下那么多证据,还拼命咬死他。为什么,那个雕像会直挺挺地倒下来? 是的,那个雕像倾倒的瞬间,刘斌大脑一片空白不是装出来的。他的意思是直到王徐冉开始攀咬他才逐渐恢复。 然而彼时已晚,他没能占到先机,清醒后只能先装傻充愣再想对策。然而对策还没想全,王徐冉那边先把路堵死了。 刘斌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慌张,有王徐冉这个自己不要命就想拉着他一起死的见证者在,他参与进去的事儿是不好抵赖了,只能尽可能推卸责任。 “我承认,我的确被李志宏邀请进去参观他的得意之作。但那是因为他看上了王徐冉。是,我对王徐冉是有一些不太健康的心思,她不配合,李志宏就自告奋勇说要帮我管她。带我去了那里。可实际上是他自己看上了人家。你们可以觉得我在这种事上不道德,但伤害她的事真的都是李志宏做的。不过是李志宏死了,她只能报复我了。” “你管这叫不太健康。刘斌,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些可是人体实验。” “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样好玩啊,而且都是李志宏在操作。说虐待我认,其他的可不能乱讲。” “那你杀李志宏是为什么?” 按照刘斌的狡辩。 “不,我不知道,我没有杀人,不是我做的。”刘斌急切道。 “没有杀人?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其他四个人可都看见了,是你自告奋勇要替其他人员操作雕像,才让那个雕像摔倒砸死李志宏的。如果你不是想杀了李志宏,那你为什么要急着干这件事呢?” “我只是想操作而已,有什么不可以吗?” “是因为想给李志宏看你们新研究出来的玩法新信息吧。”林宇冷笑。 “什么,我不明白……” “得了吧刘斌,你觉得到了今天那个雕像里还能藏得住秘密吗?我们都能找得到密室,又怎么可能找不到你放在雕像里的图片。你是打算主动坦白从轻发落,还是继续负隅顽抗?” “对,雕像里的确放了。这种东西当然不可能摆在明面上交易。那个雕像就是一个载体。我们把事先印有那些东西的系统和零件……不对,你们诈我,你们根本没找到雕像里的东西,靠,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交流方式。” 然而林宇全然不顾刘斌的暴怒和惊恐。 “所以,不是图片,你们在交易的是适合被你们诱拐的人的信息和诱骗方式。” 好家伙,这还真是多亏了刘斌被接连的刺激吓傻了脑子,不然靠这个被调包过的雕像他们还真找不到证据无法给刘斌定罪。 没想到这一整个下套流程真用上了,从密室开始不断地给刘斌施压,让他以为他们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大部分犯罪证据,开始因此放出一些真相,试图减轻自己在其中的犯罪行为。 最后,当刘斌的思维彻底转变到要如何模糊减轻自己罪行的时候再以雕像中的秘密给他一个调查局确实知道所有的错觉,由此,刘斌心防大开,真正将关键说漏了嘴。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被唐晏猜准的被掉包的雕像,和雕像里的东西。 审问的几人同时在心中感叹。 也难怪刘斌当时彻底吓傻。自己原先准备的商品被换成了凶器,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弄死了自己狼狈为奸的对象,这是个人都缓不过来。 那么下一步就是找到这个被调包的雕像,彻底坐实刘斌的罪名。 第137章 雕像(24) 部分被交代的信息…… 刘斌为了尽可能减少自己要承担的罪责, 把一长串同党都交代了。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像王徐冉这种被他们发展为下线的。 主要罪责则多推到了另外两名同伙头上。 “两个人?不对吧,据住在李志宏别墅里的人说,她可是见过三个陌生人的。” “一开始只有三个人。”刘斌道, “我、李志宏还有孙芳瑞。说得准确点是我在交流时发现李志宏的秘密, 一时好奇被他蒙进去的。最开始只有他们两人。” 另外一个人据刘斌所说似乎是李志宏的亲戚之类,并不常来别墅, 多是“介绍”一些人过来。 关于那些发展的下线,首先的规矩就是残害别人以及自我伤害。 “李志宏相当擅长这些, 我认识他那会儿就已经可以通过网络进行洗脑。你们可以去查。” “少扯别人,你是怎么做的?” “我当然不是逼迫, 愿者上钩……” 呵呵。能愿者上钩才有鬼。按着王徐冉的经历怕是职场霸凌加PUA。审讯室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在心中冷笑。也是不明白这人哪来那么多精力去挑选受害者将人骗到手。 相比起对自己所做之事草草概括,刘斌对李志宏的讨伐相当全面。 在他的叙述里, 这是李志宏有一次喝大了透露的。李志宏最开始借着女方的势力起家, 等事业上稍微有点起色就开始动了歪心思。试图把女方踢出局的同时, 建造了这个用于满足自己变态欲望的密室。 好在女方并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她很快察觉到李志宏的凤凰男行径还发现了他所做的龌龊勾当, 便开始暗中收回给李志宏的助力。试图举报他的行径。 可李志宏藏的实在好,女方只是发现他在婚内出轨pc, 举报还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李志宏受了一点金钱上的打击。 好在她很顺利地让李志宏原本的公司破产并在此前离婚离开洛烟。 再之后就是李志宏入职飞鸿集团, 拉刘斌等人入伙。 “后来加入你们的第四个人,他叫什么名字。”孟超旭问。 “只知道他姓赵,叫什么名字具体我不太清楚。他一直是李志宏在联系。估计那姓李的是被他前妻整的那一波后学乖了,我们大部分的联系都是像这次一样进行的,障眼法都做了好几层。去别墅必定会有确切目标。” 别墅不止一个正门。肖怡素既是李志宏的遮掩又是一个潜在的危险,所以他们带人都会尽量避开。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去别墅…… “在一起比较刺激。” 刘斌是这么说的,他只负责提供材料以及到别墅里享受, 对那些触目惊心的人体拼接、大量个人信息是如何暴露和受害者恢复速度只字未提,只说一切都是李志宏的手笔。 现在李志宏死了,或调查局可以将密室再调查得仔细些,没准能发现什么。 这屁话自然没人信,但孟超旭那边还是决定控制肖怡素将密室彻底拆开看看。 将以上这些说完刘斌就是一副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的状态,直到林宇套出雕像中的信息才又不情不愿地补充了交流方式。 艺术品互换,逢年过节的礼品,文件中的字符暗示,最常用的就是第一个。毕竟刘斌和李志宏都是主管这方面业务的,李志宏来雕像展览馆这事儿并不惹人注意。 至此,针对刘斌的审讯告一段落。走出审讯室的时候他们倒是得了一个好消息。 王徐冉联系到了一些愿意给他们做证的同病相怜之人。其中大部分与照片上的人重合。这些人小部分同意在明天来了调查局,大部分不愿露面的从虚拟社区里告诉了他们不少关于如何被李志宏刘斌等人迫害的信息。 尽管因为记忆模糊信息并不全面,但足够让所有调查员将此次案件的危害程度再上提一个档次,也方便郑秦默孟超旭等人的调查。 截至晚上七点半,调查员们总算是把发生在那个别墅里的事弄得半清不楚。 可对于林宇罗应成等人而言,最主要的事件却是进展平平。刘斌除了否认自己杀了李志宏之外就什么有用的信息没说出来过。 他们只知道雕像确实是被换过了,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人换的这些还是一团迷雾。 “什么人换的……不是凶手至少也是帮凶。什么时间换的嘛……要是能找到离这事件解决就不远了。” “除了三天前监控里那一个模糊的背影。展览馆内外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不过展览馆内的监控很散,刻意想避开不是难事。” “外面那些相对全面也有两处没有全面覆盖的地方,完全可以供人自由出入展览馆不被发现。” 说话的正是刚查完和现场其他问题,从度假岛上匆匆赶来,在知道刘斌和李志宏等人行动后对这几个家伙进行愤怒咒骂后,再次投入调查中的王鑫方子豪等人。 雕像无迹可寻,尚不能确定杀害李志宏的是被他迫害的还是其他什么人。那个展览馆又是公共地带,找一个可疑人物简直是大海捞针。 怎么办呢?只能继续继续找呗。查所有入岛人员的那种。 “或许,你们可以把影像给刘斌看一下?”在众人声讨未平余怒未消之时,这样一个平静的声音的确能够吸引所有人注意。 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叶顾问的意思是……” “凶手替换抬升器明显是想让雕像砸死李志宏。可如果当时李志宏没有站到特定的位置一切都是白搭。”叶澜解释道。 虽然影像看不清正脸,但身形和走路姿势是清楚的。如果是熟悉的人未必认不出来。”叶澜解释道。 “我明白了。对方对李志宏的行动轨迹一定有所了解,既然这样是他们内部的人的可能性很大。”罗应成恍然 “的确一般人无法知道李志宏会在当时走到哪个位置,也没法知道当时是谁会怎么操作抬升器而这些条件有一个不对,这个事件就不会发生。” “不是,你们这说得越听越像刘斌啊。说不定就是他做得非不承认。” “虽然但是,不还得去查那几天进入度假岛的人员啊。” “放心吧,老陆那边已经在做了。” 七嘴八舌的一通讨论下来,时间来到晚上九点五十。 “先回去养足精神,接下来都是体力活。” 调查局的内部虚拟社区里出现了孟超旭发的公告。 虚拟社区里出现了孟超旭发的公告。大部分人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多分了。今天一天着实过得精彩。精彩到他们完全忘了下班这件事。 其实就算现在下班,只要案件没结束,接下来还是无休无止地加班。于是大部分人秉持着宁可现在累一点,也要早日把这事儿翻篇的态度继续奋战。 尤其是调查别墅案的那部分人。 而像唐晏他们这样得等技术结果的,倒是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整完目前得到的线索,便赶着回去养精蓄锐。 唐晏是在十点半离开的。倒不是因为她要整的东西多或者她的速度慢。而是在临走前又去看了一次王徐冉。 王徐冉的脸色依然苍白。被另一个女调查员陪着。不说话也不肯休息,只是要了一本书在那静静地看。 听见有人进来,两人皆抬起头。见来人是唐晏,调查员冲她点了点头,安静地待在一边。 唐晏又一次走到王徐冉旁边坐下。对方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唐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来问她问题的。 她很自然的就着坐下的动作安抚性的拍了拍王徐冉的后背,而后从自带的纸杯里沾了些水,在王徐冉的树上用水渍画了一个怪异符号。 水不多,符号很快就开始消退。王徐冉在看到这个符号时显出明显的迷茫,然而不过两分钟,迷茫伴随着她脸上的苍白便一起褪去许多。 …… “唐调刚才这是做了什么?” 刚走出休息室,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唐晏甚至都没有回头,直接一句岔开话题。 “叶顾问还没走吗?”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她就没再看到这人了,还以为对方已经走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蹲点。 “我总觉得这个事件还有一些遗漏的部分。但又说不好是什么,就决定留下来再看看。” 面对他这半真半假的话唐晏也懒得纠结。而且这个案件的缺漏也不止一些。叶澜显然不准备轻易放过刚才的问题。在两人交谈间他已经走到了唐晏身旁。用唐晏可以确定绝对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唐调还没告诉我你刚才到底对王徐冉做了什么呢。现在的她看起来完全没有之前那么易碎了。” “改变了一些事在她心中的分量罢了。”这种手段很简单,在上次确定了身边这家伙的确会控后,唐晏也懒得把这种小东西费力瞒着他。眼下也是不耐烦地给了解释。 只希望他别再纠缠,她可不止一份工作要做。却不想这家伙貌似是赖上了她,得到了答案更不急着走。 “你还真是对这次的事件参与者们特别照顾啊。”叶澜饶有兴味地跟了过来。 “你想多了。我对每一个牵连者都是这个态度。”唐晏冷冷道。 来调查局后她确实会对每一个完全无法从事件打击中缓过来的受牵连者进行一些干预。不明显,也无法被正常人感受,但足够让这些困于沼泽中的人看到一线希望。 “这算是唐小姐对这些牵连者的同情吗?” 第138章 雕像(25) 夜访 “如果不是像王徐冉这样的受害者们默不作声逆来顺受。李志宏和刘斌这些人或许不可能猖狂到现在。归根到底, 他们既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也是另一种帮凶。” 叶澜的语气一时间有些怪异。 “我不否认他们的沉默确让这个案件扩大。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反抗的结果到底是让这些败类收敛还是变本加厉。用一些受害者的命换另一些受害者的,在他们众多的前提下这并不是一个好方法。” 唐晏的声音始终平稳。不算明亮的灯光之下,身边人的表情无法看清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便顺着说下去。 “对我而言, 没有非让他们反抗的理由。不是所有人都有手段和勇气突破环境的桎梏。把这些扰乱普通人秩序的家伙摘除是我们的职责。剩下的那些撕裂无光之地的人,在痛苦中挣扎等待时机发出自己哪怕微弱呼声的人, 都是额外赠品。” “为什么?” 一个没头没尾地问句,唐晏却并没有奇怪。 “因为这个世界是属于正常人的。他们建立了自己的法度, 维系着自己的规则。不应该被造物主开的一个玩笑剥夺。” “但它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就建立新的规则去修正。可这不是那些已经走上正轨的人的责任,他们只需要活下去。为一己私欲干出这些事的人渣们才应该被万人唾骂。当然修正者在一些时候无法面面俱到, 但伤害已经发生,哪怕这种修正会伤害甚至害死一部分人, 如果能救下更多人□□大局就是值得的。顶多是那个修正者要背负那些逝去的人度过余生罢。” 说完, 唐晏加快脚步走过十字路口, 拐进右边的小路。 叶澜站在原地, 眼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像是这二十几年的人生终于在此刻落了地, 得以和这个世界产生一丝联系。如果真的把那些事告诉她,她会帮我吗?叶澜头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 月岛沿岸, 悬崖陡峭之处,唐晏纵身跃下, 很快找到了早就等在此地的快艇。 快艇上已有两人,一男一女,皆一身黑衣,见她来纷纷躬身行礼。 “走。” 唐晏对这种虚把式没兴趣,只冷冷吩咐一句。 快艇启动,在海面上带起一串水波。 “您所说确有此事,这几年潮平城的伤害事件频率较之前有所提高, 且逐年增长。其中还有不少和界外相关,我们暗中端掉了不少,没让潮平调查局注意到。” 行到中途,坐在快艇副驾的人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调查局无所谓,洛烟的搜检系统有必要知道他们面对着什么。” “是是,这是我们的疏忽。” 汇报者原是压着一种自得的,此刻却尽数变成了惶恐。 “还有呢?” “您说此处人的精神状态?查了,极端情绪有所上升。我们尝试找过源头,并将找到的处理,但收效甚微,那些似乎并不是源头,但极端情况并不严重,我们想着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汇报者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不负责任。之前不上报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的,觉得自己能处理完记一件大功,却不想搞砸了直接把祖宗惹来。 他虽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却总归是得了花名可以独自调度一方人手查事儿的,自然知道联盟里传的那句不要在此人面前编瞎话的忠告。 眼下只能将资料发过去后如实招来。 “先前您说的那些措施我们正在进行。” “嗯。” 唐晏淡淡应道,让汇报者的心态越发沉重。心里闪过无数个糟糕的结果却忽然对上唐晏似笑非笑的表情。 “以后记得上报。”他听着那人说,“不然你想的这些结果,试炼场、界外战场、还有敢死队……会一个一个落实在你身上。” “是是……” 传闻归传闻,真见识到了才知是如何的恐怖。冷汗一层层从背后冒出来,他甚至恐惧到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得亏唐晏只是吓唬他一下就收了声。 快艇飞驰,终是在半小时后接近星岛,停在了距离展览馆最近的地方。 “走了。”唐晏轻巧地落到地面,冲着身后两人示意。 这位向来是喜欢独来独往的性子,刚受了惊吓那人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招呼手下人回去,临走前还接住一份扔回来的报告。 “东西继续调查,数据精确些。” 命令完这句,唐晏彻底消失。而对面在显示报告的平板下一页看到了一份完整的要求。 “呼,幸亏幻蝶大人今天心情好。” 小手下全身的肌肉直到这时才放松下来,然而刚开始叹息就被上司一把捂住嘴。 “少感叹几句赶紧去查,今个要是再找不完全我们就要一起玩完了。” …… 展览馆窗前,唐晏如前天晚上一样将玻璃打开一个口子后翻了进去。 “倒是没出什么问题。想来联盟的人抵抗力总是要高一些的。” 窃听器尽职尽责传来快艇上的动静。 那日来这个展览馆她就已经觉察出蹊跷,此处的雕像摆放可不是省油的灯。什么位置放什么样的雕像,数量,颜色,内容,雕像与雕像之间的空间关系都处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恰到好处地会勾起人们心中最大的残忍和伤害。尤其是对那些本身就不算善良的人。譬如刘斌李志宏之流。而她让先前那人调查的资料里就有关于展览馆这几年展出雕像变化的情况。 由此更确定了一个事实,有人在根据影响的效果调整摆放的地方和雕像的形式,就像是一个不断改进的实验。如今的版本所带来的影响已经足够大,甚至不用反复多次来也能随着时间推移扩大恶念。 以她在联盟的权限,自然是知道潮平城这几个人也是来过展览馆的,虽说什么都没查出来,这种潜移默化却必然存在。 还好,并未到足够影响精神的地步。应该是他们最开始来时就没能从雕像里查出想要的东西,后面便不怎么来了。 可是住在这个城里的其他人的状况可就不怎么乐观了。白天那会儿,她就从王徐冉那里隐晦地套出了这里对他们精神的影响,得了联盟调查的消息就更加确定。这个展览馆正在让来过此地的人变得残暴,不将律法放在眼里。 这毫无疑问是件糟糕到不得了的事儿。 于是昨天晚上她就已经开始制作相关舒缓和阻止这种影响继续扩散的音频。但那终归只是一次走马观花地参观,有些细节上她了解得并不仔细。 所做解药,大概是病毒性高烧吃消炎药的关系,顶多让事态不再恶化。 真要做出能根除的东西,她就还得再来此处实地考察一番。 原本是该昨日来的,毕竟这种事该越早越好,可惜今日调查局还要来此地调监控查探杀死李志宏凶手的信息,即使她有办法抹除自己来过的痕迹,却终究是过于麻烦了。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还是将探查选在了今晚。 将窗玻璃修复好,唐晏按着自己昨日的记忆开始完善整个场馆中雕像的细节。可让她是越看越心惊。 血腥暴力,最原始的动物本能,对法律的蔑视,对他人生命掌控的渴望,这里面设置的暗示不可谓不恶毒,单拿一个出来就足以让一个人走向万劫不复。 也难怪那天撞到那个女人之后那些家伙要千方百计地灭口。 唐晏眉头微蹙,关于那位巧合地撞到她身上的人士她自然是派人去调查了。 可线索一直是不完整的。 那人似乎很懂得如何避开监控。 有些时候真恨不得自己有分身,将这些活一并包揽了,也省得让不靠谱的手下们去做。 好在此事也不是很紧急,先把解药弄出来,幕后黑手又不是什么很容易死的东西。 就这样,唐晏花了一整个晚上把展览馆的情况摸了个透彻。又乘着最早一班渡船回月岛。 要命的,找通道、做音频、调查展览馆,这已经是她第三个晚上没睡好觉了,就知道满世界乱跑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麻烦显然没有结束。 唐晏靠在渡船的座位上,注视着脑海里的展览馆全景图,脸上显出凝重之色。 整个场馆的雕像布置得实在足够完美。兼顾了实用性与隐蔽性。也难怪昨晚那人没看出来,这还真不能怪他不仔细。 但凡唐晏不是在此道上有些特殊天赋,恐怕也只会感到些许不适,未必能从其中发现如此多东西。 这手段,放眼整个界外也没有多少人会。不,这形容还不是很准确,更精确的说法是会的人不是她认识就是已经上天了。 虽说那是修改过无数遍的结果,唐晏心中却依旧警铃大作。能做到这样,很难不让她怀疑对方是想借着这种联系来做成那些早就该消失的东西。 那东西绝不可以再次现世,如今萌芽时不掐灭了更待何时?此番是真的让她来对了。 只是还需好好调查一番那个敢以这种方式实践的人是谁;以及将她引过来究竟是何人所为;引她过来的人又是否知道其中内情? 工作真是干不完啊。 眼看着月岛将到,唐晏闭了闭眼,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第139章 雕像(26) 两方托词 回到调查局的时候, 气氛与之昨天竟然变得轻松了些。唐晏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见趴在休息室里昏睡的,挂着一指宽黑眼圈的陆捷。 看来是查到偷运雕像的人了。 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就听到审讯室传来开门声。唐晏循声望去, 里面的人果然是孙芳瑞。 原本当知道刘斌李志宏孙芳瑞三人的身份之后孟超旭等人就极度怀疑换走雕像的就是此人。毕竟除了他,也没啥人知道雕像里的秘密。 王徐冉联系来的人也纷纷做证, 基本上除了李志宏和刘斌之外只见过孙芳瑞。 他自然成为第一嫌疑人。当然,这样一来要找到肖怡素口中的另一个人可就是难上加难。 至于孙芳瑞这个嫌疑人, 自然是接受了技术组全方位的排查,身形, 行走姿势,私人习惯等等对比了一堆。百分之九十确定了视频里的那人就是他。 于是, 孙芳瑞连夜被执勤的外搜员从家里带了回来。而和人一起被带回来的, 正是那个被换走的雕塑。 这下可好, 人证物证俱全,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一天了竟然还没有把这东西处理掉。 …… “孙芳瑞,雕像都在你这了, 你还有什么理由说李志宏的死不是你动的手脚?”此刻在问讯室里孟超旭与潮平城调查局的陆组长一起盯着这两起案件的共同嫌疑人。 此次案件涉及上百个受害者,妥妥的特大事件, 众调查员本就焦头烂额,连夜抓人然后通宵审问磨掉了孟、陆两人最后的好脾气。 “二位调查官,我真不知道。我说过了我没有在抬升器上动任何手脚。我的确是去了那个度假岛,可是你们不能因为这事就怀疑我杀了李志宏呀。我连李志宏的死都是昨晚被你们带回来后才知道的。我真的没有杀人。” 孙芳瑞说得理直气壮。 “那你家里的那个雕像怎么解释,你连夜把展览馆的藏品放到自己工作室的仓库,有何居心?” “那东西尾巴上的鳞片掉了,我拖回去修理一下很正常吧。再说那本来就是我的作品, 我有权力处理它。” “编瞎话也编得圆些,带回去修改,你倒是给解释解释为什么……” 陆照海语气凌厉,本是要说为什么同样的雕像要做两个来,然而话还没说完,耳麦中突然传来郑秦默的声音。 “雕像里机关和别墅的事要紧。” 噢噢。 陆照海怔愣半秒,思路先思考一步拐了。 “为什么雕像里会有这些东西!” 有刘斌这个为了自己毫不客气坑队友的人在,技术加班加点破解了雕像里藏着的秘密,给留守的众人观赏一圈,收获一堆鄙夷。 而看到这些的孙芳瑞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李志宏死亡的第一时间调查局就封锁了消息,他大概永远想不到自己所做的勾当竟然这么快暴露了,还在喜滋滋地给雕像加码。 那一瞬间孙芳瑞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他到底不是蠢人,很快就想清楚了自己被带到这里一定是被自己人暴露了,而那个人最有可能就是刘斌。 孙芳瑞想得很明白,既然刘斌没给他留后路,他当然不能变成那个背锅侠。反正现在有个死人,那别墅里的事儿就该是他做的。只有杀人一事,是万万不能认的。 由此,陆照海让他解释情况的时候,孙芳瑞滑跪得毫不犹豫。 “对、是,我的确和李志宏有勾结干了那些龌龊事。那家伙对人的掌控欲强到变态,无法忍受很正常。但这和我杀了他没有直接联系,再说都做同伙了,他死了那些事容易暴露不说,我也更容易被怀疑,我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雕像你又怎么解释。” “那个本来不是展出的雕像。他们准备了两个雕像。” “为什么会有两个!” “当然是为方便掩人耳目啊。这还是李志宏自己要求的,他不知从哪儿知道最近风声紧。怎么,刘斌没和你们说?” “那你为什么会带走雕像?” “我想提前看看这批货啊。”孙芳瑞说得理所应当,看样子是不止第一次那么干,“不是新鲜的材料可就不能孕育出好的灵感,反正只要在展览之前放回去就可以了。他也不会发现。” 陆照海:“他?谁?李志宏。” 孙芳瑞:“是啊。这次展览本就是他主导,不是他还能是谁?”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沉默了。按刘斌所说,他们这回的确只准备了一个雕像。可孙芳瑞却告诉他们李志宏实际上是准备了两个。 从实际情况看,雕像的确有两个。并且他们的确在孙芳瑞家里的那个雕像里发现了刘斌所说的那些东西。如果说刘斌在撒谎,可其中一个雕塑中的确有他说的东西。 在雕像数量这件事上说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增加嫌疑。而且就刘斌当时急切为自己开脱的样子,实在不像编谎话。 可要说孙芳瑞在撒谎,陆照海也觉得不太可能。孙芳瑞说的事只要查一查他和李志宏的通讯记录就能知道。 查记录这种事快得很,仅仅几分钟后,调查人员就确定了此事属实。为此又审了刘斌,可不论怎样刘斌都坚持说雕像只有一个。而且雕像是他这一方提供的,自己不可能记错。 两边各执一词,可谁的说辞看上去都没有毛病。而最关键的人物李志宏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了。调查由此陷入僵局。 对于那个神秘的第四人,孙芳瑞的解释则和刘斌大差不差。 …… “还是先去看一看王徐冉和那些受害者们提供的信息吧。说不定会得到些启发。”林宇听完昨晚发生的一切后如此表示,“而且还要联系受害人了解他们这几天的行程不是吗?”这件事是他们昨晚临走之前就知道的。 “对了,孟组长呢?”这时莫韩问。按理说,孟超旭刚才和陆照海海审完孙芳瑞,此刻应该在写报告。可是,他们这一路走来都没遇见对方。 “老孟去搜检院和网安那边了。”陆照海无奈地表示,“那边在查那些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小张带着他去找他们局长去协调了。” “他们的交易网出问题了。” “对啊。李、刘、芳之间的全部信息,甚至包括那天和什么人聊*都解析出来了。他们和那个神秘人的通信内容却没有几句着落。” “怎么回事?那人难道……” “对,应该不像刘斌孙芳瑞说的那样只是李志宏带来捞一笔的。恐怕他才是这个别墅里发生的一切的背后主谋。我和郑组长孟组长都有种感觉,那些让人失忆甚至快速愈合伤势的药都是他提供的,” 无须陆照海多言,其余人皆听出陆照海的言外之意。那人是界外来的游离者。这样一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是个极大的隐患。 “在查信息的中途我们就遭到界外一个势力的阻碍。以调查局现有技术没法突破,线索到那一步就断了。孟副他们就是去和特调网安的人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的。” “哪家?”唐晏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好像是叫什么迷宫?还是谜语……调查局对界外的事件涉及不多,我不是很了解。” “是迷镜。” 身后传来带着些许疲倦的声音。 陆捷顶着纸一样的脸色掺和进来,看得陆照海心惊胆战,进退两难。 “陆同志。你要不然还是休息再休息一会儿。” 陆捷的伤本也没好,他可没忘记昨晚此人通宵后气若游丝快要晕过去的状态,最后是被郑秦默强压着才躺下,一针镇定送进梦乡。 现在可好,仗着郑秦默和孟超旭这两个上司都不在,又过来放飞自我了。 “陆姐,这迷镜是?”一旁的莫韩问道。 “应该的一个情报组织。龚老大之前和他们打过交道来着,我听他说过一点,不过大概连皮毛都算不上。” 调查局不涉界外事务,龚常纯属个人爱好,但也就是浅尝辄止。用他的话说的,玩玩可以,真卷进去就是吃力不讨好。 调查局众人对此不甚了解,有人却是门儿清着呢。 唐晏从听到这个名字时就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迷镜,界外有名的信息交易组织,深渊最大组建的头子情报贩子,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很少有人能从他们手里把想要的消息拿走。 唐晏和迷镜熟——打了百八十次的那种。胜率七三开,她七天,搞到了迷镜三成绝密情报,还顺带手将东西改得半真半假,把十个守卫者气死一半。 那段时间迷镜损失惨重。仅剩的几个高层几乎是把家底掏了出来,把她直接推到了悬赏榜榜首不说,还买了两个善后组织的一多半人马甚至是五个排行榜上的人物来围剿她。最后却还是无功而返。 从此迷镜加了一条新规定,组织内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件和蝴蝶有关的东西,幻蝶这个名字更是到现在还是禁忌。 当然,真要说起来,唐晏当初干活的艰险不在少数。眼下这事情还没走到绝路,她暂时不想如此劳心劳肺。 其他方面。 王徐冉和其他受害者提供的内容不少。但每个人的内容并不非常详细。标配是不过两三行个人信息,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都是烧高香。 几人到临时为他们准备的办公区域时工作早开展得如火如荼。 大部分是刚刚到,而另一些眼下青黑显然工作了不短的时间。每个人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挨个对着受害者的姓名确定他们这几天的行程。 “这得有两三百人了吧?”一边对比着受害者资料,林宇一边与罗应成咬耳朵。 第140章 雕像(27) ID上的古怪 “这还只是王徐冉她们知道的部分。”李岩叹道, “赶紧的吧。这么多人不快点一准儿弄到下午。” 几人动作很快,或者说这些资料大部分本身都没太大意义。 普通的年轻女孩和男孩,普通的家境, 其中一部分甚至算不上漂亮。多从事一些和艺术搭边的工作, 性格不算外向,属于比较好控制的那一类。要他们反抗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势力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由于药物的作用, 多数人都不太记得清自己在别墅里具体遭遇了什么,只有恐惧无法避免地滋生。只有三个人和王徐冉一样保存了部分对细节的记忆, 毫无疑问,也是被控制的下线。 从他们口中, 唐晏等人得到了别墅一案受害者的最后一块拼图。 别墅里之所以没有工具和药品,是因为这东西会被受害人带回去。在药物和一些特殊手段的控制之下, 他们就此成了一尊尊可以被随意修改的雕像, 亲手将刻刀递给自己最大的恐惧。 除此以外, 李志宏还会让这些人自残以及互相残杀, 其中有几个没被消掉全部记忆的人在谈起这事儿的时候差点疯了。 唐晏紧急救了一下才没让他们直接崩溃。 只有关这个药物的信息没问出来。 是的, 关于为什么那么多受害者甘愿自残,并且在自我伤害后失去记忆, 调查局在检测后给出的解释是药物控制。 他们提取了这些人的血样,发现其中有一种类似致幻剂的长期药品。服下后必须定期服用抵抗药, 否则就会神志不清。 种种迹象都表明李志宏与界外勾结,用这种药来满足一己私欲。然而调查局将他的所有资产都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一丁点有关的药物残留。 再审刘斌和孙芳瑞更是一问三不知。表示药物是李志宏提供的,每个进密室的人都会打,只说是能确保这里不被发现,受害者安分守己。 这话唐晏自然不信。界外和界内交易需冒着极大风险,若只是一点蝇头小利他们必然不会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李志宏给的保持是金钱, 数量还十分不可观,这药也不是烂大街的货色,要多拎不清才会干出这种买卖? 那些给李志宏提供药的人,一直没能发现身份的第四人,还有展览馆中有问题的雕像……这些古怪串在一起,唐晏心中的猜想逐渐浮现。 他们在用这一整个城市做实验。 难怪联盟资料上显示,此处民众的异常越演越烈,看样子他们的实验已经趋于完善,某个想要逞强邀功的家伙还真是就差一点酿成大麻烦。 虽然现在也不见得好处理。 这可是一个城的人。唐晏靠在角落里,飞快发着消息。幸亏那只拉布拉多行动力还算好使,她给的预案此刻已经全面展开。 等找出杀害李志宏的凶手,她就去界外跑一趟。 好消息是,对于唐晏的同事而言,亲历者不配合,调查自然需要花费数倍的时间,密室里的事儿只能暂且放一放。先把砸死人的雕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调查清楚。 雕像的运动轨迹可以根据刘斌和孙芳瑞的证词以及沿路监控画出来。它是在六天前和李志宏刘斌一行人一起送到星岛上。 而调查局排查了已知所有的受害者,发现他们这五天的行踪与星岛毫无关系。 “不应该啊,真不是复仇?”方子豪翻着眼前的资料,彻底没了脾气。就算有刘斌和孙芳瑞的辨认,要找出别墅里那三百多个受害人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加上调查行踪,他们已经比对两天一夜,这会儿找不到什么就说明他们很可能要再做一次。 真是要瞎了。 郑秦默和孟超旭几人是在头一天十一点刚过的时候回来的,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一看就知道网安和特调那边的也没什么进展。 孟超旭简单把情况和众人说了一下。网安的人尝试突破了一些迷镜的防护,不过在进入了第一层后就被对方全线切断了。 好事儿是拿到了不少有关李志宏三人的犯罪信息,刘斌和孙芳瑞够得上终身上不封顶,死了的那个后续的追责也不会少。 坏事儿是那神秘的第四人依旧无从知晓。虽然特调那边表示会继续试着找,但谁都知道希望渺茫。有时候他们甚至怀疑那所谓的第四人会不会就是不存在,是刘斌和孙芳瑞为了开脱自己罪责编出来的,细细调查了却又觉得有些出入。 那个被动了手脚的抬升器,也始终没有着落。 孙芳瑞换走雕像一事刘斌是不知情的,他说当时指挥人把雕像放上去仓库里,那一片就剩下那一个崭新空置的抬升器。 把抬升器的图片给孙芳瑞看了,对方也证实这东西之前就放在他带走的雕像底下。 也就是说,在雕像被运送到展览馆仓库之前这个机关就已经准备好了。问题是,仓库只在门口有监控。前段时间为了筹备雕塑节那仓库天天人来人往,有些还不是展览馆工作人员。 工作量大得离谱。所有人焦头烂额,唐晏刚把解药的问题与拉布拉多沟通完,桌上就堆满了东西。 她快速将文件整理归类,却在这时不经意扫过一张照片。心中顿时一凛。 照片上是一个称得上漂亮的女人,柳眉,凤眼,薄唇,标准的瓜子脸。但唐晏的惊讶是因为她见过这张脸,就在两天前的度假岛上。那个撞到她身上的女人。 虽然当时那个女人的头发蓬乱,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白色,两颊凹陷,又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眼前这张照片实在是大相径庭。 可唐晏仔细比对了两个人五官形状和位置之后确定这俩是同一个人。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唐晏眉梢微扬,她记得那时某人可是特意想办法,做小动作就让她注意到这个女人的。 说起来,她早觉得潮平发生的这些事和叶澜脱不开关系,这人看起来是在帮着调查,可多数时候他的结论都会先他们查到的信息一步。 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在谜面出来之前解开谜题,能先一步得到答案的只有麻烦的制造者。 照片上的女人名叫秦璐,唐晏拿起下面的资料——没有上岛。 这不招笑来的吗?而且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闪过另一张脸,那张她见到第一面就感到有几分熟悉的脸。 抛开神色和妆面,她们的五官重合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唐晏反手弄出不小的动静,立刻惹得林宇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过来。 “唐晏,你发现什么了?”他问道。 “这个秦璐我第一天晚上见过。” “什么?信息出错了。”闻言,林宇一惊。加上唐晏为了让人听到,声音本也不小,这一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不可能。她这四天里的确没有上岛的痕迹。”率先说话的是那个负责查有关秦璐资料的调查员,秦璐可是他比对的第一份资料,他确信自己没有出错。 可随即又是一道女声,让这个调查员陷入自我怀疑。 “唉,这不是我们撞到的那个人吗?我之前还说咱们的追杀说不定就是她惹来的,怎么可能没去星岛?” 一个人说见过可能是记错,但两个人一起记错的概率比较小了,尤其其中还有以记忆力见长的陆同志。 于是立刻有人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头一天晚上,我和唐晏,老罗还有叶顾问他们一起逛街时碰到的。郑组长也在。她当时好像在想什么事,一个不注意撞唐唐身上了。就是这面相变化挺大,果然工作使人憔悴。” “可是上岛的轮渡登记和离岸口登记真的都没有她。” “有没有可能秦璐是用了其他人的ID上的岛。” “另一个人的ID,不可能吧。光是照片这一关都不说能混过去。生物信息和指纹就更不好说了。”方子豪立刻反驳,可陆捷打断了他。 “不,如果是早几年的双胞胎是有这个可能性大。” “什么意思?” “二十到三十年前洛烟身份证改革,增设生物信息检测,但当时一些地方操作不得当,导致有一批ID只要面部信息对上,其他的都是摆设。” “还有这事儿。” “嗯,孙副当初就遇到过,查了半天才知道是ID出了问题。” “可系统显示秦璐没有双胞胎啊。” “她有,而且很可能是肖怡素。” “啥?”所有人都被陆捷这突如其来的言论吓了一跳。 “老陆,你认真的?这怎么……”罗应成话说到一半。 “我确实看到过另一个秦露。还以为是他们系统出故障了。” what? 还没来得及对王鑫这没头没尾的话产生质疑,群里就弹出一份资料。那是两条入岛ID。一模一样的两条ID。 秦露,分别在七天前的傍晚五点和六天前的上午十二时乘坐渡轮到达星岛。 更恐怖的是,当他们将两个qinlu的证件放在一起对比时,所有人都能看出,两张ID上的照片是如此的相似。《 》 140-150 第141章 雕像(28) 稀奇古怪拧成麻花的线索…… “不是不是, 你们等等,我现在有点懵。很明显,她们是两人。可这两个上岛ID显示的生物信息完全一样啊。两个人是怎么共用一个ID的?还有, 事情怎么扯到肖怡素头上去了?她不是李志宏的地下情人吗?” “潮平城三四十年前的确流行过这种共用的情况。为了应对当时政策做的对策。”孟超旭说。 “什么对策?”有人不明所以。 “唉。就是当初洛烟限制人口。规定夫妻双方最多有两个孩子。有些人家生了两个都是女孩, 就会让两个女孩共用一个身份。以此留出名额。更别说这两人原本就是双胞胎了。”回答他的是陆照海。 这话说的倒挺含蓄,但是听完后骂的人依然不在少数。 “不把姑娘当人看, 迟早把自己搞绝种。”林宇如此讽刺道。 “所以说秦璐和秦露其实是两个人只是她们共用了‘秦露’这个身份。” “这么明显的事儿老方你下次能不能别拿来问了。我说为什么社安的登记系统内秦璐的ID是在她成年之后才进行的第一次登记。原以为是他们那边的社安活糙或者她这三十年完全没被卷进任何事件里。原来是有些人原本就没想让她在系统上存在。” 姐姐受了欺负,双胞胎妹妹隐瞒身份为她报仇, 这情节怎么听怎么玄幻啊。而且如果别墅里的那个‘肖怡素’的真实身份是秦露,那真正的肖怡素在哪里? “别墅里的人到底是谁测一下生物信息就能知道了。关键还是在岛上。虽然我对这种故障表示无语, 但现在先查一下她们什么时候离开得比较要紧。” 很快,王鑫又一次将调查到的内容放到群里。秦露ID的出岛信息的确也有两条。一条是在我们到那里的第一天晚上六点十五分。第二条是在昨天的七点三十分。 “与能做手脚的时间对得上。”孟超旭做出判断。找了这么久, 总算又有了一些实质性的突破。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兴奋。而当他们正欲深挖两个“秦露”在度假岛上的行踪就见陆捷在群里上传了两张图片。 第一张图片拍得很模糊。只能看清上面两个人的轮廓, 还晃动得有些厉害。看得出拍照的人十分匆忙。 而第二张就相对清楚些。起码上面的人物已经能够分辨。 “这是李志宏和……谁?”方子豪看了一眼图片后在频道上问。 “没见过。不过你们看他们手上的东西, 是不是很眼熟?”对面很快有技术员回复了他, 是陆婕。 “手上的东西?”方子豪顺着陆婕的提示看去, 而有些细心的人早就已经发现了问题。 “我靠,这……KL4?这瓶子, 我没认错吧?”林宇是第一个震惊出声的,“李志宏他们用的是这东西。” KL4的容器只有特定材料才能做, 而且这些材料市面上一个都找不到。更别说只能用这种三角的独特造型。是个调查员都不可能认错。 他们可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对李志宏言听计从了 KL4,特级迷幻类药物,功效:在放大欲望的同时使被使用者极易被外界信息干扰,干扰逻辑成立即任凭其他人摆布甚至本人还会无条件配合。 此等禁品就算是特调局都未必能接触到,放调查局更是稀奇中的稀奇。 “这东西是从哪里找到的?”有人操持着为数不多的理智问对面。 “雕像底盘是双层的,连接处有一个藏得很深的机关。底盘用的还是防探测材料。倒是我之前看它生锈没拆干净了,不然哪至于等到现在。” “所以说。李志宏他们控制那些受害者用的是……”旁边罗应成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唉……八成。难怪那些人要么疯了, 还清醒着的也记不得多少东西。”陆照海神色黯然。 “他们都不考虑后果的吗?”平日里一向比较温和的莫韩此刻都有些忍不住了。 “他们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自然是不会想那么多的。”罗应成愤愤道。 “我们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不,如果不是我们查到了秦璐,都未必能看到这些证据,到时候还要放任这些该死的出生毁了多少人。” “先查人。”相比起众人的愤怒,郑秦默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将面前线索看过一遍后立刻给技术组的人发去消息。 让他们把这个人的脸与李志宏身边出现过的所有高层比对。能和他一起拥有这种秘密的人大概率就是他们团伙中那个还未出现的第四人了。 陆婕立即回复了个OK过来。 除了这第四人的身份,两个秦璐的真实身份和她们去岛上的目的也是重中之重。以及肖怡素。王鑫已经调查并证实了这个身份的存在,陆捷为什么会说她是其中一个秦璐? “老陆,要不然你给解释解释?” 没得到答案的方子豪自然不肯就这么算了。陆捷对此没有意外,很快将早就整理好的资料发到了群里。 那是肖怡素和秦璐的五官对比。肖怡素的照片是在门口拍的正脸和一张她与唐晏聊天时偷拍的侧脸。 当时的“肖怡素”画着很浓的妆,乍一看和ID上照片上的人别无二致。 “面部五官可以通过化妆来调节,用假体可以改变脸型但你们看这两人的骨骼走势。ID上肖怡素的面部折叠度明显比我们当日见到的人要低却有很明显的骨骼感,我们当时见到的那人虽然调整过,但填充过的假体会让她的脸趋于圆润。” “还真的是。” 可如果别墅里的肖怡素是伪装的,真正的肖怡素又去哪了呢?秦璐们又打算借着这个身份做些什么呢? 疑惑越滚越多,压在所有人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来气,偏生还有人要跑进来加塞。 “你们不觉得,刘斌和孙芳瑞的说辞很矛盾吗?” “怎么说?”从整个案件开始到现在,李岩已经被这层出不穷的反转弄得没脾气,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麻木。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普普通通的度假,怎么就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之前王徐冉不是说刘斌自告奋勇要展示雕像,是他在里面放了东西。这事当时我们问刘冰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否认,也就是说那个雕像在刘斌的眼里是他和李志宏的交流通道。” 林宇这么一提,其他人顿时想起来。是了,最开始的时候刘斌虽然将大部分罪责都扔到李志宏身上,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自己的确利用雕像与李志宏暗通款曲,且内容的放置人是他而不是刘斌。 可这事儿到了孙芳瑞这儿,王雕像里面放东西的就变成了李志宏和孙芳瑞。 先前他们被混杂在一起的线索搞昏了头,竟没发现这么明显的漏洞。 所以这雕像究竟算那两人造的? 倘若刘斌的话是真的,孙芳瑞运走雕像的动机是什么?单纯想要提前知道雕像内的内容。而如果刘斌说了谎,孙芳瑞陈述的是事实,事情则更加麻烦—— 因为如此一来,刘斌当时操作抬升器就没有借口。他是真真正正想弄死李志宏。原本他身上已经被排除得差不多的嫌疑就会瞬间暴增。 孙芳瑞和刘斌还得审。 “要查的事情太多,先分一下人手吧。” 眼看会议室的白板上写着大片大片获得的线索和待调查的问题,调查局的人手铁定是要倾巢而出的。又同时涉及两个调查局的人员和特调局的部分同志,人手调配的问题陆照海全权交由孟超旭负责。 唐晏刚收到拉布拉多发来的回复,抬眼就看到孟副组长越发憔悴的脸色。真是难为他,就这么被人坑得莫名其妙接手了不该属于自己的工作。 好在孟超旭同志到底是调查局一线成员中最有资历的,这些年工作大大小小的风浪见了不少,如今统筹起来倒也算不上焦头烂额。 大体上的分工和之前所说的没多大改动。 出没在别墅里的第四人和李志宏手中的违禁品KL4涉及问题太大,又主要是出现在潮平城地界,说不好与之前出现的界外杀手也有关系,便主要交由潮平这边的调查和特调局来处理,郑秦默孟超旭他们搭把手。 李志宏死亡一案则依旧由林宇唐晏他们负责。唯一苦了的大概就是陆捷和王鑫了。 尤其是陆捷。潮平调查局这边的技术人员就没几个能带队的。他们组长又跟特调局一起干活去了,组织调度的工作只能由她和这边的副组长一起配合完成。 一会儿要对比信息,一会儿要排查监控,还得时不时接到唐晏他们送回来的额外证据。陆捷快要转成一个陀螺。 查李志宏死亡案的这边。 二十几个人度了两天假就被迫恢复打工人生的可怜人商量了一下。由王鑫方子豪等七个人负责调查秦璐从各种网络上的虚拟社区里找两个“秦露”的家庭背景,个人履历和李志宏他们的关系以及这几天的行踪轨迹等等。 刘斌和孙芳瑞那边孟超旭亲自盯着,他们倒不用操心这两个人的证词。只需要担心那段拷贝来的监控中,是否还有一些他们未曾发现的线索。 于是剩下人再一次前往度假岛,还原刘斌、孙芳瑞、秦璐和秦露等人的行踪。还有那两个雕像究竟是这么运动的。 唐晏自然是要跟着去岛上的。倒不是因为她担心自己的额外行动暴露。她要确认一下自己的某个发现是否正确。秦璐究竟是如何将李志宏等人清晰的犯罪证据拿到手并放进雕像里的。 王鑫查过,监控中并没有拍到她们。 以及,她还要看住某个神出鬼没的家伙。 第142章 雕像(29) 监控上的古怪 叶澜这家伙不知是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还是另有目的。 他刚刚一直在会议室里旁听和唐晏一样尽可能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只在分工的时候自荐要去岛上调查。 对此烟云城这帮人当然不会有意见,而陆照海张泽凯这些人早在叶澜表现出的状态之下把他当作烟云城的自己人, 自然也没有一点奇怪。 去岛上调查自然也是要分工的。可唐、叶二人这会儿的存在感实在太低, 还顺便干扰了一下就近几人的判断。 于是直到一众调查员规划完各自要去干什么,他俩都还是自由身。为了显得不太突兀, 唐晏还顺带手拉上了一个附近的倒霉鬼。 而这个倒霉鬼,是罗应成。 由于唐晏的干扰不但他被其他人忽视, 自己也暂时忘了自己的存在,以至于等唐晏放开干扰让他清醒准备干活的时候, 罗应成全然忘记了自己要去干什么。 小罗同志的苦恼直接写在了脸上。他想着自己刚刚走神的是有多严重,才会在这种时候成为一个毫无用处的闲人, 啥事都没得干。 要不然他再回去帮着王鑫分析监控? “去展览馆那边看看?”忽然出现的声音阻断了罗应成因为没活可干而烦躁的心, 也将他的思绪直接带偏。 “展览馆?”小罗同志疑惑, “那边的监控和周围的人他们昨天就排查过一遍, 有什么不对, 也得回去从监控里找吧。” 却见叶澜摇了摇头。 “监控的内容是由监控拍摄的,倘若监控器本身就有问题, 记录的内容又怎么会准确?” “这,你是说监控摄像头出了问题, 叶顾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因为孙芳瑞,他偷运雕像的路线能直接被记录在监控里。” “啊?什么意思?当时孙方瑞在看到视频时的确承认了他拿走过雕像。” “他是拿走过雕像,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能在别墅里做那种丧心病狂违法乱纪的事情,七年多都没被发现的人,怎么会那么大摇大摆地在监控中偷走雕像?这要是展览馆的员工真察觉到不对去看了监控报案,他们干的那些事儿不就完了吗?” 还真是这样。 罗应成心下震惊。是了,这几天发生的案件实在太过于炸裂, 线索也如同一团乱麻一样驳杂交织。 以至于他们大部分人听到刘斌的证词,看到监控中的孙芳瑞,完全忘了琢磨为什么偷换雕像的人会那么轻易被记录下来。 那可是他们所谓的秘密交易啊。 “所以是监控造假了。有什么人料定了孙芳瑞当日会换走雕像,想要揭开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不对,那段监控视频王鑫和陆捷都反复检查过没有剪辑痕迹。孙芳瑞承认此事也是因为刘斌和别墅内容的暴露,我们也在他的工作室里搜出了雕像。” “我没有说那段录像有问题,可倘若摄像头的位置本身就被调整过呢。唔,我要的东西来了。” 说罢叶澜已经将一组对比录像分别发给了唐晏和罗应成。 “喏,我让王兄仔细对比了一下拍到孙芳瑞的那个画面这几日的角度。结果显示前前后后有两次大幅度的位置偏移。” 视频中的画面是展览馆外围一条小路,如叶澜所说,在这三个片段里,监控左侧的花坛从无到有。位置向左偏移了两米左右,而且时间间隔并不长。 “所以我猜,孙方瑞在考察监控设计路线的时候应该是保证了展览馆周围的监控无法锁定他,等出了这片区域就算被我们找到也是想怎么编都可以。可是他真正行动的时候监控的位置却变了。导致他直接暴露在我们的视野中。” “会是谁?” “自然是想要他们所做的一切暴露的人,比如那两位秦璐女士,你说对吗唐小姐。” 唐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总喜欢在这种时候带上她,让她没法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小透明。 但这也间接暴露了他们所关注的是同一件事。她之前的猜测准了七成。 倒是勉强能算一件好事。想着,唐晏决定稍微给叶澜的问题一点好脸色。 “的确,调整监控的人一定知道孙芳瑞背后所行之事,与将照片证据藏在抬升器夹层里的人的行事手段很相似。” “那就走吧,一起去看看。据我所知,调整监控这种精细活可没法戴着手套操作,要是她们没擦干净的话,我们应该能得到不错的证据。” …… 也不知道是叶澜的狐朋狗友并没有到这座岛上来度假的兴趣,还是一家的交通产业并没有惠及此处,总之这次的叶少爷失去了他的专车。只能垂头丧气打开公共租车系统,租了一辆他认为最能匹配他身份的车——整个软件上最贵的一辆。 谁知道这东西因为价格高昂,平时出游的人极少使用,这会儿派上场了反而不中用,半路熄火一次,在快要到时能量条还连接不稳,差点没把三人颠死。 可没办法,花钱的人最大,坐车的两位也没法对“爱慕虚荣”的叶公子指责什么。 好在一路磕磕绊绊之后,他们还是到了目的地。 此时,夜已深,整个展览馆已经关了门,只有少数几间屋子还亮着灯。周围路灯稀疏昏黄,静悄悄的一片,偶尔有几个散步的人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又很快消失。 值班人员在值班室里打起了瞌睡。罗应成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窗把对方从迷糊中拉了回来。亮完身份说明来意他们就被放行。 前天刚发生了事件,虽说不至于把这么大一个馆全都封了,但为了配合调查,限流和加强管制是一定的。那些个幕后黑手就算有心想要毁尸灭迹,也不能在明面上阻碍调查局的调查。 他们不会想如此之早就暴露在大众视野中的,就连飞鸿集团这种最末端的小东西都只敢把李志宏的死往意外上推。 为了防止展品丢失,展览馆周围一圈监控也归展览馆管理。不过和馆内的并不储存在一处。 不过他们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那些记录内容的监控视频。 “监控应该是这个,”绕着展览馆周围走了一圈,罗应成一边念叨着一边在平板上打开了那个记录下孙芳瑞背影的视频,反复比对周围环境后做了判断。 “要上去看看吗?” 三人来到了那个记录下孙芳瑞背影的监控下方。那里并排安放着三个监控,都在四米多围墙上,这种高度单凭人力是肯定不足以清晰地观察,更别说他们还要找上面可能存在的嫌疑人的指纹。 罗应成刚想说去哪里搞个梯子,就见叶澜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用这个吧,来的时候顺手带的,”他把盒子递到另外两人跟前。那是两个简易的滞空悬浮器,充能满后能在低于四米五的地方滞空二十五分钟左右,算是调查局的基础装备了。 罗应成目瞪口呆地接过叶澜递过来滞空器,将其绑在腰上。他完全没想到要带这装备出来,但一转念记起他们来展览馆调查监控的起因,又释怀了。这是人家早有预料的呢。 “谢谢。”相比于罗应成的震惊。唐晏接过得相当利索。其实她也带了,但这都有人提供了,不用白不用。 至于暴不暴露啥的,这三个多月他们相互透的老底不少了,再多点也没什么关系。她刚才忽悠罗应成也没避着对方。 而且单说这个案子,唐晏能明显感觉到,这家伙是故意将一些信息往自己眼前送的。 礼尚往来,唐晏不介意回赠一些东西。 说回眼下的调查。叶澜这个编外人员并不具备单独取证的资格。 唐晏和罗应成带好滞空器,一人一边,把监控上的指纹和其他痕迹全部找了个遍。一些过于古早的已经被磨损的指纹他们也没有在意,毕竟凶手调节监控的时间离现在还不到一个星期,那么久远的东西他们也没必要去调查。 秦璐和秦露的指纹在查出她们ID的那一刻就拿到了。毕竟ID这东西就算再不规范,个人档案里还是记录了的。 至于另一人的,因为渡口的身份识别问题,暂且还并没有被找到。 可指纹对比结果显示,秦露ID上的指纹和监控表面发现的任何一个指纹都不一样。 “推测得不对吗?还是来调整监控的其实是另一个没登记过指纹的人?” 罗应成看着手上一无所获的内容自语。 因着此前的日积月累,单从情感上说,他是百分之百信任叶澜的,这会儿现实的出入难免让他有些迷茫。 然而他刚气馁抬头,却唐晏脸上没有一点失望和怀疑,理所当然地转向叶澜:“叶顾问有‘肖怡素’的指纹吗?” “我可以说没有吗?”叶澜眼里带笑,话中是明显的玩味。 唐晏好整以暇的视线却是一直停在他脸上,就像在告诉叶澜都是人精你觉得你藏得很好吗?还在过了一会儿后用叶少爷同款语气道。 “好吧,如果叶顾问也没有我们只能另想法子了。唉,只怕又要拖两三天了。” 看着对面人的神态,叶澜不知怎的有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犹豫不超过半秒,他在罗应成的目瞪口呆和唐晏的理所当然中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一小包被拆封用了一半的餐巾纸。 “试试看吧,我不确定包装上一定有她的指纹。” “谢了。”唐晏答应一声,接过证物袋,显影仪在监控和纸巾包装袋上扫一圈,很快找到一排指纹。其中有四组能对应上。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李志宏别墅里那个‘肖怡素’就是调整了监控暴露孙芳瑞的人。根据指纹的位置和深浅,监控两次变动应该都是她做的。” 作者有话说:我的老天奶,这个剧情这个线索怎么跟有丝分裂似的,要交代的东西快比当初的大纲多一倍,每次梳理复盘后还要逐渐增长[害怕] 第143章 雕像(30) 被多次互换的身份…… 等三人回到宾馆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刚打开手机,就见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林宇李岩几人查到一个酷似‘肖怡素’女孩曾在五天前入住一家名叫云逸的酒店,登记的信息属于秦露。 据说对方当时的妆造挺浓, 穿着比较清凉, 背着一个不大的包,看上去不像正经来住店的。 前台总觉得此人不像正派, 反复检查了她的ID好几遍,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满心狐疑地放行, 因此印象颇深。 大厅中有些模糊的监控记录也证实了‘肖怡素’或者说秦露的确来过此处。 只是林宇他们顺着前台给的线索找到‘肖怡素’所住的房间却并未找到与秦露登记相符的指纹。却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发现了另一件事——这间酒店是刘斌招待李志宏暂住的地方。 这样一来“肖怡素”,或者说秦璐为什么要来这里就很值得推敲了。 为此林宇去他们的房间里搜了一下。不过好几天过去信息差不多都湮灭了, 并没找到什么。 另有方子豪找到的一个驾驶员。 说是在七天前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他带着一个长相类似秦露的女人抄近道去展览馆的一个侧门那边。很少有人在大晚上去已经关门了的展览馆还特意走侧门。他当时就多留意了一下。 据他回忆当时那个女人的妆比较淡, 与肖怡素不太符合却与ID照片上的有些相似, 可毕竟是在黑夜里, 看得并不真切。 方子豪他们倒是在她沿途可能经过的地方找到了几枚指纹, 可指纹并不属于秦露ID登记的信息, 至于“肖怡素”ID上的信息也是不符合的。至于别墅里那人,他们连对比材料都没有。 “这是什么?”他看到罗应成递给他一个东西。 “指纹。如果采集了的话和这上面的比一下应该有能对得上的。” “不是吧老罗, 你……你们……这怎么,这在哪里发现的?” 别墅不是昨天去的吗?那个时候才收集了多少信息?怎么会想到从李志宏的别墅里顺东西的? 满座皆惊, 又在看到叶澜时释怀,满脸艳羡地接过罗应成手上装着餐巾纸包装的证物袋。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想起了那天去李志宏别墅搜查的人的名单,陆照海的目光逐渐锁定在了叶澜和唐晏身上。 指纹对比的结果很快出来——三个地方全部都检测出了与纸巾包装上一样的指纹。 “还有这个。”罗应成适时拿出他们刚刚查到的内容。那个能证明“肖怡素”调整监控,使它拍到孙芳瑞转运雕像内容的对比资料。 “所以别墅里的‘肖怡素’并不是真正的肖怡素。她就是那个盗用了秦露身份上岛,甚至可能是将照片放到抬升器里的人。那天在别墅里的那些信息,很可能是她故意向我们透露的。” “她还入住过李志宏所在的酒店, 很可能在入住期间去过李志宏的房间,不知道干了什么。”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个与别墅中的肖怡素有着相同指纹的qinlu究竟是谁?毕竟她那张ID上只有照片,指纹可是没有显示的。我们现在能看到的,都是她在使用ID过程中登记的指纹。” 指纹膜这种东西真要有心还是很容易造出来的,甚至如果对方的指纹容易拿到,难度比改装抬升器还要低。 而且,如果这两人真是双胞胎,或者长相身形极为相似,他们甚至无法判断那些没留下痕迹的监控视频里,出现的到底是哪一个人。 “还有其他查到的信息吗?” 岛上的监控覆盖不是很全面,秦露的踪迹是他们挨家店铺调查的结果,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无法搞清这两个人的身份是如何变换。还有唐晏陆捷当时遇到的人到底是秦露还是‘肖怡素’?” 唯一能确定的只是能代表qinlu这个ID的指纹的人与别墅里的肖怡素并不是同一个。 肖怡素在尽可能减少自己在岛上出现的痕迹,除开当时与李志宏的会面,她的信息只在监控这种无可避免的关键点中出现。在抬升器这种四平八稳的设备,还尽可能清除掉了自己出现的痕迹。 以至于调查局现在也只能认为她有嫌疑,并不能真正确定抬升器上的手脚一定是她做的。 “有很大可能,她除了那两次必要的调整监控和放照片证据,就没从某个酒店的房间里出来过。”陆捷在群里道。 “至于当时撞到我们的人,我更倾向于认为她不是肖怡素。” “有什么证据吗?” “算不上证据,一种感觉吧,那个人的神态气质与肖怡素相差太大。那并不是表演就能有的。” …… 线索的交流并没有再持续太久。后半夜并不是个工作的好时间,眼看着这还有好几天的征程,众人并不想竭泽而渔。 虽说回月岛的渡船没了,可调查局给他们预订的酒店并没有退房,倒是可以去那凑合一宿。 也是在这一晚,唐晏难得获取了短暂的安眠…… 个头头。 她的确是能安静地躺在床上了,可脑海却像是一个精密运转的仪器,将一条条信息排列组合。 “肖怡素”引诱他们发现了去拿走用来传递信息的雕像的孙芳瑞。并且改变监控位置,让孙芳瑞被记录下来,从而成为事件中最大的嫌疑人。 对于“肖怡素”来说做到这件事相对容易。 李志宏不会拒绝自己送上门的人,何况那还是他的情人。王鑫已经找到了李志宏与肖怡素部分聊天记录。李志宏对这个情人的态度非常不错,隔三岔五就送一些贵重礼物,有些聊天记录更是不堪入目。 所以“肖怡素”去那个酒店找李志宏的时候并不难拿到对方的通讯设备。 孙芳瑞说李志宏同意了他拿雕像的行为,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肖怡素用李志宏的手机给对方发的消息。 这条信息暂且没查到,但唐晏估计对方应该是暗示的地点和时间,让对方能很好地被修改过的监控拍下来。 ‘肖怡素’和李志宏交往的时间不短,想知道李志宏的各种生活习惯不是没有可能。只要她知道他们的交易方式和雕像上的机关——雕像是由刘斌方提供的,刘斌一定会自告奋勇操作雕像,李志宏一定会走到离雕像很近的特定位置“欣赏”。 抬升器上的问题保证了当刘斌按动那个按钮时雕像顺着一定的路线倒下砸死李志宏,然后将这一切的过错归到刘斌和孙芳瑞身上,她自己就可以完美脱身。 刘斌和孙芳瑞不可能解释得清楚,因为能证明他们话语真实性的人已经开不了口了。 等风头过去,从别墅离开恢复秦露的身份远走高飞。调查局就算之后又发现了上岛人员的问题也无从查起。毕竟这些案发现场没有一个指纹和秦露登记的指纹对得上。 唯一的漏洞恐怕就是唐晏在那个晚上撞见了秦璐。否则他们可能都不知道别墅里那个‘肖怡素’不是肖怡素而是秦露,自然也没法发现现场指纹的真正归属。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啊。”唐晏的指尖绕着发丝。 关键是怎么样证明一定是她对抬升器做了手脚,单凭那两张照片吗?这上面没写拍摄者的名字。 还有关于肖怡素。肖怡素确有其人,这个ID真实存在,可指纹却与他们在别墅中取得的样本无法匹配。 真是……把这些东西往别人眼前推的时候能不能把活干利索一点,弄了一堆干扰项做什么?资格测试吗? 不过,虽然发起者是个谜语人,真正干活的却并没有太多的诡计。 当潮平的人得知现场有指纹和肖怡素对上,立刻就展开对那人的寻找。不承想对方根本没想着逃跑,反倒自己跑调查局里来了。用的说辞是来认领李志宏遗体,以及询问能不能继承李志宏遗产。 而秦璐的踪迹终于在两天之后被发现。 一家位置偏僻的小旅馆老板娘告诉他们秦璐这三四天一直住在她这里。并表示。她也不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因为在住宿期间对方只外出了三次,并且其中有两次都是在傍晚之后,一点都不像是来旅游的游客。 顺着这条线索,众人总算是在一些监控记录中发现了秦璐的踪迹。从对方每次的肢体语言,她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应该是在找秦露吧。”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没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这是后话。 唐晏这几天也是一直做着之前计划好的调查。除了第二天早上被安排又去雕塑馆那儿问了问情况。员工小姐姐们告诉说因为最近要进行展览,所以大家都挺忙的。一些即将要展览的东西都放在他们上次调查过的仓库里。 当然,仓库很大,那些零零碎碎不重要的东西和即将展览的展品自然不可能放在一处。 “上次李经理和刘经理他们把要展览的东西送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放进了仓库。这点上次我们已经解释过,为了防止展览内容外泄,仓库中的监控很有限,只在进出口和过道上有。内容你们也看过了。” 是,监控内容的确没有异常,但唐晏不相信刘斌这帮人不可能连自己要展览的雕像都会搞错,雕像只可能是在放入后展出前被人调包的。 “仓库只有持有权限卡的人能进入吗?” “是啊,不然怎么保证展品不丢失。不过只有那些保管着贵重用品的隔间才需要权限卡,其他的算公共区。” “我们可以再看一次监控吗?”唐晏问。 第144章 雕像(31) 为什么总在解密一半的时…… “这和上次也没区别啊。等等, 这个人……” 案发前的监控被不断倒放,慢放。涉及权限,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多,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李志宏那一群。 而在这些人中, 有一个女人的身影闯入唐晏等人的视野。 “唐晏,你看看, 这个人是不是。” 罗应成的声音有些抖。 先前他们没想到这案子另有内幕,看监控时只以为这是个普普通通的相关人员。可现在知道了参与其中的可能人选后, 再看这一段就完全换了一种感受。 尽管那晚的灯光昏黄,视频里人也没露正脸, 他又不是第一接触人,却还是直觉这个背影与撞到唐晏身上的是同一人。 “我感觉很像。而且她是跟着李志宏一起进去的, 却并不是一起出来的。这很能说明问题。你等等我发给陆姐看一下, 这方面她应该比我熟。” 半分钟后, 所有人得到了陆捷的回复, 她同样认为此人就是那位偶遇的对象。 “所以在抬升器上动手脚的与改监控让孙芳瑞去拿雕塑的不是同一人。” “这不很明显吗, 要是一个人就能完成,为啥她们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卡bug入岛?我就是挺好奇, 这ID上的指纹到底是秦璐的还是秦露的。现在已知,肖怡素和秦露ID上登记的指纹并不是同一个, 可偏偏人却是同一个,那还有一个人去哪儿呢?” 说实在的,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们也依旧没分清这二位的身份究竟几何。 “但现在更奇怪的难道不是为什么这个人能和李志宏一起进出这种保存机密的地方吗?” “这个简单,让孟副他们直接问不得了。” 说着,林宇给在总局待命的同事们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们问问刘斌和孙芳瑞,知不知道这个人。 一个小时后, 群里有了答复。 孙芳瑞表示是对这个女人没印象。眼下监控视频里没有他,调查员们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了。 而刘斌的回答就很有意思了。他说:秦璐曾经是李志宏眼前的红人。 这个红不仅意味着李志宏三天两头就去折磨她,还强迫她成为自己的下线,帮他做事。 “最开始我们的信息是放在画里的,可用了一段时间李志宏觉得这样不安全,一直想换个方式。确定要用雕像就是从这个女人这里开始的。我记得,她好像是姓秦吧。” 线索的确是对上了。 虽说秦璐毕业于某二流的中文学院,但这年头找工作都不容易,如果有这方面的天赋,转行做个艺术生完全可以理解。唯一的问题就是她遇到了这位相当垃圾的老板。 虽说李志宏会用药物控制受害者,可这些下线却必须保持一定的清明。尤其秦璐的工作就是将这些内容放到雕像里传递。她每一次的刻画都是在让自己回忆那些本该被忘掉的过去。 后来因为频繁用药和巨大精神折磨的缘故,秦璐的身体和精神都衰弱了,如今濒临崩溃,李志宏却还是不肯放过他。 “这次砸死李志宏的雕像是李志宏压着她让她亲手制作的其中之一。刘斌说,李志宏以维护雕像的名义把她也带到了岛上,你们看到的监控内容应该是真的。” 这还真是……在场几位都是一阵沉默,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志宏对秦璐实施了长达四年之久的控制,大概是很放心这个身心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傀儡,他将整个仓库留给了秦璐,觉得她并没有掀起风浪的能耐。 “李志宏也不是一开始就带她上岛的,是之后又有了点新想法才叫她来,恶趣味地让她把雕像改成了自己的脸。” 砸死李志宏的雕像的面部损坏,在孙芳瑞工作室找到的那个面部也不完整,这还是陆捷那边尽可能复原一半后才被确定的结果。 改抬升器的确定是秦璐,动监控的姑且叫她秦露,那么接下来要确定的,就是两人的其他行踪,以及…… “有问过刘斌知道秦璐还有一个妹妹或姐姐吗?” “问过,他们两个都表示不知道。” 交流到这里结束。 抛开刘斌和孙芳瑞证词里那些为了脱罪而自相矛盾的内容,要想找到秦璐,就只能从李志宏与她的联系中下手。 还有抬升器。李志宏不应该会给秦璐动这种东西的权利,刘斌也没能在出事之后想到把责任往秦璐身上推。 一开始还可以说他害怕别墅的内情暴露,可即便唐晏他们证实此事,他也依旧没想起来。如果秦璐在那时提过,刘斌一定不可能不提出来。 所以这个要了李志宏性命的有问题的抬升器究竟是从哪来的? 调查员们原以为这会是个长期战线,却不料当天下午此事就水落石出,比他们找到秦璐都快上几分。 原因出乎意料的简单,不过是因为抬升器被调换了。 “你是说因为当然你们发现原本展厅里的抬升器被锈蚀了一大片,所以临时从别地拿了唯一一个空的过来充数……” 还因为怕被领导骂扣工资愣是没敢多说一句。 方子豪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气到破音。他们这两天盯着仓库霍霍,谁能想到东西压根和仓库没关系? 好吧,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谁能想到,两个调查局查了半天的核心案发原因竟然如此草率。 知道此事时调查局可是把这俩小职员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生怕漏了一点隐情。却不料他们和刘斌这些人还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哪怕把他们九族和李志宏这些人的九族串起来也找不到一点相似。 问题来到了那个抬升器的到来上。 好在知道了地点,这倒是不难追溯。 唐晏和罗应成顺着秦露其中一次的行动轨迹和岛上可能的材料产出,顺利找到了这个抬升器的由来。 这家名叫“町雨”的店倒是离展览馆不远,主打的是各种五金配件定制。店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三人向店主说了一下情况,当然只是告诉她卖出去的东西被卷进一个事件,没有说什么具体细节。 “我们一直是线上联系。外形尺寸什么的要求以及付款都是通过社区进行。我没见过对方的长相,交货时是送到对方指定的地方。”店主不是个喜欢事端的,一听自己的东西可能被卷进了麻烦毫不犹豫地立刻和盘托出。 “这个人当时的要求就是打一堆钢板,我想着这东西挺常见的就给做了,谁能想到会这种事儿。” “方便说一下放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放的吗?” “时间是在五六天前晚上吧。地方就是那边那个艺术馆的后门。我这儿到那里有一条遇不上监控的路,要不是那些动作也不像是可以留门撬锁的,我当时还以为对方要作贼。” “谢谢配合。” 拿到了相关的交易线索,王鑫那边很快解出了另一个交易人的账号,发信位置就是‘肖怡素’或者说秦露的账号。 秦露想必就是在那时拿到工具悄悄进入展览馆,弄了一个外强中干的空白抬升器来。借着李志宏等人作贼心虚不敢在一些地方装监控,避免了她的暴露。 至于雕塑底下原先的抬升器是如何锈蚀的,要做到那种雕塑,需要用到的腐蚀性材料也不少,秦璐借此搞出一点延时操作并不困难。 案件查到现在情况基本明了。虽说一些证据不够铁,但也足够将当事人审上一审。 而唯一的漏洞——没有把另一位当事人找到,也在一天后被补齐。 时间来到他们从小旅馆把蜗居此处的秦璐带到了调查局。比她早一天来的是早就暴露且没有任何逃跑举动,待在别墅里任由调查员叫走的秦露,或者说“肖怡素” 不过由于证据为齐,逮到秦露的当天他们并没有问什么,只让内勤的人陪着,先观察观察。 虽然一开始的“肖怡素”并不这么觉得。 甚至还想要见李志宏的遗体并与调查局商讨商讨遗产分配的事儿。 但在被带到审讯室的那一刻,她就陡然意识到,对面今日来者不善。 “秦小姐,把妆卸一下吧。”孟超旭开门见山,递过去一包卸妆湿巾,直接道破了对方的身份,秦露原本挂着担忧神色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秦露瞪视着面前的两人,但细看去就会发现她的凶狠不过是掩藏眼中慌张的表象。 “字面意思。秦小姐,我们表述很明确,而且你的指纹以及生物信息和肖怡素登记在ID上的那套并不相符。” “你……”秦露一时语塞。 “虽然你现在这个身份代表的ID上登记的指纹也不是你的。但要证明你不是肖怡素还是很容易的。而至于你到底是秦璐还是秦露,这件事就要看你自己了。” “是露水的露。” 终于,秦露认命一般不再挣扎。她接过孟超旭手上的湿巾,卸掉了脸上的浓妆。 “秦露小姐应该知道你留在那个度假岛上的痕迹已经被我们发现,比如展览馆某个监控上的指纹。” “……”秦露再一次陷入沉默,像是秘密被人发现的猝不及防,而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解释的证词,良久,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是我做的,是我在抬升器上动了手脚。让那个按钮成了置李志宏于死地的东西。也是我将刘斌和孙芳瑞拉下水,我就是要让那些人渣在别墅里做的事儿公之于众,我知道那个别墅里发生了什么,我有……” 却听她刚说到一半。 轰!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把所有调查员炸蒙了。 第145章 雕像(32) 他们疯了吗? 五分钟前…… 唐晏等最后一批外出的人刚刚回到调查局建筑物的门口。 “最后一批也放出来了, 我让人重点观察之前情况较严重的人群,总体有所缓解,基本在安全值内, 估计连续一个月影响能够全部消除。” “。” 她给拉布拉多回了一个句号, 算作已读。 “界外那边我也派人盯着。暂时没有发现。” 那边的家伙们利用普通人做实验,眼看着事情已小有成效, 这时被人半道截胡肯定要作妖。 唐晏为此尽可能降低了影响的程度,主打一个平稳过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 整个城中的人类情况基本稳定,不会因为另外的极端手段在短时间内迅速恶化。 到时候那些人想要再掀波澜要耗费的资源多不说, 效果还是未知数,更别提还可能引来洛烟安全局甚至联盟的清理。是个极端不划算的买卖。 报复也只能冲着唐晏这个罪魁祸首来。而她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唐晏算过自己做的“解药”生效情况, 那些人最先可能发现异常的时间绝不会少于一周。而一周, 足够所有人的情况稳定下来。 李志宏这个案子绝不可能在一周内解决, 唐晏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留在此地观察影响后续, 顺便解决一下有可能狗急跳墙的家伙。 “不要只盯通道口。” “大人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有没发现的通道口。” “嗯。” “好, 我会看紧……”?唐晏看着对面不停出现的输入中,原本平缓的眉眼舒然被扯动。 这个渠道是特制的, 为了交流效率,消息只需要一方输入, 无需发送就可以被对面看到。耽搁这么久,只有可能是对面突然得到了什么消息。 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惊起一片涟漪。唐晏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两秒钟后…… “大人,他们发现了!” 这可真是最坏的消息。 但为什么,唐晏确信以现在的影响程度,他们没理由发现。除非……有些人真没死? 不,不对, 那家伙就算活着也没理由管这事儿。他那个乐子人的心态,应该当搅屎棍才对。 所以是为什么? “唐晏,赶紧,孟哥那边已经在问秦露,咱们得赶紧,不然只能听总结了。” 罗应成在车门外叫她,唐晏刚关了通讯器下车,抬头的一瞬间福至心灵。 靠,忘了这茬。 “喂小唐你上哪去?也不用这么急啊。孟哥那边没那么容易结束的。” 李岩罗应成就这么看着他们刚刚还慢吞吞的同事忽地一个鲤鱼打挺跳出车子,一眨眼就冲进调查局大楼。 唐晏的计算没有任何错误。问题是,她漏算了一类人。 “解药”做出来总要让人看到才能发挥作用。唐晏考虑了音频,手机广告,街道平面艺术,随机推送甚至是街边小广告。 但她忘了一件事,有些人工作起来是只上内网,没日没夜且不接触任何外界媒介的。 唐晏身边就有那么几位,还就那么刚好的这两天有干不完的活。 要命了,她天天往外跑,还真忘了局里还有一帮“宅女宅男”。更别说拉布拉多那边还来了那么个坏消息。 想来界外能利用的就是这类人。人也不必多,其中只要有一个受了影响,对毫无经验的人来说就是巨大的麻烦。 理由也不难猜。 秦露那头应该是爆出来一些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东西,那些人担心再这么下去由着她说下去,自己搞得那些实验就要暴露在国际安全局甚至联盟眼前。 虽然这个判断有误——他们干的活早被发现,唐晏甚至已经将这些影响去除一半。 但此举确实给唐小姐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爆炸发生前一分钟。 唐晏冲进调查局大楼。技术组在四楼,唐晏甚至来不及等电梯,开了安全通道就往上冲。 爆炸发生前四十秒钟,唐晏扮作来找陆捷拿资料的样子,若无其事推开技术组大门。 爆炸前半分钟,唐晏见到陆捷,以和她一起去拿整理好的资料为由,绕着整个技术组走一圈。每个人的精神状态在她眼中掠过。 走廊、办公室、会议室、解剖室……都没有,唐晏的脸色越来越冷,她留给她的时间像薄薄一层沙砾快速流逝。 或许,在哪里做什么才能最大程度地引发骚乱? 晃动的人影在视野中闪过, 唐晏的余光看到了那个站在检验台前,正准备拿起化学试剂的人,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门。 啪。 她抓住了对方即将伸向试剂的手。一句话没说,那名技术员的神色已经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的软倒,被唐晏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余光扫过对方即将抓到的东西,果然是搞爆炸的。 还好,赶上了。唐晏缓缓松下一口气。忽听外面传来陆捷的喊声。没来由的,唐晏的眼皮突兀一跳。只这一下,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旁边几罐空了的试剂瓶上。 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跑去。 “唐唐!” 刚刚还和自己走一起的搭子突然消失,陆捷愣神片刻,想着走回头路去找一找。 身边经过了几个拿着样本的技术员,陆捷听见他们轻微地抱怨。类似的声音在最近的技术组频繁出现,她倒是见怪不怪。 可,似乎有另一种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声音。像是谁的机械表。 哒,哒,哒…… 像指尖轻轻挠在陆捷心上,焦躁无端蔓延。明明这在人均机械爱好者的技术组并不罕见,走过去的人里,至少有三个都带着表。 可偏偏,在此时此刻,陆捷心中的焦虑却就是无法抑制。或许是前几日遇到了那些人的缘故,最近的神经总有些紧张。 她的眸光不停在这几人身上划过,试图找出一些不对劲的蛛丝马迹。 什么人朝她大喊。 “走。” 变故也是在这时出现的,银色的针尖晃过视野。陆捷只觉自己被一股大力往后拉去。身边所有人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带开。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惊愕和不明所以。然下一刻他们看见了一个举着针,疯了似的冲他们扑过来的人。 “趴下。” 又是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呼喊。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轰! 有东西在人群中心爆开,陆捷只觉有细细密密的小物件从她头上飞过。烟雾被什么人搅动着,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搏斗。 “起来,去安全出口。” 又是一声命令。和刚才一样,虽然没人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那么说,却依然按着指令做了。十几个技术员整齐划一,动作迅速跑向安全通道。 为什么?这个人是谁?陆捷的脑子昏昏沉沉,安全出口近在眼前,大脑告诉她只要跑出去就好了,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却不停地劝说她:回头,往后看,往后看一眼就好。 就这样,陆捷鬼使神差地回了头,看到了雾气散后,那个穿梭其中的身影。 是……唐晏! 混沌的大脑陡然清醒,陆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在做什么?她身边还有两个人?她在和他们打架?那两人是谁? …… “怎么回事?” 审讯室里,巨大的响动将所有人弄得晕头转向。他们实在不明白,调查局怎么会出现这种动静?听声源还是在楼上? 不应该啊?调查局的技术组又不是研究院那群人,做不出炸大楼的事情才对啊。 “张泽凯你上去看看。”陆照海叫自己手下的人。 然而,还没等张泽凯应声,又是好几声爆炸传来。随即,是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 “有人来袭击?!” “启动紧急预案!” “怎么可能?谁胆子那么大?不会是什么人误触了搞的鬼吧?” 警报出现得太突然,所有调查员都愣住。扫描防御一体化系统在三十秒内迅速启动覆盖,所有红外感应一同开启,搜寻所谓的入侵者。 “东区没问题。” “一二层没问题。” “三四层没……不对,四层监测系统损坏!” “五层资料室也出问题了。” “立刻让人去四五层查看情况。” 紧急警报响了,四五层监控还在同一时间出问题,这下所有人不得不重视起来。 内部群里一时间发出数条指令,一到三楼启动自动防御启动,留下少部分人待命,其余人分四路向上。 审讯室门落锁,只剩下两人留在监控室。 “老白,你说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该不会和那边……” 两人都是潮平的调查员,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尤其是年轻的那位有着明显的忐忑,话也因此多了起来。 “别瞎说,盯好眼前这人。就算是那边的,正常人也不会没事往调查局里跑。” “可我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啊。你说这短短时间内咱们这儿都遇到两件和那边有关的事情了,这也不是什么正常情况啊。而且,你确定那边的都是一些正常人?不然咱还是去把门锁了……你是?” “你们老陆让我来和你们一起盯着情况。” “噢,这样原来是同事。唉你刚才来的时候这外面就起雾……” 一句话还没说完,细微的刺痛在脖颈之间传来,年轻的调查员连一个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出,就咚一声摔倒地上。 “你!” 直到这时老白才反应过来,慌忙想要拿武器要去防御,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眼前的人忽地消失,而后他也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刺痛,就这样步了之前年轻人的后尘。 咔嗒。 磁卡划过,监控室与审讯室连通的门应声而开,映出里面秦露了然却难掩惊恐的表情。她恍若听到那人的低喃。 “永别了。” 然而—— “不好意思,比起那边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我倒是更希望你先走一个。” 第146章 偶像(33) 消除 唐晏现在真的很想骂人。 这些家伙疯了吗?不就是一个在界内搞实验的把柄吗?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直接跑到调查局里灭口。还故意引起紧急警报玩调虎离山? 倒不是她担心秦露出事。她有郑秦默和叶澜这个双重保险, 顶多因为某人的恶趣味受点惊吓。 要出问题的是她。群里的消息她在打架间隙看了,自然清楚现在大部分调查员都在往她这边赶。 该死的,虽然那些人不一定知道自己在, 可依旧是阴差阳错把人引过来。 眼下她要调查的事儿可没一点着落, 就这样暴露身份之后还得再编个新的,暴露的风险也会增加。就算她自己的事儿瞒过去了, 调查局这头呢,剩下那么多痕迹等着他们追查吗? 真就越想越暴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那边的人毕竟有着界规则的限制,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往这边跑, 顶多就是派两三四个人,剩下的只能就地取材。 唐晏两下拍晕同样神志不清的技术员, 又扔出一颗烟雾爆弹。往好处想, 此番大动干戈, 可以把藏在潮平调查局里通风报信的家伙们连根拔起, 免得之后再生祸端。 他们的目的, 除了弄死秦露毁掉相关案件资料,也不会有别的。 最节约的方法是一个控制监控系统, 一个去弄死秦露,再来一到两个搁这里和五楼搞破坏。 其中控制监控系统那个可以露也可以不露面, 如果不露面,那就还得分出一个人把那边看守的调查员解决掉。 唐晏在出事的那一刻就开了屏蔽器,不管对方怎么在监控系统里作妖还是直接线下接管,四楼的所有监测系统都是不可能“看到”她的。 将三个同样不省人事的家伙拖到同一个房间里安置好,唐晏将长发束起,藏在棒球帽内,匆匆往安全通道去。 技术组的地盘刚刚被她扫荡过, 还没有界外的人混进来。但按群里发出指令的时间,这个时候向上探查的人怎么说也该到了,还没来就只会是被一些东西绊住了脚。这也与刚才起了一阵的骚动在此刻不了了之相符合。 至于为什么是去安全通道——界外没来太多人,就算调查局要留下人保护部分文职人员和重要证据,赶上来的人也不是一两个界外的家伙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平推的。 只能使阴招。 比如……唐晏看着自己刚刚冲上楼时在电梯间里缴获的两瓶弥散物。安全通道那头没有这种东西,此刻人却还没有上来,问题很可能是最大的。 更何况,她刚刚还把一对不明白的事情缘由的人送了过去。 哒哒哒,还没走到目的地,便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大抵是不明白他们明明没有在四楼同时安排爆炸和烟雾,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变化? 唐晏悄无声息地朝声音来源地靠近。然而,还没等她接近到足够把人拍飞的范围,生源地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咚! 随即是一句低低的咒骂和数道惊呼。 显然,刚刚那一下没要了入侵者的命。已经有些散开的薄雾被搅动,唐晏终于能看清两方人的动作。 又是那种带着致幻剂的□□。对面来的人还相当阴险地做了两手准备,另一只手上是麻醉枪。其他人大概率就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这样放倒的。 “闭嘴。” 出声的同时,□□被她一脚踢开。两人的目光交汇的瞬间,入侵者有一瞬间的失神。在这一瞬间,唐晏一只手抓住入侵者拿枪的手腕用力一折,另一只手已经拍在了对方后脖颈。 对面显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没管自己被唐晏折了的手,直接提膝踹向唐晏小腹。 呦呵,总算是来了点上档次的家伙了,被干扰了还能有这种反应速度。可惜,唐晏现在没时间跟他耗。 致幻剂还是炸了,虽然她强行让那东西离面前的人群远了些,但其中的气体已经朝这边蔓延。 她自己毒抗药抗拉满了不怕,搞事情的这位那么有恃无恐想来也是备了解药的,可面前这几位不可能有抗性。 眼瞅着离得最近的那位开始摇摇晃晃,眼瞅着要变成丧尸。唐晏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了。接过对面直拳的下一刻,眼中一道暗芒闪过。 没有任何一点声息,唐晏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闪到来人身后,肩膀、膝窝、腰腹,接连六下给人直接拆成了一堆零件。 等人轰然倒地,乱七八糟抽搐的时候,距离两人第一次交锋不过半分钟。 “用的什么药。” 唐晏的眼神很冷,揪着零件兄的头发将人的上半身提起。 “实验品。” 零件兄的嘴唇嚅动,还因为疼痛不断发着抖,然而说出的台词恍若被设定好的程序。 “编号。” 界外产出的东西大半都是一些名字抽象的玩意儿。那些个搞实验头头一天到晚都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文化水平。只有还没完全稳定效果的实验品会用编号代指。 “HAQ73998。” 唐晏的心凉了半截。 H打头的代表主功能是致幻,A代表副作用很多,Q则是极高的致残率。后面那一串是迄今为止的实验次数。 这么多次实验还能有那么多的副作用,这东西有多危险不言而喻。 “你们在其他地方放的呢?” “稀释过。” 唐晏:……不儿,这是要干什么!?把一整个调查局的人变丧尸吗?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乌鸦嘴有多好使,走廊里传来了糟糕的动静。 几乎散尽的迷雾中,孟超旭和陆照海晃晃悠悠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群一看就不正常的调查员。 “监控室干净。秦露无碍。” 手机上弹出一条匿名短信。 唐晏:其实这真的用不着匿名的,给任何一个人看都能猜得出发消息的是谁。 “人帮你拦三楼了,下面的不用管,上面的你随意。” 这个也很好猜。但…… “你有解药?” “?” “稀释过的HAQ73998。你没问?” 对面不说话了。显然也没料到有人会如此丧心病狂。 “我以为只是普通……” “别说其他,没解药就干活吧。” 唐晏在药理上没有太高造诣。若真的是完全版的HAQ73998她恐怕真要暴露自己去找外援。 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控制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唐晏缓步从晃晃悠悠魂游天外的人群里走过,人群就像是遇到了收割机一样缓缓倒下。出奇的是他们并不是直挺挺摔下,更像是收到某种指令,自觉靠墙坐下。 “HAQ73998的成分你知道吗?” 一边把周围人放倒,唐晏一边掏出黑盒给人发消息。 “这东西流出去了,等会儿,我发给你解药配方。” “嗯。不急,是稀释版,我控得住。” “还是要注意,这东西就算稀释了也会留下后遗症的,这是解药和实验品大概配方。” “谢了,我先……”唐晏说着刚准备下线打开配方。 “唉你等等,这个东西现在还不稳定,配方只有大概,其中东西到底什么比例谁都说不好,你最好叫人验一下。你那边有人能做这个吗?” 这……唐晏一个头两个大。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其他天赋点都突破一百二了,偏生在药理上只能算个八十分。 这对她这个药抗拉满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现在中毒的人不是她。 “要实在没人你先按这个方子配,我试过,这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恶化,就是大部分情况下效果聊胜于无。” 对面紧接着发来第二版配方。唐晏正准备拿最后这张进化验室捣鼓—— “我或许可以试试。” 身侧传来的动静让唐晏扭头,看到了表情忐忑的陆捷。她倒不意外陆捷会出现,刚刚并没在“丧尸群”里看到她,想来这位陆女士身上也有着一些奇特的地方。 至于她的身份,都这时候了再不怀疑就不是进得来调查局的人。让一个人知道总比让整个调查局都怀疑好。 “好。” 反正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唐晏只思考了半秒就同意了。 “这是残余样品,你得把这东西记下来。”她将那三张配方递到陆捷眼前,“十分钟时间,实在不行就直接调第三个。” “放心,足够了。”陆捷的视线在三张图上停留半分钟,随即抬起头来,冲唐晏比了个大拇指。 “还有唐唐,谢谢你那天给我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 潮平特调局的副局长亲自压阵,带人冲进来的时候还在平复呼吸。 “陆局,你们这儿什么情况,界外人呢?我的人呢?” 天知道他们收到消息说界外人跑调查局去杀人时的震撼,特调局局长都差点以为自己要卷铺盖走人了。 然而他们进来时看到的是精神矍铄正在整理资料的一帮调查员。 “人都搁房间里关着呢。放心,证人没事儿,你的饭碗保得住。”陆照海笑呵呵的,整个调查局也全然没有刚刚遭受袭击的紧张感。 “不是?你们这……不是说遭到袭击了吗?连监控系统都被入侵了?”蓝副局长嘴角抽搐。 特调局常年和界外人打交道,深知那些人的手段,都打到调查局来了竟然会那么容易解决?放两分钟前他是一万个不相信。 可现在,事实就是摆在他们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是啊是啊,这还多亏了郑组长他们及时发现,我们才能顺利将人收拾了。噢对,既然蓝副你们来了就赶紧去把人带走吧,跟他们周旋还得是你们在行。” 郑秦默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只在名字被提及时小幅度地抬头。但他这个性在搜检院系统高层中不是秘密,蓝副局倒也不觉奇怪。 就这样,在三言两语的商业互吹后,蓝肖航带着满腔疑问将三个只剩一口气的界外人押上车带走。临行前还暗自在心中腹诽,老陆今天是不是有点太愉快了? 不对,不止老陆,今天这整个调查局的人都有些过于愉快了。 秦露所在的审讯室里,让所有人愉快的罪魁祸首正在旁听孟超旭接下来的问询。 第147章 雕像(34) 露与璐 唐晏掐的时间刚刚好。 十几分钟前, 陆捷奇迹般地做出了HAQ73998的初版解药,和唐晏一人一针给受害者们按了进去。 一分钟后解药起效,唐晏趁机给这些人替换了一段成功抓到界外入侵者的记忆, 把伤口归结于他们战斗所得。 楼下, 叶澜同样接到了唐晏扔过去的解药。他那边的人中毒更轻些,有一半光靠自己代谢都能恢复, 最大的工作量还是修改记忆和整理案发现场。 等到三人将一切恢复如初,底下的郑秦默也将监控系统和相关人员收拾好。上楼来和唯一清醒的两人大眼瞪小眼(陆捷同志因为用脑过度, 恢复完试剂台被唐晏送去休息了。) “消息传递延迟。你俩,谁去?” 郑秦默的目光落在唐晏和叶澜身上, 反正到这份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叶澜很自觉地去干活, 留下剩余三位在原地面面相觑。 “事算你的。” 终于, 唐小姐往窗外瞧了一眼, 见第一批来的人马上要到, 与郑秦默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潮平调查局里的卧底是一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行动组成员, 和两个后勤人员。其中还有一个是后勤组副组长。 这三位不知在潮平调查局潜伏了多久,弄出了多少个漏洞后门, 还悄悄影响了调查局中另一部分人的思维。而李志宏那边能弄出那么多事,这么久都没被发现,百分之九十可能性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蓝肖航的奇怪不是没有道理。调查局被界外袭击这事儿他们得吃大瓜落,可调查局这个都被对面渗透完了的又怎么可能捞得着好? 等陆照海等人从唐晏用力过猛的记忆篡改中回过神来,怕是就要开始焦头烂额地补窟窿。不过这一切与唐晏等人就没有多少关系。 她解决完那三个后把受到牵连的调查员们的记忆也处理了一下。真动了心思的等过几天送份材料上去,无意识被牵连的消完了事,不会影响他们将来的职业生涯。 之后嘛, 顶多是搜检院各个部门之间部部自危,搞上几个月的大清洗。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唐小姐深藏功与名,重新变回一条摆烂的咸鱼。 姓叶的似乎没改秦露的记忆,只做了点手脚让她不会将真相说出口。这样也挺好,少做少错,况且经此一事她的目的也该达到了,不至于再隐瞒什么。 毕竟唐晏刚趁着其他人还在收拾残局的时候问过她。 “你是知道这里有他们的人才说这些话的。” “嗯。” “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会儿我知道李志宏在干的事儿,匿名举报过,结果一点水花都没有,我就知道自己匿名的举动是正确的。” “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敢暴露了?” 秦露不说话了。 “好吧,那我换一个问题,你冒着犯法还可能丧命的风险杀死李志宏揪出这些蛀虫,将他们费尽心思掩盖的一切推到台面上,想要得到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这些事情能消失。以及,其他人不会被牵扯进来。”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剩下的东西对调查局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你们只要知道这些,案件就可以了结。”秦露的声音陡然加重,愤怒却又是在哀求。 她倒是聪明,只说自己的难处,并不想着用唐晏的秘密来要挟。 “你不想让她的经历暴露,所以才让一座雕像毁去面部,另一个则正面倒下,确保她不会被人认出来。” “你们,已经知道……”秦露颓然,随后撇开目光,“那算了吧,该做的我都做了。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命。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看起来你的同事们快要来了。” “我需要受害者名单。” …… 等孟超旭开始询问的时候,唐晏已暗中通知人将名单上的人收集保护起来。界外搞这么一大通实验数据是一方面,要是没法完成实验,保不齐会将比较重要的实验品拐过去。 之前没暴露就罢了,现在出这么大事儿他们肯定会有动作。 鉴于拉布拉多的不靠谱程度,唐晏其实老早就通知了其他同事,但时间毕竟太短,眼下能用的还是只有不太灵光的拉布拉多一个。 于是截止唐晏下命令后的半小时,有三十个左右的受害者消失无踪。不用猜也知道是被掳到界外去了。 不管人还是物,一旦出了界,寻找起来的困难至少翻十倍。到时候被改变容貌几经转手,要查踪迹就是一个大工程,少说也要三五月,长的更是以年计。 更别提这个实验的规模不是一两个小组织能弄出来的,涉及的势力必然庞杂,追查起来急不得。 那些个没能赶来的也不用到了,直接改道去外面干活吧。 …… 不过在唐晏这里,这些事儿得先放一放,至少现在,在案件没解决之前,她这个披着咸鱼皮的菜鸟调查员还得坚守岗位,听着秦露将一切和盘托出。 与他们之前分析的一样,两位qinlu小姐是共用一个身份的双胞胎。在这其中,秦露活成了姐姐影子的人。可秦露对此并无多少悲伤和愤恨。 “最开始的确有过怨恨,但秦璐不一样。” 小时候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能读书,由于登记的是秦璐的指纹和信息,所以上学的都是秦璐,她则被留下来面对家里的劳务和父母的白眼。 “可这不公平的结局是那两个家伙造成的,与她何干。她每次会把从学校学到的知识教给我,在他们打我骂我的时候一直护着我,在考上大学后用奖学金带我逃出那里。 明明只比我早两分钟出生,却不知道比那女人像我的母亲多少倍。我不觉得做她的影子是什么糟糕的事。 当然,我很高兴,那两个家伙得到了应有的报应,直到我们离开都没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秦璐在她成年后去办了另一张ID。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去。秦露原本就是她的身份,我不想失去她。反正我平时不出远门,帮人做客服也用不到ID认证。就算偶尔需要,弄个指纹膜也不太费事。” “你是说,秦露其实是你姐姐的身份证!” 他们查身份信息的时候没查出一点问题。还以为是ID本身不完善,现在看来是秦璐顶着这个身份生活了那么多年,大概早就把它当成了自己。 “是啊。我当初觉得只要这样就可以把她的痕迹永远留在我身边。然而她却在知道这一切后说我因为,长期的压抑产生了心理疾病,她说要帮我活成正常的样子,当天就去另登记了一个ID,给自己改了名,还悄悄消融了一部分指纹。” 难怪调查局在第一次比对两人身份时,出现bug,秦璐的指纹和岛上那人并不相同——因为在岛上时这两姐妹用的都是指纹膜。 “或许是我还没有准备好离开她独自生活吧,她早已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我喜欢她,喜欢看着她摆脱那个蒙昧无知的鬼地方,做自己热爱的工作,找到她喜欢的人,然后拥有一个更加幸福的人生。”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突如其来的人渣毁了。 他们逼秦璐成为玩具,强迫她祸害其他人,她不同意就变本加厉地折磨她,甚至让她自己以自身为蓝本制作那种用途的雕塑。 “你们知道我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有多想手撕了那些人吗?” 即使秦露在初步了解她姐姐的处境之后就意识到若单靠自己一腔热血把自己赔进去都救不出秦璐,需要慢慢盘解法,恨意却只会愈演愈烈。 “你利用了肖怡素的身份,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不知情。我们是一年多前认识的,那时候她刚被刘斌盯上没多久就忍受不了,刘斌也没有李志宏的癖好多样。我见到她时她整个人还是和行尸走肉没什么两。 我装成相同的受害者说想让李志宏他们付出代价,她什么都没问就借我了。全程我没有对她说任何关于我计划的事,也没有告诉她我用她ID来做什么。” “方便说一下令姐是什么时候受到李志宏等人的迫害的吗?” “嗯。” 秦露轻轻点头,说起了秦璐换掉身份后的事。 当初秦璐的成绩其实挺不错,但为了拿奖学金带秦露逃离原生家庭硬是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好的学校。 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没有放弃往上攀爬,因为名列前茅又外形出众,在毕业时得到了好几家小公司的青睐。 悲剧从这里开始。 大约是真心想要让妹妹摆脱心理创伤,秦璐在换了身份之后尽可能减少了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一年最多见三四面。 “但她大概不懂得距离产生美的道理。这一年三四面着实让我积蓄满了期待。直到四年前我的生日她没联系我。” 秦璐对这个妹妹不可谓不爱护,平日里再忙,在生日这天也一定会空出来陪她一起度过。这是她们这20几年来的默契。 然而那天,秦璐没有来,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 “当时我以为她不要我了,几乎一刻不敢多想就去找她,然后我在姐姐家看到了昏倒的她,和她满身的伤痕。” 就差一点,秦露当场就想提刀杀上门,亏得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上风。 第148章 雕塑(35) 秦露的解法 秦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问了好几次才从姐姐口中得到了关于她遭遇的只言片语。 起先她无比震惊,出于对姐姐的信任她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可内心深处依然对这样荒谬的事感到怀疑,于是这个从出生到现在只出过两次远门的姑娘用了九个月的时间, 找到了让自己不得不信的证据。 “我在酒吧里钓了一个飞鸿集团的高管, 将他灌醉几次后从他那里得知了他们高层和界外有合作的事,然后让他死在了那里。” “你怎么……那时你才多大。”孟超旭险些压不住心中震惊。 “不小了, 连法定结婚年龄都过了。再说也不是我自己动的手,那家伙最近刚谈成一笔大生意, 一晚上叫了十几个姑娘开了一大桌子酒,最后给自己喝死了。要不是那次,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用这种勾人的天赋。” “这事儿你们有记录吗?”林宇小声问身边的张泽凯,得到了对方尴尬地摇头。 看来是被刚刚混进来的部分家伙清洗过。 “其实要是他不死, 我还未必会接触到那些人。但那天他给自己喝死了, 所以我见到了来处理问题的那些人。他们给那天进出过包厢的所有人灌了药。” “你还有记忆。” “是啊, 可能是我天生带有某种抗体吧。毕竟姐姐也有类似的情况, 被李志宏发现后这才让她做了那些事。” 因着抗药性, 秦露保留了一部分记忆,因此知道了飞鸿集团某些高层所做的不轨之事。 “那时我就在想, 他们干了那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必然是有靠山的。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修什么方法可以弄死他们。好在老天有眼, 我认识了肖怡素。” 依秦露所说,李志宏对肖怡素是有几分真感情在的。或许因为她与他那位强势的前妻有八成相似,导致每次肖怡素迎合他时都让李志宏无比愉悦。 因此他也愿意给肖怡素一点不被药物侵蚀的自由和处在局外闭目塞听的权利。 但肖怡素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也是,就算塞住耳朵蒙上眼睛,却毕竟同处一个屋檐下,那个别墅里发生过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全然没有了解。 因为清楚那些人的遭遇,所以肖怡素怕, 怕哪天李志宏腻了她这张脸,她就会变成那照片上的另一个人。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从别墅里逃出去——那样做就意味着她已经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肖怡素只能坐在那个精致的鸟笼里,每日气到头上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她寿终正寝后掉落。 直到她联系上了秦露,或者说是秦露主动找上的她。 秦露说她愿意帮肖怡素逃离苦海,让她与她互换身份,前提是肖怡素愿意接受这个影子一样的人生。 “她巴不得这样,毕竟她也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只要是一个露面的身份就永远不安全。但秦露这个ID本就不属于任何人。换句话说,任何人都可以拥有它,况且我们的长相也并非完全不同。” 肖怡素知道这个方法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同意,又在了解了秦露惑人的手段后对这个计划信心大增。 之前就说过,李志宏对肖怡素是有几分真心在的。因着这一点感情,肖怡素偶尔做一点出格的事儿他也乐意纵着。 之后,肖怡素开始将自己的妆容风格一点一点往秦露的容貌上靠。或许她隐隐察觉了秦露心中的渴望,进而生出某种隐秘的期待,倘若秦露真的能解决李志宏和那些人,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立于阳光之下。 而秦露用了半年时间摸清了肖怡素所有的特征,她和李志宏之间的习惯,甚至运气很好地去了界外学了点易容术的皮毛。 “大概因为我接触过他们的药,又或者我间接害死了人,那个通道对我没有任何阻挡,我甚至不用被人带着才走出去。再之后的事你们都清楚了。” 肖怡素故意与李志宏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一架后离家出走,等李志宏再次找到她的时候,肖怡素已经变成了秦露。 …… “该说不说,她俩运气挺好的,如果李志宏再有警惕心一点儿,事情就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监控室里,参与案件调查的某特调局成员感慨。 虽然秦露善于伪装,甚至谨慎地不在别墅的任何地方留下除了肖怡素指纹膜以外的痕迹,可倘若李志宏有心怀疑,比对一下秦露和肖怡素登记生物信息就能知道一切。 “爆出来还不好啊,要真没这线索,咱们整个部门的饭碗都得被砸,进去个三五年都是轻的。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秦露利用着她这些年作为影子的经验,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肖怡素的同时又用那些被开发出来的天赋时不时从李志宏嘴里知道一两条情报。 就这样日积月累,她逐渐接近了那个密室里的真相。 越是了解,她就越是对这些人恨之入骨。但也更加知道这些人的势力有多庞大,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撼动绝非易事。 她一直在寻找机会,试得到一些有力的犯罪证据。然而,照片还没拍到多少,她先见到的是秦璐被李志宏逼着做了一个雕像,和她身上不堪入目的伤口。 那几天秦露甚至无法说明自己的心情。她想在李志宏熟睡时将他杀了一了百了,可也知道李志宏的死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要那些人和这边的联系还在,她们还有更多无辜的人就一定会被卷进来。 自己只能利用这个机会。通过揣摩李志宏让秦璐做雕像的意图,确认了雕像展示的时机,制定了这个将真相公布的计划。 似乎老天都在帮她,那段时间潮平城这一块的风声不知道怎么紧了起来,据说上面要打击非法行为,对各类艺术品的检查越发严格。 于是她趁机吹枕边风让李志宏觉得应该做两个雕像免得真出了问题没有退路,而且为了保险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又央求李志宏带她去度假好趁机修改抬升器,并将自己收集到的证据放进去。 再用李志宏的名义引诱孙芳瑞出现,让他被监控记录下来。于是当天,李志宏死在雕像之下,刘斌发现自己情报有误,孙芳瑞接着被牵连下场。 调查局查到了李志宏的别墅,发现了他们迫害普通人的证据,看到了掩藏在抬升器里的铁证。 最终,秦露被带到调查局准备说出真相,逼得那些人不得不自爆身份,被一网打尽。 至于剩下的诸如盗取个人信息,受害者有多少,只要案件主体被挖出,这些也就拔出萝卜带出泥,花多一点时间而已,总能解决的。 当然,界外拿普通人做实验这种事嘛,没有相关经历的不会也不需要往这方面想。秦露到底清不清楚这些更深层次的内情也无须弄清楚。 “秦璐知情吗?” “我没告诉她。不过她应该很早猜到了我要干什么。谁让我们是双胞胎呢。”秦露苦笑,“她来劝过我,不止一次,就连计划展开我已经上岛了她还是想让我放弃计划,她说我不该背上这种人命。” “怎么可能放弃呢?他们那么对她,还有跟她一样的那些人,他们杀死了多少本可以幸福的家庭。我不仅要李志宏死,还要那些人全都身败名裂,被万人唾骂,再也不可能在人前抬起头来,我要他们一辈子活在罪名里。为此我哪怕被炸成烟花都值。”秦露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但最后,你的姐姐还是选择跟你共同承担了。那个照片,不止你,她也放进去了。还在上面留了自己的指纹。” “是啊,她就是那么傻的人。我后来才知道,她好多时候都想着尽可能减少他们受到的伤害,把后果全都一个人扛了。那一次,她几乎死掉,就是因为那些畜生想到一个未满十二周岁的小姑娘下手。她偷偷放走了人家。 蠢死了,我明明可以扮演她的,却死活要跟上岛。放照片这事儿也蠢。都说了让她把权限给我我去解决,少一个嫌疑人有什么不好。你们找到她了吗?” “人已经接到了,你可以放心。李志宏和界外勾结,残害普通民众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李志宏就算死了也逃不脱追责,刘斌和孙芳瑞以及涉及此事的所有人我们会一一查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还有你提供的那张照片里另一个人,飞鸿集团的董事之一赵永滨。我们也已经抓获。” 要说起抓这位的情景那着实有些戏剧化。此人和界外的联系颇深,得知计划败露的当下就打算趁着调查局被卧底搅浑水,特调局前来支援无暇他顾的档口直接遁去对面,结果跑路时被一保安怀疑鬼鬼祟祟是来偷东西的,直接给一拳撂倒了。 特调局那帮人赶到时还不省人事。让去那的哥几个以为有诈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多遍,确认没问题了才给关进去。 这算是她到潮平城之后,拉布拉多做的唯一一件还算能看的事儿了。监控室里的唐小姐在心中腹诽。 “是吗,是吗……太好了。”审讯室里,秦露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瘫倒在椅子上,嘴边久违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仿佛这一年以来做的一切终于得到了完美的结果,所有的屈辱不公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小露。” 审讯室的门忽地被推开,一个身形消瘦,眉眼却与秦露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人一个箭步冲进来。眼中尽是担忧与后怕。 “姐。” 是一声近乎沙哑的哽咽。 这一刻,她终于不再是那个满心算计与仇恨的肖怡素,做回了那个被另一个人爱着的秦露。 第149章 雕像(36) 我愿意承担这个世界的代…… 李志宏死亡一案到此告一段落。别墅密室一案在主要嫌疑人落网之后开展着如火如荼的调查。当然, 这大多是潮平调查局和特调局以及孟超旭郑秦默这些高层需要考虑的事。 对秦露的审问完成后,孟超旭让唐晏和潮平城的女性内勤人员一起再完善一下她的证词。连带着秦璐的那份一起。 在孟超旭的视角下,这是给唐晏的一次锻炼机会, 倒是正好合了唐晏的意。 唐小姐先是公事公办地写完了记录而后支开同事与秦露确认了一下她之前提供人员信息和证据。更是顺利地获得了一份意外之喜—— 秦璐同样藏了证据。 “我毕竟比小露先接近他们那么多年。可我不敢。”说这话时秦露笑得满脸苦涩, “我比不上小露,所以即便那么久过去, 能拿出的证据甚至都没有小露多。还都没有实物。”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多了。不然我们不会去展览馆, 王徐冉也不会站出来。” “冉冉她真的做到了!” “嗯,你保护了很多人。至于没有实物的证据, 这不碍事,只要有信息, 就可以寻到踪迹。真说起来, 能在他们那样的严防死守下看到线索, 本来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你说对吗, 秦露小姐。” “那肯定,要不是姐姐, 我修改抬升器的计划未必能那么顺利地成功。” “所以你没必要去苛求什么,这本来也不是你应该做的, 保护好自己让自己活下去就是你做得最好的事,你甚至还能冒着那样的风险跑出来引我们去展览馆。若非如此,潮平城可就这样陷入巨大的麻烦了。” 这话没有半点夸张,若不是与秦璐那天晚上的相遇,唐晏不可能想到去展览馆。到时候就算真发现了潮平城潜在的实验,拉布拉多那只废物也没法给她提供太多有用信息。 解药必然没有那么容易做成。到那种情况,说不准她就要面对一城的丧尸了。 如此聊着, 审讯室的氛围一时间变得有些轻松诙谐,唐晏却在此时话锋一转。 “但你们也应该知道,自己所做之事是触犯洛烟法律和界内律法的。” “自然,做这些的时候我就想好了。”秦露一脸云淡风轻,“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如果法律无法维护正义,为什么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执行正义。” “不是不可以,而是需要付出代价。毕竟现行的法律已经是各方博弈之下,最有可能保证普通人安全的了。遵守它比打破它带来的好处多得多。 你当然可以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正义证明正义,但是你永远无法保证这么做会不会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这就是错误的。” “可是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的规则都并不完善。如果不做,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即使是这样,它也是错误的吗?”秦露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这些话曾经在她心底待了很久。在酒吧里,别墅中,乃至她出生的那个落后的小渔村里,她见识过太多法律管辖不到的区域和钻着空子作恶的家伙。 明明这些人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伤害她的罪魁祸首,为什么她却只能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去了结这些,甚至还可能了结不了。 她无法对那些调查员说,她见过那其中的一些人为虎作伥。不管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蒙骗。可在此时此刻,面对着一个披着调查员外衣,本质却更像她们的人,那股迫切却再也压制不住。 “是。” 她看见那人点头,心中跳动的火焰被一盆冷水哗啦浇下。然而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失落和绝望。 “因为这些本不是你们应该做的。” 她听到面前的人接着说道。 “要想作为完善和改动规则的人,必须承担改动规则带来的后果。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交换都是等价的,不然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完蛋。 规则的更迭从古至今都是最麻烦的,代价自然也大。你现在只是付出了改变它的代价,只是这不是为了你自己。 所以,没有人有义务要求你去承担这些改变这些。这纯靠自愿,对你可能也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做。也就很少有人能知道这其中的规律。” “那你呢?你帮我隐瞒那些,也要付出什么对吧?不,应该还不止,你还收拾了他们,没有让任何人发觉。我不知道这些要花多少力气,但一定会比我做的事困难千百倍。看起来也不会得到好处,你又为什么这样做?” “你真正想问的是这个啊。” 唐晏笑了。 秦露看着那个笑,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地笑。与之前那些出于工作原因礼貌性的微笑并不相同。这个笑容说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邪气和冰冷。要将她里里外外全部看透。 也是此时此刻秦露才注意到,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眸光澄澈而空灵,笑起来的时候更多了一分透亮。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同样想问这个问题的人。 “很简单,因为我喜欢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做任何一种工作,和任何一类人相处在这边或者那边并没有什么分别。但曾经有一个人让我喜欢上了这里和这里的人,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能让它轻易被那些脑子有病的家伙毁掉。所谓的代价我觉得它和普通打工时麻烦的上司并没有什么区别。” “?” 秦露和秦璐同时露出疑惑来,看得唐晏的笑容愈发明显。 “嗯,承担修改律法的代价和普通工作花出去时间精力对我而言是一样的,我付得起,也乐意付。那就由我这种愿意付出代价的人来做这份工作好了。不是有哪个名人天天把各司其职挂嘴边嘛。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所以,下次做事前记得想清楚,这个代价你能不能以及愿不愿意为了这份结果付出。” 原来是这样吗?秦露突然觉得这个说法很不错。一直以来的愤闷从思绪中流走。如果以代价和结果来算的话,她甚至觉得自己赚到了。原本,她早就想好了付出一切只为能让秦璐脱离苦海。 现在,她还多救了上百个和她姐姐一样的人,她也没死,只是要面临追责而已。怎么会不值呢? “行了,记录做得差不多,两位先歇着吧。” 边说着,唐晏抱着平板往审讯室外面走,留下两位秦小姐面面相觑。 在她们的记忆里,唐晏都没问她们多少问题,这记录怎么就做好了?正关门的唐晏嘴角却又抑制不住地上扬了一下。 孟超旭还真是给她派了一个好差事。不仅避免了两个姑娘因为逻辑无法自洽给自己整出心理障碍,容易被一些界外家伙的话术骗过去违法犯罪。 还挖出了一些和界外有来往的与飞鸿集团合作密切的家伙。接下来真是有的忙了。 …… 李志宏的案件流程走得差不多的时候,由于烟云城最近没发生什么案子,陈方槿特意表示,让唐晏这些度假一半被迫打工的苦命人可以继续这个假期。休息完五天再回来上班。 为此,调查员们高兴归高兴,却不免有人在心中腹诽他们这一帮去度假的人里面是不是就有害他们连续加班了三个月的罪魁祸首?不然怎么他们一走,总局空闲了,潮平城反而出了事儿。 唐晏对此了然于胸却没法拆穿,因为此时此刻她有更重要的麻烦要去处理。甚至她都怀疑陈方槿这个假连着周末她原本的休息日,就是专门放来给她处理这些事儿的。 在潮平城待了三天确保解药发挥完作用后,唐小姐马不停蹄赶去外面,顺着各方汇总给她的信息端了一个保存了最多掳走的潮平城普通人的据点。 又零零散散追回来了几个还没来得及分散运输的人。 算上所有同事的战绩,有个四十人左右,期间还发现了一些没有被记在名单上,但同样作为实验品被带过来的人。 搜罗了一周,唐晏比对了一下,估摸还剩下不到十个人。秦露反应中受影响最重的几位都在此列。貌似还都是些漂亮姑娘。 还真是一群抑制不住自己本能的出生。 被拐来掳走的漂亮姑娘在界外多得很,导致要找到某个特定的人反而成了困难。何况这些人大多已经被转好几道,抹干净了来时的痕迹。 唐晏还有另一个要命的任务在身上,便将查到的线索交给长期在界外解救平民的联盟成员,和其他救人的活一起慢慢处理。等偶尔空闲了,或是传来某些可靠消息再出去找找。 却不料这一等就是三年。 期间发生了太多事,生生死死明明灭灭,她和联盟的联系都差点断了,甚至搁医院里躺了三个月,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好在,这会儿她总算是攒出一点力气后头绪,趁着这趟出来把这些问题一并处理干净,去和那些家伙做个了结了。 将身边已经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尸体踹开,唐晏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第150章 蝴蝶(21) 救人 门里, 是一间干净整洁,装修精致的房间,倒是比唐晏预想的少了几分奢靡。 她还以为会看到一个酒池肉林。不想十几个女孩只是穿着一身白衣, 统一束着长发。乍一看, 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宿舍。唯有其中的姑娘,虽然相貌不相同, 却都是个顶个一眼惊艳的美人。 唐晏的目光迅速扫过姑娘们的脸庞,确认了三年前没找到的人全都在此列, 还添了几张新面孔。她们的容貌比之三年前照片上的模样更加艳丽,每张脸上最漂亮的部分被无限放大。 可她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空洞无神的眼睛里也看不到人类该有的情绪。比之人类,倒更像是一个个制作精美的瓷娃娃。 唯一的区别是她们不易碎。 几乎是唐晏走入这个房间的下一秒, 各色美眸同时锁定了她所在的地方, 十几道身影一齐朝她冲来。 唐晏脸上有一闪而逝的烦躁。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些姑娘被做了什么。 那是养傀儡的方法, 她们的身体强度被增强的同时, 个人意志被剥夺, 身体一切的反射与人为可控的命令连接。 简单来说,类似一个按照特定指令行动的工具人。 难怪, 她先前还奇怪为什么此地守卫如此薄弱,按理说这种能被转那么多次还掩盖踪迹带走的实验品所在地各种高科技设备早该齐全的。能干活的不可能只有一根小辣条。 现在可算是明白了——里面关着的不是需要玻璃展示柜的珠宝, 而是十几具全自动化机器人,还随时会自爆。 这十几位明显只被定制了一个功能,就是将闯入这里的陌生人都收拾了,同归于尽也要解决的那种。 所以不论来此地的人有什么心思,只要最终目的是她们,多半都没有好下场。更别说是要将她们全胳膊全腿地带出去。 被当作傀儡养的人只有一个底层代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你问没完成怎么办?没完成任务的傀儡不应该存在,自我了结是她们唯一的宿命。 一个对生死毫无敬畏的, 经过专业训练的傀儡想自杀有多容易呢?大概是用不了半个眨眼的。更别说她们身上可能本就藏着致命的东西。 要是实力完全碾压,想强行将一两个人弄晕带走还好说。十几个,真赤手空拳去拦就算是鱿鱼怪也做不到。 唐晏的指尖在抖。 这样的场景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而上一次,她眼睁睁看着一半的生命化作飞灰。 不,不行的。她们人太多了。十几个人同时自杀,她怎么可能拦得住。 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疯狂地叫嚣着她做不到。上一次她没做到,如今精神本就没有恢复,想尽数保下她们难道不更是痴人说梦? 自己也只是个人类,尽力就好了,在这种公认的禁忌任务中哪怕能救下一个人都会被称颂。而她,至少能在这种情况下保住十个人的性命。 没有人能做到没有人敢想,更没有人有资格来指责她任何,他们只会因此对她更加仰望,将她视为高不可攀的神迹。 只是放弃六个人而已。以前的任务里也不是没有害死过人。 反正她不来,她们同样会死,会死更多,死得更加凄惨。 可是啊,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用那些人的吹捧来说服自己呢?为什么要将自己主动背负的与被强行抢走的相提并论? 那明明,只是一次没有调查清楚的失误而已。她早就经历过比那危险得多的任务。 “小蝴蝶,只要你想,你可以对这个世界做任何事情哦,你从来都有无限可能。” “崽崽,把生活当成旅程吧,你是选定了一条道路来参观这个世界的,别困在任何人的看法里,你自己也不行。” “我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保护它,仅此而已。你也一样,那就没有必要怀疑自己做过的一切。” 所以,她不是不可以做到。为什么要用过往来说服放过自己? 数道声音在唐晏脑海里交织,有什么碎掉的东西被一点点拼凑,而后尘封的记忆打开,几年前她对别人说过的话拽住了今时今日的自己。 “你做了他们都没法做到的事,就是他们都没法救到的人,承担了他们都没法承担的后果。这本来就是他们赚了。” 那时坐在她对面的人说了什么? 噢对,他说他也害死了本来或许不用死的人,改变了他们原有的因果。 “可他们本来也无法背负自己的命运。不管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去做。否则为什么要把决定权交出来?而这样的他们,又有理由去指责一个帮他们做出选择的人。他们本就已无法反抗命运。 像那辆控制不了自己开向哪里的电车,和挣脱不开绳索的人。他们在绝望中把命运交了出来,而你既然选择了接过决定的权柄,成为那个外置大脑,就是该把自己当成规则本身。 你只要确保在接过这份权柄时保持清醒,想清楚它可能带来的后果。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困难。那现在又为什么拿着一份早就想清了的东西来问我?” 是的,她赚了。无论如何都是赚的。而她本应该可以从那些家伙手里赚更多。这明明是在很多年以前她就想明白的事。 所以我为什么要因为一次失误而将权柄拱手让人来换取更大的失败,你去二舅三姑姥爷太奶的。 唐晏唇边的笑容扬起、放大,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倒下,避开拿着短刃冲在最前面的女孩,然后…… 没有然后了。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像是被瞬间定格在了原地,像是突然断了电的机械。手中的武器噼里啪啦掉落,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茫然和挣扎。 “走吧姑娘们,把身上那些不安全的东西拆了,然后拿起武器准备和那些害了你们的家伙算账。” …… 阴森森的建筑群之外树影晃动,随着树影规律地摆动,有什么东西悄悄接近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山包。 直至潜入还算明亮的建筑群内部,才能让人看清他们走动时晃动的空气。 是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由特殊材料制成的隐形衣。隔温隔气在光线不充足的环境留不下一点踪迹。 转角处,走在最前面的人悄声说道。 “赶紧,珊瑚蛇失联了,里面内线也没有人接,八成是出问题了。” “金环你急什么,给那些个入侵者收尸吗?” “我急什么?黑蝰,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重要的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怎么了?来这里的八成都是为了那群红粉骷髅,这才几天你就忘了她们有多可怕。当初那个联盟不是两支小组来救人,结果呢?一个都没回去。” “那你是不是忘了?当初那个女人仅凭一个人就炸了我们整个实验组。” “是又怎样?她都半年多没出现,谁知道她是不是死在哪了?” “你觉得她会死?” “为什么不会?是人都会死,她难道不是人?” “豁,我希望你能看看你后腰上那道伤疤再说话。再深一毫米,你如今就是一个废人。” “你!” 黑蝰险些压不住怒火。可有什么办法,就当初那一个照面,他的腰子差点掉了一个。即便救回来了,一足足在床上躺了小半年才恢复。 人家说的是事实来着,他怎么反驳?只能是把身后跟着的下属吓得心惊胆战,祈求这两位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池鱼。 “呵,搞得像你当初讨到了便宜一样。右眼现在都还没恢复巅峰时期的视力吧。” “闭嘴。” “切,凭什么。毕竟你可是希望她不要死的。” “歪理,或者是说她不会那么容易死。” “那可不一定,我可是听说这家伙在羊圈里被人暗算,这会儿估计已经变成鬼魂转世投胎了。” “什么……组织为什么没查到?” “那谁知道?但要不是死了,以她那个两三个月就能来这儿弄出点动静的性子,怎么可能沉寂半年多?而且就算别的你都不清楚,总该知道咱们早就和那只牧羊犬肚子里的寄生虫联络上感情了吧?还问我们要的不少巧克力。” 这回金环蛇无话可说,黑蝰说的还真是事实。只是…… “我可不认为那人会那么容易变成鬼魂。” “那就拭目以待吧。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先看看这几位美丽的小姐为我们解决掉了多少玩具吧。唉……” 门推开的一瞬间,黑蝰愣住了。 “不好意思啊,我还挺喜欢吃巧克力的,能给我一些吗?” 轻佻的男声突兀地出现在了走廊之中。毒蛇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生源地丢去了自己的拿手攻击。 然而所有人的脸很快都沉了下去,光听声音就知道他们的攻击没有一个落到实处。 “青蛇,你怎么会……你竟然敢一个人来。” “怎么,不欢迎我?这里不是我老巢的地盘吗?几年不见,你们怎么就排外了呢?” 子弹的破空声打碎了青蛇戏谑的声音,黑蝰和金环蛇一马当先,手中淬了毒的尖刺一前一后封死了青蛇的面门和心口。 而周围,小毒蛇们露出的獠牙将青蛇团团包…… 呃,没包住。 纤细白皙的手臂几乎是同一时间攀上了他们的脖子,咔嚓! 几根实力太弱没有反应过来的辣条当场咽气。 “怎么可能!” 黑蝰的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身前的人却已如鬼魅一般闪到旁边,他手上的尖刺差点扎进了同伴的小臂。 “你怎么能够控制得了他们!” 他尖叫着。 好在一旁还有一条保持着勉强的冷静,一言不发朝敌人袭击而去。《 》 150-160 第151章 蝴蝶(22) 干架 借对方前冲之势将人甩飞, 唐晏一肘叩向金环蛇脖颈。抬腿架开黑蝰的拳头的同时踹向他下巴。 回身,抬手,短刃挡住金环蛇手中武器, 低头避开他另一只手中偷袭的暗器。 黑蝰这时也反应过来, 不管那群实验品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只有先压制了眼前这人, 才有空去探究。 带着毒刺的爪套和手枪从不同方向袭击,与金环蛇配合着再度攻向唐晏的防守死角。 耳边风声气流涌动, 唐晏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到金环蛇身后,矮身, 提膝,将人往黑蝰方向蹬。 然对方早有防备, 在她刚贴到位置时, 手中短刃就顺势下劈。 无奈, 唐晏只得改了发力点, 险险避开刀刃同时让自己快速接近黑蝰, 攻其下盘。趁其重心不稳,空着的那只手则勾住对方脖颈。 黑蝰没了刚刚的懒散, 反应却是比金环蛇还要快上几分,几乎是在唐晏的手刚与他接触, 枪口抵上了唐晏的肘关节。 不料唐小姐的目标却并不在此。 手腕翻转,唐晏借右甩的力转下了黑蝰的枪,踢回了金环蛇的暗器。然而—— “青蛇,结束了。” 耳畔传来黑蝰阴狠的笑声,唐晏只觉手臂一凉。是黑蝰右手上淬了毒的利爪划开了她的左小臂。 伤口倒是不深,只不过嘛…… “竟然敢来近身搏斗,看来你真是在羊圈里待久了, 基本的警惕心都快丢没,连毒蛇为什么是毒蛇都记不清楚。” 黑蝰的脸上满是嘲讽。 “这可是见血封喉的毒。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全身麻痹连呼吸都快控制不了了?不过你放心,王蛇拿你还有用,所以以你的毒抗,我用的这毒还不至于要你的小……” 砰砰! 两声相差无几的枪响将黑蝰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肩。隔壁的同事比他好些,因为闪避及时只在脸上留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怎么可能!” 黑蝰觉得自己今天说这句话的次数有点太多了。可不说又实在对不起自己此刻的心情。然而对面可没打算留给他感叹的时间。 “……” 沉默中,眼前的身影已经动了。唐晏没有急着再对黑蝰下手。失去了一只手的敌人于她已经构不成威胁。 她的动作很明显,动手逻辑也不难理解,可金环蛇看着视野中急速放大的人影,一时间竟然一点反应做不出来。 噗嗤。 砰。 金环蛇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后退几步,身边是为了把他拉开又中了一枪的黑蝰。 啧。准头差了点啊。 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两人,唐晏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唐晏那一刀是冲着了结了金环蛇去的。虽然现在也是给他放了不少血。但确实没有达到唐晏的预期。 至于给黑蝰的那一枪,也是擦边。 果然,穿着一身不合适的行头,解控后接管周围十几个姑娘们的精神和两条毒蛇打还是有点勉强了。 “你不是青蛇,你是谁。” 金环蛇已经哆嗦着手在自己伤口上倒了一整包凝血造血粉,勉强压住了自己的伤势。然而惨白的面色还是彰显着他此刻的狼狈。 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只能靠墙站立,照这样看,只有一条手臂罢工的黑蝰伤得还轻点。 “……” 回答他的,依旧是骤然接近的刀刃…… 噗噗。两道利刃划破皮肤的声响在同一时间传来。 唐晏被迫捂着右肩上的伤口退开。心中升起一股自嘲。看来自己真是昏了头,连这种程度的偷袭都反应不过来,再不快点了事恐怕真要翻车。 毕竟现在用来伪装身形的气囊已被划破,青蛇的皮怕是不好披了。 “你果然不是他。”五步之外,黑蝰晃动着利爪,脸上狠辣尽显。 “虽然我不知道你哪来那么高的抗毒性,但是我的毒可是连S型净化剂都解不干净。纵然你不会因此失去反抗能力,身体各种机能也会随着毒素浸染而变得迟钝。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现在的伤,和我们并没有多大差别。” 这话痨还猜得挺准。 是的,因为叠了太多层debuff,真要算起来唐晏的状态其实还不如那边半残的两人。之前不说话也不是不想说,是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和黑蝰去互喷垃圾话。 毒抗再强也是要耗费体力去分解硬抗的,精神方面就更别说了,先是因为救人一次性影响了十几个人的认知,现在还得时时刻刻注意着她们的情况。 可以说,刚刚强行影响金环蛇的思维已经榨干了她最后一点精神力。这会儿看眼前的两人都冒着小星星。 还要被废话精神骚扰。 “你认识竹叶青,还能毫无破绽地模仿他,多半也是那个联盟里面的人吧。那么你的目的一定是要带走那群实验品。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破解了我们的控制。但看样子你们应该没来多少人。 我不妨告诉你,进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叫了增援,与你费尽心思的突围相比,我们要做的就只是拖住你,等着人来瓮中捉鳖。让我看看,噢,最多还有十分钟,我们的人就该到了呢。到时候你可要怎么办呀?” 戏谑的话语中,黑蝰主动出击了。与此同时,金环蛇接到了手下抛来的枪,瞄准了唐晏可能闪避的路线。 “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狞笑声与利爪一同逼向唐晏面门。眼看着敌人所有的退路被封死,只能站在原地硬抗,黑蝰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迫不及待想看对面血溅三尺。 豁,那个快要动不了的家伙甚至连防御都做不到了。可忽然地,耳畔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或许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反派死于话多。” “什么意思?” 一个荒诞的疑惑在脑中冒出,黑蝰只觉大脑在瞬间变得空白。而后清脆的撕裂声响起,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黑蝰的眼睛。 打中了,可是为什么身体会那么冷?脖子会那么痛? “不好意思,我今天实在不想废话,只能麻烦你先死一死了。” 噗通,黑蝰的身体在距离唐晏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缓缓倒下。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大概是因为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为了杀唐晏去的,到头来死的却是自己。 而唐晏不闪不避站在原地,就让空中飞来的子弹全部落了空,唯一碰到她的只有黑蝰脖子里飙出的血液。 “不,这不可能,你,你是……” 金环蛇的颤抖已经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恐惧。 黑蝰到死都没琢磨出的死法,看清楚的人,却在他这里有了答案。 因为金环蛇终于意识到,伪装漏气后对面的身形是个女人。 猛地,他想起对方见到他们时说的第一句话。她说,她不爱吃巧克力。而她说这话的前一句,他们再讨论—— “幻蝶,你还活着。” 难怪,难怪他刚刚会失神无法反抗;那些失去意识到女人会突然倒戈攻击他们;联盟的家伙竟敢一个人上门截人;黑蝰的毒药没能起到多少作用;甚至就连她能毫无破绽的伪装成青蛇在此刻通通有了解释。 因为她是幻蝶,那个三天端掉一个组织,屠尽所有成员的人。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知道他们其中的大部分是自己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很多组织推测过,她能够操控智慧生物的精神,虽然并不知道其中限制条件,也不能确定作用。 但仅仅是这个能力就足够了,因为这是五十年前,那个差点把界外搞成种田小游戏的家伙的同款。 没有人不知道,也没有人不害怕。 毕竟没有一个人能接受自己的性命被另一个人的意念操控。 于是想要他们死的人不计其数想将他们收为己用的人亦不计其数。因此界外连续五十年的悬赏榜榜首被这两人永久霸占。哪怕几年前他们亲眼见到了那人的尸体,哪怕这半年来幻蝶在内外两界销声匿迹。 如今金环蛇的表现,恐怕就是所有不希望她活着的人的真实写照。 “不,我是青蛇哦。”唐晏伪装的那张属于青蛇的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幻蝶已经是鬼魂了呀,只是因为你死了,所以才能看到鬼魂哦。” 子弹从后面穿过金环蛇的大脑,将他的头炸成一个烂西瓜,没了思想的身体便也只能随着惯性倒向地面。 开枪的是刚被唐晏从房间里带出来的其中一个女孩。而在她周围,只有两三个毒蛇的人在苦苦支撑。 他们本就被一开始的偷袭打乱了阵脚,这些个姑娘的格斗能力也非同小可,双方硬实力分庭抗礼,却由于人数不足毒蛇的人只能被动防守。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用方法让这些女孩重新为自己所用,可现实和理想没有一点相似。 唐晏用的解控方式是毒蛇连门都没摸到多少的,更别说她和那两个打的时候还关注着姑娘们的情况。 最终,这些人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老大快点完事儿前来支援。哪知道连这一点愿望都破灭了。心中恐慌,手上的方寸便也大乱。 唐晏连忙都不用帮,人就已全部失去了呼吸。 “走吧,还有六分半。” 唐晏靠在墙上,旁观完姑娘们一拥而上将最后一个毒蛇成员解决,哑声招呼。 高端一点的控制法在这方面的好处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姑娘们不用她做任何解释,说完命令就立刻照着做了。 按着来时的记忆,唐晏带着一行十六个女孩往建筑群西北角去。那是距离青蛇这家伙做的其中一个据点最近的地方。 这些女孩们在界外待的太久了,就算原本不属于这里,此刻却也不可能被直接带出去。唐晏所能做的,只是给她们找一个相对正常的庇护所再从长计议。 当然,临走前她并没有忘记给这地方点成烟花。 也不知道她这口血,可以拉上多少人一起吐。街道上,唐晏回头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焰,强行咽下喉间腥甜。 第152章 蝴蝶(23) 治疗、某条吵死人的蛇…… 据点离被炸毁的小丘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步行路程。唐晏还顺带敲晕了一个中巴车司机, 将行程缩短了三分之二。 界外无序,只有基本的地域划分。此处可算是最偏的那一类。只有一条做最廉价的皮肉生意的街道还算有点人气。 人流不多,暴露的风险自然就小。 从外围绕过那几家充斥着廉价脂粉气的小楼, 她带着姑娘们走入一个偏僻破旧的二层公寓住宅区。 界外的住所获取途径基本有两条。靠最早的开荒者打下基业, 或者靠抢。 而这地方实在太偏,不归任何势力管辖, 妥妥散客区。得自己解决时不时就出问题的生活必需品不说,没准刚把屋子收拾出个样子来就横尸街头。 实在费力不讨好。 有点志向的人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于是久而久之, 这里只剩下了些做运输生意和打零工的底层老鼠。也多是在外面获取自己生存的必要资源不常回来。 至于在这里的那零星几个,真出来找事儿, 唐晏身后的姑娘们就能在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给解决了。 “青蛇大人。您来啦。” 敲响据点门的时候,唐晏几乎看不清眼前东西。幸好面前这人咋咋呼呼的声音够大, 让她勉强听清了。就是有点吵。 当小助理打开门看到唐晏身后一群女人的时候, 呆了两秒钟, 而后发出尖锐爆鸣。 “您您您, 您竟然一个人将她们全部救回来了。我靠, 太牛……唔。” 他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他还没来得及飙高的音量压回去。 “抱歉让您见笑了, 他脑子不太好使,您先请进来治疗一下吧。” 联盟在界外的长期据点大多是些情报组织和医疗站, 毕竟在这个每天都是争端的世界里,医生算是最有客源,也是最不容易送命的生意。 “不用。我还有别的事,这些人你们接手一下。洗的时候注意一下,她们有很重的心理创伤。” “是。”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微微颔首,瞪了一眼小助理,示意他还不有眼力见点将人带进去, 尽杵在这地方添乱。 “您的伤看起来不轻,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等门口只剩下唐晏和女医生,对方上下扫过唐晏身上的伤口,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不必了,你尽快把受害者送到界内就好。” “我明白了。”女医生轻微颔首。正准备目送青蛇往楼道外走,人却突然回头。 “对了紫株,跟信使说一声,毒蛇死两条,估计要变天了。” “明白。”边回答着,紫株对那个走入黑暗的背影行了一礼。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异样,她总觉得今天的青蛇少了点什么。 嗯……似乎是变得正经了,要是往常他非得进来和据点的人吹嘘一番,绝对不可能做完任务就走。还是这种折了好几个侦查者的高难度任务。 以往不趁着治疗大肆宣传一下自己的牛b之处和潇洒身姿,他绝对舍不得走。 不过来的路上唐晏早把易容修好更换了伪装身形的气囊,紫株一时间也只当他今日发神经转性。奇怪是有,倒不至于因此去怀疑什么。 紫株拢了拢身上白大褂,转身要往屋里去,就看见了刚缩在墙角的小助理。 “姐,药不管用,她们身体被改过。” “大惊小怪什么,这不是肯定的吗?”紫株颇为嫌弃地斜了对方一眼,“先做心理疏导,稳定情绪了再说。” “可是……” “可是什么?” 小助理欲言又止。 “说话,再磨蹭揍你。” “她们被改成傀儡了,咱们这儿没有这方面的人手,不用镇静剂很容易暴起的。哎呦,姐,你打我干嘛呀嘤。” “呵,笨死你得了,药物用不了机器也是摆设吗?我是没教过你vr怎么用还是你们集体失忆。” 小助理恍然,复又露出无比尴尬的神色,赔着笑赶紧去干活。 傀儡吗?跟在小助理身后到了治疗室,紫株看着已经躺入vr设备里的十六个人。他们之前确实想过这方面的可能,可真见到了她们的状态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vr是早年那位被誉为联盟建立以来最牛逼的侦查者配合科研组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可以在不伤害人精神的情况下,将意识世界半数据化,再通过外界施加数据体验,去改变某种意识。 在清除负面情绪和小幅度修改记忆上有奇效。不过操作起来相当复杂,必须是当事人自愿配合。反之抵触情绪越高,成功率越低。 也不知道这十几位能接入到什么程度。看她们这还算稳定的情绪,三分之一应该是可以的。多用几次总能修补个百分之六七十…… 咦。 机器启动,紫株看着上面最低也有百分之八十五接入的提示大为震惊。 几位情绪这么稳定还不设防的吗? 然而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缩小。 她们的精神世界几乎已经格式化了,其中写满了暴力和毁灭的程序,稍有不慎就会触发。 这哪是稳定,分明是差一点就崩了好吗?紫株只看着都觉得头疼。想来她们vr接入度那么高,估计也是被改造过后与数据的适配度提高。 他们青蛇老大竟然带着这样一群没上保险的地雷一路走到她这里。果然,那些顶尖的侦查者都不是人。 可不能辜负了对方将人全须全尾全脑子平稳带出来的能力。想着她指挥几个助理打开vr终端,开始搭建拆弹流程。 十分钟后…… 紫株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写完的程序。 明明那么复杂的情绪变化,那么多的引爆点,可她这一圈搭建下来只能用砍瓜切菜来形容。就连那些看似复杂的情绪交汇点也会在某一条线路上留下明显的破绽,让破解之法丝滑得用不着一点纠结。 这不太对吧。 紫株顶着满头问号,重复审视了整个程序两遍将每一种可能设置的陷阱都想了一遍,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潜在的隐患。 而且这条通道与其说是敌人设下的陷阱,倒更像是有人提前替他们排除了暗雷。 这是青蛇大人做的?不对,没听说青蛇大人有这方面的能力啊。百思不得其解的紫株把眉头拧成了川字,看得旁边几个小助理头脑风暴,疯狂思考自己是不是又没跟上对方思路犯了蠢。 “看好她们的生命体征。” 到头来,所有人一无所谓,紫株说着再次审视一遍程序后将它投入运行。 不管青蛇大人用了什么方法,这三年前积压的任务总归是完美完成了。如今她只需要照顾好这十六个女孩,顺利将她们在界外的身份痕迹抹去,让她们接续上之前正常的生活就是皆大欢喜。其他的,于她这个据点话事人而言没有理会的必要。 只是空闲下来时,一个荒诞的念头却总是出现在脑海里——青蛇大人,莫不是什么人假扮的吧。 细想下来又觉得站不住脚,能独自救人送到她这里一定和联盟有关系且与青蛇大人能力不相上下的,有这能力的没有必要换个身份搞任务。 应该是自己工作做傻了,轻松点反而不舒坦……紫株得出最终结论。在自我检讨之余也没忘记唐晏之前吩咐她的事儿,出治疗室就给信使发了消息。 至于因为两条毒蛇的死亡联盟会有什么反应,便等到时候再说了。她可不想成为一个提前工作的大怨种。 …… “我说这位不知姓名的朋友,你们已经关了我一周了,能请教一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吗?” 自从猜到了对面这几位很有可能是同事,柳青的心态瞬间就活了。嘲不嘲笑另说,真是同事他的命必然是能保住的。 反正自己都这样了,能活已经很好了,脸面什么的那都是身外之物。想通这点的青蛇从一开始偶尔挑衅的言语试探,到确定对方真不会弄死自己后的花式垃圾话。 现在已经把除了叶澜之外的所有人说得恨不得把他丢房间里饿死。甚至第五天的时候,李淼直接拿着一瓶哑药打算让他终生禁言。 还是叶澜好言安抚,最后只把人禁言了二十四小时。 其实后来叶澜也承认自己不是不想坐视不理,只是担心这人废了亲亲老婆又要回去打工,才被迫劝阻了李淼的行动。 鉴于此人实在太吵,他很大方地给所以这些天看管过柳青的人发了一大笔噪音补贴,看在钱的面子上,于是这活大家也不是不能继续干。 “喂喂,别不理人嘛。都是同事交流一下怎么了嘛。” 为了工资,他们忍。 “你们该不会都不会说话吧,还是因为看到我这么漂亮的人自惭形秽没法说话。” 忍…… “别呀,人类的语言系统不运用起来怎么行,真想不出来别的词你们也可以来赞美我啊。” 忍! “噢,我可怜的朋友们。看到我的美貌竟让你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忍不住了! 靠,什么人啊,仗着上司不想弄死他为所欲为是吧,他们今天绝对要送这家伙下去见阎王。 就在青蛇大限将至之时,开门的声音救回了他的小命。 “呦,我这位不知名的同事来啦。” 谁是你同事,谁会把你这种神经病当同事。几人同时在心中腹诽。 “你们先出去吧。” 叶澜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 “是。” 守卫应声,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说实话,我并不记得自己有你这位同事。” 大门关上的那刻,柳青收了自己伪装的轻佻。 第153章 蝴蝶(24) 伤 侦查者做到青蛇这个份上, 对人的声音,运动姿势甚至下意识的小动作都会格外敏感。旁的人不好说,朝夕相处的同事却断没有认错的可能。 再者说了, 能这么把他弄来的人总共也不超过十指之数, 七天时间足够他正着反着斜插着盘点一遍。 事实就是面前这个绑了他的家伙和谁都对不上。可青蛇又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不存在杀意。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被遮蔽的眼睛依旧精准地找到了叶澜所在的位置, 青蛇冲对方露出玩味的笑。 “你想知道。” “enen~”柳先生果断摇头,“知道太多的人死得早。我没有英年早逝的爱好。顶多就是有些好奇, 毕竟我总觉得你和当时与我交手的人并不一样。” “……”叶澜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 仿若这一切与他无关。 “那我当你默认。冒昧地问一下,那位揍了我的人为什么不来呢?” 柳青也是个没包袱的, 就这么毫无负担地说出来。 “让我猜猜, 他该不会在外面吧。你们搞那么大一出把我绑来, 大动干戈又不为了要我的命, 现在那位揍人的朋友没出现, 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是想败坏我名声啊。” “你倒猜得挺准。” “……?” 不是等等。你都不否认一下的吗? 叶澜回答得痛快,不淡定的瞬间变成了柳青。就算我猜得准你也好歹给点前摇啊。这样搞得我很慌呐。 毕竟通常情况这么轻易地透露情报不是情报本身无关紧要, 就是让人死个明白的调调。 明显,此情报绝对不无关紧要。那就是他命休矣。 “那什么, 你就当我乱说的,我现在立刻马上忘记成不。”柳青试图找补,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再抢救一下。 不是说好的没杀心吗?别这么出尔反尔啊喂。虽然,这刀子好像是自己递过去的……怪不得其他任何人,只能心中暗骂自己脑袋不清醒。 也是奇怪了,换一般时候到这种人生地不熟的道道里,他该是要多谨慎有多谨慎, 除了套情报其他半句废话都不该有的。 更别说这种生死都是未知数的场面,本该万般谋略要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小的。 怎么偏今个这嘴跟开了闸的阀门似的,半点事儿兜不住,尽往外秃噜。简直比平日里同事聚餐都要开朗。 “你打算怎么忘?” 柳青:?什么情况,话题走向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但眼瞅着对面不打算现在弄死他,活命的机会那是必然要抓住的。可怎么局部失忆这事儿他还真没研究过,总不能说他可以一头撞墙上吧。 至于药物和机械什么的手头上也没有啊。 就在柳青思索着自己该怎么活下来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青听到了很明显的一声咔,大概推门的那人实在急迫,甚至有些将门挤压变形。 “头!”他的声音也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听得青蛇都有些皱眉头,出什么事了这么咋咋呼呼。 从声音上判断,那人在看到他时应该是停顿了半秒,而后拿出了手机一类的东西给对面的人看。而后柳青就听到了对面那人站起来的动静。 这是有人发现自己失踪查过来,还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你叫他们进来继续守着,其他事到时候再说。” 噢,那应该是后者。想想也是,对方要连这点消息都瞒不住,干什么费这功夫绑他来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是什么事儿会让面前这看就在他们组织里地位顶尖的家伙如此着急。 听着一人离开七人进来后又恢复平静的房间,柳青在心中大胆假设起来。 钱没了还是伴侣跑了?总不能既没了钱又没了伴侣吧。又或者,是那个揍了他之后不知去哪的朋友出事了…… 如果此刻叶澜还留在那间房里,或许会告诉青蛇他真是一个第六感可以当狗鼻子使的家伙。可惜叶少爷此刻没一点心情能分给啥青蛇白鱼的。 刚刚来的手下给他看的其实只有一句话,李姐那边的消息说让您尽快去一趟南江城。 这消息什么意思接线的下属或许云里雾里,叶澜心中却是门儿清。当即差点压不住脸色。 还能有什么可能?他要变鳏夫了啊。 南江距离烟云垮了三个城,正常通勤没个小半天下不来,最快也要两小时。 那边不是什么政治经济枢纽的地带,虽然唐小姐为了工作方便在界内各地联通外面的通道附近都设置了落脚点,可通常来说,唐晏一般会直接回城或刷新在出生点。 除非她几乎耗没了血条蓝条,再动几下就要真的回炉重造。 “情况如何。李淼还说什么了吗?” 在不明真相的下属面前叶澜只能尽量克制语气,让对方看不出他已经咬牙切齿。一边紧急联系烟云城空管让给他批直升机起飞许可。 “没了。” “你记得通知她十分钟后去他们医院顶楼。” “是。” 下属莫名感觉浑身发冷,说完还打了一个寒战。可他们头这语气和平日里也没区别……应该自己昨天果睡着凉了。 他还是加件衣服然后就去盯着里面那个来路不明的敌方来人。上头这些人的事儿听得多了,容易死得快。 …… 下属死得快不快叶澜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会儿自己快要急死了。 界内外的空间规模是相等的,所以不会出现从一个城市去只能从这个城市出的情况,像唐晏这种常年在外面跑的也不存在分不清对应位置的情况。 那么唐晏既不从对应的属于烟云城的地界通道里出来,搁外面出来后不回来反而让李淼去找她,出了什么问题一点都不难猜。 但凡她能打一针兴奋剂把断胳膊断腿接上给自己拉回个正常人水平,都不会选择留在南江。现在这么干,八成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这个不喜欢把自己命当命的人。是半点没把答应他的事儿放心上。 还只通知李淼不告诉他,她也知道自己食言而肥啊。 “东西都带齐了吗?” “齐了。她能用到的药都在里面,你先好好坐着吧,别一会儿给自己说缺氧了。我可不想再多一个病人。”坐一旁的李淼拍拍自己手上的包,回答里充斥着无奈。 还真不能怪李淼心累。这已经是一路上叶澜第十次问她这个问题,平均十分钟就要问上一次,还要穿插着各种碎碎念和杂七杂八的问题。话痨程度直逼巅峰时期的红狐。 但很显然,叶澜此刻彻底无法平静。 幸好他还需要对外装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直升机的驾驶者是叶家专门聘请的,但凡现在在操控直升机的是叶少爷,李淼都不敢想自己的生命安全。 “少爷,到了。” 不用飞行员提醒,视野中出现停机台的时候叶澜停下了一路的碎碎念,在飞机距离地面五六米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往下跳。 李淼:不是你跳那么快有啥用吗?看病的又不是你。不过她到底是秉持着一个医生的本能,等直升机又下降一半了也匆匆带着工具跳下。 “那少爷我就先回去。” 叶家聘请这位飞行员就是为了满足这位叶小少爷花天酒地需求的,飞行员一早就参透了拿钱办事别多问的真谛。 甭管叶少爷身边是女明星还是男模特,去深山老林还是纸醉金迷,只要不犯法,他尽职尽责地送人就完事儿了。 “嗯。” 小少爷今日还怪有礼貌地搭理了他一声,才抢命似的拽着他身边的人往西北方向冲。 由于选的是离唐晏定位最近的直升机降落点,两人在跑了不到十分钟之后就来到了唐晏给李淼发的地址。 一个不太大的甜品点。看招牌还是私人定制、手工制作、预约上门。把能抬价的招牌全来了一遍,尤其店里装修走的还是ins风。 正值午饭时间,透过木门上的彩窗玻璃隐约可见这店面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和与她长相六七分相似的中年女人在经营。 客人也只有了了两桌,其中之一还眼看着就要离开。 “二位需要吃点什么?是有预约还是……”听见门口风铃的响动,女老板满面带笑地迎了出来。 “有预约,一个三球冰激凌加焦糖布丁,一杯红石榴果茶,和一份A类西餐。” 李淼率先开口。女老板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震惊与错愕,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平复下来,重新端上得体的笑脸。 “好的,小雅,带客人去包间。” “好。” 叫小雅的就是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看上去刚念中学的样子,她棕栗色的长发在两侧匝成双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 得了母亲的要求,小姑娘先是冲着李淼甜甜一笑,随即蹦蹦跳跳带着两人去二楼包间。 “姐姐你们也是来店看风景的吗?” 走过楼梯拐角时,小姑娘似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是哦,我来看和你一样的人。” “人?是什么颜色的人啊。” “嗯,应该是红色的吧。” 没有逻辑的问题,李淼却回答得很耐心。终于,在说完这个问题时,小姑娘带着他们停在了其中一个包间门前。 “姐姐在这里。” 她轻轻敲了三下门,门缓缓的打开,露出靠在里面沙发上,眼看着就要没气了的青蛇——不唐晏小姐。 第154章 蝴蝶(25) 曾经 “妈妈不方便上来, 店里没其他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做。” 小姑娘并没有被眼前气若游丝的人吓到,说这话时眼里满是坚定。眼里没了一开始伪装的童真。 “不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到时候记得把姐姐们的甜品送上来就好。”李淼温柔地摸摸对方的头。都是千年的狐狸, 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出小姑娘之前那几个问题是在验证身份呢? 一个被唐晏选中放在据点的小孩子,注定已经过了天真烂漫的时候。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姐姐你们一定要告诉我。我不能让安姐姐出事, 要不是她,我和妈妈早就要被那个人渣害死了, 她救了妈妈,给了我们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 就算用我死来换……” “小孩子别每天死不死的。”叶澜伸手堵住小姑娘的嘴,“她救了你们一定是希望你们好好活下去的, 可不能辜负了她。” “这我当然知道。还有, 姐姐之前说了不让男生上来的。” 叶澜:…… “是吗, 她还说了这话。” “是啊。”小姑娘点点头, 丝毫没察觉她已经给她的安姐姐带来了最大的危险, “安姐姐说只让拿着医疗包的姐姐来找她。必然她会有麻烦,不过……” “不过?”叶澜压制住额角快要跳起的小青筋,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 “我觉得你是我们之中最担心她的人,看到她这样你明显快要碎掉了, 所以她说的应该不是你。” 她分析得一本正经。 “我看人很准的,就像之前安姐姐来的时候明明不是安姐姐,可我就是能认出她来,她不需要说话也可以。” 小姑娘指的应该是唐晏带着青蛇的易容。 可是少女啊,你还是不懂爱情,特别是某些人认准了这辈子只求一次的爱情。 李淼看了一眼上司变幻莫测的脸色,在心中为唐晏默哀一秒。 “是的, 你很厉害。我也的确很担心你的安姐姐。所以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让她好起来的。”叶澜说完,第一个走进包厢。 李淼紧随其后,包厢门在小姑娘默默地祈祷中关上。 “来啦。” 沙发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但声音着实小得可怜,非得一米只能才能听清。 “是啊,我再不来,你就该在这里一睡不醒了。” “那不至于。” “行了你少说两句,又不是看不到你在想什么,先把易容卸货。” 嘴上埋汰着,叶澜手底的动作却异常轻缓。将那张不属于唐晏的脸洗掉,叶少爷的脸色直接黑了八度。 挺巧,正好能把唐晏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中和一下。 挂着易容不会让人察觉,真露出脸李淼都要被唐晏那张比纸还白的脸吓一跳。 也是她见过太多人的惨样,到底没有直接上一针造血剂。毕竟唐晏看上去没外伤,也不太可能有人让她受这种程度的外伤,估摸着是体力透支一类的东西。 “你这到底是去干什么了?仗着自己毒抗高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李淼动作迅速地给唐晏抽了一管血,拿出几个小瓶子捣鼓一番脸基本就和叶澜一个色了。 无他,唐晏身体里少说六种有害物质。虽然它们大多再被迅速分解,释放出新的有毒物质,然后继续被分解。 换作任何一个人,中这么多种毒当时就该一命呜呼。可唐小姐非但没死,还能撑着干完活跑回来。现在这快死了的模样也不是因为中毒,单纯是没体力分解毒素。 李淼:……那她还能说什么呢?要不是违背职业道德,她很早就想把唐晏从头到尾拆开掰碎了研究。 两支营养剂一根能量补充剂和一小管强效愈合剂被推入唐晏血管,随即李淼将唐晏的血样销毁,又拿出一个类似耳机的小盒子将探头贴到她额头上……李淼已经不知道这是她今天第几次无语。 “二十七精神值,你怎么不干脆晕过呢?”普通人的标配是八十,掉到五十以下就必须睡眠,否则头晕眼花不说脑部很容易遭到不可逆的伤害。 唐晏可好,仗着自己精神纯度高,稀释一点也不打紧,把自己当成了南孚电池疯狂压榨。 “没事儿,这不还没晕吗。休息几天就能恢复的。” “恢复?“乖乖,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伤没好透啊。四个多月前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李淼冷哼,自从认识了唐晏,她就再没见过一个比她更不听医嘱的,叶澜都比她惜命。 “目前精神方面的透支没有任何特效药和仪器能够治疗只能靠休息自行恢复,你本来带着伤就更难办,我的建议是直接请年假。” “别呀,淼淼,年假哪能花在这种事情上。躺两天得了。”唐晏这厢气若游丝却依旧死犟。听得李淼只觉得自己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缠下去非得被气死不可。 “要这么招随便你,我是没辙了。反正精神这方面我是个门外汉,你俩自己掰扯去吧。” 医生女士哗一声打开门,在门外女孩错愕的目光里接过她手上的甜品,面对不听话的病人做出了自己唯一的反击。 “真可惜你的伤吃不了这些,它们就归我了。” 李淼施施然端起盘子进了隔壁包厢,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了唐叶二人…… “行了,人走了,需要我给你五分钟解释一下吗?” 叶澜端坐在沙发上,双手轻环住自己的膝盖,危险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唐晏。 “解释啥啊。” 营养剂和能量补充剂的作用下,唐晏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虽然因为精神力透支和干架带来的伤势,她能做的也就只有抬个脑袋给自己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给李淼发信息,差点搞崩刚恢复完的本源,借青蛇身份去外面晃悠一圈,以及为什么留着那个小东西。” “你看到它啦。” “废话,不进去怎么帮你稳定精神。小球也已经帮你压着了,至少你可以放开了说,不用担心你精神透支让它察觉到自己绑定的到底是什么。所以,给个准话吧唐晏女士,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三年前也是在这样类似的包厢里,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出现过。只是那个时候问问题的人和倾听者与此刻刚好对调…… “艺术馆案的桑岚和桑荷,冷饮店连环投毒案的外卖员,冻尸案搞行为艺术那家伙,还有这次雕塑案件的秦家姐妹……亲自把这些事和关联者带到调查局面前,叶澜,你到底想做什么?” 夕阳映照下的人工湖边,一身米白色休闲装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不足十米处准备离开的人。 “唐小姐在说什么?”叶澜停下脚步,回过身,一脸疑惑。 “这难道不是你想让我说的吗?为此不惜搞出这么多事情还以身试毒,怎么我顺了你的意,你还反过来不高兴?” “……” 短暂的沉默后,次对面幽深的眸光没有避开少女的审视,两人之间的空气在极短的时间里凝滞,平静之下暗藏着波涛汹涌。 但仅仅是片刻。随即他就换上一张友好的笑脸,对对方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这么说,我今天有幸可以和唐小姐共进晚餐了?” 唐晏一言不发,只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径直朝叶澜背后那辆已经移开了门的车走去。 两人很快踏上了觅食的道路。 “唐小姐忌口吗?”叶澜边开车边问。 “没有。”开玩笑,她一个常年世界各地乱窜的人能有这种毛病? “那就这儿吧。”叶澜就像提前猜到了答案般,已经把车停在了一处停车场,边下车边向唐晏介绍:“这家的烤肉馅饼是很地道的远洋风味。贵宾间的私密性也很好。” 末了那句,叶澜是凑在她耳边说的。唐晏没评论,跟着对方朝那家装修低调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庭院式建筑走去。 两人各怀鬼胎也知道对方目的不纯。反而很默契地守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谁也不打算动手。 至于今天晚餐的破费,唐晏不觉得面前这个富二代会心疼一顿饭的开销,就当这么久以来给他当免费劳力收的点报酬好了。这可比走正规渠道找她接活的调查费便宜多了。 他们来的时间不算早,一层大堂和二楼雅座已经有了不少食客。 叶澜和进门处一名侍者说了几句,立刻就有个穿淡绿色礼服的女人带他们坐vip电梯到三楼,将人请进一看就有低消要求的包厢。 “两份五寸烤肉馅饼,特色雪梅汁,西洋鱼沙拉,漂浮布丁和鲜花慕斯各一份,谢谢。” 叶澜大概是来过好多次了,坐下连菜单都没翻开,就选好了今天的晚餐。 “麻烦快一点。” 等侍应生离开包间关了门,唐叶两人几乎是同时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方盒。 是屏蔽器。 他们总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默契。 “一起吗?” 叶澜冲她露出一个邀请的表情,两个屏蔽器在同一时间被打开。 现在,这个房间彻底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界了。唐晏将小黑盒收起,目光在叶澜脸上停顿片刻。终是做了那个先手。 “叶澜,男,新莱特历2100年于洛烟烟云城登记出生。是现叶氏集团掌权人叶铖梁先生次子。上有一位兄长名叶源为叶氏的指定继承人,现任掌权人。” 你本人于2125在洛烟国际学院毕业。此后立刻成为花天酒地的无业游民,到新莱特历2127年因敲诈勒索诈骗团伙与烟云城调查局产生交集。此后因其能力出色经陈方槿局长审核,被邀请成为烟云城调查总局的编外顾问。” 唐晏一口念公文的语气。 “不错,很符合事实情况,唐小姐果然调查过我了。”叶澜对自己被人开盒没有一丝恼怒,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调查者,“不过唐小姐现在拿出来说,是觉得我这资料有问题?” “有问题称不上。” 唐晏轻轻摇头。 “毕竟你这履历可称得上二世祖的模范版本了,除了这最后一行——逗逗骗子们还能解释为你喜欢找非同寻常的刺激。可和搜检院扯上关系还混到调查局来怎么看不是你们这些富二代喜欢的。” “这话说得,唐小姐不觉得有些片面了吗?万一我就是爱好小众呢?再说了我的家里人一直以来也不怎么在乎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只要不给他们带去损失,随便我怎么折腾都是被允许的。” “那你为什么要通过陈方槿进入调查局呢?”唐晏无视了对方话语中的所有掩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且不论进入调查局的方法不止通过搜检院学院考上来这一条,单说陈局在所有烟云城调查局上报的名单中隐去了你的存在,就很有问题了。” “你,叶顾问,虽然在烟云城调查局内部拿着编外的身份和工钱,可实际上对外公开的信息里,没有一点你的存在。 当然,你能解释说这是因为编外人员本身就可以要求保密身份。可这项政策通常是对于线人来说的,你这样的按说并不需要。何况是这种无比严实的保护。” 叶澜眸子里的笑意沉下,剩下一片让人参不透的黑色,并没着急接话。 他不急,唐晏就更不着急了,她今天就是来干这活的。 “搜检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我们这种天天和血腥丑恶打交道甚至偶尔还得跟外面纠缠的部门。普通人沾个边尚觉且得晦气,像叶少您这样恨不得用十八层光鲜亮丽包装自己的体面人怎么会赶着凑上来?还一凑就是四年。 我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按说你们那些销金窟里还算有点美色和钱权交易的诱惑。来这里,除了加班还有什么东西稀奇?” 第155章 蝴蝶(26) 信息交换 “你就没有想过我可能是为了美人而来吗?”叶澜轻佻地避开了唐晏的问题, 话里话外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 “扯淡,真这么想去哪都比来调查局强。以你的身价和脸,随便一个会所, 哪怕你本人是个口味奇特且大字不识的文盲, 都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而且叶先生怕不是忘了,上回你刚承认自己连和异性近距离接触都不曾有几次, 不过三个多月您就忘干净了。当然,你要是爱好同性当我没说。” “那是因为他们都比不过唐小姐你……” “你承认自己未卜先知?”唐晏打断了对面的蒙混过关, 一句话将试探拉回了自己的节奏。 这话里含着两层意思。既是调侃也是摸底。 唐晏自知来洛烟的目的——解决某个麻烦人物留下历史遗留问题。但这个行动哪怕是在联盟内部都是完全保密的,知道只有几个配合行动的直系人员。 以她和叶澜原本的身份, 那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叶澜不是真的能掐会算,不可能在一年前就知道现在的情况。 那种保密级别程度的任务, 也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扒出内容的。 所以如果他承认了这句话。 要么, 临渊顶级的黑客联手破解了联盟的加密系统还派人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地看到了任务详情。 要么联盟里面有人反水给对面送人头。 再不然, 就是唐晏或说幻蝶来洛烟的行动是有人故意引导。甚至当初那个人出逃和被发现的相关线索也是被人安排的, 整个国际侦查者联盟被人牵着鼻子走。 并且其中的人都和叶澜有交集。 一时间不知道哪一个更糟糕, 唐晏正思索着如果结果真是这样,她该如何让易天宸先生不会在听到消息时突发心梗, 叶澜却是摇头否决唐晏的猜测。 挺好,至少易先生的心脏保住了。 “能碰到唐调这样的美人的确让我很惊喜, 但我还是一个喜欢抓住目标的人。”叶澜笑了笑。没有立即说下去,反而按掉了屏蔽器。 对面,唐晏也是同样的行动。 十秒钟后,侍应生端着他们点的菜走进包厢。直至他离开后的半分钟,两人才再次打开屏蔽器。 然而叶澜却并没有着急着讲下去。 “不先尝尝吗?菜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成吧。唐晏没有因为对面谜语人加回避问题的态度气恼。 毕竟谁还不喜欢个美人了。叶澜长得这么养眼,就着下饭完全不亏。想着,她已经叉起一块肉排, 送进嘴里的那一刻眼睛顿时一亮,是真的很好吃。 “看来唐小姐很喜欢。”如此明显的反应叶澜自然不会错过,随着话语,他的身子还不自主地前倾了些。 “是,很不错。”唐晏并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也不知道在家里能否还原。” “那必然要用最好的材料了。毕竟想要得到最好的体验自然每一步都要慎重,对于这点唐小姐不会陌生;我比较好奇的是,如果有些食材从下锅那一刻就是坏掉的,你会怎么做?” “我不觉得厨师会喜欢用坏掉的食材做菜。” “可很多时候供应商们会狡猾地将食材伪装得很好。” “如果是这样,我不介意自己去看一看。” “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古话说‘君子远庖厨’。更何况供应商们可不想轻易被断了以好充次的财路。” “那就没办法,只能装成半个同行混进去了。虽然坑蒙拐骗的一般不会有好下场,不管是在哪一边。到最后可能还是那些什么也不干只默默把这家餐厅拉入黑名单的人保全的利益多。 后果和利益都已经告诉你了,选哪条路也只是你自己的决定。 是战斗到底,独善其身,又或是趁着还没被人揪出来之前溜走,顺便把那些糟糕事打包送给前来调查的质检人员。不管哪一个都没有问题。他们都为结束这场闹剧做了自己的努力。” “那如果他本身就是半个同行呢?” “什么?”唐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一秒。 “如果这个举报者本身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只是突然良心发现,想彰显一下自己的高尚才……” “你都说他是良心发现了。更何况,每天和臭鱼烂虾打交道的人又何尝没有受到荼毒。” 唐晏又一次打断了他。 “立场是自己选的,但出身不是,被逼着害人和选择去救人可不是什么等价交换,毕竟你都以德报怨了。行了,这顿就多谢叶公子款待,过几天我会请回来的。” 说完这句,她将餐具搁在空盘子上,提起包,施施然走出包厢。 …… 是夜,唐晏的临时居所里。女人披散着头发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的平板上同时开着语音框和输入框。还有一堆加密窗口。 这是临渊的特殊登录方式,留下的痕迹会被降到最低。 “sb,帮个忙。” 一边拆解某地方的防火墙,唐晏一边按开语音框,用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平常说话的声音和另一边的人扯开。 “……” 对面愣了起码有五秒,等唐晏这边又成功侵入了一层防火墙才从愣神中回过来叫骂道。 “我靠,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全称blackspider,麻烦您行行好劳动一下您金贵的脑子记一记行吗?而且就算是缩写也好歹是bs,sb是什么鬼啊!” “不需要,我们一年到头也联系不到三次。” “你……”对面气急,还试图抱怨什么…… “废话少说,我们俩还没熟到可以互相抱怨的地步。”唐晏言语冷淡,那人被她堵住了话头一时间也不太好发作只得暂缓了暴怒的心情,温声问道。“你找我帮忙……幻蝶?” “嗯。” “等等,不是,国际侦查者联盟的人都死光了?幻蝶,我没记错咱俩是对家吧?”对方用一种充满不敢置信的语气道。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要实在不太方便的话可以在这次合作时把我当成X。” 她这不以为意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这小事的定义在对方眼里可大有问题。黑蜘蛛几乎瞬间就提起了兴趣。 “啥事儿啊,值得你用联盟那边的身份欠我人情?” “要不要?” “要,当然要,能占你便宜的时候可不多。说说,你想要我怎么帮?” “我要查联盟。” “联盟?确定吗?” 在得到唐晏肯定的答复后他长叹了口气,幽幽说,“我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肯给我这种承诺。果然你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不过三十年前才出过那种事,你现在查还真是……不要命啊。” “帮不帮。” “帮的帮的。真是,让人帮忙办事儿都不能好好说话。” 对面主观评价的部分唐晏并不是很想理会,当即就报完了剩下的条件。 “相关细节我一会儿传过来。麻烦了。” “是有点,不过你怎么说也算我半个熟人,说要帮总还是要帮的。我也不舍得公司失去这么好的一个合伙人,你说呢X。”对方轻声笑了笑,“话说你现在在哪儿,怎么会稀里糊涂被卷进这种糟糕情况?” “不算稀里糊涂,顶多是麻烦大了点。” “只是大了点吗……算了,你的事我不想多了解,查到之后我会联系你的。” 通信终止,唐晏看着面前成功侵入的一个虚拟社区,目光微凝。随即她编辑好了需要黑蜘蛛调查的内容给对方发过去。 黑蜘蛛此人是唐晏在很早之前任务中遇到过的一个游离者——很不幸地被那次任务的其中事件波及。 虽然那事件和他没什么关系,但由于身份的特殊性和能力的出众,唐晏和她的同僚还是对他进行了一些追踪。几人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矛盾。最后还是唐晏私下里和此人达成了某种松散的合作关系双方才消停下来。 顺带赠送了一次随机捞人服务——将他从某个要抓他过去压榨的界外势力首领手里弄回来,并给对方留下了终生难忘的痕迹——结束了那位小首领的一生。 而这黑蜘蛛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那次之后他兜兜转转用了好些手段最终将那个组织收为己用,成为现在公司的雏形。 后面还请唐晏帮他收拾了一下某些虎视眈眈的邻居。 因着这一层交情,在唐晏不方便以明面上的身份做一些事时,偶尔会去找此人帮忙。两人很有默契地秉持了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犯一下也等价还清的态度,并且一般不会主动过问对方的事,这么多年才得以相安无事。 这次亦是如此。 不过这次唐晏拜托他查的东西实在有点多,黑蜘蛛那边耗了足足一个月才勉强把所有东西弄清楚,打包给唐晏送过去。 这一个月里唐晏自己也没闲着,调查局那边像是犯罪分子终于冲完了业绩,准备放年假。 一整个月没出什么要紧事,唐晏的工作时间就自由许多——工作日也不必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往往是打个卡就玩消失。 实地考察是没办法做,但在总局附近找个安静无人、监控屏蔽的地方翻那些虚拟社区还是很容易的。 这本就是调查局工作的灵活之处,再者同事们早就习惯了她的摆烂,顶多再加深一下刻板印象。 领导那边,陈方槿本就是在暗戳戳给她开后门,郑秦默作为陈方槿的帮手主要任务是防止孟超旭起疑,两位直属上司都没说,其他同事们也只能在私下里蛐蛐。 唯一的变故大概就是陆捷的离职。或者说转职。陆捷在别墅案完结的第二周去参加了一个学习交流会,回来之后没多久,特调局那边忽然来了检查组人手不够的消息。 他们本来是想挖龚常的。不过龚胖子抵死不从,说什么也不干,表示自己已经坐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实在无欲无求。最后拗不过,就把自己的徒弟收拾打包推上了这条三年就能检查组一把手的晋升康庄大道。 消息下来那天,唐晏久违地坐在工位上八个小时整,直到快下班时,见到了来邀请她逛街的陆捷。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吗?陆姐,和界外打交道不比在调查局,很容易出事。” 无人的江畔,唐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当然,别担心糖糖,这本就是我自己求来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然陈局和头也不可能放我去。” “是因为那次吗?” “算是吧。”陆捷点头,随即举目远眺。 “你知道的,我原本来做这份工作就只是为了糊口顺便看看能不能收获真爱。” “是啊,你还没有找到。”唐晏调侃她。 因为上次做解毒剂时的合作,两人关系突飞猛进,调查局里唐晏单人做工位上的时间还要少于她还陆捷在一起的时间。看得好些人以为她俩要凑一对。 “你可别损我了。”陆捷笑骂。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只是那次帮你找药方后我突然发现,与其带着这份与生俱来的独特能力插科打诨庸庸碌碌,用它尽可能的救一些无辜的人更合我意。” “哪怕赔上性命?” “唉,不至于,我早都了解过了,检查组算后勤的,很少出现场。基本遇不到新鲜的界外人。再说了,一点风险就可能救回更多的人,这份交换挺值得。你不也做着同样的事吗?” “这不一样。” 自己是注定走上这条路的,而陆捷有的选,不该被那一次的事情影响。 “都是自愿的有什么不一样?糖糖你可没消除我的记忆。那天不是你整个调查局都得完蛋。我只是认清不该埋没自己的天赋。界外对我们虎视眈眈,坐以待毙只会让更多人像那些无辜女孩一样丢掉性命。况且要是我成了检查组一把手,你不就多一条人脉了?” 还真是败给她了。 唐晏没再劝说什么,只是临别前默默给了陆捷一些防身的小玩意儿。 第156章 蝴蝶(27) 同盟 叶澜在那天和唐晏共进晚餐后倒是没再刻意来找过她。他这个顾问的工作时间更加自由, 像这种没什么事的时候基本不怎么在总局出现。 眼下,距离蜘蛛把最后一份相关线索送过来已经五天。唐晏基本理清了所有她需要线索,除了与联盟内部核心成员有关的部分。 先前也说过, 其实国际侦查者联盟实际是一个相对松散的组织, 它对每个成员的约束只有界内律法。每个加入其中的侦查者只需要保证自己在界内时不违反其中规定。 至于其他,不管是任务目标还是执行手段都无所谓。暗杀自己的搭档什么也毫无约束。 所以比起执法机构, 他们其实更像雇佣兵,只不过是合法合规的那种。 毕竟他们之中不乏一些特殊天赋的拥有者或游离者, 本身的道德感就不那么高。 这样可以减少联盟对成员们日常生活的干涉,但却也导致联盟内部被分成了许多派系。通常以核心成员或长老团为头头。 于是党派竞争便无法避免。 而且因为一些超越正常人天赋的存在, 他们中的一些人是存心搞事,就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是三十多年前那场差点覆灭整个联盟, 改写国际和平秩序, 差一点将界内与界外融成一体的事件发生的原因。 虽然在此事之后联盟内部很快对此制定了相应的防范程序, 维持联盟二十几年的稳定。但漏洞这种东西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尤其对于高手来说。 在这方面, 唐晏这种本身就是联盟核心成员的人在隐瞒身份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查联盟内部问题其实是比较困难的。 自己人对自己人的了解更多, 有防范就会有更细致的反防范,即使她大多时候独来独往, 一些特殊之处依旧会被调查。 这就是为什么会她找蜘蛛合作。 因为当初那件大事,与国际侦查者联盟核心成员有关的所有线索是整个联盟保密程度最高的东西。 一百零八个核心成员资料的全局真实面貌除了他们本人很难有第二个人会完全调查清楚。很多人甚至会亲自上阵为自己编排一套完美的人生, 以至于国际上一直流传着取联盟领导者的首级都比盗取任何一个核心成员的全部资料要容易的说法。 其实按叶澜透露的消息,唐晏并不能确定国际侦查者联盟内部是否真出现了漏洞。以蜘蛛这些天的调查看来,联盟并没有出现任何和洛烟这边发生的事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可心底深处的那份不安却越发强烈。 蜘蛛调查的消息是联盟跟洛烟这边的是半点关系不沾。 这只有三种可能性,一是联盟真的没有参与这件事;二是有人冒充了联盟的名义在搅和这件事还没有被联盟发现;而第三就是联盟有核心成员故意参与了这件事并消除了自己参与的所有痕迹。 唐晏在心中飞快盘算着。 除了第一个,其他俩都是要命的情况。况且真相未必那么简单。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复杂。 一百零八个人挨个查,恐怕等对方要干的都干完了也查不到一半。 而她也不能再去麻烦蜘蛛了。 两种情况哪个都不是轻松的活,她和蜘蛛的那点交情不足以让对方和他背后的势力直接搅和进这事里来。 思来想去, 唐晏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需要一个超脱联盟之外的盟友。那个伏笔,就不得不用上了。 翌日傍晚,当唐晏在烟云城调查总局走廊里和叶澜擦肩而过时迅速往他手里放了张纸。 “今晚八点,琉璃宴见。” 琉璃宴是洛烟的一家高档会所,不过对外低调,除了圈子里的人很少知道。 更少人知道的是琉璃宴的创建者早年因得罪人差点沦落到破产,且全家人都差点恨死街头。 是当时的易安在干活的时候顺手捞了一把,不仅让琉璃宴起死回生,还让那一家人获得了第二条命。 打那时,老板就对易安也就是现在的唐晏千恩万谢,甚至有把整个琉璃宴直接送给她的架势。 唐晏当然没要,她这身份留的痕迹越多,越容易暴露。且经常全球各地到处跑,一言不合玩失踪,普通人很多时候压根联系不上她。 可琉璃宴的老板也是个倔脾气,即便这样都非要遵守着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说什么也要将这救四命之恩涌泉相报。 到最后唐晏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目的?结果就是啥也没查到,看得唐小姐大为震惊。 她那会儿做侦查者的时间也不短了,得罪过的、帮过的、合作过的人也不少了,还没见过这等上赶着送财产转让协议非要报答人的奇葩。 于是在一番推拉弹唱之后,她同意拿一点分红,还让他做了自己的私人据点之一,才得了清静。 当然那时的易安会想出这条件纯粹是为了让自己耳根清净,并不指望从对方那里得到多少好处。一副真有一天能帮上忙就算是未雨绸缪,帮不上也不打紧的态度。 倒是对方之后又因其他几件过于棘手的事不得已找过唐晏帮忙——这也让琉璃宴老板对唐晏的亏欠和愧疚感更深了。 以至于这会儿唐晏去找他,告诉他过段时间可能需要一间VIP包厢来会友时,对方那叫一个欣喜若狂迫不及待。 给唐晏免了单找最好的设计师和厨师团队不说,并且亲自下场监工。 要不是唐晏告诉他来人只有一个,并且是有事要谈要求他弄得尽量隐蔽低调,对方差点都想在那天直接让他们包场。 虽说这一副小题大做的模样让唐晏哭笑不得。但当初接收了人家的投诚,这地方她便上了心,多次排除危险,以确保那里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地盘,又给自己编造了完全的假身份——一个领闲差的合伙。 如今,那里成了她能在烟云城找到的最合适与叶澜“交流”的地点。 于是在给这位老总提出了几个硬性规定之后,其他事唐晏倒也由他“看着办”。毕竟欠了她那么多人情,这回要是不让他好好还一下怕是后半辈子直接不得安生。 不过这样也导致了一些奇怪的后果。 比如当叶澜在这天晚上走进这间装饰尽显低奢的包间看着摆盘精致,甚至放了鲜花蜡烛的餐桌,差点以为唐晏不是来找自己谈“工作”而是来谈恋爱的,好在对方那一张平静如水的脸让他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来这是唐小姐自己的产业了。”在唐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叶澜照习惯先寒暄了几句。 “不算。不过我和这里的老板有点交情,算是自己人。” 话虽如此,但两人还是按开了屏蔽器。 “既然环境没问题,那就进入主题吧。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叶澜看着她,缓缓收敛了原本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开口道:“再过十二天,调查总局应该会接到一个有关人口拐卖的线报。这是我所有计划中的最后一个,也是我想用来作为揭开真相的最后一条引线。” “嗯。所以你承认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有我在背后做推手。或者说不只是这段时间,你应该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计划了。” 对方没打算绕弯子,唐晏也乐意礼尚往来。 “是,我想把以下深藏于阴影中的腐朽挖出来,让他们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只不过这些东西实在埋藏太深,其中联系过于复杂,以一己之力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借助外力没有什么不好。”唐晏淡淡地说。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你一开始问我的时候我也没反对啊。”叶澜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又开始说这个。 “那还美人?” 叶澜:“……”不是,你一个国际上举足轻重的人这么小心眼合适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很漂亮。 “为什么会选中洛烟的调查总局。因为这是一个你比较容易进入,不会被某些人察觉,又恰好有能力接触到那些东西的地方。这样看那群骗子真是有够倒霉的,这是造了多少孽才被你盯上了。”唐晏嘲讽道。 “不算倒霉,他们本就是那张网的边缘人物。那些人搜检院中有人,但小小一个烟云城调查总局他们不会过多关注。而且陈局和郑组长也帮了我很多。” “他们知道多少?百分之五十吧,我没有特意透露过什么,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看出来的。也就商政界高层有界外控制的人,我再想办法除掉他们吧。其他的,我也不确定。” 唐晏不予置评,紧接着她上面的分析继续道。 “你借此进入调查局,开始不断把这些事的相关线索不动声色地暴露给局里的人知道。希望借此将那些人干的龌龊事推到太阳下,逼他们不断缩小污染范围,一点一点蚕食这张网。 我翻过调查局这些年所有的卷宗,之前这些细节上不够完善像是被什么人不小心引导了方向的案件一年最多两三起,可这会儿不过四个月的功夫就已经发生了四起。这频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是了,面前的人明明已经做了快两年这样的事。此前一直保持着一个正常的频率,以一种不动声色不会打草惊蛇的方式做着这些,连烟云调查总局这些直面者们都没发现其中任何和他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绝对有足够的耐心,也深知这种事非一朝一夕能成就。那为什么现在突然变得急躁。是因为已经拔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爪牙,快要触碰到那张网上的核心利益了?还是因为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了? 又或者,他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契机。 至于契机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这些日子以来调查局算得上变故的只有一件事。 然而叶澜并没有立刻肯定。 “并不完全是,原本他们就快察觉到了,毕竟已经到事关他们核心利益的地步,加上之前的隐患有一些并没有解决,我一些目的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但突然加速只会加快你的暴露。” “我不加速估计也瞒不到最后。既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再说,不是刚好遇到了贵人吗?”叶澜看了唐晏一眼,眼里藏着隐忍的落寞,“我觉得唐小姐绝对有能力看出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这话说的。 唐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别的先放一放,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确定这个结论,并认为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对面人云淡风轻地一摊手,“至于觉得你会帮我……可以这样说吗?其实我完全不知道你会不会帮我。虽然有赌侦查者联盟的人对此不会坐视不理的成分,但一切都是未知数。不过那又如何呢?我反正不管我猜错猜对也只会有眼下一条路可走。” 他少见地露出一个自嘲的悲哀笑容。 这样的笑出现在一个平日里总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浪子模样的人身上居然没有半分违和,反而让人觉得,其实脱下那层玩世不恭的皮囊,这人骨子里本就该有这一副模样。 唐晏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一下。瞬间理解叶澜口中那个最后一步是什么。 同归于尽,还是最坏的一种同归于尽的方法。 把自己当作燃料去点燃这段引线,却并不清楚身后的是不是个哑炮——他完全不能控制之后事情的走向,那些东西最后能被挖出来多少,他在这件事中会沦落到怎样一个尴尬糟糕的地位都是未知的。甚至运气不好的话,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落一个最糟的结局。 一种奇特的冲动从唐晏脑海里闪过,几乎没有等到大脑信息处理区工作,话已经像是条件反射那般出了口。 “我会尽量。” 第157章 蝴蝶(28) 那个变态 话说出来的一瞬间, 唐晏就后悔了。 这是搞什么?随随便便把承诺给出去。她甚至都没有完全验证对面说的是真是假? 总不会是因为那两句话引发了同情这种没用的情感,这种主观行动可是大忌。 老天,说出去的话也不好立刻反悔。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不会过于得寸进尺。否则, 有些手段是非用不可了。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正烦恼着的唐小姐一抬眼, 见对面也是一副惊愕与手足无措。 好嘛,这下自己可算是亏大发了, 连当事人都没想到自己能换来那么大收益。 可是啊,唐晏注视着那个害得她感情用事的家伙, 看见墨色的眸子里跳动起一簇明艳的火花。突然又觉得自己这个决定似乎并没有那么亏本。 就当是为了美人的破例吧。虽然这位美人并不是很想要这个特权的样子。 叶澜用了好些时间才竭力将眼中的光亮压下去。把自己缩回了那层对一切都不以为意的保护壳中。 只是去掉了伪装出来的玩世不恭,他此刻的话语甚至有一点机械的非人感。 “我相信唐小姐看得出来,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本身就是网上的一环。 我同样利用网获得了很多好处也害了很多人。而想要撕碎它也与正义无关,仅仅是因为它限制了我的自由, 让我不太舒坦。而在达成目标的路上用了不止一种不光明的手段, 甚至害死了不算少的无辜者。我……” “无所谓” “什么!” “我说, 无所谓, 别说联盟在解决争端时用的不止常规手段, 那些坐于高堂之上的人又能有几个是干净的。”唐晏整个人倒进身后的沙发里。接着说道。 “之前我就说过的吧。所谓电车难题,既然对方选择把权力交给别人, 价值自然也就该由拥有选择权的人评判。以一个相对较小的代价避免更多人的牺牲自然再好不过。这本是人类力量和情感局限的必然。 除非你告诉我你不是人。否则能做的也就是在这种选择上抛开一己私欲,尽可能客观地评判价值。” 包厢里的空气静默下来, 像燃尽了最后一滴泪后熄灭的蜡烛,充斥着某种东西逝去后空荡荡的气息。良久,还是叶澜率先打破了这种死一般的沉寂。 “我一直以为这不算人呢。”他自言自语。 “真到了这种时候,世界上一多半人都会这么想的。那些人可不认为自己不是人。 当然,他们其中的大部分对世界并没有那么全面,也没有真正地亲手实践。那么就拿我以及那边联盟里的家伙举例好了。我们干的这种事可不算少,你看哪个侦查者天天说自己不是人了吗? 真要是机器也不会因为人类被伤害而痛苦, 不会在经历了一些让内部程序改变的操作之后就觉得自己不算机器。而你还想努力改变这一切,不就是最好的说明。” “是吗?”叶澜苦笑着摇摇头,“唐小姐认为我和你的同事们是同类?” 从小到大,叶澜一直知道自己和周围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最开始是发觉自己总能感受到周围人感知不到的声音、色彩、情绪甚至是思想;后来是武力值远远高出同龄人,对痛觉的感受异常弱化。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无法和任何人建立共情,即便他能很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各种情绪,知道对方经历事情的原委。可这些人对于他来说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物种。 他看着他们就像研究者看着自己手上的小白鼠;猫观察铲屎官;老虎不明白兔子为什么吃草。 而在被安放在人群中后,这种与众不同到达了巅峰。 他能轻易知晓他人的喜恶;可以很轻松融入任何一个团体;在所有人面前保持最能得到好处的状态;随意扮演自己需要的任何一个角色,但那层薄如蝉翼却始终坚不可摧的屏障依旧牢牢地阻隔着他进入这个世界。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和周围所有人是完全不同的——一种属于灵魂的本质上的不同,他无法对任何一件事产生和任何人相同的感受。甚至无法拥有那些被他看到的人所拥有的情绪 如果他们被称为人,那自己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伴随着他的人生,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刚好证明你就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人吗。” 她说波频不同的鲸鱼也是鲸鱼,人类是一种有多样性的生物,没人能够定义它存在的标准。 你不能指望一个天天计划着颠覆人类的家伙和一个心向正道的人坐在一张桌上相谈甚欢;一个总想杀人放火的反社会和庸庸碌碌的人和谐相处。 世界千姿百态,自然会孕育出千姿百态的人,又不是加工场的模具。我前二十多年的人生还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濒危保护动物呢。 叶澜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似乎在问为什么是濒危保护动物。 “还不是联盟那帮老家伙总是畏手畏脚,我的任务对象又各个奇形怪状,我可不得把自己这个正直善良智商高的美少女保护起来,免受世界的污染吗?本来我以为自己注定孤独终身了…… 奥对,这样看我要收回刚说的话,你不是最独一无二的——和老娘比你还差点儿。” “啊?” 对面的人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显然是被这番突然跑偏的发言震撼到,想笑觉得不合适,想说些什么又发觉自己说不出的那种,如此不上不下尴尬至极。 莫名地,叶澜心中同样涌起冲动,都到这份上了,再不开诚布公也没路可走,再拖下去搞不好还会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渠道搞砸。 算了,心底里一股冲动涌出,那就干脆坦白一切吧。 “我从记事起到二十三岁一直都是在实验室里过的。这个实验室一开始由洛烟较顶级五个势力合资成立,都与界外交集匪浅,是那张网上至关重要的一环。所以,这些势力必须有嫡系后代进入实验室作为人质和研究材料。” “实验内容很多,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被注射各种各样的药物,隔段时间就会由各种专业人士教导格斗、射击、药理、信息、人类生理和社会学等各方面的知识。 最初淘汰的方式还比较温和仅仅是答题或者书面对抗。而随着我们长大,这种对抗开始变得血腥起来。 现在想来,其实说是实验,不如说是在养蛊。实验室里隔段时间就会有人被淘汰。实验室里的人也迅速减少。最后,也就是在我二十三岁那年,只剩下了五个人。” 这些事叶澜说得平静,可在界外见过不下十次这种事的唐晏完全想象得到其中人的痛苦与无力。 那是完全背离人性,剥夺一切的开始。比那些用药物辅助控制人类的傀儡养法要残忍几十倍。 “也是在那时实验室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几天之后,我们被挨个带到一个房间里和对方单独相处,而最后,成功走出那个房间的只有我一个人。” “精神控制。” 唐晏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两个字。 “你果然知道。那次在艺术馆里你就看出来了。我猜,你来洛烟的目的跟这个有关吧。” “废话你都对我用过了我能不知道吗?团建第一天故意来扶我就为了种一个印记上保险,你也真是想得出来。”唐晏提起几分音量,颇为不满地对叶澜说。 “夜市那次是实在没办法了。真没别的意思。”手段被拆穿叶澜倒是没有多少心虚,坦然道,“而且严格算起来不过我那回用的没到操控门槛。就一层皮。” “刚出生的宝宝就不算人啦。你那层皮的影响我都得用‘净化’才去掉怎么不算。”唐晏毫不留情地反驳。 “我的问题……其实对象要不是你只用言语引导就够了。”叶澜本就不在理,闻言迅速服软。 “这种小事上对普通人用精神控制,疯子才这么干。我可不会和这种人合作。”顿了顿,唐晏继续说,“先不谈这个。你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吗?” “不记得了。活下来之后,实验室把我交给了他,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一年。现在想来我记得和他生活的所有细节,唯独忘记了他这个人。只记得他对我说过不要记得他的样子,会惹来太多麻烦。你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 说到此处,叶澜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明明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在他二十三岁时来到叶家,却完全不记得有关他的一切事情。通常这种情况下,他能自由行动之后就该展开全面调查的。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甚至连探查的念头都没有动。直到今天,在这里,在这个契机之下,唐晏帮他复盘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这不应该,除非……一个糟糕的答案在心里出现。 “你是来找他的?”而且对方还预料到了。 “基本是。准确来说我是来找他留下的某样东西的。”唐晏听懂了对面的双关,只选择性忽略了叶澜说她跟那家伙很像的发言。 毕竟跟那个变态对上的事,怎么也算得上这辈子最不美好的回忆之一了。 联盟中一直有流传除了幻蝶没人在那家伙手里活着回来。这话说得倒没错,但唐晏能很清晰地感觉到那次是对方有意没为难。 两次任务,那家伙都是作为对面的参谋,多般过招后拼了他们玩个两败俱伤。 但由于第二次时队里情报员的失误,去撬人家保险柜里资料时把自己炸掉了三分之一,没说资料放哪就昏过去了,唐晏不得不拖着两个人在敌人的全面围剿下撤离。 最后用尽全力把目标人物和东西带到一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已经没有动弹的力气了。 当时,他们带的通讯器损坏,所处位置很难短时间之内等来救援,敌人只要稍加搜索,定是能发现的——尤其是对于这家伙。 唐晏当时大部分都伤都是由他一手策划造成的。她不相信这人猜不出她当时的状态和可能藏身的位置。 可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敌人硬是没有找过来。让援军顺利接走了他们。 回去以后的一个月,联盟里所有人见到她就跟见了怪物似的。她也因此再也逃不脱之前被强行塞了很多次的核心成员首席联盟掌权者之下第一人的称号——这是坏处。 唐晏却没有在事后出席任何庆功宴,只反复复盘着当晚的一切,而后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家伙至少有三种方法让她在性命和资料之间二选一。 要不是回去后她严防死守确认资料无误,而那人也在半年后被三个大势力联手送进国际监狱,她真的以为自己被放出来是对方天大的阴谋了。 好吧,虽然现在也没差。 第158章 蝴蝶(29) 过往实验 唐晏揉了揉因为回忆而簇起的眉心。 “所以, 你对那东西有印象吗?” “我不确定你说的是什么。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里,我没见他拿出过实验室以外的东西。” “那我换个问题,对他, 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那人既然只是消除了自己在叶澜回忆中的样子而非直接让他忘掉这段回忆, 必然在其中留了点想透露给外界知道的信息的。 虽然这样有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嫌疑,但他们没得选。 果然, 叶澜在一阵思考后点头了。 “他临走前一天告诉我:他当初算错了一件事,这才导致我成为现在这样, 世界会变得太无趣。如果我不想再过这种本不属于我的无聊生活,他可以让我换一种活法。 算是……给自己单调乏味的一生再添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单调乏味, 就他的生活也叫单调乏味?” 唐晏险些气笑。 “你同意后他做什么了。” “一颗绿色药丸,把我因为实验和药物而改变的身体恢复到人类的范畴。” “是那家伙的风格。” “你知道那种药是什么?” 由于之前完全没想着去调查相关内容, 叶澜在这方面的信息完全空白, 眼下有最简单的了解方式, 干脆直接问了。 “控制器的衍生物。” “竟然是……” “嗯。也只有这东西可以做到将人类基因序列全部打乱重排。你运气是真的好。”唐晏感慨道, “遇见这家伙没死, 被他捞了一把还没有什么附加代价。这待遇,那些拼尽千辛万苦还在他手上讨不到一点好的家伙们该哭死了。” 一边说着, 唐晏忽地又一次回忆起了那天晚上让人厌恶的只能听天由命的无力感。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叶澜该不会是他儿子吧? 不会吧,那家伙去克隆一个自己都比有小孩靠谱。 唐小姐强迫自己把这个糟糕的想法抛诸脑后, 继续思考当前问题。 如果叶澜提供的信息没问题,这个时候控制器的确还在他身上。实验室是非去不可。 “所以,你之后是怎么离开实验室的。” “他走后的第二天。” 那天后,实验室突然陷入了长达十天的极致混乱,叶澜放出自己要逃跑的信号,在让一个仪器打伤自己后被人带回去。 由于那时实验室的防御更高,那一下要了叶澜半条命, 为了让这个完美的实验品活下去,实验室都有人拼尽全力治疗他。却在治疗中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 他身体的各项数据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变成了一个从未经历过实验的普通人。当然严谨点说,还是要比普通人好上不少的,但与他们之前记录的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壤之别。 “于是,在不死心地又给我注射了一大堆药物却没见我的情况有任何好转之后,那些人认为我成为了一个废品,在一系列自以为是的记忆修改之后把我放出来了。 他们没想到我的记忆全部存在,身体各项机能也在一个月后缓慢上涨百分之十左右,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你能活下来,就说明其中实验者应该没有死绝。至少和你一样的人大部分还活着。” 唐晏几乎不用思考就得出这个结论,叶澜的价值并不只是作为材料,他还是一种牵制。他们大概也怕在实验之外随意杀了这些人质容易引起那些资助者的不满。 虽然现在他们不用担心了,但那个时候实验室还没那么强大,不能肆无忌惮做那些直接对抗法律的勾搭。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对这个曾经最成功的实验品还抱有一丝渺茫的期待。 这也都在你的计算之内吗?唐晏敛下眼中复杂的神色,表情还是不由自主变得凝重。 “好了,我已经把我的原因告诉你了,唐晏,你会怎么选?” 对面,叶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的记忆的确是被更改过的。”唐晏没急着答应或拒绝,话锋一转扯到了这件事上。 “但改你记忆的不是实验室而是那家伙。正因为他给你种下的记忆太过强悍,才导致实验室那帮乌合之众拿你的记忆完全没辙。” 而这就意味着,她要是想从叶澜那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就必须彻底解决那个实验室,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也就是把叶澜的记忆拿回来…… “呵,看来当初还是被他算计了。恐怕是从当初活下来开始,那家伙就在算计我了。还想说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地放我走。也就是算计方式温和了……” wc,什么东西。唐晏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都被坑到这份上她到底在庆幸什么东西。斯德哥尔摩?这东西可要不得。 “虽然但是,他对你是真的好啊叶少,这么挖空心思来护着你,还不惜以自己来作嫁衣。我都快以为你是他亲儿子了。”恢复理智的唐晏不满嘟囔道。 被吐槽的对象无奈浅笑,就算知道唐晏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在故意挖苦他,这种恶趣味满满的玩笑一下子就让房间里绷着的气氛柔软下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缓了一会儿他才问道。 “能怎么办?帮呗。他都把我的任务和你这破事联系在一起了。再说我刚才就答应过了,还不至于一顿饭的功夫就反悔。行了,底都给你透了,接下来说说你的布置吧。” 唐晏也不想再在某个令人闹心的家伙身上纠缠下去,把话重新带到了主题上。 “虽然你已经单枪匹马处理干净了他们的党羽,但这次是要直接动实验室等于直接拔除他们的根系所在,加上对方隐隐有所察觉——这种情况下只能用一个事件来设局,可得好好计划……” 直到过了午夜,叶澜和唐晏才先后离开。 唐晏没走,琉璃宴的老总自然也没走。当午夜过后老板看到唐晏出来时心中不觉有一种怪异感升起…… 还有十二天,有些东西就可以得到验证了。 不过对于叶澜,唐晏心中还存着一个疑惑。 他不会是一个发现自己特殊就自怨自艾还需要别人劝导的人。 虽说童年的经历会对人格塑造产生很大的印象,甚至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基调,但叶澜好歹和那个人相处过还学会了精神控制,怎么样都不至于如此偏执脆弱——闹到无法接受自己是人类的程度。 这更像是接受讯息过多导致思维冲突而产生的自我认知混乱。有人他自己建立的逻辑上插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 三十年前,界外没有一种改造实验能做到在不破坏人神志的情况下改变人类的固有逻辑。尤其是对叶澜这样本身精神就稳定的人。 不然联盟不可能没有相关记载。 所以他会产生这种想法绝不只是实验室的功劳。在实验室这层皮之下,叶澜应该经历过其他更糟糕的事。 而那家伙也是因此去趟了这浑水。 只是现在她手上的信息远远不够,有些东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事实证明叶澜的推算很准。十二天之后的早上,烟云调查总局就接到了一个有人关于口贩卖组织的求救。 前几个月刚出了艺术馆那事儿,现在的搜检院可谓风声鹤唳。几乎是毫不犹豫全体出动。一场由调查局调节的明争暗斗就此展开。 这起案子总局上下查了有一个月之久。其实本来一个星期就已经查到了人贩子的据点,谁知据点突然发生爆炸,从唯一活着跑出来的人身上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 这个人口贩卖组织只是作为一个中介,所有拐来的人都通过他们送往另一处,而这个地方似乎并不会把买来的人再次转手出售,而是利用这些人进行一些秘密活动。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和外面有关。 立刻,由搜检院牵头,调查局与特调局一起成立了重点调查组,开始全力追查人口的下落,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没来得及动用自己盘踞在各方势力中的卧底掩盖证据,将材料带往界外,就先被揭了老底。第一次,这个怪物的冰山一角展现在普通调查人员面前。甚至场面直接升级成一场大型的你追我藏。 怪物屡屡断臂求生,可是搜检院那边就像是开了天眼一般,不论它怎么藏总能发现一些遗留的线索然后再一次追上来。直到最后再无臂可断,彻底现出原形。 …… 深夜,城郊,叶氏集团的一家智能化学工厂之中灯光忽明忽暗。 在工厂园稍靠后一点的位置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洋楼。 “怎么可能,你说他们把李家那个据点也毁掉了,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查到李家和那些事有关的?” 顶层靠中间的房间里,沙发上一个身穿白大褂,年近六旬的中年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秘书递过来的报告,神情冰冷。 他的脸上即使因为岁月的侵蚀多了一些细纹,也没有遮掩他的风韵。不过此时,中年男人因为愤怒,五官有些扭曲。 在他斜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一身黑衣戴着兜帽的人,面孔完全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无法看清,见白大褂男人的动作沉默片刻道:“恐怕是搜检院最秘密的直属全控组出动了。” “这些年我们的保密措施一直都是完美的搜检院怎么可能查到我们头上。就算查到了他们怎么可能在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带走那些东西。” 白大褂对面沙发上,一个身穿正装年过五旬的男人皱眉道。他的长相虽不及白大褂,但也称得上端正,整个人的气质温和,看上去就比白大褂好相处。 此时他的表情有些沉,带着点做坏事快要被发现的心虚。仔细看去能发现眉眼间与叶澜有五分相似。只是比起叶澜每时每刻都漫不经心的模样要厚重些。 “叶总觉得这些事不可能?你难道没发现我们的下线这几年总会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一些案件里,被调查局调查。让我也被迫斩断和这些下线的联系吗? 还有前几个月那两件事,直接让我们在政界和搜检院的重要眼线消失。这次更是直接被捣毁六七个核心据点。我们内部早就出了问题,还是十分严重的问题。不然这些事我们怎么会直到现在才有所怀疑呢?” “墨色,你是什么意思?”白大褂目光森冷地看向黑衣人。 “什么意思?你难道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们内局有人一直在把这些事往搜检院眼皮子底下怼吗?”墨色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看得在场所有人心生寒意。 “什么?搜检院?”白大褂一惊。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这么背?你说对吧,叶澜。”黑衣人兜帽下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叶澜。 屋内众人都是一惊,其余三人都是齐齐看向坐在最角落的年轻人。 叶澜平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漆黑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直视黑衣人银色的眼睛,嘴角还噙着浅笑。对于黑衣人的质问没有一点紧张。 “小澜。”他这副模样,看得身旁一个和他年龄相仿长相相近的人一阵担心。 在集团中心漩涡里搅和这些年,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手段了,叶澜这样子一不小心惹怒了对方是会出大事的。 他也奇怪为什么今天这种场合会特意叫上叶澜,这种事以往和叶澜没有半点关系。 叶澜以前的确在实验室待过,可那次之后他有关实验室的记忆不是全被清除了吗?听黑衣人刚才的意思,他还是这段时间出事的问题所在? 想到这里,年轻人更担心了。 生怕这个弟弟真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第159章 蝴蝶(30) 能解决你早说啊…… “你这话说的, 我和你们的背有什么联系?”叶澜无辜地一摊手,看向沙发上那个长相和他五分相似的中年人,眼里的无辜快要溢出来, “而且, 老头,这种商业上的会议你们叫我来干什么?当初我不想继承家业你是同意了的呀。” “看来叶少爷还不知道。”黑衣人唇边露出阴恻恻的笑, 危险地看向叶澜。 “我该知道什么?”叶少爷满脸有恃无恐,给黑衣人看得直咬牙。 “是吗?那不如麻烦叶少爷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去调查局并成为编外顾问的吧。” 此话一出, 满堂震惊。 “小叶,你什么时候?”老叶总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眼中充满惊讶。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和调查局扯上了关系。 另一边,白大褂男人充满审视地看向叶澜。 年轻人更是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哦, 你说这事啊。”叶澜却对其余三人的模样熟视无睹, 继续盯着黑衣人说, “你都查到这事了还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去的?” “请叶少解惑。”难得面前黑衣人没有半点被带偏主题。 “反套路个骗子集团而已, 你们就这么大惊小怪, 我想自己也没有蠢到挂像吧。至于为什么要留下,因为好玩呀。你们难道不觉得看那些犯人与调查员斗智斗勇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我有这荣幸, 自然要近距离参与一下啊。”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概念偷换得过于熟练, 其他三人一时间完全觉察不到任何问题。 只有黑衣人保持着清晰的思路。 “意思是您什么都不做就让烟云城总局那位大名鼎鼎的陈局长对你刮目相看,力排众议甚至不惜掩盖您叶家二公子的身份也要将你留在调查局?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吗?” “陈局没隐瞒我做过的贡献吧,比如砸钱什么的?看乐子总是要付出点什么的。再说,像我这样的天才要解决一两个手段拙劣的嫌疑人不是很容易吗?我获得了快乐,调查局减少了工作,互惠互利的事儿。” 他这番看似自恋的话,实际却是写实派。 在场人其实都明白, 叶澜不是传统意义上没脑子的二世祖,相反与叶家有交集的很多人都知道他有脑子。玩归玩,涉及核心利益的问题是一件没让步过的。 毕竟叶铖梁和他母亲的实力摆在那儿,就算没了实验的影响,依旧比普通人强上一大截。 因为这,叶澜当初死活不进公司,一心想去逍遥的时候很多人还惋惜过。 黑衣人也差点被叶澜说服,好在他掌握的信息远不止这些。 “那叶少爷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年让我们暴露的总是来自烟云城调查总局的某些个案件?尤其是这几个月,烟云城调查总局一共发生了五起案件,件件都动摇了我们的根基。世上怎么会有怎么巧的事呢?” 这话一说,其余三人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疑惑。按说叶澜关于实验室的记忆早就消除了,叶澜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是“他们的根基”。 这恰恰是黑衣人的计谋。 被更改了记忆的叶澜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所以一旦他的回答暴露了些许苗头,那么他有问题就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不过,他这次注定要失望了。 “不是吧,老头,我们家什么时候怎么脆弱了。我可看过的,确定那些嫌疑人和咱们家产业没什么关系,就这样的进去几个都能动摇咱们家的产业?你这你和这些合伙人这些年干的活太废柴了吧。” 叶澜脸上是夸张的后怕,一边还以手抚膺。见周围人都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自己,他神色也跟着垮了下来。 “不是吧,真要破产了?这不对吧老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非法勾当被搜检院发现了想推我出去顶缸。这些年我只知道家里产业也知道以叶氏的家底正常营生没那么容易完蛋。你们这到底是瞒了我多少东西?不是吧,真做什么违规操作了?哥你说句话啊。” 他这一番碎碎念下来,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是了,在确认叶澜失忆并暴露他纨绔本性之后,叶家以及他们背与界外勾结的势力一直决定将产业真实情况对他隐瞒。 叶澜这番话说的,可谓与他的身份完美相符。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黑衣人脸上的阴霾却更重了。 今天晚上他之所以来这里,一是要来提醒叶家这边关于搜检院可能查到他们让他们做好规避的准备,二就是他们对这些年栽跟头的事有了确定的怀疑对象——叶澜。 谁料这样试探下来,叶澜的嫌疑竟越来越少。 这几人的眼神一阵无声交流。看得旁边叶澜的神情越发紧张起来。猛地,他像是触电一般,不可思议的神色落在其他几人身上。 “所以,你们真的做了灰色地带的收入。现在被人查了还认为我有问题,帮着外人查自家公司。不是,我吃喝玩乐的钱都依靠叶氏的股份,我又不傻,要是真被查出问题破产,我上哪拿钱继续出去浪?” 叶澜又给黑衣人补上了一刀。 “不对,真这样我不也得进去了吗?看这事儿说的,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小学生都知道该怎么权衡利弊好吗?你们几个就算把我当傻子也别怎么侮辱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老头你们干这事儿图什么啊?咱们家没困难到这份上吧,是你养了太多情人还是什么时候去赌场把流动资金输没了?” 很好,说的全是事实,最后这句还是绝杀。 将所有人的立场说得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其实当查到这些线索时,来自另一边的合作者就没几个信,尤其是下面人提出这是那个不着调的叶氏二公子在一个小小的调查局掀起的。 换句话说,要是这种小蚂蚁对他们有威胁,他们也不至于几年前开始出事到现在才重点关注,查到叶澜头上。 烟云城调查局,除开陈方槿,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发现这些事才对。郑秦默都不行。而他们一直很小心地瞒着对方。 而叶澜,以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和一丝不在的记忆他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事? 回想一下那些令他们暴露的事件的确是从烟云城调查总局开始的,但真正发展到令他们暴露的程度大部分都是在搜检院介入之后。 叶澜也只是在这些案件中提供了一些追寻嫌疑人的思路。与那些藏于暗处的家伙暴露没有直接关系。 这更像是搜检院高层在卷宗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难道真的是他们点背? 不,不对,一件两件能说是巧合,所有事件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也能说是巧合吗? 内鬼这事上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即使叶澜现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当年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叶澜的记忆是否被清除干净。 既然有嫌疑总要带回去好好查一查。真被追到水落石出的那一步,他们的损失将无法估量。 想通这一点,黑衣人也不再费尽心思想要试探叶澜。 反正现在的叶氏已不能和他们抗衡了。他要把叶澜带走他们也拦不住。想着,黑衣人口袋里的手轻轻敲打着某样东西,准备直接开口要人。 “救!救命!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喊从门外传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狼狈的人影窜了进来。可他的第二只脚还没踏进室内,就被身后的什么东西打晕一把揪住然后扔了出去。 “东西,东西被……” 这是他在昏厥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旋即,门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古人诚不欺我。反派死于话多。” 声音的出现让其余四人皆是一愣,只有叶澜在听到的同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他扬手朝着门的方向摇了摇。 一道身影伴着声音走进来。 栗色的大波浪没有拘束的披散下来,暗蓝色的眼睛里幽光流转,白皙的皮肤,锋利的眉眼,不止一米七的身高配上一身暗红色的冲锋衣配工装裤,衬托的她整个人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高领冲锋衣的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半截闪着光的银链。 女人迅速扫视了周围的环境,目光在黑衣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向叶澜剖有些嫌弃地说道:“你明明都处理好了还叫我来干嘛?我现在可一点都不闲?” “是比我原预想的要容易一些,原本我以为肯定圆不回来了……应该是陈局压迫搜检院逼得太紧了,他们来不及想我这边的事,这样都能糊弄过去。” 叶澜笑得从容,脸上哪还有半点先前被怀疑的愤慨和二世祖被说教时标准的破罐子破摔。 “既然这样这边归你管,联盟已经来了,搜检院也差不多到了,我得去解决一下。话说,你把我叫过来真不是故意想看我这个样子的吗?” 涉及国际安全,联盟不可能不派来人。而早五天前,唐晏就已经通知了联盟让调派人手了。三天完成了和洛烟方面所有的交接工作。 “也有一部分原因啦。毕竟我接手势力涉及游离者时就听过关于你的传闻。总是想见一见的。” “……”女人有一瞬间的沉默,似乎是被他这个说法逗乐了,后才幽幽道,“随你。这边解决了到说好的地方等我,我有事告诉你。” “了解。我们当初的约定还算数吧?” “算。不过只限于两个人。” 她意味深长地扫视一眼不远处的老叶总和那个青年一眼,说完便迅速离开,留下四双迷惘错愕的眼睛。 直到此刻,黑衣人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惊骇地瞪向叶澜。右手一动就想要拿出口袋里的那把枪——可他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挪动一丝一毫。 真要算起来,这么久的时间,都足够叶澜将这四个人定在原地睡死过去。 黑衣人看向叶澜的目光从惊骇变为惊恐,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但叶澜却看着他,平静地说出两个字:“对啊。” 他看懂了,黑衣人在心中绝望地想到——你会精神控制,你没有忘?而让他更绝望的是叶澜的那两个字的答案——对呀。 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个会谈从始至终都在叶澜的计划之中。甚至这本身就是叶澜做的一个局。 绝望的大脑不由自主的发散着思维,黑衣人想到最先扑进来的狼狈的人影喊出的话:东西没……东西没了。 但是什么东西没了重要吗? 有搜检院甚至国际侦查者联盟的介入他们终是大势已去。 脑子里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进来的? 第160章 蝴蝶(31) 被抹去的存在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以前…… “你要把你家实验室防御机制的核心程序告诉我, 让我更快在搜检院和联盟到来之前拿到东西?你都知道核心程序了,自己进不去?” 黑暗的拐角处,一抹暗红色的身前的人靠在一扇有些斑驳的围墙上, 悠闲地将鬓边一缕头发编成麻花辫再解开。 “知道机关的核心程序我也进不去。那个程序之后还有一道防守, 我一直没找到解法,甚至一出来连它是什么都记不清。” 保险做得够齐全的。这就类似一张考卷提前给了五十九分的答案, 它固然能保证你有更多时间做剩下四十一分的题。可若是解不出来一样白搭。 当然,对唐晏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她手上没多少关于叶家这个实验点的情报, 本就是打算强闯,此刻有人能提供地图自然再好不过。 “条件呢?” “我希望你能保下两个人。”叶澜依旧带着标志性的商业微笑, 只在抬眼的一瞬间暴露一丝眼底压抑的忐忑。 “只是人?”唐晏问。 “我说要别的,你会同意吗?” “如果里面真有我要的东西, 我可以以投诚者的名义把他们摘出去” 几乎瞬间, 叶澜就注意到唐晏的用词是摘出去而不是保下来。 这两者之间可谓天壤之别。 前者只是戴罪立功, 怎么算也是要进去两年的, 只是没什么生命危险。唐晏现在说的, 却意味着那两个人不仅不会被追责,甚至能保下一部分污染没有那么严重的产业。 “唐小姐也会以权谋私吗?” “只在确保功过相抵的基础上罢了, 否则依旧免谈。” 唐晏对着某个明显是在调侃她的人翻了个白眼。 有些话她懒得明说,也相信叶澜能懂。 她毕竟代表了联盟的一部分, 只会在合理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将叶家弄出来的坑填上,若是他们自己不能付出等量的代价来安抚因他们而出现的受害者,一切依旧会走向原本的结局。 “这是自然。” 叶澜答应得相当痛快。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结果已经是设想中最好的一种了。 尤其叶澜对此也有相当的自信。 几年前,在他了解到所有事离开实验室以后,就开始利用那个人留下的资产创建自己的势力,以产除自己产业与实验室和界外连接过密的部分。 这些年几乎是把能填的坑填了, 能补偿损失的补偿了,能救的人都救回来了,能拉回来的产业推到光下了,能送进去的人渣现在一个都没出来…… 那些没办法的也是该毁的毁,该埋的埋,其余实在处理不干净的就往调查局眼前一摆,竭尽所能地把除他之外的一切往正常道路上送。 这些也不止他一个人在做。 老头子那个人,当年参与实验室项目的时候是有几分不过脑子的野心。不过人到中年,脑子也渐渐回来,想着从那些阴暗里退出来了。 大概在回看自己前半生时感到愧疚和担忧,叶澜开始调查他家没多久就注意到现在叶家大部分产业同样在悄悄地洗白。 只是老头子年轻时代天真不减,成天想着左右逢源就可以什么都不付出的独善其身,还试图把这一套教给他哥。 “唉……” 想着,叶澜又为自家的烂摊子叹了一口气。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老头子那副模样显然不能指望了,只希望他哥的脑子能和以前一样清楚。 见叶澜忙着思考怎么处理他们家这一团乱麻的事情,唐晏也不再多言,打算先去把自己的本职工作解决了。 “那个,幻蝶,他们应该都来了。我尽量多拖一会儿,可毕竟是实验室那边的人,我担心处理不了,保险起见你完事之后来一趟怎么样?” 这家伙搞哪门子的昵称文学?叫名字不会啊?又不是不知道? 唐晏的嘴角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只是到底时间紧迫,只比了个OK的手势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 靠着共享的信息,唐晏很顺利地找到地方并破解了此处的外层防护。 穿过几栋建筑和一片空地,便看到了那座代表此次目的地入口的小别墅。 正值多事之秋,用人之际,整个核心基地的入口庄园里只有几个看起来就很水的保镖,唐晏翻进去他们连一点声都听不到。 在别墅里绕了不出五分钟,某人就已经摸到了入口的屏障门。结合叶澜刚给她的密令,这一层防护也很快失效。 再往下,先是三个区域迷宫一般的地道,配合着两道电梯和各种明里暗的机关陷阱。穿过一个用于身份检测的通道朝里面走,就能看见各种互相交错的走廊和房间。 到这里为止,唐晏的情报就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信息只能靠她自己在其中找寻。 也幸好他们之前弄出的动静很大,导致搜检院逼得太紧。 那些人见势不妙就匆匆忙忙把所有不能、来不及销毁的重要资料转移到这里后,也没留下多少时间去调动其他地方的安保人员,以及设置过多复杂的防御功能。 唐晏从进来到完成清场,见过的安保加其他类型的留守人员连三十个都不到。其中百分之九十连唐晏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躺地上不省人事。 保险起见,她还给每个人附赠了一剂SaA型迷药,没解药这一天都别想醒过来的那种 机关和全区域监控系统不到十分钟被破坏殆尽,其中也只有在存放重要资料的房间有几个全角度探测网和堪堪来得及搬来的全息防护系统还有点作用。 而每个房间和走廊出入口都门上至少有三道不同形式的锁——有□□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 一个半小时,唐晏把所有房间,包括藏于夹缝中的暗格暗室全搜了一遍,能用的资料证据哪怕是一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水笔都没放过,复制完数据都带走。 说她直接搬了一个实验室的核心基地也不为过。 这种蝗虫过境一样的搜查方法让她见到了不少想要的东西。 五年前那人出逃的全貌,当时相关的势力组织,那些组织内部的实验室间谍信息和机密资料,联盟内部的漏洞所在……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联盟都没查到的东西。不得不说,这个实验项目牵扯进来的势力是真的庞大。如果不是那个人暴露,联盟开始紧急铲除他们的非法产业链,恐怕它如今就真的要控制半个界内国际 不过这样看,叶澜这人是真的神。 两年时间,凭一己之力差点端了这实验室最初的发源地中根基深厚、实力强劲的一拨势力不说,各种救人救事把一堆人和物推出实验室的掌控范围,本人没被发现看上去还活得光鲜亮丽。 虽说有一部分那个人的原因,但也是唐晏生平仅见的牛逼。 她当初的直觉果然很准,叶澜着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这样想着,唐晏的思绪罕见地在出任务时分散了一下。 有什么刚才没注意到的东西突然闯进了她的意识。在这种精神高度绷紧的时刻,不等她多想已经自动蹦了出来——那个人离开实验室和之后的记载呢? 这里的资料提到了他进入实验室,在实验室做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研究课题的成果。可唯独没有一份讲到了他是怎么离开实验室又为什么要离开的。 唐晏确定自己已经把所有的可见资料查干净了,却依旧没有一点这方面的记录。 按当时叶澜的描述那人的离开是有征兆的。 冲他各种帮助叶澜的行为推测,还很可能是和实验室闹掰才走的。只是叶澜的记忆毕竟被动过手脚,她担心一些细节有问题并没有完全采纳。 然而现在,实验室竟然完全没有一点这方面的记录? 这不可能。 那家伙在生命体控制和改造的研究上完全处于世界最顶端的存在,性格阴晴不定相当恶劣,和这种人合作别说是闹掰了,就算是暂时性和平解除合作都应该有记录。 更别说他之后的离奇死亡全球大势力高层都有所见证,他死前最后存在过的地方怎么可能记录都没有…… 唐晏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能消除记录的只有他本人和实验室。不,她或许应该先弄清楚那人赖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叶澜描述的实验不像是一般的培养杀手或傀儡,更像是借此在试探人类各方面极限,想要改造出一种完美的人类模板。 一瞬间,唐晏脑海里尘封已久的线索像烟花般炸开,她想到了那个传闻中的生命控制器。 这东西只有那人知道怎么制作和使用,在成功做出一个后,所有的相关内容都被销毁,见过实物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 她所唯二了解到的有关生命控制器的信息是:这东西能够完全将一个人从头到尾改变成另一个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人,任何仪器都检查不出问题;曾在一瞬间让直径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人自杀身亡。 此后,生命控制器直接成为整个星球的禁令,包括界外——他当初是在界外实验的。 但人类的贪婪就是这样永无止境,在生命控制器问世之后,国际高层也好,联盟侦查者也罢,包括界外所有能立足的组织不约而同对这样东西发起了寻找。 可直到对方死亡,这东西也没能被找到。 联盟连同国际上其他几股势力搜了所有他出没过的地方,无一一无所获。 当时的共识是要么传言根本是假的,这东西当初就没造出来,要么就是那人死之前把它毁了。 对于这两种推测,所有参与的组织各执一词。 这个过往一直隐藏在洛烟阴影里的实验组织的存在无疑提供了第三种可能性:东西造出来了也没有被毁,是被放在这里藏匿。 首先,那人离开后唯一有长时间停留的地方就是烟云城的这个实验室;还在离开前用生命控制器的衍生物帮了叶澜。 那又回到刚才的问题甚至更进一步:相关信息呢? 她和叶澜制定的计划在完美把实验室逼上绝路的同时又给他们一个暗示——这里的基地是安全的,可以把暴露据点的东西运到这里来。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实验室在洛烟的其他据点已经被毁得差不多。所以就算这里没有那个东西的本尊,相关记载总是会有的。 如此分析下来,这两方面资料全部缺失的原因只有一个——有人把东西藏起来了。 至于是谁,为什么藏,藏在哪里……脑海中回放自己前两个小时看到的所有场景,唐晏就地坐下专注回忆,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遗漏之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力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上升。马上就到她和叶澜约定的时间了,再把这里仔仔细细搜一遍显然不现实。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即使她之后还是会带领联盟来处理这事的人员一起再进来搜查一遍,但她并不想也不会让联盟或搜检院发现此处的一些情报。 之前以核心程序和叶澜做交易就是因为这一点。 那一个半小时里,一些资料她复制完之后就会修改甚至直接毁掉一部分。有关那个人的所有资料,更是全部做过调整。 一方面是不想让联盟普通侦查者卷进这件事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自己的某些私下活动以及答应叶澜的承诺。 可以说现在只有她手上才有完整的这个实验室据点的全部内容。 所以现在,那些很可能被什么人藏起来的和那人有关的资料绝对是机密中的战斗机。 不管是什么唐晏都不希望和大部队一起发现它们。 真的找到她也愿意冒着干同事的风险她会在看完之后毫不犹豫地全部销毁,不会让第二个人有任何机会了解它。 她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不这么做,对她、叶澜、联盟甚至是整个国际都会造成致命的打击。《 》 160-170 第161章 蝴蝶(32) 特意留下的线索 来到这里后这种感觉呈几何倍数增长, 她确信自己必须在其他人可能接触到他们之前毁掉。 会在哪里呢? 记忆在眼前飞快倒带,但不知怎的,思想反而越来越无法集中了。像是两只蝴蝶, 不断地在她脑子里出现。 蝴蝶?!为什么会有蝴蝶!唐晏一惊。下意识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异物前进。 记忆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道的光影, 是叶澜之前说的他一直没找到通过办法的那个全方位屏障——进入这个房间前最后的防守。 可唐晏过这个屏障的时候却几乎没有受到一点阻拦,解析时间不到五分钟, 而后一道过场动画——放只蝴蝶绕着她飞了一圈,屏障就消失了。比前面几道门方便多了。 而另一只, 是在她刚进这些房间丛时出现的第一条走廊里。一盏复古灯下,一个小小的蝴蝶浮雕栩栩如生、翩翩起舞。 这两件事, 当时遇到单看一者还没什么,可现在回忆就能清楚地发现, 两只蝴蝶几乎一模一样。 世界上有巧合吗?或许有, 但唐晏从来是不信的。尤其是在任务中, 一切巧合都以必然处理。 迅速冲回那条走廊, 很快她便在尽头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灯光掩映下, 小小的蝴蝶显得玲珑剔透、流光溢彩。浮雕不高,是触手可及的位置。 而见到这个蝴蝶的一刹那, 唐晏葱玉般的手指就已经贴了上去。 两秒后,一个高不到两米, 宽仅有半米的方形空洞在她身后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彻底理清的思路。 唐晏的脸色比以往任何任务,甚至是在死亡线上反复横跳的那几次还要难看—— 她被人控制了,用一个场景 触发条件就是意识到。 单纯的场景布置,这是精神操控中最难的一种。因为不定因素太多,过程中的变化不可控。 精神操控目的稍有转折便需要更多的控制点。一点差池就可能使效果截然不同。所以通常,控制者都会留在现场, 确保实时调控。 可就在刚刚,在她完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有人完美地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这对于唐晏一个同样精通此道的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自她有记忆起,有关精神操控的规则就直接长在了她脑子里。易天宸在易安六岁时用她母亲留下来的方法给她做过测试,她那时就能完美找到所有的点。 到八岁在国际范围内乱跑时,她已经可以让普通的武装势力短暂晕眩。十岁,对界外试图控制她的人做到完美反向,让对方在毫无察觉中转为被控对象。 十二岁开始跑界外搞事,得了一堆联盟未曾逼问出的情报。十五岁时第一次遇到那家伙,都能保持清醒全身而退。 这么多年,不管是以物理、化学还是魔法对轰的方式试图控制唐晏的一个都没成功。 噢对,如果非要挖细节,雕塑案件中叶澜对她用的倒是有一点作用。 但如叶澜自己辩解的,那次充其量只能算“重读提醒”,连一个伪控制点都没有产生,更遑论危害,只是因为用的人同样精于此,程度稍微重了些。 唐晏当时就算什么都不做,两天之后也能自然消干净。 所以为什么…… 精神控制毕竟直接作用于意识,对不了解它性质的人来说是十分隐秘的,这点唐晏承认,但她一个常年经营此道者怎么会不加以防范? 那种危害太小的姑且算没达到警戒阈值,精神层面的防御构筑不是那么快速,没多少人闲到专门织一张捕获鱼苗的网。尤其是能察觉到这种攻击的本就不会被它伤害。 唐晏是因为的确闲来无事,才在叶澜那次的骚操作之后把这个空缺补齐了。 叶澜用它,一是不费劲,闲得无聊琢磨琢磨就会,二是为了拖唐晏发现的时间,不让可能出现的对线殃及池鱼;三是这种方式一看就十分友善,从某种程度上还有点撒娇的意思,减少让人冒犯而破坏合作的可能。 若与现在这事儿相比:叶澜那种不需要防备像是示好的微笑,另一个却是卡着视觉死角出现的涂了麻醉剂的匕首。 这是自己致命的失误,唐晏很清楚,尽管她从进来起警戒已经提到最高,又有过前车之鉴,精神上的防护完全不可和那次逛街同日而语。 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中了招。 即便目前还没从布置者的做法中感受到具有侵略性的恶意和干涉。她却无法确定这是对方刻意还是内心的自我安慰。 该死。 唐晏拍了拍有些红温的脸颊,控制早就被去掉了,但被控制后的精神影响仍在。 从那只围绕她笨拙的飞了一圈的小蝴蝶中,唐晏到底没看出什么端倪,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对方有冲着她来的手段,猜到了她的目的,还设置了让她不得不面对未知危险的理由。 如果她还想知道这个基地所有的资料,眼前这门都非进不可。 离约定的时间所剩不多,唐晏没的犹豫,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银枪,走进面前黑漆漆的门。 门后是一条通道。不长,也没有任何弯绕,笔直向某处。唯一能算作阻碍的应该是通道里几乎没什么光线难以发现可能藏在的机关。不过对唐晏来说这并不算大事。 一路上精神凝聚,仔细感受周围的动静,确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环境中的变化。直到前方出现的另一道门,她也没有遭到任何来自机关的突袭。 这道小门和先前那个一样漆黑一片。门上没有任何锁,应该得直接解码。 唐晏想着,将左手腕上的磁卡贴过去……没有防御信息跳出,唐晏不敢置信地伸手轻轻一推——这道门对她没有产生任何阻碍作用。 这下,就算再不敢置信,唐晏都得不承认这里的某些装置上录入了她的信息。 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一个联盟核心成员的绝密信息拿到手?唐晏思考的同时,眼前的世界急速变亮。 走出门,迎接唐晏的是一间大约五十平方米让她神色略微扭曲,情绪瞬间复杂起来的。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地盘,是联盟核心成员的标准办公室。 只大小仅有正版的二分之一。 当然联盟只在硬件上有配置要求,驻入的人之后想怎么改造都是可以的。 唐晏见过关系较近的几人弄的办公室,正常点的摆点自己喜欢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有点新意的会布局一些简单的造景;个别奇葩把办公室打造成童话世界…… 至于她自己,因为平时不常待在那里,所以办公室的布置基本是最原始的,只加了三排书架和一个vr游戏装置——用来训练精神。 联盟本身也并非独行势力,部分情况也有公开,实验室有心想要知道核心成员办公室的格局也不是不可能。不一定是内部间谍或有核心成员反水。 唐晏如此告诉着自己,迅速观察起地方。 五十平左右长方形的空间收拾得十分整齐,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四个资料架全局都干干净净没一点东西。 除了……唐晏的脸有些黑,她看着眼前十厘米处从天花板上用细丝垂挂下来的一只漂亮的纸蝴蝶。 又是蝴蝶,唐小姐嘴角抽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先扯断了丝,将折蝴蝶用的纸张缓缓展开,看向纯白的那一面——上面写着一篇长长的信: 小可爱: 你好呀! 光是开头最后一句话,唐晏额头上就跳起了欢快的小青筋。这一股欠揍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是一瞬间,当年那些所有的不美好一并被主人回忆起来。她差点没忍住把纸撕了。 然后就见纸上接下去写着:这封信的内容很重要的,可千万别把它撕了哦~ 很好,你这家伙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啊。唐晏捏着纸的手指收紧且微微颤抖,另一只手上拳头已然攥紧。 :别把纸掐这么紧,也别打它,这纸的质量不太好又是好几年前的东西了,很容易坏掉的哟。 c! 不能撕,不能捶,甚至不能太用力。正主还去世好多年,骂听不见打打不到,就算见到了鬼还有可能被阴一手…… 不行,不能再想了,还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气出毛病。 是的,到了这时候唐晏要再猜不出引她过来还留下这封信的人是谁可就白活这二十多年。 事关叶澜的经历,任务,在精神控制上赢过自己,以及实验室和那人的渊源……他终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 只是私心还是不太想看到和这家伙有关的东西的。 而且看这家伙在信上写的话,完全猜到了在他的坑蒙拐骗、威胁恐吓之下精神高度紧绷的人进来后看到这封信时会出现的情绪变化,还写下来调侃阅读者?! 要不要怎么这么会挑衅。 唐晏一直以来是一个鲜少有情感波动的人。 上次的会面她并没有对叶澜明说,但事实上那天他描述的情况她可太懂。 看见别人的情绪,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感。喜悦悲伤任何情感在她这儿不过是一种获取所需的表演,所以情绪最丰富的是出伪装任务的时候。 从小到大身边人都会说她天生情感缺失像个冷冰冰的机器。联盟里几乎所有人一致认为,在任务中见到的她比平时好相处太多。因此,她恢复幻蝶身份时从来是被敬而远之的存在。 除了易天宸,基本没人会主动过来找她。 易安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和别人如此与众不同。 身边的人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激动、难过、疯狂、绝望,每天都有不同的变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奇特。 可她看着那些事完全没有一点和那些人相同的感受。每当她因为这个不同询问时,身边人却都是惊恐万分。 等稍微长大一点,她知道了周围人这样的原因和自己身上的奇异,便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融入的孤独。 为了缓解这种孤独,易安也曾学着让自己不那么特殊,装出别人该有的样子试图获取朋友。她在伪装上的天赋很高,这很成功地帮她交到了朋友。 可少女终究藏了一份执念。 大概是某个大人一直在她耳畔告诉她吧,她是很好的人,不需要为了这个世界委屈什么,只要快乐就行。 所以不管是易安还是唐晏都没有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她想让这个世界接受最真实的自己。而不是将他们当成自己对这个世界做的任务的一部分。 于是每当她觉得这个朋友足够值得,便向他们展示出一点真实的自己。可换来的却是所谓的朋友大惊失色,忙不迭地逃走。 看看周围那些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就知道了,几乎每个了解她的人她都想远离她。 那就孤独吧,做个看客,人没必要凡事追求亲身经历,这样也能看到更多好戏。 在漫长的童年走过一半,见识了人世间诸多美丑善恶后,易安逐渐放下了这个追求。 频繁的任务让她本就没多少空闲时间,而且在去往界外看到那些尸横遍野的场景后,心中另一个愿望在悄然滋长。 她想要看着这个精彩的世界,不让它走向极端和单一。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在任务中要权衡的只有利弊,那些人怕她敬她就好,效率也会更加提升。 至于任务缝隙里的一点,算作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空间吧。 她还没进化到不需要睡觉吃饭的份上。 可现在,这才不到两分钟见到了两句话,唐晏就已经愤怒地处于爆炸边缘了?这会儿这破情绪怎么就不缺失了? 唐晏咬牙切齿,却真对这张需要轻拿轻放到纸没什么办法。只得迅速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后接着往下读,以免接下来再被气出个好歹。 第162章 蝴蝶(33) 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 压下情绪, 唐晏接着往下看。 :不管你是谁,怎么来到这里,所求为何, 这封信都会解答你所有的疑惑。不过我想是你, 对吗小蝴蝶。 我真是谢谢你啊墨翎。 虽然早有预料,真正确认这被人安排了的行为时唐晏依旧气到咬牙。 这家伙是怎么能在和我第一次见面就确定要把我拉进这个局, 肯定我一定能一步步走向现在的轨道? 放走我、被抓、进去后半年就出逃,然后来这里, 连自己的死亡都算计了…… 啧。也是,你这种人会这么好心放我走?果然都是算计。 亏她当初还以为你死了这些破事总该结束小小的庆幸过。事实证明这种祸害锉骨扬灰都没法消除危害。白费感情。 但话说兜兜转转这么一圈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该不会叶澜真是你儿子啊?不然这个局怎么这么向着他?” :我知道你想看什么。是的, 我会将一切告诉你,只要你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不过我得提醒您小蝴蝶, 这件事只能由你自己一个人, 最多加叶家那个小朋友一起了结。其他人都是潜在的威胁。接着看就当你默认喽。 废话, 还用你强调。 她都来这儿了难不成还能跑回去?倒是叶澜为什么会突然参与进这个离奇的关系。墨翎之前做的事不都是在帮他的吗?怎么这会儿突然把他往火坑里推? :那么先澄清一下:叶澜不是我儿子。不过确实和我有些关系。当然, 你也是一样。 什么叫我也一样, 唐晏心中突然出现一种诡异的预感然后就见: 我算是小叶的半个舅舅,你的半个制造者。 轰隆隆, 一朵蘑菇云从唐晏头上飘过,某人世界观都要崩塌了。什么玩意?我瞎了?这家伙说什么?!他是我的谁!?不对, 我是什么玩意儿? :别怀疑,别幻灭,你也没瞎。 :小叶应该已经把他记得的关于他之前的经历都告诉你了,这些是真的。 :但小叶能清楚告诉你的事全都是从他十岁开始的。你也因此怀疑我对他的记忆动过手脚。所以接下来说点你不知道或者说他没法告诉你的。 :我把他的这段记忆连同我的样貌一起抹除了,然后送了他一段假的回忆,稍微比当初对你做得精巧一点。 当初对我做的。唐晏呼吸一滞,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破碎, 光怪陆离的场面闯入了她的意识。 :你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总不至于到现在还以为是当时还没有记事吧?如果是这样……看来他把你照顾得很好。不过现在东窗事发,得麻烦你面对真相了。 各种奇怪的仪器、数不清的药剂以及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研究员……随着阻拦屏障的破碎闯入唐晏脑海。 实验室,她原来也进过吗? 是的,就像墨翎所说,此前唐晏对于自己五岁以前的空白的记忆一直抱持着是因为没记事的态度。很多时候甚至会下意识忽略它们。 现在想来就她五岁见着易天宸那个样子,怎么也不像之前一点脑子没长。的确很像叶澜对自己某些记忆的自动回避。 两者的不同只在于叶澜确切知道自己被干扰,而她则是直接认定是当时太小没记事。 而这不同产生原因也在墨翎的解释中被弥补了。至于那个人是谁……唐晏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从某方面来说,你和叶澜一样,都是在实验室出生的。你的出生是因为你父母出事,小叶的出生是因为他父母要搞事。 :联盟三十年前那件事记得吧,那事持续了五年,涉及大半个界外,几乎把所有国际的高端势力都卷进去了。而你的父母是首当其冲的那一批。 :很不幸,他们没能保住命。当时你父亲因为内鬼死亡,你母亲怀着你被实验室劫走。她也是真的厉害,快九个月的身子还能从实验室的围追堵截中出逃。可惜当时内鬼还在,她的计划被暴露了一部分,最后被逼跳海。 :幸运的是她没死,被海水推到了另一处的沙滩上。但不幸的是她那时刀枪伤大面积感染,身体严重透支,完全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我用了一点手段赶在死神来收人前见了她最后一面。而你——这么折腾你竟然在我找到她的时候还活着。她让我救你,正好我当时的研究还有最后一部分没有素材。于是我告诉她我可以救你,但作为报酬你会成为我的试验品。 你根本就是冲着孩子去的。 出于对墨翎的了解,唐晏一下子就看破了藏在句子里的阴谋。这人可是无利不起早,他能赶过去找到自己的母亲,还带了相关工具,怕是出发点就是看看能不能把她抢过来完成研究吧。 :她同意了,但是要求如果我完成研究之后你还活着我就得放了你,把你交给她的哥哥也就是你舅舅抚养。 你还会放弃这种到手的肥羊? :我意外欠过她一个小人情。 豁,牛啊,唐晏瞬间对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升起巨大的敬意。 :我答应了,成功了,你没死。我就删了你的记忆把你完璧归赵。当然,因为研究内容的影响,就算没了记忆你也不可能再做一个正常人。 :如果不是我,你或许会和你母亲一样长成一个身手了得、智慧过人但开朗阳光,充满活力的人。不过现在没机会了。 行吧。唐晏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实验品、机器人,罪魁祸首,父母往事……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过去罢。 就如墨翎说的那样,她不是一个正常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她,也只是她,是她走到现在才造就现在的自己。 :实验的成果和生命控制器有关。当然原版内容我早删干净了。 生命控制器,这是被界内外同视为禁忌的东西。唐晏查到现在也只知道,它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随意改变任何一个人的记忆、性格乃至基因序列。且本体和一把钥匙差不多大。 很可能某天你在路上走着走着,你就不再是你,失去容貌、成就、家人,长出尾巴翅膀 甚至变成了一只猴子一匹马。 这种技术本不应该存在,奈何就是有墨翎这么个爱玩又不怕死地找到了它。 人类恐惧它,同时也垂涎它。若不是墨翎做了一个之后将线索消除得快,三十年前的动乱就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平息,星球毁灭重开都是有可能的。 而现在,这个天杀的实验室竟然是想用题海战术将这玩意儿复刻出来。是真嫌世界炸得不够快啊。 等等,如果实验室是在搞复刻,那么墨翎当初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变态,却并不想搞世界毁灭那一套。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扯。但如果他真有此意,光是靠着生命控制器都可以搞出一支只服从于他的超级人类军队,没道理只是拿控制器到处跑着制造混乱——像是小孩子在展示他的新玩具。 当初分析完他的行为,唐晏甚至怀疑如果真有人要炸了这个星球,墨翎会不由分说地弄死对方。 这一点与实验室搞那些事的目的截然相反。这帮疯子明显是想要研究出量产人形兵器的方式。墨翎没道理和这帮人志同道合。 所以,实验室的资料哪来的?还有谁有这种实力和野心。这人来又是干什么? 从他救叶澜的举动来看是要毁掉实验室的研究…… :确实还有一个人,知道生命控制器全部的秘密。叶澜的母亲,我的师妹,林娴雅。 好家伙,你导师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有你俩做学生。唐晏在心中默默翻白眼。 只是她看着后一行字,心中少见地产生一些别样的感受。她算是知道叶澜的认知为什么会割裂得那么厉害了。 :不用担心,生命控制器是我从一个全新方向里研究出来的,除了她也没和别人分享过。不过,我们对这东西的用途聊得不是很愉快。 我想也是。 唐晏在心中吐槽。你这种只想找乐子的疯子怎么可能接受人类变质? 虽然不想承认,唐晏知道自己是能理解墨翎的某些恶趣味的。这家伙将世界当成游乐场,把人当成其中等待探索的惊喜——怎么探索的先别管——满世界乱窜着折腾别人。 生命控制器的制造初衷估计也是这家伙想给自己找点新乐子。 只有一个前提,人必须是人,不管如何变态都要是纯的,自然产生的人。 所以在控制器被造出来时墨翎就意识到了不好。 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玩具是一些被设定好的程序,能看到结局的东西玩起来有什么乐趣? 所以……生命控制器是他给自己造的祖宗。思绪到这里时,唐晏险些乐出声。 但林娴雅明显不这么认为。从实验室干的事儿就能看出来。 :她大概觉得这种东西不来造福人类太可惜了,强烈建议我把这东西用来创造一支强大的人造人军队。真是,要这种无趣的玩意干嘛? 很不幸,叶澜就是林娴雅为了证明自己理论更胜一筹而创造出来的。 林娴雅一方面想要创造出这种超进化的人类,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的人类太过危险而不能算作人类,他们应该被当作武器一样严格地限制起来,不该产生人类意识,更不该出去招摇过市。 她忽略了人类是有思想(或者说灵魂的),当这样被养出来的人类的自我意识出现时,割裂开始出现,使实验注定走向失败的结局。 ——到底谁更不是人啊。 和林娴雅比,唐晏觉得墨翎都眉清目秀起来。 :是的,就像你想的,实验室那帮人可没林娴雅这么变态。他们没法正确引导被林娴雅改造过的叶澜。 林娴雅的脑回路对唐晏这种非常人都有些清奇,实验室那些人能理解就有鬼了。 而在这种等级的实验中,一点微小的偏差都会导致结局无法估计。 林娴雅的观点,实验室其他人的做法,以及叶澜自身的意识在他身上形成了无数矛盾。 :我见到的时候,他的观念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混乱。因为基因挑选,他本身的精神抗性很强,我的时间又有限,只能清掉他部分的记忆让他暂时保持正常。 :所以,后续就麻烦啦。 从墨翎云淡风轻的描述中,唐晏完全能窥见叶澜当初是何等糟糕的情况,能恢复成如今的样子要花的功夫绝对不少。 所以,墨翎到底为什么这么好心?上赶着去做这种无利可图还可能惹一身骚的事?这麻烦了又是对着谁说…… 好的,是她天真,这话只能对她说的。没法隔空揍人的唐小姐无能狂怒。 :毕竟小家伙这么可爱,要是被玩坏了多可惜。你也是。 仗着我揍不到你,每一句都来挑衅是吧。 唐晏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实验室成了那个荒诞的真相告诉她,有些人生来就是别人手中的人偶,一时兴起创造了,等没什么用了又迅速被丢开。 这点上她和叶澜半斤八两,谁也没强过谁。 只不过她于墨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玩具,对方如同一个坐在操作台的不称职观众,会因为表演不够精彩而自己上手找点乐子,但绝不乐意自己没戏可看。不会轻易毁掉台上的东西。 而叶澜之于林娴雅只是一个纯粹用来实现目的的超级工具,又因为制作者了解他的危险,一旦目的达到或发现工具没用就会立刻被销毁。 这么看,她的确比叶澜幸运。 :让林娴雅成功,世界就太无趣了。所以我很想看到林娴雅的谋划破灭时,她本人会如何抓狂。可惜叶澜比你早生两年,不然我的计划早该全部完成。 这事TM都能往我头上赖!这家伙怕不是墨鱼转世的,专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第163章 蝴蝶(34) 决定 墨翎的话通常是真假参半。 墨翎的玩具也不可能只有一个。生命控制器的制造不可能只靠想象, 这人必然弄来过无数的材料。 她不过是其中之一,和在她之前的很多人一样,只不过是有命活下来而已。 而林娴雅这个信息不全的人想复刻生命控制器, 还要让它拥有自己理想中的, 能大批量生产机器的功能。要用到的材料肯定更多。 三十年前那事的资料中,有不少提到了某些势力中出现过一些与常人有异的人。有些是力量特别大, 听力特别好,有些是没有痛感, 有些则全身携带多种致命病毒自己却没有感染…… 现在想来,这些人都是林娴雅为完成自己理论而产出的失败品。 两个疯子较劲, 差点把整个世界搭上。 也是亏得墨翎并不想看着玩具被格式化,在林娴雅搞的动静里横插一手, 将整座冰山炸上了岸。混乱是混乱了点, 好歹让局面走向可控。 至于她的出现, 就是易云幽和墨翎两个心照不宣的, 用来让林娴雅和实验室的计划破产的重要一环——目的可能不太相同。 如果易云幽晚出事几年, 唐晏相信她绝对能让自己无忧无虑地长大。她会把这些个脑子有病的家伙处理好,让唐晏不必活在任何人的阴影里。 但很可惜, 歹人暗算,唐晏最终落到了另一位拟人生物手里。 所以十七岁时那个任务无论如何都会来到她手上, 她一定会在能力成熟之时遇到墨翎,成为他舞台上最重要的人偶之一。因为她的出生本就是被计划好的一环。而她要做的就是发现他为她布下的这个局,进而顺利查到实验室把它一锅端了。 唐晏并不知道叶澜是什么时候被墨翎纳入剧本的,但墨翎一定在来洛烟之后确定叶澜的能力,认定他也有能力毁掉实验室。 可叶澜毕竟受到林娴雅太多的控制和改造,以防他反水或崩溃使计划出错,墨翎才在这时把她一起引到了洛烟, 搞一点小小的化学反应。 只是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一定能控制住叶澜啊,自己都没成功的事儿不要往别人身上塞啊喂。 :虽然我不确定叶澜对捣毁实验室这事的想法。但只要你知道了实验室的存在,就会把这事查过底朝天。 好吧,唐晏不得不承认,这条线是她一直在追寻的。 有墨翎这个国际三S级羁押对象做引,唐晏一定会亲自来洛烟。为了保证效率和其他人存活,她会选择一个人来。 而一旦接手,墨翎的布置足够让她发现实验室的踪迹。更别说还有另一位重量级的人物迫不及待想要让唐晏发现此处不对劲。 :小叶这事儿算我的锅,因为他对我会下意识地防备,所以善后工作只能交给你了。 多稀奇,这人还有承认自己问题的一天。 :奇怪为什么?还是怎么才能解决这个情况?等会儿告诉你,先把你的问题说完。关于为什么你会被一个环境干扰精神,而且干扰得如此彻底。 :是我留的后门哦。你的精神防御等级很高,我懒得在必要的时候绕圈子。漏洞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让一个被你的精神认为绝对无害的控制点不惊动任何防护措施被你意识到。 :当然,这里的事交代完它也没用了,出去后记得消掉。这些东西我都放在房间里,一会儿告诉你地方。 :以及实验过程虽然都被我销毁了,但是一些原理你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告诉我这个干嘛?借助自己来重启当年的实验?这人绝对知道她不可能碰任何会引起异端的东西,但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漏洞会不会有这方面的引导就完全不能确定了。 不管怎么说,都要十二万分小心…… :你不会重启不代表别人不会。我的确消除了我能找到的与当年有关的所有资料。但林娴雅到底接触了多少人实在不好说。实验室和那些势力没有,不代表其他人不行。告诉你原理是以防万一,出事了能有个后手。 :那么接下来是小叶的问题…… 他仗着唐晏知道得多,说得异常概括:叶澜的精神防备实在太重,导致墨翎没能真的找到他意识里最后的那扇门,自然也没法挖出被对方埋在意识最后的那个控制点。 唐小姐带着私人恩怨认定是这家伙长得就不像好人,才导致都一年了叶澜也不肯对他放心。 不过,好歹是让她知道问题所在。 接下来就只剩耗时间慢慢磨掉对方的精神抵抗,再把根结消除掉。至于之后被普遍认为最难实现的创伤恢复,唐晏完全不担心。 叶澜不是啥不谙世事的小孩,只要脑子清楚了自己想通没什么问题 至于墨翎会让她帮叶澜的理由,一个死了的变态想要救人的心理不重要。权当是他死后还想找乐子。 至于证明这次她想错了的事发,也是很久以后的后话。 后面还有一些有关国际上各个势力的问题,联盟和其他几个类似维护者身份的组织防御上的差错,包括当初他如何利用国际监狱漏洞顺利脱身的事。 全当补充资料库。 知道这些的后果是什么都好,在最混乱的中心待了近三十年,左右没人能弄死她,她也不介意再多几个仇人压几个担子。 不过也仅限于她。 联盟那些小家伙们是万万不能现在就面对这些的。其他核心成员嘛,有多少个内鬼都不知道,也是不可能共享信息的。 留着慢慢解决吧,这本就是她来之前做好的准备,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让联盟又一次陷入混乱,她又不是扛不住。 :哦对了还有几件小事你也一并听了吧。 信已经走到尾声,墨翎的语调又不正经起来。 :首先,小蝴蝶这个称呼是我取得,只不过当时没想到你会这么爱不释手,代号都和它有关。 :第二,传闻中林娴雅有个未婚夫,只不过她在做我师妹的时候就和他没了下文。 :第三,林娴雅当初是忽悠着那个男的就是叶澜他爹上床的,目的就是怀上叶澜。 :那人虽然智商和身体素质都不错,在恋爱里和林娴雅一比就傻得可以,真以为林娴雅喜欢他不可自拔,差点因为她把自己后半生赔进去。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被小叶救出来。 :第四,上面跟你说的那些东西都放在那张椅子右后腿下的砖下面,机关在屋里自己找。 :第五……最后,你想知道为什么这房间会是这种摆设吗?那个永生树模型底局有答案,这个答案对你来说一点都不友好。 唐晏的脸色一沉。 她快步走到墨翎所说的树前把它搬起来,看见了底下放着一枚徽章和一张小纸条——你相信三十年是一个轮回吗? 该说果然如此,还是天杀的内鬼给她加工作量? 徽章是联盟核心成员特有的。不同于统一对外证明身份的那一套,只有基础的查阅权、处事权和通行权,弄丢也能随时补发。 这种特殊徽章等于他们的拥有者。不管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在因一些特殊情况被查封之前都能通过徽章实施跟那个成员同等的权力。此期间责任会转嫁由那个成员承担。所以凡有人弄丢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去登记补做。 而就唐晏已知的,目前除联盟外,没有其他任何组织有能力仿制。就算联盟自己做也耗时不菲。 如果说这个房间一模一样的布局还只是引起唐晏的怀疑,那么眼下这个徽章不容置疑地肯定了她的想法。 联盟深处诞生的祸乱正在和实验室勾结,试图逐步蚕食鲸吞联盟,扰乱国际秩序,重启三十年前的惨剧。而他们这些人都眼瞎得可以。 唐晏没有试图检查徽章看看这到底属于谁。这种徽章并非用来辨认身份,外表一模一样只差在核心程序。 眼前这个的核心程序已经被不知是被内鬼还是墨翎破坏,那一点儿微小的差异早被巨大的错乱数据掩盖。 在联盟里贸然掀起风波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唯一的办法就是守株待兔。 在消除这些和墨翎、叶家有关的资料后,以这次任务未完成,牵连过于复杂,不查清楚危害可能很大为理由留下。除此以外,从洛烟切入调查联盟内鬼还有另一个好处——能借用叶澜。 看到墨翎留下东西起唐晏就知道她和叶澜早就被这人坑上了同一条贼船。 毫无疑问,叶澜这个外人眼里的二世祖在叶家之外应该有着不错的可用势力。而明面上他这个纨绔的身份又是相当好的烟雾弹。 她帮叶澜消除林娴雅留下的影响,叶澜为她调查联盟做掩护,然后把内鬼和实验室一起端了。完美达成墨翎的目标……尼玛! 算了算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早生十年,唐晏的目光扫完了信的最后一行。 :那么,祝一切顺利,万事如意。 结尾处是一只卡通版小蝴蝶。 唐晏拿出一个圆形的小纽扣摁在纸上。不消片刻,整张纸在她手里碎成了一小摊齑粉。她把粉末塞进口袋里,没有丝毫停留,迅速离开这个庞大的地下基地…… 第164章 蝴蝶(35) 问题解决了一半…… 五个小时以后。当唐晏再一次从地下基地里出来时, 东方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她靠在树下,翻着手里的东西,脸上神色喜怒难辨。给旁边站的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看得差点死过去。 “大人, 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全部资料。关于实验室研究内容和罪行的, 还有一些他们收集的各方势力资料。” 资料实在是太少了。黑风衣看着自己手上那一眼望得到头的东西。这么大一个实验室就搜出这么点有用的,还大多不连贯。他都看不下去, 面前这位看完之后可不得发火?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唐晏只是将东西翻了一遍, 而后递还给黑风衣,脸上依旧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那些势力的部分回去之后让白鸽处理。剩下的你知道怎么办。” “明白。只是和……有关的东西, 只找到了一条他在实验室出现过的记录,时间都没有标。我估计……来这里的事连同其资料残缺的部分应该都是被……毁掉的。” 看样子这位不打算追究, 黑风衣心中暗喜, 话不自觉多了起来。 “墨翎有名字, 不是没鼻子的卤蛋。你当初参与过相关任务, 应该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对付。” 忽然冷下来的声音听得黑风衣刚放下的心又一次瑟瑟发抖, 骂自己怎么如此不长记性,当唐晏看起来平静就是真的平静。 如果可以, 一点都不想站在这里。 幻蝶是一个核心成员,却不只是核心成员。但凡有点资历的都见过她当初因为不满元老理事会做的任务安排, 先斩不奏,回来直接砍人的。 那可是百十来个人的重火力包围圈,她单枪匹马杀出来还拿了人头。看得当初那些个想故意刁难她的老头们瑟瑟发抖,在自己的安全屋里躲到她下一次去界外了才敢出来。 就黑风衣知道的,从十年前开始,她说的话就比易天宸好使了——那些老顽固恨不得离开她八丈远。 偏偏她日常都是这样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让人无从琢磨好恶。 不, 不能说无从琢磨,黑风衣甚至怀疑她就没有好恶。人什么,兴致来了砍就砍了。 黑风衣只是一个有代号的正式成员。事到如今,也只能拼命乞求自己刚刚的表现没有踩到看不见的地雷上。要不然今天把自己整个赔进去都怕是不够的。 上天好像真的听到了他的祈求。 “协调搜检院,事出在洛烟理应由他们负责,只那些碰了国际法的部分由联盟接手。完了打报告给我。其中有关任务和墨翎的部分不用管,方便的事那些人不会非求着我来,你将自己分内的做了就好。” “是。”风衣男连忙答应。没有被追究,只是交代之后的工作,这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结局了。 眼看着唐晏已经准备离开,风衣男如释重负的同时脑袋也灵光了不少。终是自己还有事没说完。 “大人,等一下。” 他硬着头皮叫住唐晏。小跑到停住脚步的人近前,递给她一个黑色的盒子。 “首领让我把这个给您。” 盒子是常见的半圆形,通体漆黑,能看出是用一块完整的黑曜石打造出的。 见到它,唐晏毫无动静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她蹙了蹙眉。 风衣男的内心正在疯狂尖叫,硬着头皮继续道:“是星尘石。首领说您这次任务危险,有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试着使用一下它。” 唐晏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只有星尘石才配被一整块黑曜石装着,内部还嵌着另一个用蓝宝石做的小盒子。 整个联盟或许是整个星球上也只此一件,是联盟成立以来的第一珍藏。功能:全方位概率预知。 一定概率能预知世界上所有未发生的事情,并以各种形式呈现在人们眼前。 举个例子:比如你想得到明天的彩票中奖号码,那么你就可以用这东西试一试。如果得到答案,那么这个答案一定就是明日的中奖号码。但还有很大的可能性,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即便是这样,这玩意儿的效果也足够逆天——看到就意味着得知未来。 曾经有人推测这东西并不属于这个星球是一种高维产物。不过这么珍贵的玩意儿没人敢拿它做实验,一个不好让它失去了功效可就亏大发了。 按道理,这么重要的东西。高层是不可能放它离开联盟的。这其实涉及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星尘石不是随随便便拎个人能使的。 一般人连想要与之沟通自己的诉求都做不到,更别说在其中寻找答案了。开启星尘石预知领域需要极高的精神力,而联盟中唯一有独自开启这个领域能力的……只有唐晏。 倒不是说用一些特殊的仪器不能做到,可那样用,每一秒都要耗费数千万的金钱和稀有资源。用多了实在承担不起。 而唐晏这个人形供能器任务出得频繁,待在联盟的时间屈指可数不说。 她也不喜欢这东西。 唐晏干活一靠分析,二靠直觉。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出现的“未来”对她连添头都不算。看不看得到都难说?问一些复杂的问题,得到的答案还不是大白话。 有时间等这结果,她早被打成筛子几百次了。况且星尘石使用一次要消耗的精神力不少,一般只有被那些高层磨得实在受不了了,唐晏才会答应帮他们去开一次。 只是负责开启,这些人要看什么看不看到的结果她可不保证。 不过这次…… 唐晏想了想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做出的安排,觉得或许这东西会派上点用场,加上又是某些人千里迢迢给她送过来的。叹了口气,从善如流地接过盒子,按原路离开。 怎么说呢?星尘石并不是一早就在联盟。唐晏记得,是在她八岁那年易天宸亲自带回来的。具体过程没人提,她查了几年没查出来又觉得继续找下去收益不大,遂放弃。 以前奇怪易天宸一个温和的□□派弄这样一块完全破坏界内外平衡的东西做什么? 不过在看完了墨翎的信之后,唐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这东西是特意给她找的就为了窥见她未来人生中依稀片刻的美好? 因为此前不管有没有事,那人每年年底必会磨着她去一次,说想让她看看自己的新年愿望会不会实现。 即便唐晏从来没有许过愿望。 这解释说不上多靠谱甚至有些扯淡。但好奇心使得她还是没有拒绝,想要搞清楚对方为什么找这么一块石头。 一旁,见东西交出去,风衣男吐出一口气,来之前他都已经预设好最坏的情况——幻蝶厌恶星尘石到了看都不想看到的地步,甩袖子走人。首领交代的任务直接失败。 现在这个结果,可谓是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该回去干其他活了。 这件事发生在洛烟,联盟要毫无阻碍的行动自然是少不了搜检院的协助。不过,他们的效率比联盟还是低了不少。这会儿才堪堪搜查完了整个地底基地。 刚准备开始分析,风衣男就按照唐晏的指示和相关国际规定把整理完毕的相关资料送来了。 搜检院的带队者无比感激之余又有些无地自容。 本来这事发生在他们洛烟内部,他们自己没察觉差点让这个实验室在国际上造成巨大恶劣影响,调查起来还不如人家迅速。 联盟这边的人倒没觉得有什么。 实验室本就涉及国际和界外诸多组织势力,要是单单一个洛烟的搜检院就能将它们搞定。国际那几个顶尖的安全组织就不可能这么多年没把界外那帮人肃清,更不可能今天才知道实验室竟在国际发展到了如此规模。 “和实验室罪行有关的所有资料基本在这里。虽然此次是在洛烟境内发现,这个组织大部分涉及界外势力,不可能完全交给你们处理。” “这是自然。” 搜检院来的管事儿人一点没在此问题上纠结,反倒比风衣男更积极地想要寻求协作。 都爬到这位子上,谁还不明白有没有功劳不重要,不出错才是王道。有人可以帮忙干活,还可以帮忙背锅,那是无论如何都要扒劳的。 两人围绕着实验室调查的责任划分一通说道,搜检院的领导中间还有几次旁敲侧击的问起唐晏,都被风衣男回避了,便也识趣地不再打听。 最后一个有关此次抓捕嫌疑人归属的问题解决后,搜检院的人转过身看了一眼秘书新递来的文件轻咦一声。 “怎么回事。我看这些实验资料完全没有一点和叶氏集团有关的内容。可实验室的基地根本就是建在叶氏产业园内部,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不太可能吧?” “实验室和他们有过一些关于场地和设备的交易,但叶氏全程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这话可让在场几位皆是吃惊。 “拿来我看。”带头人从秘书手上接过记录。 “叶氏与实验室所做毫无关系,没有借用好处,没有入伙痕迹。与实验室联系最密切的只有一个分公司,责任划分也不在叶家成员身上。这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啊。真有怎么愚蠢的企业管理人员?” “看样子是的。他们与界外也没有关系。从头到尾只出售材料并给予研究经费。但到他们手里的研究企划很正常,没有任何非法痕迹。” “实验室那些人有说什么吗?” “有,但我们查证了,都是没有证据的胡乱攀咬,死也要拉垫背的那种。不像是同伙。而且叶家小儿子还是调查局的编外人员,叶家在这次行动中积极配合,帮忙颇多……我其实觉得他们更像受害者来着。” 材料一份一份送上来,就像汇报者所说的。其中没有任何一条说明了叶家在主观上帮助实验室行凶。 反倒是有好几处,他们被实验室背刺损失不小。 而在最近几个月的资料里,叶家那几个继承人还在逐渐被架空权力。要是这次不出事儿,过不了几年,叶家的产业恐怕都要被那些人抢走了。 反倒是现在出这事儿,要查封赔偿的还比原本少些。 看这悲惨的,领头那位搜检院的领导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烦躁地咬着笔头,打算将叶家这情况容后再议。 先把主要涉案人员解决了。 “既然剩下的都是贵国内部事务,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明天一早我们会去贵院总部进行交接手续。告辞。” 风衣男没有听八卦的爱好。联盟本次前来也还有一些事要做,他不方便在这儿耽搁太久。这要是换白鸽来,就是宁可把其他事都抛开也要听完的。 联盟撤了,搜检院根据现有资料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安排相关事宜,直到日上中天,大队人马才返回洛烟搜检院,抓人的抓人,准备送检材料的准备,写报告的写报告…… 被这为期一个多月的特大事件折磨的快要驾鹤西去的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心努力站好最后一班岗。而引起这个特大事件的两位“罪魁祸首”,此刻正面对面坐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水吧包厢里。 第165章 蝴蝶(36) 问题的另一半 “要不要这么强啊。” 唐晏瘫在沙发里, 脸上透着数不尽的疲惫,和那些连轴转了一个多月的人们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明在从工业区离开前,她的精神还无比充沛。 “……抱歉。”对面的人一脸无奈地道了歉。 “亏的是解开了。要再不行, 我都想直接爆了。” 难怪墨翎要花一年, 也幸好他花了一年。不然今天把这东西解开自己就得昏过去。 “你这意识屏障是怎么厚得这么离谱的啊?我就算防守状态都没有这程度。” “早年实验室有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精神力高速增长那会儿应该是下意识全加防御上了。”叶澜解释。 “唉……真是……”唐晏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下手的是墨翎和林娴雅, 坑她来帮叶澜的是墨翎,她会照做是出于自己的需求, 唯一没想到的是叶澜的精神防御能这么棘手。 从早上六点离开到现在十二点半,整整六个小时三十分钟, 除开头里一个半小时,她一直待在这儿和这东西斗智斗勇。 最开始她把叶澜身上发生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时, 叶澜肉眼可见地产生了落寞。没哪个孩子会希望确认害自己的幕后主使是亲生父母。就算他对这个母亲的印象已经很淡了。 “叶铖梁……你看到他们两个是怎么好上的了吗?”他终究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即便这个结果一不小心就可能让他跌入更深的谷底。 “墨翎说当初林娴雅的研究资金严重不足, 很多设想因此搁浅。为了这事她迫切需要找一个好控制又多金的人, 首要目标就是各上市公司的董事或者企业继承人。” 他们都明白, 对林娴雅这种人来说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类和学龄前儿童没什么区别。所以要考虑的只有资产问题。 那时的叶家作为豪门新贵,借着信息科技的东风刚从一个二流末尾的小企业发展起来, 叶铖梁这个叶家新地位的创建者正是野心勃勃的阶段,被林娴雅忽悠几句就上贼船。 叶铖梁有野心但算不上一个疯子, 只是那会儿傻了点。当年轻的浮躁褪去才知道自己上了一条如何恐怖的贼船。 于是人近中年,叶氏在实验室帮助下发展势头正盛之时,叶铖梁试图一点点蚂蚁搬家,补偿自己过往犯下罪恶的同时,天真地想要靠自己的努力退出他们的核心势力圈。 只是事情哪有他想得那么美好。伥鬼怎么可能放任一个被他们看上的替死者独善其身? 叶铖梁畏畏缩缩地研究了半天,却反倒被裹挟着越陷越深,脏水越泼越多。 但对于唐晏而言, 分辨这些罪恶的源头却并没有多困难。叶铖梁真正做的那些事儿可能连界外都摸不到。 叶源就更是,接手自家公司不到三年,恐怕连那些人的信任都没取得多少。 “你的信任没有被辜负,他们所做的那些并非十恶不赦。” 所以唐晏遵守了承诺,将他们摘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关于面前这个人了。 没人会喜欢后门一直存在于自己意识中。即便它造不成什么影响。 如同唐晏看到墨翎留的,有关消除的漏洞方法后立刻付诸实践一样。叶澜自然是想赶快解决自己的记忆缺失和控制点对思维的干扰问题。 不过事关大脑意识空间的深度接触,一人趁机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就算他俩已经初步统一战线也不得不防。 “做个制约吧。”片刻,唐晏给出提议。这个方法能确保在违反约定时遭到反噬,不强,但足够给另一人反应。 因着这半年以来建立的信任,同意达成得很快。在两人共同的努力下,唐晏很轻而易举地靠近了叶澜的意识世界。当时两人都以为用不了两个小时一切就能结束。 却不料他们都低估了叶澜最后一层无意识防御的强度。唐晏是大概知道叶澜精神强度的,和她不相上下。可最后那道屏障厚度明显超过了这个精神量所拥有的正常值。 早年的刺激让他的意识深处彻底封闭,内核就像落入河蚌中的沙砾被一层一层的珍珠液包裹起来。 这层不受任何人人为控制的墙硬生生拖着一场修复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这还是在墨翎帮助提前软化和分析,叶澜前面控制着精神力几乎没有反抗,她扛着透支的风险眼疾手快找到关键点的情况下。 不然能不能成功得另算,即便成了唐晏也会直接晕厥。 好在天时地利人和,不仅让她拆掉了控制点,还为了以后的合作考虑把留下的隐患全排除一遍,可谓是拿一份钱干N份事的典范。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五个小时过去,唐晏只剩下说话的力气了。 她原本计划的那些……先试探一下,正式谈判还是另找时机吧,虽然那样可能更费事点儿,但她现在真的没力气来支撑一场聪明人之间的斗智斗勇。 何况叶澜那边的情况全然相反。 一直以来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控制点被除去,灵台瞬间一片通透清明。那些过去绕不掉的坎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的能去跑个马拉松。 只是当叶少爷下意识回忆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问出的奇葩问题,做出的离奇行为,还有时不时的自我怀疑和无时无刻的精神内耗…… 幸好,他谨慎地只让唐晏一个人看见了一部分,不然真是要社会性死亡了。 叶少爷在心中将那个该死的控制点骂了八百遍。往事越发不堪回首,叶澜心中闭麦溜掉的打算越来越强烈。 反正唐晏不会想以现在这样的状态来和他谈判,他完全可以先离开,改日再约。 然而想法冒起来的瞬间,又被叶澜压下。也许是出于被一个和他没有什么交集的人倾尽全力相助后产生的感动,即便知道对方帮他一定另有所图,他依旧想任她予取予求。 就当是还人情了,反正今天空闲得很。他这样想着,先抛出了邀请。 “唐小姐。既然我们个人的事情都解决了。接下来也该聊一聊合作了吧。” “你想怎么谈。”唐晏不拒绝,反正是对面提出来的,先听一听并没有什么损失。 “你来洛烟的目的,是解决界外日益猖狂的,试图打通两界的实验吧。只是没想到他们并非单打独斗各自为战,而是早就形成了一个完备的组织。” “是。你看起来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和三十年遗留的人和问题的联系,只当他们在进行人体改造实验。” “嗯哼。所以你看,既然我们的信息各有缺失,而这些缺失部分与你、我、联盟以及叶家都有严重利害关系。那么单靠一方努力肯定是无法解决的。而且我猜,联盟高层应该有不少潜藏的毒瘤吧。” 叶澜在问,但用的却是肯定句。唐晏瞬间想通其中原委,暗道一声大意。 她一个官方组织的工作人员,查到真相不去和自己人商量处理办法,反而在这听此人胡扯,与直接告诉对面他们“家”里出问题有什么区别? 果然精神严重透支的时候不适合谈判,这下直接被人把底听出来了还玩个屁。 “所以如果合作,你想怎么做?” 他问她想怎么合作?这是干什么? 联盟中有高层可能在这事中当了反派,就相当于断了唐晏一个极大的倚仗。她现在能选择的路不多。良好以上的方案更是寥寥无几。 现在怎么看都是他处在上风,叶澜完全可以借题发挥,从中获得更多好处甚至合作的主导权。他反倒不趁机提条件把主动权给她……是有什么更大的算计? 不过筹码曝光,精神力透支,摸不准叶澜在这件事上到底猜到了多少,又在意多少,加上事情本身关系重大,头还隐隐作痛……这么多不良因素加在一起,唐晏此刻实在不想继续弯弯绕绕。 短暂地当一次摆子吧,给自己这一个多月尤其是这一个星期以来几乎天天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工作的脑子放个假。 于是,带着点揶揄调侃和破罐子破摔兴致的某人来了句: “这件事关联众多,牵扯巨大,我留下来进行后续计划必然需要一些能长时间有效,又能同时进入两方势力的身份,而你对外又是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不如我们去领个结婚证……”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唐晏恨不得时间倒流。 靠,自己是真的透支过度将脑子抛下了吗?这种离谱建议都能提出来了? 自己是做惯了各种奇葩的任务,早对和一个半生不熟的人装母女、父子、情侣、夫妻……没一点心理负担。 但叶澜,这位大兄弟虽然双商奇高搞事能力极强和界外也有着不清不楚的纠缠,依旧是传统定义上的“平民”,不是能经常接触到这种事的人。 而且据她调查,叶澜在贵圈流传的一大把风言风语,完全都是某人给自己捏造,实际上连一次恋爱经历都没有。这一来就被她强行安上夫妻的名头,这和调戏良家c男有什么区别? 看着对面那张错愕到呆滞的脸,唐晏觉得有必要给解释一下,免得这人真把自己绕进去。 “别误会。想查联盟内那些人精必须得有个合情合理的幌子,不可能从与联盟沾边的地方下手。 我删改了很多线索,加上实验室和墨翎从中作梗,你家的很多事本就悬而未决。让他们以为我是为了查清楚你们和墨翎以及实验室的犯罪证据,而打入你们内部是最顺理成章的。 从这点出发,且不说联盟那些人自以为的对我不择手段的了解,以及你对外那些花花公子的名头,我们成为夫妻是最正常的发展。 肯定是隐婚。 以我在那些人眼中的形象,为调查为目的而起的婚姻不可能大肆宣扬。你也不会愿意让这种不太好看的事广为流传。 等这件事查完之后我就撤,你继续过你该过的生活,余生也没多少相见的机会,互相不干扰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对你名誉权造成的损失也会尽可能给予补偿。 当然,你家这情况不接受也正常。那就过几天再一起想其他合作方案。” 缓了这些时间,唐晏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足够思考接下来可用的方案的程度。 叶澜没有明确表达对他们之间合作的态度。但这会儿脑子已然上线的唐晏能清楚地从对方之前的情绪语气中分析出叶澜并不排斥合作。 只是不确定他到底想参与多少。 这多大事儿啊?参与多少都是可以到时候再推拉弹唱的嘛。唐晏这样想着,就听叶澜说: “我接受?” “哦,那行,我会想其他……不是,你说什么?!”唐晏是下意识把自己早想好的词念出来的,念到一半才发觉事情一时间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去。 第166章 蝴蝶(37) 同盟达成 “我接受。因为的确找不到比这更容易迷惑人的方式了。它能最大化规避合作过程中的风险。所以我说, 我同意这个计划。”叶澜平静地解释道。 不是,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 唐晏很想对着叶澜大肆吐槽,因为她严重怀疑此人说话时同样把脑子抛弃了。 虽然只是一场用一种途径各取所需的交易。但这一场戏少说也得演一到两年, 期间还可能遇到各种不测。 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协议结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 即便你在外的名声没多正经也不至于想都不想就答应啊?这么草率很让人不安啊喂…… 而当很多年以后,刚进青春期, 爱情种子萌芽的唐绾卿偶然问起父母爱情的开端时,得到了——你妈当初因为用脑过度, 智商下线时一不小心把自己真心卖了的结果。 “夫妻这种事果然不能乱装啊,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 沙发上, 抱着爱人的叶澜露出些许温和的笑意,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的人, 继续回忆初那场“谈判”的后续。 在唐晏狐疑许久, 再三确认之后, 大致的方案就这样决定下来。 唐晏背后的最大势力是联盟, 可好巧不巧这次侦查对象也是联盟。她自然不会向对方透露除任务流程之外的东西, 至于“有些人”迫切想知道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查去好了。 一来,人都会认为这些隐蔽的东西自己查到的肯定要比从别人那直接听来的可信。这种在联盟里萌生的反叛组织成员不可能太多, 人手都去调查了能暂时拖住对方继续做出实际行动的脚步。 二来,事关两界通道。唐晏在真正的信息外不止包了一层马甲,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真正全局的任务只有她和叶澜两个知情者。甚至对叶澜她都没有告诉一些自己在联盟内局的布置。 但凡有人去窥探这些,极易一不小心露出破绽。还能帮她省了后面计划的力气。 对于叶澜,这个计划的另一个参与者,唐晏对他的生命安全毫无担忧。 单从这次围剿实验室的行动中就看得出,叶家的大部分企业命脉早就暗戳戳被叶澜掌握了。只要他愿意,叶家那些人不可能反对成功。 大不了互相翻底牌——借着这些年的积攒还有墨翎留下的东西, 别说一个叶家,就是当初一起投资实验室的五个势力加上这儿的实验室一起上,不也间接被他弄个三死一伤。 再者说了,他们的把柄还在她手上。 这次行动要不是唐晏做局,叶家早因为和实验室勾连广泛,被搜检院甚至联盟查个底朝天了。 整个企业破产大把负责人进去都说不定。哪会像现在这么安逸地只牵连那些边缘产业,造成的影响连公司主体的根基都没动摇。 就像前面所说,唐晏翻遍了那里所有的资料,没有一个能证明叶家在实验室中所掺和事触及了联盟不可违反的条例。 叶澜赌对了,于是她遵照约定她把大部分涉及叶家的资料稍作改动,只留与其边缘产业有关的部分,足够弥补她目前所见的受害者的损失。 当然,如果他们在这一部分中牵连出遗留问题导致损失超预算的情况她也不会继续帮他们解决。叶澜当初的要求也只是希望保下两个人而已。多出的那些就当是他们干了那么多龌龊事的赎罪好了。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不是吗? 而即使这样,叶家的损失依旧没有过三分之一,虽然在洛烟的云端地位有所动摇,可真正的根基损失不到十之一二,缓个四五年完全能重回高点。 唐晏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方便,他们还不还另算,要是连这种小事都得斤斤计较……那她似乎可以考虑让那些已经消失的资料再在搜检院的内网上流动一下。 不出所料,叶家高层对此没有任何动静。只是进一步将内部权力交给叶源。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叶铖梁为数不多的高明之处。大约是早对自己洗不干净有所察觉,他在与实验室的合作中主动背下了更多的锅。让渡给叶源的都是一些比较干净的产业。 后续也一直在避免叶源与他们的来往。 这样做无疑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由叶铖梁和对面同归于尽,来尽可能保全自己的后代和心血。 而如今虽不必如此极端,但权力的转交与洗牌还是会帮助叶家更快从这次麻烦里脱身。 这事唐晏猜到了,毕竟即使她消除了大部分叶氏和实验室的勾连信息,这次的事对叶氏来说也绝对是个丑闻,没变动才奇怪。 只对叶铖梁不把大部分继承权给叶澜好奇。话语权也好,在内部的周旋手段也罢,经过这次叶铖梁和叶源不可能还猜不到叶澜的真实手段。 也不知道之后叶澜是怎么和叶铖梁说的,反正目前叶家明面上的继承人还是他哥的。 不过叶澜前些年看似完全游离在公司之外都把叶氏控制住了,名头什么的并不重要。反而对他们的计划而言,叶澜的身份越简单越愚蠢越不容易被人怀疑。 就这样,他俩兜兜转转换了一堆皮套砍了圈人,回来一看自己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咸鱼调查员和纨绔二世祖。 除了唐晏不再会因为密集的案件而被打扰了本职工作。在陈方槿一次次无奈地劝她收敛点眼神中,安心地成为了调查局最不务正业的人。 “你是真不怕我把你开了啊。” 在唐晏又一次翘班之后,陈方槿将人叫到办公室大半天扣了一天工资——总算是给了那些以为她在包庇女同志的人一个交代。 “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的。您那次去了的话升职去搜检院就不用面对我了。” 原本,唐晏在那次围剿实验室的行动中是打算送陈方槿一份礼物——将此事的最大功劳归于她——以报答这几个月给开的后门。 然后她就可以给新来的领导洗脑,然后彻底放飞自我。噢对,说不定推波助澜一下,新上任的还能是郑秦默。那就更好办了。 可惜陈方槿没要。不仅没要,还主动避嫌,都没让自己手下的调查员过多参与当天的调查。还将先前调查牵连案件的部分功劳也送给了那天带队搜检院人员去那片工厂搜查的人,让对方在搜检院当中连升两级。 对自己与升职加薪失之交臂毫无遗憾。 连唐晏这会儿调侃她,都被笑着怼了。 “滚蛋。集体A级表彰也到手了,我去搜检院干嘛?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可比应付你麻烦多了。起码你不会干着干着给我来一刀。而且我在这儿,你总归是不用担心自己身边多出了什么别地来的蛀虫。也省得你再去迫害小郑。” 嗯,好吧,谁不喜欢迫害郑组长呢? 反正训也挨了,假条也批了,唐晏没了在陈方槿办公室继续逗留的理由,正准备拿上东西走人。 “唐晏。”陈方槿突然叫住了她。 唐小姐的脚步一顿,印象里,这似乎是陈方槿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此前不是小唐就是小晏。 莫名地,唐晏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内容。 “如果将来,我离开了这里,你会接着守护这一片净土吗?” 唐晏当然明白陈方槿在说什么。以陈局长的实力早能和搜检院那一帮院士平起平坐,然而她这十几年却一直在这个局长的位置上没动。连这次这么顺理成章的立功表彰机会都没要。 她是真的不在乎那些名头,不想去管搜检院高层权力争斗的弯弯绕绕,只是想守着属于每个人的平静,包括唐晏这个不那么普通的人。 可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被石头挡住的,无法被阳光正常照到的黑暗。 唐晏垂下眼眸,盖住眼中转瞬即逝的阴霾。她这样的过往和出生,就注定了与陈方槿选择的不会也不可能是同一条道路。 那些藏于地底的黑暗才是她该平衡的战场。 “抱歉啊陈局,您太高看我了。这活郑组长和赵副局长应该比我合适得多。” 她记得那时的自己如此说道。 …… 四个多月后,唐叶两人把伪装身份的后续处理好,在一个唐晏的休假日,去烟云城中心区的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既没见家长也没办婚礼,甚至他们身边都没几个人知道。 这以婚姻为筹码的合作就此开始。 又过了两个月,叶澜放弃了调查局顾问的工作,转而尽职尽责地装起了一个被他哥逼迫着学习管理公司的,可怜富二代。 …… 甜品店的包厢里,回忆就此结束。窗外的夕阳已然西沉,李淼中途又来过一次。对唐晏的恢复速度深表惊讶的同时,又稍微给了点营养液。 后因为懒得看这一对小情侣叽叽歪歪,拿叶澜的卡刷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睡觉去了。 而叶澜在又一次从唐晏手中抢下冰激凌的点菜权后,终于仗着唐晏现在精力不济,用了一点小手段把这位试图立刻飞回去干活的女士哄睡,开始思考该拿别墅里的青蛇怎么办。 没等他想出个对策来,身旁的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了一条消息:“小澜,最近回来吗?” 悬着的手有微不可察的停顿,半秒后叶澜才点进那个消息页面。 页面是很干净的白花花的一片,可以看到上一条信息还是两个月前的。发消息的是一个风景头像,属于中老年人很爱用的哪一款。 叶澜单手拿起手机,像是在纠结什么,良久才缓缓发出三个字:家、周日。 第167章 微澜(1) 青阳山庄 一夜之后, 唐晏的身体恢复到了正常人水平。只是在叶澜的强烈反对之下,放弃了立刻去调查局复工的想法,又多在家里躺了一天。 她去界外六天半, 调查局那边没出什么事儿, 干脆就让叶澜挑了一个擅长扮演的人成日待在办公室里。也省得用去宝贵的年假。 更别说今天本就该是她的休息日。 在这难得没工作的一天,叶澜窝在公寓的沙发上, 干起了自己最喜欢的事——抱着唐晏发呆,一边遥控着一只小机器人帮自己拿零食、奶茶、水果, 然后塞进唐晏嘴里。 如果没有某条绿色的蛇的话就更好了。 “你打算拿你那个还待在我们别墅的前同事怎么办?给联盟送回去?” “不。直接捆在别墅里,或者放去你那边。”唐晏的语气肯定, “反正他是跳槽惯犯了。” “为什么?”叶澜剥橘子的手一顿。 柳青是联盟的人,唐晏的前同事。有问题, 唐晏应该直接将人解决或者做好准备放长线钓大鱼;没问题还给联盟就是。 站在她现在的身份立场, 直接将人丢出去或者消除记忆以后丢了都是更好的选择, 再次也是扔去界外让他自生自灭。没道理将人留下 “他很干净。” 唐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叶澜的疑惑。反倒先把前置条件解释了一遍。 老实说, 那天会遇上柳青并不在唐晏的计划范围内。但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唐晏就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会到洛烟来。 一定是易天宸没拦住, 让这家伙收到新出现的游离者消息后跑来招人了。 主观上她并不认为青蛇会是藏在联盟内部的蛀虫之一。但结合半年前的大爆炸,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唐晏不得不提起一万分的警惕。 自从三年前查到联盟有内鬼, 除了易天宸,唐晏对联盟内部所有人都保持着怀疑态度。 当然, 不怀疑易天宸也不是基于什么家属亲情。纯粹是觉得要这人都不能信,她就不用查什么蛀虫,干脆收拾收拾招呼叶澜一起把联盟炸了吧。 于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很干脆地将人放倒扔回别墅,一通了解情况后才临时起意,做了借他身份去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顺便查清楚他底细的决定。 就现在看来,至少在她调查的事上,青蛇并没有任何疑点。 “我想也是,毕竟这几天我也试探过他,他对你所做的事丝毫不知情。不像是能在半年前搞出那动静的人。那就更没有理由将他留下了吧。” “首先,我需要一个挡箭牌。” “挡箭牌……”叶澜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豁然开朗,“你是想用他来造成混乱,引发那些人的恐慌吗?” “嗯。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人的失踪,还是在解决了遗留问题之后。这样的信号足够让他们抓心挠肝。” “风险有点大啊。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 “也比再拖下去好。蛀虫的范围已经很小了,先前我们做出只在调查实验室逃脱势力的样子,不就是想在对方得意扬扬没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他们。” “的确,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案。但也没必要非得留下青蛇吧。而且放我那儿,你确定他会遵守约定吗?” “多一个劳动力没什么不好。我也不知道他们还有些什么样的调查手段。如果把青蛇放回去,难保他们不会知道这次互换的身份。消除记忆也是同理,很容易联想到我身上。” 将被带走的女孩救出来已经耗费了唐晏所有精力。她当时实在没力气将自己顶替身份的事做得尽善尽美。扣下青蛇,造一个开放式的结局,让那些人自己去脑补,反而是最不容易出问题的。 “至于他会不会遵守约定。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想他应该不会希望自己的身材在联盟大群里流通的。”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叶澜目瞪口呆。 事实证明,这样的威胁对柳青来说极为有效,他连犹豫都没有,就被打包进了叶澜在界外建立的势力。 虽然,唐晏因此被迫暴露了马甲。 “其实也不算被迫吧。本来打那一架之后就该猜到了,是这家伙自己脑子不好。”唐小姐如是说。 之后的一周平平无奇,唐晏每天在办公室里摸摸鱼,处理一下方落案件的后续问题。顺带着解决了一个并不复杂的小案件。 一位女士因无法忍受丈夫频繁家暴,在家里点了煤气直接两人同归于尽。 原本这事应该是社安的活,可不知怎么的老旧小区的各项设施实在有够糟糕,而且这一家又是在二楼,煤气不慎爆炸后直接把一栋楼弄塌了,又正好是在晚上,伤亡不可谓不惨重。 加上这种起因,社会影响异常恶劣,让社安来办有点太强人所难。唐晏看在系统给额外补贴的份上,十分速度地处理了。 系统已经被她整得服服帖帖,现在是她说往东,这小家伙就绝不会往西。 她是伪装柳青在界外干活干到一半的时候接收到了旅游回来的小球的。小球眼睁睁的看着她将对面的赌徒坑惨,对于自己以往的遭遇瞬间释怀。 不过很可惜,唐晏不可能放着这东西知道她的事。从赌场出来就把小球的开关摁了。直至回到界内,精神力严重透支,才由叶澜接手了按住开关的工作。 好在在上次意识附身之后,系统那由数据流构成的大脑也终于迎来了增长,总算是能给唐晏一些实质性的帮助……比如聊天和记笔记。 也算是家有系统初长成吧。唐晏如此想。最起码有一个东西可以承接她不方便表现在人前的吐槽和碎碎念行为。 还能捞一笔不错的外快。 唯一的问题……不干人事的搜检院偏偏要在周末开审判庭。以至于当叶澜给她发回家邀请时,唐晏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 周日。 青阳山庄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度假山庄,而是作为有钱人家的后花园存在。在距离烟云城北界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横亘在三山之间。里面多是一个别墅或高档自然疗愈基地。布局很松散。 疗养基地对外开放,但后面一点的别墅区可完全就是私人空间。每栋别墅建得跟庄园似的,没有屋主同意别想进去。能长期住在这里的不仅需要超高的财力,而且基本是享受老年生活不需要工作的。除此之外就是买来当宴客或度假地的各界高层。 而作为洛烟商界曾经赫赫有名的五大势力,现在的商界巨鳄,叶家在此处当然是占据了不小地位。庄园的建造是最高规格,处在半山腰上,整整占据了一座半的小山包,被层层叠叠的花木掩映着。 古典风格的雕花门修建得并不高调,但细节处的精致足见其价值不菲。此时还不到中午,山里的温度没有高起来。丝丝凉风穿过已有些稀疏零落的植被,倒是尽显宁静。 庄园侧门的右半边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车行驶中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不消片刻就消失在了各种建筑的遮挡中,仿佛它的出现自始至终是一场幻觉。 庄园中有修建专门的停车场。但这辆车显然没有去找它的意思,而是随意留在离一栋两层高的古朴建筑较近的空地上。 驾驶室里走下一个人。 叶澜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依稀记得最近一次应该是去年叶家冬宴的时候象征性地出席。是跟着一众宾客来,露完面就走。 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叶家不问世事充当摆设的纨绔少爷,除了那几个为伪装而有些交集的“狐朋狗友”,基本不会有人找。 以前伪装的时候还会象征性回来,可自从三年前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叶澜就再没同叶老爷子有过面对面的交流。 他不愿意面对。 唐晏当时说叶家所做还没有到必须清剿的地步。但叶澜对此却再清楚不过,所谓底线是只要踏进去一步,除非直接把势力转到界外,否则从此以后直到一切灭亡他们都会是联盟以及世界各大组织的击溃目标。 但在底线之上,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并不符合大众的朴素道德。 何况这个堪堪被排除在外的结果也是叶澜各种布局多方努力才争取来的,原本的叶家,即便和其他四家相比害的人稍微少了点,也绝不止一个两个。 要说起来叶澜绝不自诩什么正义之辈。 搁界外和那些家伙打交道的时候手上的人命都是以百计的。照这么算的话,他一个人和整个叶家干的事也所差无几。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的所有人都是来自界外,不管是被迫或自愿,总之他们都走出了那条可以保护人的界。 待在界内,才有人权。出去了就不会被当成人,多少的伤害也算不得罪恶。 这也是游离者的规则。俗称见人干人事,见鬼做鬼活。要是害了人,那就回不来了。 叶家和实验室合作之后,也适用这套规则。 与叶澜将两界区分的工作方式不同,叶家更多是作为一个材料的中转——天天用非常规手段把界内人的命送到界外去换取利益,再把外面的成果带进来为自己谋取利益。 在界内胡作非为,在外面唯唯诺诺。好坏都窝囊。 查到这些事时,叶澜心中产生了极大的厌恶。 使得无数连界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家破人亡还掩耳盗铃般地告诉自己这是无奈之举。既不肯放弃界的保护又钻漏洞不想遵守界的规则,所谓墙头草大概就是他们了。 如果叶家所做能具象化成一个人,因是早就进不来的。 偏偏法不责众,人为判罚还找不到证据。 相比之下,那些界外视周围人的性命如草芥的势力在叶澜眼中倒是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本来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也是界外人人都明确的法则。 虽说随着了解的深入,他也明白其中一些事并不是叶铖梁本来的意思。 可在叶澜看来,他爹能被林娴雅那些拙劣的谎言忽悠走也着实有些离谱。 即使林娴雅的手段多有诡谲,但他爹那个能在那短短几年把叶氏发展为洛烟顶尖集团的脑子,一点不怀疑林娴雅那套一听就风险大于收益甚至有些扯淡的话就离谱。 若他没答应得如此干脆,林娴雅和她背后实验室的各种研究也不会发展如此迅速,许多生命也不会平白无故地陨落。那可是上千个人,光是看看都觉得触目惊心。 算了,现在去顾虑这些多年以前的事没有意义。若是单为了这些人,她本也不会回来。 如此想着,叶澜推开建筑的大门。 第168章 微澜(2)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 “澜澜回来啦。” 刚进门, 旁边就传来惊讶的招呼。 这地方是叶家专门用来接待关系不一般的熟客,所以常年会有人候着。眼前这个女士从面上看年龄显然是超过九十。普通长相,穿一件市面上常见的藏青色套裙, 稍微有些发福, 但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精明干练的气质。 尽管叶澜来叶家这个庄园的机会屈指可数,对她还是知道的。 司琪嘉, 叶铖梁上一任的叶氏总裁的得力助手。二十多岁就在对方身边帮着一起白手起家。更是在这位老爷子因病去世后,与新上任的叶铖梁一起打下了叶家如今规模的雏形。 按说她这样的元老级人物早该拥有巨额资产成为一方富豪建立颇有名望的家族, 或是拿着分红去周游世界。 司琪嘉哪个都没有选。把自己的大部分财富投入了偏远地区的教育事业。自己还像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奋斗在事业第一线。 她没有婚姻, 没有伴侣,也没有收养孩子若不是早年生活困苦留下病根, 在五十岁时身体出现严重疾病, 怕是得在公司里干到寿终正寝。 虽然现在也没差多少。 司女士强硬地拒绝了退休的邀请, 只是将自己的工作时间从007改成了995。 前几年叶铖梁的母亲顾女士在世的时候还好点, 有人能管着她休息。顾女士一走, 又隐隐有跟自己身体对着干的架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娴雅的出现其实是帮了她的身体。 一个没背景的小姑娘能从各方势力的厮杀中走出来, 司琪嘉的洞察力和敏锐度不可谓不高。她当然能看得出林娴雅的手段和野心,深知叶氏和他们合作是与虎谋皮。 然而那时的叶铖梁已听不见任何劝阻——他们已经接触到界外的技术。 司琪嘉深知以自己当时的能力只是在洛烟境内够看。到了两界之间这种程度是无论如何都起不了什么决定作用的。 尤其当她得知了叶铖梁和林娴雅在做什么, 他们那个刚出生的儿子经历了什么的时候。她就确定叶家会一步一步被拖向泥沼。以自己和叶家的联系,也很难脱身。 急流勇退是唯一能够减少损失的方法。靠着这些年的积累,能救一点是一点。 于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司女士成了现在待在叶家管事儿的女管家,一点一点填着叶铖梁留下的坑,尽可能减缓着这个庞然大物坠向深渊的速度。 至少,不能让下一代因为他们父亲愚蠢的决定死去。当时的司琪嘉如此决定。 “需要我通知叶铖梁和小源吗?”招呼打完,司琪嘉只接了这一句。 她可太知道叶澜和家里的关系了。坦白说, 她要是叶澜,离家出走后把家里告了都算轻的。小叶澜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和家人说话。 “嗯。”叶澜长久以来对外露出的礼貌笑容中少见多了一丝真心。 司琪嘉是叶家里,除了他哥之外,叶澜第二信任的人了。当初将家里和界外切割时,若非对方提前的铺垫,他也没法那么容易地瞒过那些人和调查局扯上关系。 计划怕是得往后延长一倍。 “澜澜喝点什么?” “不用了司姨,我待不了多久的。”叶澜摆摆手,随即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进了某间房。 …… 叶家老爷子已经很少管叶氏的大部分事务了,左右无事基本天天在这庄园里待着弄花遛鸟。 司琪嘉呼了个内线过去,对方接通后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语无伦次地说了一串话:表示自己的震惊和欣喜,以及表示自己立刻过来。不由得让司琪嘉感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叶源那边操持着公司忙里忙外很少得空。 想了想,司琪嘉给对方发个消息。叶大总裁会如何处理这事就是他的事了。反正她这边刚发完消息,就看见了叶老爷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从容貌上讲,叶铖梁此人大概是最被造物者眷顾的那一批。能生出连唐晏这种见惯了各种帅哥的人都称赞的脸,叶铖梁的底子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如今年过五十不仅身材没有一点走样,脸上的细纹也少得可怜,放出去完全可以迷倒千万群众。 司琪嘉虽然也看了他那么多年,但却不得不承认,岁月对于叶铖梁来说可能是一种美颜秘籍。 年轻时的叶铖梁并不是那种锐利而充满攻击性的俊美,更偏向清雅温润的翩翩公子。这种温润随着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像是佳酿经历了岁月,显得醇厚典雅,带着明媚而不刺眼的光,淡雅却悠长的余韵,完全是男女通吃老少皆宜。 只不过他现在这火急火燎生怕来晚一步就错过生的样子着实无法让人感受到上述的魅力,更像个寻找一不小心遗失珍贵物品的孩子。 没办法,叶澜着实不待见他这个爹,今天这个机会可能是唯一一个他可以以私人身份见叶澜的了。 “他……他在哪?”还没进门呢,叶铖梁就忐忑不安地问司琪嘉。 司琪嘉给他指了那间茶室,随即问了对方是不是需要些什么。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没管这两人之间的事,干自己的活去了。 至于叶铖梁。他移动的速度快要和一只蜗牛齐平了。也幸好这地方少有人来,司琪嘉刚离开,这才没让人看见他这拧巴成麻花的模样。 短短几十步路,叶铖梁走了足足十分钟。好几次手刚伸出去又纠结地退回数十步。而现在,他又一次站在了那间茶室的门口,正在纠结要不要抬手敲门,还是再退回去重新心理建设。 不过,这次倒是不用他选了。 几乎是叶铖梁伸出手的瞬间,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叶澜站在门口,没有出来的意思。似乎刚刚只是想开门通个风,却一开门就看到了一脸扭曲表情的叶铖梁。 “不是你约我的吗?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你是那天账号被盗了。”叶澜的语气平淡,很客气地寒暄。 “啊……我……”对方一时间弄不太明白话题是怎么跳到这个地方的,直接听愣了。 “不进来吗?”没有因为叶铖梁的卡壳而停顿,叶澜说完自己先进了房间。叶铖梁纠结着,终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进来了。 “喝点什么?” “啊?”叶铖梁一愣,看着叶澜在柜子前翻翻找找,“我记得你以前不太喝茶。” “嗯。以前没什么喜欢的,不过你好像挺喜欢这些的,几乎每个建筑都会配备茶室。或许是遗传。” 这话听得叶铖梁心头一颤,这话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讽刺。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静默,直至叶澜走过来往桌上摆了两壶茶。 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做的叶铖梁顺手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茉莉树。”他下意识嘟囔。 “嗯,我喝不惯太厚重的。” “那可以尝试一下春落禾。和这个差不多但香味更柔。” “哦,是吗?有机会我会试试的。听说你还在后山那边自己种了些茶树。什么品种的?” “挺杂的,每种都种了些……” 话题从茶聊到吃食,再到一些古物的制作工艺……倒是一个没涉及叶铖梁纠结的地方。只是光听聊天的内容,会觉得他俩只是交情不深的普通朋友。 叶澜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让人舒缓的魔力,让另一方不由自主打开话匣子。但叶铖梁心中的忐忑却一点没减少。 都是人精,都心知肚明,那件事暴露之后,他们一直在避免提及那些东西,很多时候压根不和他见面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有些事,有些话,总有一天要被翻出来说清楚。与其被一直折磨,不如早点摊开了说,这是他那天试着约叶澜的主要原因——当然,对叶澜是否会答应,他完全没有把握。 现在,前提条件倒是达成了。可真到了该面对的一刻,叶铖梁却觉得那些话仿若一团堵在喉咙里的棉花,怎么都说不出来。 “下下星期就是玉桂节了,又正好赶上了十年一次的金桂节……办家宴,你来吗?” 老天,他要说的明明不是这句。叶澜却仿佛没察觉叶铖梁的窘迫,接着他的话回应道。 “噢,是吗?可惜我最近几个月都不会有空闲的时间了。今天算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日。” “这样啊。” “所以,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叶铖梁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有够狼狈,但面对叶澜是真的一点底气也没有,满心满眼只充斥着逃避。 叶澜倒不催促什么,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喝茶。 “我有一个问题。”半晌之后,他似有所感地开口,“林娴雅年轻的时候真那么好看吗?” “什么!” 叶铖梁一怔。这个问题是他始料未及的。但林娴雅,遥远的名字对他而言的分量实在太重。 “我的爱人说,她看上我是因为脸。而我的确想不出她在那种情况下有什么非要帮我的理由。同样的,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非和林娴雅在一起的理由。所以,对你来说,她真的很漂亮吗?” 林娴雅当然不如那些常年上电视上走红毯的大部分明星演员漂亮。对见惯了漂亮女孩的叶铖梁更是姿色平庸。 可她的气质实在太出众,那种清冷与高傲,衬得她像极了一个不可一世的女王。 叶铖梁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遇上了对方。那年他以三十几岁的年纪,站到了洛烟最大的商业舞台,见识了世界真正的暗面,初步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野心悄然滋长,他觉得自己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到这个世界的顶点去分一杯羹。 林娴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只第一眼,叶铖梁就为之吸引。 “我看得见你的野心,可以帮你实现你想要的。” 她这样说着,向他展示了一条从未有人知晓的脑科学与信息技术领域的最新技术。 再之后,她的谈吐她的见识她的胆色更是让叶铖梁不自主地被吸引。时至今日,他依旧能够准确地描绘他们的初遇。 第169章 微澜(3) 算了吧 “你看, 那些老家伙将这个世界搞得一团乌烟瘴气,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因为在通往顶端的楼梯口放了一堵人墙, 堵塞了所有人登顶的可能。这样破坏规则的人有什么必要存在呢?” 露台之上, 女人举杯对月,侃侃而谈。那种自信、气魄和对世界志同道合的见解, 落在当时的叶铖梁眼里,真是比月亮还要耀眼万倍。 “新的时代正在到来。你难道不想要将这些愚蠢的家伙变成自己成功的垫脚石?只有新鲜的血液才能洗刷腐烂的毒瘤, 带给无法施展拳脚的有志之士广阔的空间。” “没错,但他们毕竟把守着技术与材料, 而且还有……”叶铖梁没有说下去,他那时候已经知道了界外的存在, 明白了叶氏先前为何受到那许许多多的阻碍。 他固然有心冲破这层瓶颈, 却也希望用更加正确的手段, 并不希望同他们一样, 借助那些黑暗的家伙。 “那我们就更应该合作了不是吗。” 林娴雅微笑着回头, 打断了叶铖梁原本连贯的思路。 “叶家在脑信息领域已颇有成效,这是那些守旧派来不及触碰的领域。而我, 可以为你提供更多的技术途径,帮你开创一种全新的技术。到那时, 再没有什么人能动摇你,动摇叶氏的地位。” 林娴雅对自己技术所需的材料只字未提。她只是为叶铖梁描绘着那个理想中的美好未来。一点一点勾起了他最深的野心。 而就像林娴雅所说的那样,她带来的技术帮助叶家在当时的所有竞争中占据上风。 但还不够。这只是一点很小的突出,稍不注意就会被其他人反超。尤其当跟随者中的一些人又开始借用界外的手段。 “这很正常。界外也好,技术也罢,都是资源。既然他们能用,你又为什么不可以?用常规手段对付不了的敌人自然要寻找新的方式。只有我们真正站在顶点, 才能将那些破坏规则的人彻底排除,建立你希望中的美好秩序。” “我亲眼见过那个糟糕的地方,坦白来讲我不认为它应该存在。当初的邀请也是希望有志同道合的人能与我一起将他们覆灭。而你是很合适的人选。” 这一次,叶铖梁没有抗拒。毕竟日益膨胀的野心和总离成功一步之遥的焦躁已将他的大脑填满,让他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是啊,反正有界的存在。那些真正穷凶极恶之徒总是会被拦在外面的。而那些渗透进来的,已经被其他势力发觉的助力他又为什么不去利用。借力打力,是很聪明的做法。 天真的想法就此成型,叶铖梁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林娴雅提出的实验室计划——那可是为了追求自己和林娴雅共同构想的美好世界。 即便半年之后,他们的研究项目就已经进展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可那时的叶铖梁早已看不见。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如果他们研究的东西问世,那么他将会成为一个时代真正意义时的开创者。 到时候无人能出其右,界外这个充满黑暗的地方也不会继续存在。只需要用一点很小的,暂时的牺牲。这着实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很愚蠢的想法。年过半百的叶铖梁如此想到。 可即便这样叶铖梁心中依旧清楚,不论重来几次,那时的他依然会被林娴雅的魅力,为她描绘的蓝图吸引,走上这条路。 而林娴雅在他心中依然占着所有人都无可匹敌的关键地位,这么多年没有改变。 所以,叶澜这个问题叶铖梁注定是无法回答了。林娴雅早就成为组成他的一部分。恨也好,爱也好,都无法剥离。 “有时候我真怀疑林娴雅给你放了什么我都看不出来的精神控制。” 沉默中,叶澜也从叶铖梁变幻着闪过爱慕和怀念的神色读出了答案。 “我对她……”叶铖梁的声音很轻,想说什么却被叶澜连下去的话按住。 “可她已经去世。是恨之入骨还是念念不忘都是过去。现在能选择只是怀念或遗忘。而记着一个厌恶的人这么看都是不明智的。而且她都已经烧成灰了,就是想鞭尸也没办法……所以,算了吧。” 叶铖梁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从叶澜这里听到这样的话。 还在实验室的时候,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能说话的时间更是一年只一两次。叶铖梁又沉浸在林娴雅营造的乌托邦中,对实验室完全没有清晰地认识,甚至完全没意识到叶澜应该是一个人而不是随意拿来实验的道具。 林娴雅去世墨翎毁掉实验室后,叶铖梁倒是清醒了,也知道自己干了多么混蛋的事。但他已经被绑上了实验室的贼船。想脱身都没办法,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做出调整,聊胜于无。 而那时的叶澜表面上已经忘记在实验室经历的一切,又因为墨翎恢复了“人类范畴”。充分认识到叶澜是一个人还是自己儿子的叶铖梁一点不愿意让他想起当初那些事。 回想叶澜在实验室经历的一切,叶铖梁意识到那一切对一个人有多黑暗荒诞。 他恨自己没有及时转回正常的脑回路;对林娴雅的诱骗没有及时发现;又不想轻易放下那些看似触手可及的利益,和林娴雅描绘的那个美丽的圣地。 一面对叶澜怀着愧疚,一面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荒唐,彻底放弃对林娴雅美好形象的幻想。 矛盾之下,叶铖梁只能隐瞒事实,在现有的格局中争取最大的利益——虚无缥缈的,只需周旋不需任何付出的,不切实际的利益。 叶澜那几年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模样对叶铖梁来说无疑是极好的。叶铖梁觉得这样他可以在藏起自己卑劣行迹的同时通过金钱补齐自己心中对叶澜的亏欠,继续他的虚与委蛇,与虎谋皮。 直到三年前的那一天,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够离谱—— 叶澜一直都知道,而后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种希望天上掉馅饼的幻想。 彻底跳出这个局后,叶铖梁进一步看见了自己的嘴脸有多么滑稽可笑。作为别人手中的道具,他却自大地以为自己才是这场表演的策划者和受益人。 叶澜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切的他猜测不到,但从五家和实验室勾结的势力只有他们独善其身,摆脱了污名又实在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损失也知道其中是有人费了大力气在周旋的。 是叶澜,也只能是叶澜。 他被他们继续伤害着,敷衍着,却依旧愿意为了更多人不卷入这场灾难而努力。以一人之力,救了整个叶家。 其中的危险无人能想象,稍有不慎就可能尸骨无存。 叶铖梁知道他这样做不可能只是为了自己和叶家,但是他将叶家和自己拖出了这滩浑水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再看看他,都干了什么好事?叶澜在拼命救,他在拼命送,还为此沾沾自喜…… 眼下两不相见的局面,又何尝不是他在躲着叶澜。毕竟他叶铖梁相当于害了叶澜的凶手之一。 到句“算了吧。”,叶铖梁自问把自己放到叶澜的处境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光不可能说出来,他把变本加厉地伤害身边其他关联之人就不错了。 “你……”叶铖梁的声音越发干涩,像年久失修的磁带。 “林娴雅早就死了,实验室明面上销声匿迹,余下的势力我三年前基本料理干净。再记着他们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就这样,算了吧,我不会爱你,也懒得再恨你了。” 叶澜说得无比平静。 对于叶铖梁他不是没恨过,因为对方的色令智昏、自作聪明的决定害死了更多的人。但就像他说的那样,那些都过去了,从他决定不断地把叶家从实验室势力里剥离出来开始就过去。 叶铖梁爱他吗?叶澜觉得这得分情况,叶铖梁对作为人的他无疑是有感情,可叶澜最初是被当作材料弄出来的。 林娴雅连他一个小孩子都洗脑了,会不洗脑叶铖梁?所以他在叶铖梁眼中只是一件物品,没有感情才是正常事。 说起来有些可悲,但这笔账还真没法硬记在叶铖梁头上。 而他的时间太少了。隐患没有解决,都不知道现在的宁静还能保持多久。既如此,与过去较劲实在显得没有意义。 拿同样是叶铖梁智商脱线造成的结果去记恨他,和恨一个啥道理不懂的小学生没啥区别。教训一顿把对方扭过来再要求对方赔偿完自己的损失得了。 这就是他给叶铖梁那条消息的最终答复。 “你什么时候有空带人回来吃顿饭吧。不一定要什么节日,我就是想见见……” 叶铖梁听懂了叶澜话中的意思,他没再说什么,因为这已经是一个对双方来说都利大于弊的答案。于是转口换了话题。 “……”这次换叶澜愣了。 他相信叶铖梁听懂了他的意思,也相信叶铖梁明白那些关系该怎么处理不必再多费口舌,但——话题为什么会拐到这上面来? 人自然是唐晏。 三年前那个协议结婚的办法,叶澜当场同意。于是几个月之后两人就领了证。这速度快得着实惊人,羡慕死了调查局一大群单身狗。 但因为本身就是协议结婚,当工具用的。于是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什么仪式也不办。 调查局那一帮人都是在他们领证半年后才偶然从罗应成在民政局工作的同学那里听来的。 不过终究是一件人生大事。 唐晏为了任务加上没什么近亲属在身边,只偷偷放一些模棱两可的风声混淆任务对象视听。可叶澜终究是有亲人在的,于是叶铖梁和叶源就在两天后被告知这一重磅消息—— 叶澜和一个不知背景,不明身份的女人结婚了。 由于那时他与家里势同水火,唐晏要隐藏身份,那两个也不会没事往调查局跑,自然没一个见过叶澜的结婚对象本人。 至于当初案发地的惊鸿一瞥,看见的是幻蝶那张皮不说,还可能没看清。 此时叶铖梁突然提出这个请求,真打了叶澜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拟订。 “最近她很忙的。”叶澜挂着浅笑,“看情况吧,年后有空我可能会问问她。而且我还欠她一场婚礼,有机会得一起补上。如果那一天能到的话。” 叶铖梁微愣,没想到话题会扯到婚礼上。 他对这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女士的了解一个词就能概括:游离者。 明面上是属于烟云城调查总局的一个调查员,但能在当初和叶澜联手搞垮实验室,还能改动案件细节,真实身份显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所以尽管叶澜从未对家里人提起过,叶铖梁也能猜个大概。 游离者这个身份会遇到的危险不言而喻。叶铖梁又是被林娴雅带着深度接触过界外势力的人,了解就更加全面。 一些传闻在他脑海里出现,叶铖梁的心一下子揪紧。叶澜却是像没有看出他的表情一般,留下一句:“我那边还有点事,下次有机会再聊。”施施然起身离开。 “他说他还有下次要来。” 只一句话,留下叶铖梁坐在原地,不由自主开始畅想未来 …… 出了房间,叶澜正想迅速离开这个别馆,斟酌着一会儿回去先干什么,就见迎面走来一人。 来人一身月白色的套装,不随意也不算正式。与叶澜差不多的身量,却是身姿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让他看上去就比一副浪荡公子模样的叶澜稳重至少两倍。 而他的相貌同样称得上一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与叶澜站在一起足以让周围的一切失去颜色。 正是刚刚收到司琪嘉消息急忙从公司赶回来的叶源。 第170章 微澜(4) 兄弟 话说回来, 虽然都是难得一见的帅哥,叶源和叶澜的长相并不是十分相似,气质也大相径庭。 叶澜带着公子哥特有的风流和玩世不恭, 又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点疯, 简而言之就是不像正经人。与之相比,叶源浑身上下都是干净利落精英气质。不过可能是因为叶家的某些独特遗传, 这种气质并不锋锐,更像是一个沉稳的学者。 若是一起出去多半没人会把他们往亲兄弟上想。 在容貌上, 比起叶澜,叶源与叶铖梁更相似, 同样的温文尔雅,同样的线条柔和。至于叶澜, 他与林娴雅的长相足有七分相似。 这是必然的。 毕竟叶源和叶澜的爹虽然都是叶铖梁, 母亲却不同。 是的, 他俩同父异母。 叶源的母亲名为邱素, 算是叶铖梁学生时代的初恋。二十几岁刚毕业就在一起了。两年后叶源出生, 邱素却因为难产去世。 叶铖梁因此消沉了足足五年之久,整天用工作麻痹自己, 后面缓过来一点重整旗鼓,没过两年又被林娴雅祸害了。 有时叶澜想想叶铖梁这半辈子也挺糟心的, 刚出一城又进一坑。 “哥。”叶澜喊了对方一声。相比起面对叶铖梁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发自真心。 “小澜。”叶源的声音比叶澜低一些。同样是笑看着对方。 “这么有空过来,公司里事应该很多吧。”叶澜看了对方身后一眼,没看到任何通行器想来应该是对方停在前院了。 “有段日子没见,听司姨说你今天回来了,想来看看你。” “去临水长亭?” “嗯,刚好今日天气不错。” 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两人朝庄园深处走去,之间的气氛极尽和谐。叶澜身上那种面对叶铖梁的疏离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大概是因为叶源是他在这个家里,唯一的血脉亲情。 叶澜与叶源差八岁,出生在叶铖梁和林娴雅在一起的第一年。 毕竟林娴雅急着实验,确定关系后,见说服了叶铖梁,立刻着手怀上孩子——她相当相信自己的基因。 叶澜一出生就被养在实验室,除了林娴雅以外很少能见到其他亲人的。更别说那时林娴雅和叶铖梁没一个拿他当正经孩子看待。只满心希望在他身上实现奇迹。 而叶源算是他在那个冷冰冰的实验室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有温度的东西。哪怕当时的叶源同样不待见这个弟弟。 前面说了,叶家两兄弟同父异母。想来以林娴雅的精神也生不出叶源这种正常人。 邱素难产去世,叶源一出生就没见过母亲的样子,但这对叶源来说只是一些遗憾,并没有让他觉得不幸。 因为遇见林娴雅之前,叶铖梁实实在在是一个正常的超高精力人。 他每天用十四小时发展公司,用六小时陪伴叶源,留下四小时睡眠时间足矣。 而且叶源小时候与邱素也是极为相似。出于对叶源的心疼还是对邱素的怀念,叶铖梁对叶源照顾其实周到。 七岁以前他简直把叶源宠成了一个小公主。不仅随叫随到,每天早餐亲手做,衣服亲自搭配,半个月逛一次商场,亲子节目更是要多少有多少,哪怕这会让叶先生丧失他的睡眠时间。 ——既当爹又当妈,大有连邱素那份一起给他。 叶铖梁还热衷于给儿子展示自己与邱素过去的甜蜜日常。那时他们床头有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记载了他们恋爱婚姻总计九年的所有过往。每次叶源翻开相册问起往事,叶铖梁都能滔滔不绝地讲出一大箩筐。 在这样幸福的环境里长大,叶源很早明白死亡,却不觉得生命中有所缺失,只偶尔会生出些许对母亲模样的幻想——大部分时候叶铖梁连这样的机会都不希望给他。 可以说小时候的叶源被爱包裹着,无忧无虑完全不明白愁为何物。 直到七岁的某一天,叶铖梁突然变了 虽然那时还是小孩子的叶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直觉告诉着他叶铖梁不再是以前的叶铖梁。 果不其然,半个月之后,叶铖梁带着他去见了一个女人。那个人就是林娴雅。 此前,叶铖梁从不会在不提前通知叶源的情况下带他去见任何一个与叶铖梁年龄相仿的异性。 即使是最开始因为担心叶源会因为母亲的缺失而难受,动过要续弦的念头。在看到一个他觉得可以胜任的女性也会第一个征询叶源的意见。 尽管叶源认为维持现状就好,叶铖梁依旧表示什么时候他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母亲了,自己会尽最大努力去尝试找一个不排斥这种情况愿意爱他,且他也喜欢的人。 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人。 叶源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从叶铖梁对他渐渐地忽视,到现在压根没告诉他就突然带他来见这个陌生的女人,宣布会和对方结婚,她今后就是叶源的继母。完全没有一点征询他想法的意思。 得那个熟悉的父亲正头也不回地走上一条自己从没见过的路,越走越远,把他丢在原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因为家庭耳濡目染本就比较早熟,不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大哭大闹,静静地消化完这一切后,他开始在退到公司边缘的司琪嘉的帮助下自己探索着往前走。 对林娴雅,叶源从来没有认可过。他总觉得对方似乎并不在乎自己怎么看她,不在乎叶铖梁怎么看她对她,和他父亲在一起似乎只是为了算计叶家的钱、势和渠道。 更别说看到叶铖梁被迷得七荤七素,对方的要求都是想也不想就答应。而那位已逝的,他的母亲邱素,在叶铖梁心中在一点一点被抹去。 这个满心算计的家伙凭什么!愤慨在心中积攒,连带着他对不久之后出生的叶澜同样反感。 只从小受的那些教育,培养出来的温柔和风度还在。到底分得清这些不是叶澜这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的问题。 叶澜又一直在实验室待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叶源只是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弟弟,但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留给他讨厌叶澜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 再之后,被林娴雅洗脑的叶铖梁心中只剩下了那个不切实际的目标,变得越来越疯狂。甚至很多时候半年都不一定回家一趟,对叶源更是不闻不问。 反倒对叶澜的重视直线飙升。 那时的叶源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在叶铖梁不经意的透露中得知叶澜是多么的天才。 小孩子的爱恨是很简单的。当叶铖梁又一次看着他叹气,说起叶澜有多么优秀,而他连一点忙都帮不上,叶源的心态彻底维持不住。 他成功从一个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小孩沦落成了可悲的被比较对象,还是处处都不如人的被比较对象。 一个三年级儿童被强逼着学高中乃至成年人世界的深奥知识,学不会还会面对亲人的失望,和“你怎么总是比不过你弟弟”的糟糕发言,压力不可谓不大。 叶源脾气再好都没法不把一切的根源往叶澜身上想,何况他还只是个小孩。 可以说,叶澜的到来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幸福。他讨厌这个弟弟——非常讨厌。 而这一切的转变是在他十四岁那年夏休期。 当时叶源刚上中学,课业还不是很重。反正叶铖梁早也不管他,夏休期基本是叶源安排,和同学出去玩几天或者到一些图书馆泡一整天都很常见。 那天和他约了的同学刚好有事。原计划被打乱,叶源一时间也想不出该去干嘛。所幸就漫无目的的在家附近闲逛。 因为公司的事,叶铖梁平日里住的是烟云城中的别院,离叶源上的精英学院也近。也有不少豪门的居所。而为了方便管理,实验室也就顺理成章地建在了其中一间别院中。不过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罢了。 不曾想在其中一处看到了叶澜。 虽然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但看到对方和一个穿着白大褂自己从没见过的人一起进了那栋别墅,叶源的好奇心是空前的旺盛,没有犹豫就悄摸跟了进去 开始是很正常的类似办公室的地方。 办公室、楼梯和过道重重叠叠,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叶源初到乍来几乎没几步就把自己绕晕了。已经辨别不清东南西北的他在里面乱转。也不知转了多久,周围的房间变少,最后只剩下一条过道。过道不长,站在这头能清楚地望见那边有一扇门。 门没锁是虚掩着的,好奇心过剩的叶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一探究竟的好机会。飞快地溜了进去。不过叶源显然低估了实验室对他们核心秘密的安保系统。刚进门不到一分钟他就被一个实验员从里面拎了出来。 “怎么回事?”叶源隐约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里似乎没有什么情绪,更像是从人工智能的发声器中传出来的。不过此刻他完全无心去在意,连意识都是涣散的。 血……满目的鲜血,散发着浓郁的腥气,地上某一处全是断肢碎骨,还有几个人坐在其中撕咬着这些东西。 作为一个身体健康,都没上过几次医院的人。见到不小心被人打碎的血袋已经是此生最大的血量了。 电击、鞭笞在这里似乎是最低端的东西,更别说那些和各种猛兽关在一起正在和它们互相颤抖遍体鳞伤的人;从活生生的人体上拆卸下来的器官被放在某个实验器具里组成新的人形;一些小孩把手放进强腐蚀溶液里看着自己的手被腐蚀后又被涂上什么可以使断肢迅速再生的药水,如此反复……还有很多。 即使叶源当时无法全部看懂那些东西,也并不妨碍他听到那些人的惨叫哀嚎,看出场面的残忍血腥。 几乎是一瞬间长久以来形成的人生观崩塌了,大脑瞬间宕机,本能的四肢并用想要逃离却发现脑中一阵阵眩晕和恶心感传来,四肢的骨头和肌肉都被抽离了。要不是被人提出来,恐怕现在已经因为受刺激过大傻了。 “怎么处理?”恍惚间他听到把他提出来的人问那个女人,“做掉?他看到的可不少。” 听到“做掉”这次,对死亡的恐惧终于使叶源找回了一点思考能力。抬起头,他惊惧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虽依然说不出一个字但总算是认出了对方——是林娴雅。 “做掉叶氏的继承人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很容易让我们失去其中一个势力的支持。叶源是叶铖梁的儿子,触发了这点我在干涉会相当有难度,现在实验室根基未稳,叶家的助力我们不能失去。”林娴是以和先前完全一样的腔调说出这句话的。 “可是那些东西……”实验员还在犹豫。 “叶铖梁现在对我们是没有疑虑,可如果他的儿子死了,一些平衡就会被破坏,我不喜欢这种变数。” “那不然也让他成为实验体吧,也能减少泄密可能。” 叶源听到一人说。宕机的大脑在此刻有了异常激烈的反应,他感觉自己身遭的血液几乎一瞬间被抽干。他在说什么?要我成为实验体?是和那个房间里那些一样的东西。 是了刚刚那个房间里看到的所有在叶源看来只能称之为东西,连生物都算不上。只一瞬间,叶源感觉的呼吸变得异常艰难,鼻腔里涌进了那种浓稠腐臭的血腥味。叶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没有必要。我们需要一个傀儡继承人。叶家的基因我们已经有了,只需要两个不同的对照,而且他的年龄大了。这个问题当初就已经明确。” 林娴雅淡漠地看着瘫在一边狂吐的人。看上去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变故出现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处理一下把人送出去。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 170-180 第171章 微澜(5) 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名字…… 后面的事叶源不记得了。 那天傍晚他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浑身遍布冷汗。几个小时后叶铖梁来看了他,告诉说这几天会有人来交他关于商业上和公司里系统的内容。 一个月,像噩梦一样的一个月。 最开始叶源几乎不敢入睡, 梦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恶心场景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惊醒然后跑到厕所狂吐。 还有好几次叶源梦到了自己被抓去实验, 成为了那样的东西,醒来后直接两天吃不下饭。 但叶铖梁对此漠不关心, 连叶源差到极点的脸色都看不出来。仅有的问题是他什么时候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娴雅说他只剩这一个用途,要是再做不好也不必留在叶家” …… 白天是各种烦琐的商业课程, 晚上则因为频繁的噩梦无法入眠,终于在某一天, 因为长时间的生活不规律和精神高度混乱,他撑不住晕倒在了去餐厅的路上。 “喝点粥吗?”意识恢复时他感觉到有人把一碗温热的东西递到他面前。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花房的靠椅上, 面前站着司琪嘉。 “我……”叶源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尝试让自己清醒一点, 大概记起了是在路上走着走着晕倒。估计司琪嘉发现后把他搬到了这里。 “听叶总提起你前几天不小心进了实验室?”司琪嘉把一块鲜奶布丁放到了叶源面前的小几子上, “你看到了那些东西对吗?”她问。 “是……” 出于良好的教养,叶源回答了, 然而话出口的瞬间,那些画面重新浮现, 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多想片刻铁定又有大吐特吐了。 “我大概知道叶总他们在做什么事。林娴雅给他编织了美好的‘未来’,叶总他已经走上了那条路,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想回来了。” 看出叶源的不对劲,司琪嘉带偏了话题,没让他顺着原来的思路想下去。 “那我呢?我又该怎么办……那次之后我每天都反复梦到那些东西,我不是他, 这条路也不是我决定的,为什么……呜!”叶源的嘴突然被一勺香甜嫩滑的布丁堵住。 “因为你出生在了这个家里吧。”司琪嘉脸上明明是挂着笑的,可眼中浸染的全是心疼。“很多人总是身不由己的,从正确走向悲剧,不过是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诱惑。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别人。叶总现在就是这样。” “可是我不想,那些东西怎么看都是错误的吧,我不想看着……” “所以小源你可以试着努力一下。”司琪嘉温暖而有力的手按住了叶源颤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 “现在的你接触到他们,了解了他们的一部分,就有机会改变一下令你不满的现状。虽然这很痛苦,也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承担的。可既然你不想走到悲剧的结局,总该去试试的。” “试试?怎么试?你不知道我已经……已经……”他想说自己会被教导着成为一个傀儡,一个供他们在台前驱使,关键时刻用来顶包的傀儡。 这些天即便意识再混沌,叶源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大概他们的意图实在太明确了吧。而如果不听话,自己就会变成林娴雅口中普通耗材也不如的废物,该送进焚化炉的那种。 至于叶铖梁……他早不记得自己还有孩子了。 无论怎么做都没有意义,叶源的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然而…… “一个被控制的傀儡也不是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毁掉演出。扯毁幕布,让一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暴露在观众眼前。”司琪嘉的语气没有一点变化,依旧如同最开始那般温和而坚定。 她的话语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叶源因恐惧而混沌的意识慢慢平复。 “真的有可能吗?即使他们……他们……有着那样的……那样的……” “可以的。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我也正在实现这个想法的路上,等待那个我想要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原来司姨是知道的。 心中藏着的一个疑惑总算有了答案。就说为什么司姨这个叶氏最大的合伙人之一突然在几个月内辞职到他们家来,还以为是叶铖梁疯了后干的由一件好事。 不想是对方主动退步。 “司姨,你后悔吗?”男孩拉了拉面前女人的衣袖,语气恢复了正常,“叶铖梁和林娴雅他们搞的东西应该很赚,不然叶家不可能发展得如此迅速,几年就挤掉那些老牌世家。如果你也在其中……哎哟!” 司琪嘉直接冲着他脑子来了一个脑瓜嘣。 “说什么呢小崽子。你管不和那群法外狂徒合作叫后悔啊。”她边说边瞪了叶源一眼。 “你应该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可不是叶铖梁那种蠢货,会跳进这种一看就深不见底的坑,也不需要自己把握不住的财富。如今这样很好,起码我还有一点余地和机会去护住我想保护的东西。” “想要护住的东西。”小男生露出不解的目光。 “是孩子哦。”司琪嘉笑道,“你和小澜澜都是。” “小澜澜……叶澜!为……”多年累积的敌意,让叶源险些一句质问脱口而出。但最后,理智还是控制了大脑,只是露出些许没来得及憋回去的不愉快。 司琪嘉也不恼,就这样笑看着叶源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 “很正常的敌意。你确实该讨厌他的。但在我眼里,你俩都是被叶铖梁和林娴雅祸害的小苦瓜。” 什么叫我俩都是小苦瓜?明明叶澜那家伙可被重视了……叶源想要反驳,司琪嘉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好了,你该去休息了。不养好身体,恐怕立刻会被他们排除在外,这样就没法做接下去的尝试了。所以你现在得去睡觉,然后好好面对下午的课程。” 一边说着,叶源已经被推出了花房。 …… 那天之后,叶源的噩梦少了很多,有时出现也不会引起他十分强烈的反应。而心绪平稳下来之后他的思考能力终于是回来了。 只是司琪嘉最后说的那些话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什么叫他和叶澜都是小苦瓜?因为那个实验室?!那里面的东西!! 那天见到的东西在叶源脑海里逐渐清晰,叶源本就不傻,从那些天的经历中走出来后大脑如遭雷击。 他从来不是一个傻白甜,长在这种家庭里,又有着从前叶铖梁的耳濡目染,如今的信息已足够他分析出很多东西。 比如叶铖梁知道里面的情况或者至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并不去阻止反而为他们提供研究资金;比如那些家伙不止叶氏一个赞助者…… 再比如林娴雅和叶铖梁结婚是为了获得叶氏的资助和基因—— 自己的弟弟是其中一个实验品,林娴雅与叶铖梁特意造出来的实验品。 都未必是林娴雅亲自生的。 叶铖梁不把叶源这个好歹养了七年的人当儿子看。那叶澜,他和林娴雅这个对生命毫无敬畏的疯子生出来的孩子,在他心中什么定位不言而喻。 自己也真是够愚蠢的,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到现在才弄明白。 心下钝痛,叶源又想起了林娴雅那天的话。 是了,如果没有叶澜,或者说林娴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造出一个结合了自己和叶铖梁基因的让她满意的孩子,恐怕现在在里面经受那些东西的人就是他。 哪能只做一个舒坦的傀儡继承人。 从一定程度上说,是叶澜救了他,改变了他的命运。自己还曾经憎恨他…… 而自己对林娴雅那种极端的厌恶也并非来自对继母出现的不满,是正常人对怪物的恐惧与排斥——能做出那种实验,林娴雅从没把生命当回事儿。 总该做点什么的,哪怕是为了弥补自己从前的偏见,不让她对生命为所欲为, 做一个傀儡来保全自身,在合适的时机干点什么推动改变,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叶源不断告诉着自己,彻底放下心中最后一丝抵触,尽职尽责的扮演着自己的“本职”,在赢得不少信任后,成了实验室的常客。 不过实验员并不会让叶源接触过多其中的实验内容,毕竟那对一个用于作秀的人偶是没有意义的。 虽然还是时不时能看到些血腥场面。 那些与自己一般大或更小的孩子在咬住同类脖颈的时候还带着微笑,从对手身上切下分量精准的肉,或者毫不犹豫地取下自己的眼球…… 越是看的多,叶源就越是能看懂这些的泯灭人性。 作为一个需要应付社交场合的傀儡,他很幸运没有被林娴雅彻底洗脑去把这些看得理所当然,见怪不怪。 生理上的恶心会一遍遍提醒着他应该做的事,却也让他越发感觉自己的渺小和无助,他知道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这里是与他原本认知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没有人只有鬼的世界。 不能逃避,不能放弃,去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似乎是他虔诚的行动和祈祷打动了神明,上天回应了他的请求。 在频繁接触实验室的一个月后,叶源很幸运的见到了唯一一个他可能改变有可能影响的人。 那个他曾经报以无数仇视,现在怀揣满心愧疚,很可能代替了他原本人生,却连见都没见过几面的弟弟。 也是他来实验室的最初目的。 叶源想帮对方摆脱实验室的阴影,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哪怕片刻都好。 很愚蠢的想法。很多年后的今天,想法的主人如是评价。 幸亏自己当初没有能力完全实践成功。不然那片刻很可能会成为叶澜崩溃的契机——一个见过美好的人会更加为自己遇到的周围的黑暗所痛苦。 只不过那时的小孩太过天真,总是自以为可以成为一切的救世主。 …… 一个看上去是休息的房间里。一身白衣的男孩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大一倍的男孩,一言不发,黑色的眼睛里是如死水一般的寂灭与冰冷。 “你……叫什么名字。” 注视那对眼睛时,叶源本能的瑟缩了一下。有时候想想,那时的他真像古代那位好龙的叶公,没见着目标本尊时迫不及待,见到了后连可以和他聊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还真怪不了他。 一直以来他对叶澜的了解仅限于有这么个人,之前见面都是远远来个惊鸿一瞥。除了名字,也没知道什么。 尤其现在叶澜的眼神看得自己毛毛的。即使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每天进行那种实验正常才不正常呢。 不,不行,不能在这里退缩,只要有一点改变就是胜利,他不就是为了这来的吗?见都见到了,还怕别的? 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半天,叶源顶着忐忑开口一句:“你不会说话?” “叶澜。我觉得你会更喜欢这个名字的。” “这个名字?”叶源一呆,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想明白两个句话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只因为一股莫名的直觉隐隐升起不安。 “他们大部分人会叫我S003。”叶澜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牌子。 “……” 叶源一时卡壳,他的确注意到了对方胸口上的数字,看上去完全就是物品编号,他们却用这种东西来称呼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应该去做你自己要做的事。”看着少年不知所措的表情,男孩平静道,“你是他们培养的下一个寄居傀儡,不应该关心实验的事。大概了解这里的分工和构造就行,没有必要和实验品接触。而且你也害怕这些,所以还是快点出去。” 第172章 微澜(6) 滋长的影响 “不, 我是自己想来这里转转的。”叶源稳下心神强装镇定。 “你从刚才出现开始每走一步速度都会降低0.2秒左右,步子每次短5公分。走路时会小心避开到处都是的血污,头会小幅度左右转动, 和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后面的墙壁……” 叶澜的语速平缓, 毫无起伏。然而叶源就是从中听出了一种愉悦而轻快的情绪,以及, 一种无与伦比的惊悚。 他从没有想到,有什么方式能把人类的行为描述得如此精准。那一刻, 叶源只觉自己像极了一个被编写的任人驱使的程序。 “所以不是你自己想来,但又迫于某些动力不得不来。结合一下你刚才的表现, 你是来找我的。” 应是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叶澜稚嫩的脸上终于染了一点玩味……尽管这放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是如此的不协调。 他继续说着。 “一般找我的人是实验员, 你明显不一样, 你只是来找我聊天的。带着试探和愧疚来找我聊天, 自认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倒是不太明白具体原因, 不过你应该不太喜欢和我聊天时的感觉, 我的作用也不是陪人聊天。” 叶源只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放在了对方面前,努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害怕, 不用害怕,他本就是为了改变面前的人而来。 但面部肌肉依然僵硬, 声带依旧麻木,半晌做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回复,只是隐隐觉得面前这人的语气有些奇怪。 叶源不出声,叶澜也没有什么动作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观察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奇事物的特色——叶源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 可渐渐地,他发现叶澜除了精准地间隔五分钟一次的眨眼,目光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或飘移。就像是一台正待机的人工智能。 又可怕的想法让叶源一哆嗦, 这实在太超乎常理。虽然知道实验室里面的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也不至于不正常到这种程度吧。 “你该走了,还有五分钟他们就要来了。他们不会喜欢看到自己的实验品被别人碰过。”沉默半晌后,叶澜突然开口。 “啊……啊?”思绪正乱飘着的叶源一脸迷茫。 “门在那里。”叶澜没有理睬叶源跟不上节奏的思维,指了指一旁一道小门,“那里可以直接出去。他们不会从那边过来。”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叶源的思维瞬间被引导,不自觉地往叶澜所指的方向看去。与此同时,他背后终于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轻微脚步。 自己的确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叶源有些懊恼,实验室里到处是监控,行踪怕是早就暴露,但这和被直接逮到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是被人看见:好奇、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素未谋面的弟弟、无事可做乱走时撞到、随便看看……能解释的理由有很多,大问题是不会有的,顶多是之后的几天不会太好过。 “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的。”叶源想了想,留下了这句话,小跑着从那个门离开。 “找我?他没必要吧……真是有意思的人。”叶澜想着,倒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唯一未曾想到,叶源是真没有辜负他说的这句话。 往后隔三岔五,叶澜就能在自己身边的各种地方看见他。倒是更小心谨慎些避开了主要监控,没带来什么麻烦。 真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新品种。叶澜观察着,对此人怪异行径感到幼稚的同时却没有表现出逆反情绪,觉得偶尔有一个奇特的家伙和自己聊天蛮有意思。 当然逗逗这个幼稚的家伙吓他一跳更是好玩。 至于叶源,这些天来他心中的惊愕越来越多。不仅因为总会被对方看待事情、判读人心的精准吓到,更是因为终于弄清了从叶澜身上感觉到的那种怪异的来源——叶澜也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是了,叶澜全然没把自己当成他的同类,是抱着一种研究其他生物的性质,和那些实验员们不同的待研究物种,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物种。 自己比这人大了七岁啊喂。 可不爽归不爽,叶源也在心里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完全不明白该怎么才能改变对方的这种观念。 这仿佛早就成了那人从根源上认同的东西,牢不可破连一道微小的裂缝也不存在。而他也不可能得到任何人的帮助,连隔三岔五去找叶澜闲聊都不敢向周围人提。 这些天的经历告诉他周围这些实验员对叶澜的重视,说这人是整个实验室研究的核心也不为过。要是知道自己试图扰乱他们的研究,他恐怕立刻要凉。 所以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一次都不被实验员抓住。 其中也有叶澜的缘故,他似乎早就熟悉了实验室的监控系统布置,每次都能带叶源精准避开那些人的监视。虽然时间不能太长就是了。 “他还是喜欢我的嘛。” 看出这一点的叶源如是解读,就是理由应该不太正常。 而欣喜中的叶源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到来之后,叶澜身上渐渐产生的鲜活。若非如此,他一定会高兴地原谅叶铖梁一秒钟……不能再多了。 叶澜从一个只按程序行动的机器变成一个有感情有灵魂的AI。 只能是AI,因为叶澜不论是从知识面、体力、力量、感知觉哪一方面看都远远超过了人类目前能达到的范畴。 和他在一起叶源总会觉得自己是个智障豆腐人——一碰就碎,一看就透。 但总而言之,两人的相处还算愉快。 只是叶源很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叶澜产生什么根本上的影响。 所以当叶澜十岁那年,林娴雅因为实验事故死亡;到后来墨翎来到实验室将叶澜还原成一个正常人扔出实验室的时候,叶源心中只有欣喜和感激。 叶源一点也不在乎,自家弟弟那些非常规能力会不会受到影响。叶澜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应该由他自己选择,而那些能力明显不是叶澜想要的,不会让他快乐的。 被迫和其他人保持距离,不敢去触碰正常人的生活,一直在把自己当作一个异类看待……怎么想都是最糟糕的事。 两年之后,叶澜表面上不仅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连这些年在实验室这些糟糕记忆也全部消失,人生在此刻重新起航,叶源只觉得这对叶澜来说完全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于对方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不违法犯罪,他会照单全收,哪怕是一个米虫坑货。 他的弟弟,本来就是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呀。变成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完全是林娴雅那帮人害的。 即使实验室还在,叶家还掺和在其中,他还必须继续做这个傀儡,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些年他都挺过来了,现在不过是再煎熬一点罢了,再说叶澜还被换了出来,这样一想他赚了。 早想通了这一切的叶源心甘情愿在其中周旋。 相较于叶铖梁他的目的更加纯粹,只想尽最大努力让叶家远离这些是非,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只不过他身处局中能力又实在有限,努力了很久也是进展平平。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能够让叶澜摆脱那些人的控制已算极限。 可是三年前,那个晚上,叶家彻底脱离了实验室的控制,那些他以前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情一一成为现实。叶源忽然意识到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也依旧是叶澜在保护着自己,默默替自己承担着一切。 那些事,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叶澜这些年完全是在刀尖上行走,还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没心没肺成天花前月下的样子来不让他失落……叶源一时间弄不清他到底是在帮对方还是连累对方了。 可能他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哥哥吧。 一个月后,事件的风波平息下来,叶铖梁彻底放弃了从实验室这件事里得到好处,并且在这种局面下为了叶氏今后的发展决定引咎退位的时候,叶源毫无负担的将继承权交给了这个弟弟。 这是叶澜本该获得的名与利,何况以他的实力,一定能做得比自己更优秀。 可叶源没想到的是叶澜果断放弃了叶氏的权力。一脸无所谓地表示他还没玩够,公司什么的叶源看着办就好。 心下不解,叶源以为他是有什么顾虑,带着诧异、疑惑和这些年累积的亏欠感追上对方想要问个明白。 不料…… “管公司很无聊啊。”叶澜笑着回复他。 “可是你理应得到这些名誉。你才是救整个叶氏于水火之中的人。”叶源道。 “我只是为了了断自己的心结。而且这种被束缚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我还是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澜,你知道的我实在……” “哥,其实你管理公司的经验才更加丰富,我没系统学会这个,那些手段只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要是没有你构造的框架都是白搭,而且……唉,好吧。” 看着叶源眼中的愧疚与关切,叶澜叹了口气,面对这个为数不多的亲人,放弃了唬人的瞎话。 “我的确有一些不太方便的原因。首先就是实验室。这鬼势力现在还没有被击垮,只是蛰伏了,放任不管可能会出大乱子危害到现在这个好不容易建立的和平局面,我必须和他们做一个彻底了断。所以恐怕腾不出手来做其他事。你就当帮帮我吧,哥。” 叶源一怔,旋即飞快明白了叶澜话里的意思。也没再和对方推脱,默默接过了公司的担子。并且表示如果对方将事情解决,这一切还是他的。 对此叶澜倒是满不在乎地含糊过去。只偶尔在一些涉及界外和麻烦势力的关键问题上做点小手脚。让叶氏在叶源的决策下,发展无比平稳顺畅。 而当他彻底了解了解决实验室隐患的实情,也就进一步接触到了那个曾经帮了叶澜,把叶家从那次麻烦中摘出来的人——唐晏。 比叶铖梁好点,叶源是清楚见过对方的,虽然只有两面,却足够他看出两人的相似。 毫无疑问,比起他,唐晏和叶澜更像是同类——一款超智能的AI。 于是当那纸协议婚姻出现,以至之后叶澜认定想和对方在一起,叶源曾无比担心。 出于私心,他不想让叶澜再陷入漩涡,异化得不像人类。却也知道他必须尊重叶澜自己的意愿,在保证他能健康正常地活着的前提下——不管有没有可能,希望还是得有的。 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冒着风险,试图将叶澜拉出深渊。 虽然没什么用还得对方替自己遮掩,可叶源依旧庆幸自己能成为对方此生中第一个人类朋友。 这些幼年的友谊让叶澜在解决了实验室大部分问题之后虽不常回家,却不会刻意避着叶源。偶尔有空也会约着聚一聚,但你要说两人的休息很少凑到一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些年,他们很默契地承担着各自应该承担的职责,将叶氏从三年前的余波里捞回来,推上正轨。 到了现在…… “最近账目上有好几笔大型资金的流转,你打算结尾了吗?” 水面上的凉亭里,两人边吃着叶澜顺路捎来的点心边聊。 “是啊,有些人等不及了,自然是得抓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再拖久了再生变。” “有把握吗……” 要命,他问这个干嘛,这种事哪里存在什么把握,不过是胜算的博弈罢了。 但出乎意料的,叶澜并没有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反而直截了当说道:“目前看有。但变数也不少。” “那……” 他想问自己能做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一时间有些摸不准用词,见叶澜忽然推过来一个小包裹。 第173章 微澜(7) 偷得浮生半日闲 “帮我保管一下。”叶澜笑得有些神秘, “里面也许有你需要的东西。” “好。”叶源看懂了弟弟的暗示,伸手接过包裹,忽然想到了什么, 笑道, “你和她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在叶源看来,唐晏和弟弟既然已经是夫妻, 实在不该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此前不办或许是考虑到那些隐藏事情的风险,但现在, 叶澜既然表示即将收尾,叶源觉得这迟来的婚礼也应该提上日程。 “哥, 你不觉得应该先关心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吗?您可是比我大不少。我看上次和你一起去荷风开幕式的姐姐就不错。好像是安家的千金吧,你俩看上去挺聊得来。” 他亲爱的哥哥总是喜欢操心这件事, 这已经是第四次不第五次提起了。唉, 真想说一句我有我自己的节奏。在这事上他一点也不希望被人过分关注, 反正等一切结束, 时机成熟, 婚礼总会办的。 要是没等到那个时候,再怎么规划都无法实现。 于是叶澜十分娴熟地打断, 换线,阻止叶源继续在这件事上的发言。 这件事很顺利, 叶源思绪瞬间被带偏:那位安小姐是个十分优秀的人,自己和她在一起也有不少共同话题,而且…… 不对,自己刚才不是在考虑——叶源一抬头,就见正想着趁他分神时溜掉避开这个话题的叶澜。 两人相视,齐齐尴尬。 自己还真是总被弟弟忽悠啊。叶源嘴角抽搐,掩饰苦笑。却也理解叶澜在此事上的顾虑。 “总要打算起来的。”他以这句话做了结尾, 没再继续。 “有机会的话我会的,到时恐怕还要哥你帮忙。”叶澜说着微微颔首,起身离开。 机会吗?叶源琢磨着对方言语中的意思,看向叶澜离开的背影看去时拳头已然攥紧。 拜托了,不管是谁都好,请一定要祝福我的亲人平安幸福。他在心中如此祈祷。 …… 从青阳山庄出来后,叶澜避开了人群,花了大半天时间去了趟界外,晚上十点半,才堪堪踏入家门。 让他诧异的是,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柔和明亮的灯光让整个家显得温馨和谐。空气中弥漫着前天刚换上的香薰的甜味,以及……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 看着餐厅里那一桌子光鲜亮丽的菜,叶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诧。 “难得啊,今天比我早。”走进厨房就看到那个还在忙忙碌碌的身影。冒着白气的锅里酸汁嫩牛已经煮开了。叶澜从橱柜里拿过碗,准备把东西盛起来。 “这都六个菜了。你忙了多久啊。”把碗放到桌上时某人惊叹,“金盏松鱼、雪怡白菜、拔丝排骨……我应该没记错你休息日期?” “比较清闲,反正也没人知道我在不在。”唐晏手上在做的是一道白色的圆球形甜品——芙蓉球,这也是今天的最后一道菜。 “喂喂,你现在已经不是小调查员了。怎么也不该怎么摸鱼吧。”叶澜打趣着,旋即看见了桌上一瓶琥珀酸的液体。 “还有酒?真明天不上班了啊?” “0.3的,和饮料也没差多少。”说着唐晏拔开瓶塞,把里面琥珀色的半透明液体倒进玻璃杯。 叶澜端着最后一个盘子过来,将东西放下后,看了唐晏的神色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错。” 这一桌子菜虽然每盘分量都不大,但都是极耗费功夫的,尤其今天这些对火候的控制还十分精妙……让人一看就知道下厨的人必然是耗了不少心血。 唐晏和他平时都得不了太多空闲,即便偶尔闲暇也是没什么心思去做这些,除非当天心情极好。 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澜想,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她这段时间忙的应该是那个新出来的并不复杂的案子。不需要费尽心思去和嫌疑人斗智斗勇。唐晏最近也没去界外。 可他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不对。 那些家伙都已经迫不及待把方落和星海娱乐这个三年前围剿都没查到的钉子推到台前,又暗中用当初没能救回来的人在界外开始行动,这摆明了就要在最近弄出点大动静,延续当初未能完成的梦想。 按理来说,唐晏和他最近这段时间应该加紧准备,界外也好界内也罢,该布置的都布置上,多年绸缪就等待最后的收网,哪有什么闲工夫享受生活。 事实上前段时间他们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那今天,唐晏为什么有心情回家来烧一大桌子菜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她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叶澜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蓦然的,他想到了半年前那场惨剧一时间竟然说不清楚心中对即将到来的结局是期待还是畏惧。 如此的心态之下,两人很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关键问题,只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看似有趣实则没有营养的闲话。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还好桌子自带加热功能,否则真不知道菜得凉多少回。 酒足饭饱,叶澜开始整理清洁餐桌。本想着唐晏会直接上楼洗漱,却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摇晃着还有一半酒的玻璃杯靠在椅子的软垫上斜对着厨房。 “不去睡吗?”叶澜边清洁盘子边问她。 “再等等。我把这些喝完。”唐晏看上去有些醉醺醺的。 “要装你好歹敬业点,拿一瓶0.3度的忽悠人啊。” 叶澜对这人瞎编的理由分外无奈。他很清楚唐晏酒量很好,迄今为止就没被什么酒席灌醉过。至于这酒量是天生的还是因为一些需要练的,她自己现在倒也说不清了。 见这懒懒散散的伪装不奏效,唐晏所幸放弃了。动作不变,但目光已完全清明,看着厨房内的那个身影。 “所以,你现在还没回答我,今天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心血来潮不行吗?”唐晏含糊着试图再开一瓶香槟,然而看着要走五步才能拿到的酒瓶,终是放弃了。 “那可有些难得,三年一次的心血来潮啊。” 其实之前这种忙活半天弄一大桌子菜两个人吃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他俩在这方面的突发奇想显然有着高度一致性,论这种事谁也没少谁的。只是这一次,谁都很清楚这其中的意味完全不同。 唐晏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然而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好方法,干脆用了最直白的方式。 “不然怎么叫心血来潮呢?算了,反正饭也吃了。你和他们说了。” 她话中的思维转换之快让人猝不及防,但叶澜跟上了。 “说了。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该筹备婚礼了。” “……谁问你这个了。”唐晏没好气道。 “是吗?难道你不期待?” “说正事呢。期待也得有机会才行,明明你也知道这有多难。” “正事吗?倒也不是没说。不过你知道的,老头子已经不管事了。我哥那个人……关心则乱还很容易被感情困住,我只能把既定方案用最客观地告诉他。能完成多少不好说。但帮助估计不会很大。只能说是没了后顾之忧。” “哦这样已经很难得了。毕竟对面那一帮可是下水道里的蜈蚣。重点肯定是放在我们这边的。” “说起这个……你怎么样了。”叶澜突然岔开话题。 “我?”唐晏一呆,旋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差不多了,上次你不就知道了……”话还没说完,唐晏忽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抬头,见叶澜收拾完了所有东西走到她面前。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本就有不小的海拔差。叶澜本身的气质本算不上锋利,可此刻的他攻击性和压迫感十足。 两人的目光在视线相对的一瞬间焦灼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黏稠沉重。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过了大约十分钟……唐晏的身体开始出现些微的颤抖,两人才挪开彼此的视线,他们之间的空气再次开始流动。 唐晏试图坐起来的身体略微晃了一下,在距离被叶澜扶住还有两厘米的地方自行稳定。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自己并无大碍。 叶澜见状也不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与她靠坐在一起。 “差不多了。看来上回界外那事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他看着旁边的人轻声说,“核心区的修复基本完成,这个程度基本只要多休息就行……” 说完他看了一眼唐晏,显然也知道这后半句话对眼前这人来说有多么困难,比她能想通那些事还难。 “我知道,活又不是白干的,这不是在寻找恢复完全的方法嘛。” “其实你没必要想那么多。当初你精神受创到本源都快碎了的程度,能恢复已经是莫大的成功。本源被攻击后直接成为白痴的可大有人在,尤其你还是因为自我反噬搞出来的受损。”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要不是那事,半年前我们就该把实验室端掉了,都用不着和现在这些变数纠缠。”唐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有机会。只是你的身体……” 叶澜的声音里是淡淡的担忧,既是对他们之后的计划,更是对于身边人的本能关照。 他很清楚,唐晏因为半年前那场爆炸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大病初愈就回去工作,本来就对身体不利。更别说她还得提防暗中的敌人,收拾那个小绿球系统。 这让她本就没好全的身体越发难以痊愈。 要不然也不会等那么久才动手准备将当初被坑的事还回去,实在是当场还的话大概率变成植物人。 “放心,会没事的。那些人到目前也没猜到我那时停手是因为精神上出了问题,否则不会等这时才开始试探。而且,我不是已经找了帮手,培养了盟友吗?” “你的帮手可天天搁那诋毁你,叫嚣着让你出去和他干架。我看这架势,不像是只想报复你这次揍他的事儿,你在联盟的时候到底怎么整他了。” 是的,帮手青蛇先生的确很爽快的去了界外,也大概知道了唐晏这么做的目的——到这份上还猜不出联盟有内鬼,他这个核心成员也不用混了。 可知道归知道,这一点也不妨碍他骂人。 “利用而已,又不是没给报酬。结束了我回去揍他的。”唐晏说的云淡风轻。反正没人会给她转述青蛇的话。 “而你的盟友球看起来也没有多靠谱。是抢过来的很难说他们会不会留一些后手。” “不,它很靠谱。而且我已经知道他们当年勉强保下的资源被藏在哪里了。”唐晏忽得冲叶澜眨了下眼睛。几秒钟之后,她看到了对方错愕的神色 良久叶澜把手放到了唐晏的手边虚握住了对方。 他们就这样并肩靠着,感受着秋夜里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出淡雅的清香,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与屋内不知什么时候自动调暗的柔光灯交相成趣,静谧悠远。 如同过去的那顿令人餍足的晚餐一样,构成了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美好。 第174章 惊蛇(1) 承上启下 夜晚大多是宁静而令人困倦的。黑色的天幕里偶尔透出一些闪着光的星子, 引起人无限遐想。 但若是像今天一样,悠远深邃的黑色被密不透风的乌云遮蔽,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就不是一件美妙的事了。 乌压压的黑云向在漆黑泥泞的道路上能跑的女孩逼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想将女孩永远留在这无光之地。 或许是看透了身后黑暗的意图。尽管喘息的声音已经占据了大脑, 她还是竭尽所能试图让自己跑得更快些。 路不宽,两边还有丛生的杂草时不时阻碍女孩的前进。身后黑暗越追越紧,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狂吠。女孩咬紧牙关,不知道第多少次摔倒后爬起, 却全然不顾一身的伤痕,只继续尽可能快地向前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到达目的地, 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什么时候会倒在这泥泞里。在抛开一切干扰后的意识里, 女孩心里只有一句话——决不能再回到地狱里去。 远处似乎有灯光闪烁, 女孩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彼岸——大路, 灯火……一切都不是幻觉。 凭着最后一口气, 女孩看到了久违的属于城市的灯火, 明晃晃摇曳着,随着女孩愈发抖动模糊的视线悄然滑落。 到了, 就快要到了。 她狠命吸了一口气,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在那个家暴的人渣得了他因有惩罚后, 几个月前干非法生意的黄、宁两家的底细也被他们联合特调局扒了个干干净净。 罚款的罚款,进监狱的进监狱,还顺便拔除了隐藏在两家公司高层搞事,贩卖与制作各类违禁品的界外人员。 倒是让特调局界外派遣组的一帮人忙了好一阵。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怎么找也没能找到唐晏当初“随口”提到的那位陆织同学。 这个人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下悄然失踪了,连同她那所谓的父母一起。事后特调局的人地毯式搜索了她家,没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所谓的父母根本就是她捏造的,那个房子里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为此他们也来调查局寻求过帮助, 试图让当初承办林晓雨坠楼一案的调查员们回忆一下陆织的异常。然而,除了唐晏,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 而唐晏给出的信息也并没有多多少。 “或许,当初案件中出现的KL等系列药剂,就是她带来给黄诗雨和宁致远的。 你当初不是说了吗,那东西和十几年前的药剂并不相同,像是在进行某种实验。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陆织才是那个真正的实验员。而不是你们以为的黄、宁两家企业。” 在那次交流的尾声,唐晏说了这么一句。 她对面,楚南之和方景初的脸上同时浮现沉凝。显然,他们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只是不敢相信陆织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竟然就与界外牵扯如此之深。 “的确,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宁氏药业里查出来的那些东西与林晓雨体内残留物质不符。 “你认为这事可以怎么查?”方景初郑重看向唐晏。 “你问我?”唐晏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你确定要问我嘛的表情。岂料对面两人回答得异常肯定。 “是的没错。” 这是咸鱼的马甲挂不住了啊。 好吧,其实她也没藏。或者准确地说,她在干了调查组组长这活后,就没怎么掩饰过自己某些方面的能力。只不过同事们因为刻板印象一时间转不过来。 “或许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他们为什么会用学生来做实验,或者说,为什么这个实验对象一定是林晓雨。” “为什么是林晓雨……” 方景初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我明白了。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方落那个案子的。” 方落……噢,星海啊。唐晏瞬间了然,这个也是涉及界外,还是某些违禁品贩卖方面。在调查局这边结案之后,后续的调查很自然地转到了特调局手上。目前也不归她操心。 她指的是明面上。私下里,在案件还没解决的时候她就已经暗中查探星海涉及界外的非法勾当,那次借青蛇身份出去主要就是为了解决这事儿和三年前的遗留问题。 是的,这两件事有部分重合。藏在星海内部的界外来客因是获得了一部分当初潮平城遗留下来的好处。这也让唐晏进一步确定当年那些没死透的家伙是真打算出来作妖了。 “以为我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所以彻底按捺不住了吗?要的就是你狗急跳墙。” 唐晏一边在心中冷笑,一边看向方景初和楚南之等待他们接下来的问题。 “你当初是怎么发现方落才是主谋的呢?” “这不是我发现的。或许你们可以去问一问我们调查局的前顾问。没记错的话,他们家当初和界外也有些牵扯,或许就是因此看出了点什么。”唐晏丝毫没有解释这个问题的意思。 被人看出不是咸鱼很正常,但要是在不合适的时间掉了其他马甲,幕后的大鱼不上钩了怎么办。 得到了这样的答案,特调局的那两位也明白再纠缠下去不会有结果。起身准备告辞,身后的人却突然叫住他们。 “帮我向你们老陆问好。” 唐晏站在原地,语气意味深长。 …… 至此,在得以清闲的调查员们感叹烟云城的治安总算正常中,调查局的工作量彻底回归正轨。 平日里除了搞搞宣传,翻翻几年或十几年前的卷宗,就是偶尔被人手不够的社安接过去干点活。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周至少能摸三天鱼。 唐晏这个摸鱼大户就更别提了。踩点上班踩点下班,隔三岔五不见人影。要不是干了领导限制了她的发挥,恨不得十天半个月不出现。 其他人倒没什么。就是罗应成这个几乎和过去唐晏是反义词的工作狂魔这几天竟也不在办公室,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测。 林宇和其他几人私下八卦,罗应成这家伙铁定是有女朋友了,再不然就是被逼着相亲,否则以他的性子八小时工作制休想困住他。 八卦什么的完全阻止不了罗应成只象征性地在办公室坐半小时,而后一整天几乎不出现在办公室,还伴随着越来越苦恼的脸色。 于是各路猜测越发猖狂,反正大家都是闲着,调查局内部的舆论就这样越发不可收拾。 “这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了。唐晏都没旷过这么久工。” “不会真是被逼着相亲了吧。” “不至于啊,我记得叔叔阿姨挺开明的来着。我家里都没催,难不成林宇你家催了?” “滚蛋,说老罗就说老罗,扯我身上干嘛?再说谁能催我?” “那还能因为什么?咱们最近这么清闲,肯定不能是工作上的事。被姑娘甩了?没听说有姑娘看上他了啊。” 难得唐晏有闲心在调查局里到处转转,刚到公共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大声地八卦。 唐小姐嘴角一扯,随即立刻压下这个有些古怪的笑容,推门进去。 “都消停点吧,人活干久了摸个鱼不行?” “你这么干我们倒是能信,但那可是罗工□□好应成,摸鱼对他来说比上吊还难。” 被打断的八卦声里,有人小声嘀咕。 虽然唐晏已经凭借前两起案件的成功解决,摘掉了在众人眼中的菜鸟标签,可这个摸鱼大户的代号恐怕这辈子都摆脱不了。 唐晏还想再说点什么让众人不要过多关注其他同事的生活方式,免得同事关系变得奇怪。身后又是一个声音。 “唐组长。” 回头,唐晏看见了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没记错的话是赵局最近提拔上来的秘书。 “赵局说让您有时间找罗同志聊聊,看看他最近是有什么难处没有,不能让您的摸鱼风气传染到整个调查局。” 两秒的沉默之后,办公室里发出了压制不住的笑声。 唐晏:…… 这是诽谤,纯诽谤。 凉飕飕瞪了一眼里面笑作一团的调查员,唐晏皮笑肉不笑地问候了一下赵局。 “行吧,反正也差不多了。” 回到办公室的唐小姐,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罗应成。只是了解情况就实在不必,因为她可太清楚罗应成最近为什么魂不守舍了。 大半个月前。 “什么!幻蝶你疯了,让我扮女生去读初中。你的脑子是和辞职信一起寄存了吗?” 郊外,那栋当初困了青蛇七天的别墅沙发上,眉眼秀气的男人气到脸庞扭曲,死死瞪着对面坐着的女士。 短短十几秒里,此人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反复执行不下五次。 要不是真打不过,他现在一定要让唐晏的脑袋和身体分家,以报这些年无数大仇。 是的,目前坐在这里的正是不久前刚破破烂烂来过的青蛇。 嗯,不对,说得更准确点,此人在界外叶澜某个势力据点待了不到半月就又被送了回来。唐小姐亲自去提的人。 是没带一点伪装的唐晏本人。 唐晏留下青蛇,本就是为了在之后的布置里做工具。这人的逃跑易容能力对接下来的计划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助力,而且本身背景也没有任何疑点。合作起来不必担心背刺问题。 战线统一,要有一段不短时间的涉及多方面人手的合作。 出于这两点考虑,唐晏去见他的时候便没有做任何伪装。 却没想到青蛇露出了夸张的震惊。若不是打人的力度唤醒了他,恐怕他一点也不会把眼前这人和自己过往的恐惧源头联系起来。 第175章 惊蛇(2) 邀请 “你你你……你是幻蝶。” 这人没死很正常。 虽然之前半年联盟内部全在猜测此人是否遭遇不测, 然而职位稍微重要点的人都知道要她死有多困难。何况他出来之前就知道了,还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有关此人之前出来帮他干活的事迹。 与她最常见的那张脸长得不像也是其次, 毕竟幻蝶十岁出头就每天换脸, 没以真面目示过人。和她关系最近的那几位联盟成员都不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 更漂亮,这个是事实。眼前女士的长相比他见过的对方所有的易容都漂亮一倍不止。洗把脸就可以c位出道。 但也不是重点。 最大的问题是, 唐晏的面相是不是太纯良了喂。这张脸,看上去就是一副单纯好骗的样子, 哪像那个坑人不眨眼,砍人不喘气的女魔头? 比起现在这模样, 柳青更愿意相信先前那个才是真的幻蝶。 “需要我证明一下你眼睛出问题吗?” 好的确定了,这个就是真的。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 你死了这条心, 我不可能屈服将联盟情报告诉你的。也不可能帮你害联盟。我劝你也别负隅顽抗, 你一个人是不可能……” “谁说我要一个人对付联盟?爱演趁早拍电影去,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家伙又不是什么光靠肌肉的蠢货, 哪能看不出目前局势,刚刚那番话就是纯犯病, 可能还有点报复的意思。 呵,果然当初揍得还是轻了。唐小姐这样想着, 可对面柳青的脸色却逐渐惊悚。 他和这人也是老搭档了,过命的交情——幻蝶救的他。自认为和对方算得上相当熟悉,因此知道一些这人的小习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懒得多说一个没用的词。 所以刚刚那句话…… “等等,什么叫你不是一个人!” 是了,他竟然完全没想起来,当初把他困在别墅里的是一个男人。什么样的关系能让面前这位没有固定搭档, 从来独来独往的家伙,放心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 这……一瞬间,柳青脑子里闪过了联盟先前最流行的一个猜测。 “你,你和他……” 没理会他的震惊,唐晏打断,吐出了带着威胁意味的三个字。 “走不走。” “走。”过往的惨痛教训瞬间返场,青蛇认怂相当迅速。 …… “你要我帮什么忙呢幻蝶?” 搁界外冷静半个月柳青早就冷静下来想清楚事情原委。面前这位没理由和联盟对着干。 当然,这指的是她不会违背联盟遵守的规则,内政斗殴这方面,她已经和那些个元老理事会的家伙们干了不知道多少次,坑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头发。 所以,她能脱离联盟那么久,还用假死来做伪装只有一个可能。联盟内部出现了不该有的人,叛徒或者某些界外混进来的家伙。 而且级别应当是不低的,干出来的操作也不是一般的恶劣。 几乎是瞬间,柳青就联想到造成这人半年前失踪的事故,联想到这几年国际上越来越猖狂的越界罪犯——他们想要破坏通道秩序,将两边都拉入那个人吃人的世界。 这不是没有人做到过的。三十年前,世界差一点陷入血雨腥风的时候,两边通道的束缚就变得异常薄弱。 那件事的最后是属于光明的胜利,但很显然,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保留了火种,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而幻蝶想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让这些人的野心和留在此界的钉子彻底拔出,至少五十年之内,让他们歇了这个想法。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柳青对自己先前遭遇的没了一点抵触。 他从毒蛇的巢穴里跑出来就是不希望看着此界陷入那样的黑暗。要真被那些家伙得逞才是真正的失败。 当然,被这个故意坑来还揍了一顿的仇还是要记着的。 以这人的手段,要是不想被联盟发现登深渊完全能做得滴水不漏。伪装新出现的游离者纯就是为了骗自己这个大冤种过来。她就是算好了联盟会派出的人,掐着时间给金雕发消息,故意刺激自己过来。 为的就是找一个纯洁好骗的工具。 此仇不报非君子。 嗯,至于这怎么报……他有空了再考虑! “引他们出来。” “引他们出来?这么说,是已经锁定了幕后黑手?你打算怎么做?” “我找到了他们当年东躲西藏保存下来的发展最大,进展最快的实验室,要是连这个据点被我一把炸了,你觉得他们还能忍得住吗?” “咦……真残忍。”柳青戏谑咋舌。脸上满是嘲讽,没有一点同情。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又想让我帮你什么?” “等会儿,人到齐了再说。” “人?” 随着柳青疑惑的声音,房间门被人打开。 “是你!” 柳青眼睛瞪大,他已经靠着气味认出了面前的人。但他的震惊却不是因为那七天的悲惨遭遇,而是来源于唐晏先前说过的话…… “等一下,所以你不是她为了揪出反叛者临时找的演员,结婚也不是为了任务,你俩是真的!” “闭嘴先说正事。” “正事说完就可以聊吗?” “结束就可以。” “行,说。我要干什么。” 得到了八卦许可,尤其是自己最大报复对象八卦的柳青只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干劲。他都不敢想这消息要是传回去,自己可以收获多少金钱和艳羡的目光。 “潜入志远中学,这是他们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一个实验室。” 唐晏将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她之前对特调局的那两位并没有编造谎言,早在看出陆织有问题的时候唐晏就在思考,为什么对方要以这种方式給林娴雅灌药?偏偏是在学校,偏偏是一个学生。 半年前被炸了一次,毁了不少线索资料,但暗中查到的据点内容却都是藏在她的记忆里。 更何况,她对那个幕后黑手的性格分析也更加完善。 毫无疑问,主谋是一个谨慎小心又带着点神经质和完美主义的人。他会按部就班地照着自己的计划走,在一条实验途径上做到完备才考虑拓展其他业务。 所以,基于陆织对林晓雨的实验,唐晏最先排查了所有可疑的,不那么正规的学校。就这样找到了确切的线索。 志远中学,位于烟云和水聿城交界处,三不管地带的一所私立联合中学。 最多四年制,住校中学。 洛烟实行十年义务教育,只会经历一次职业选择考试,在此之前虽有不同领域学科的分化,但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小学四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至于之前要上学前班之类的就看各自选择。也有初高中一体化的学校,但从始至终不存在一个四年制的中学。 还有最多这个前缀,选址在那种三不管地带。 果不其然,她只是略一搜索。入目的信息就一点不正常。 志远的办学时间不长,前前后后算起来也不到十年,前身是一所名叫娴静志远的补习机构。 最开始出资人有三家企业,其中两个都是当初榜上有名的一员。只是这位名次靠后,当初没来得及深挖调查主力就被炸了。 如今这学校补习机构办了三年,据说是受益超高好评太多,创始人在众位家长的呼声下一合计,就把地方开成了一所私立学校。 好评太多…… 唐晏稍微上了点技术手段,迅速扫过其上内容。 她很快就发现即使现在的志远也应该算一个大型的私立补习机构,而不是正规意义的学校,报名费贵得吓人不说,除了基础课程,这里几乎没有任何职业选择倾向的学习内容。 与洛烟对中学的要求完全不符。 而且他们也不止招收固定年龄段的学生。五岁之后,十八岁之前,只要交钱就能进。就是这费用是普通学校的十倍,比其他私立也只高不低。 更让唐晏想笑的是他们宣称采取的是严格的全封闭管理,一个季度只有两天允许回家。其他时间只能待在学校里。说是这样方便对学生的全方位管理,能更好地规范学生品行,提升学习效率。 上到青少年,下到学龄前,就这一堆人用同一套课程模板还能是学校? 联盟那些非常规学校都不带这么垮年龄的。 而那种学校教得已经不是什么正常东西,除开正常的课程,什么毒理、药理、伪装、厚黑学、博弈论、特殊用品规范操作、基础搏击、心理战…… 志远这就是妥妥的培养皿,还是病毒式的。 也别扯什么他们能给每个年龄段的人一对一量身定制课程。 看这花里胡哨天花乱坠的吹捧与说辞,其实连页面上展示的寥寥几个连知名度都没有老师,有没有教学资格都不好说。 可有些时候,那些对自己,对孩子没有自知之明的家长就喜欢这样式的。 只要“名声”打响,亲戚介绍说自家孩子去了有效果,再被油嘴滑舌的介绍人忽悠一通,这些郁郁不得志但尤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人们就会一窝蜂的捧着金钱涌上去。 就比如唐晏现在的随手一翻。 评论区一清色称赞志远给自己孩子带来了十分大的帮助,进去的时候一群网瘾少年、在恋爱里不可自拔的小孩、怼天怼地怼空气动不动和大人吵架的人。 出来的时候游戏不玩了、恋爱不谈了、对大人更是尊敬有加、言听计从,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学习那更别提了,虽然不见得成绩有多好但每天都能看到他们的努力,卷子一套接着一套刷,模板一套接一套背,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总之是一门心思全在学习上,父母顺心的典范,看得一群家长心花怒放。 第176章 惊蛇(3) 计划成型 评论是真实的, 唐晏看得出来对于这群人来说孩子出来后的状态正是他们想要的那个完美小孩。只是真实、完美之下隐藏着的戾气和虚荣心实在是快要溢出屏幕了。 啧啧……有这样的要求为什么要生孩子呢?买个人工智能不香吗?看看这每年十万,普遍要交三到四年的基础学费,人工智能可比这便宜多了。 这么迅速地扭转一个人的性格底色, 还是如此极端的扭曲, 用的就不可能是什么正常方式。这种地方就算不和界外有牵扯也一定涉及灰色产业。 秉持着不管怎么样都是有问题的看法,唐晏对志远进行了全方位地毯式的调查。彻底确定了他们就是实验室最后的底牌。 当然, 那些家长们是不会知道的。这种事情没人会向外宣传,尤其是在遭受巨大重创, “火种”所剩不多的时间,恨不得铺十八层钛合金捂得严严实实, 里面有什么改造项目纯靠宣传招生的人瞎编乱造。 也不知道这帮人得知亲手将自己孩子送进火坑后是什么心情?嗯,都会信这种机构的鬼话, 应该不是太惊讶, 说不定只后悔自己没能挑一个不被官方查到的教育机构。而后咒骂自己孩子不争气, 交了学费不好好上学。 毕竟, 真要能达成他们要求的教育机构, 他们可用的手段只会比实验室那帮人的疯子行径好一点。 不过让他们失望了,千挑万选找了一个非法补习班。 “你打算让我去志远卧底?” 柳青飞快地看完了唐晏给的资料, 看着这个学校的恶劣行为皱起眉头。显然,他也有些想不到如今这个时代竟会有人亲手把自己的孩子往实验室这种地方送。 资料给得很详细, 唐晏把能做的排查都用了一遍。百分之九十的情况,这个志远中学就是实验室如今的最大据点,另外百分之十也最起码能说明这里与实验室关系匪浅。 进去调查怎么看都是不亏的。 “对。” 唐晏点头,对柳青的说法表示认同。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不打算在他们狗急跳墙之前将这个任务透露给太多人知道。免得他们认为自己没有可乘之机继续逃跑。如你所见,我能用的人手不多。” “你这是不多吗?是压根没有吧。你有那什么调查局的工作,这位叶氏的二少爷忙着管家里的事儿和装傻白甜富二代。要是真让你俩分出一个去做卧底, 一天非得有四十八小时才行。难怪,我说你为什么非要从联盟坑人过来。” “干不干。” “啧,这还用问吗?我都被你坑过来了……”而且我说不干有用吗?到时候肯定还会被你绑上贼船。柳青默默在心底吐槽。 “来份具体计划吧。” 两秒后,详细的行动计划呈现在了柳面前,刚看了第一句他的眼睛就唰一下瞪大了 …… 周六,郊区,志远中学家长接待室。 柳青,不,现在应该叫刘晴晴了,和一个打扮得颇有些精致土,顶着一个大油头,满脸憔悴的中年女人一起被一个中年男性迎进了接待室。 更准确地说,中年女士旁边那个脸色苍白,神态拘谨,戴着一副厚黑框眼镜的女孩是被两个“老师”连拖带拽拉进房间里的。 唐中年女士晏无视了旁边那道暗戳戳刺过来的悲怆愤慨的目光,零帧起手,用无与伦比的尖锐刺耳声音开始控诉旁边“女孩”的罪行。 不好好上学竟然在包里藏了一支润唇膏和一根淡粉色的皮筋——小小年纪就知道打扮自己想着勾|引别人。 放学隔了十分钟才回家——和学校外面认识的社会人士去鬼混了。 这次月考竟然因为肠胃炎半途交卷——肯定是知道自己考不好故意为之。 和同学发生冲突,因为她上一次考得比对方好——这点关系都处理不好,人家怎么会无缘无故来说你,一定是你平常不认真,考试还想作弊。 出去吃饭就知道愣愣地坐在一边,倒茶敬酒叫人一个都不做。比她二叔家堂妹的姐姐的女儿的大姨的那个会来事的儿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这样,中年女士刘艳,从学习说到日常生活,在接待室里面目扭曲声泪俱下控诉了自己的孩子半小时。字里行间就体现出一个中心思想,看看我每天早出晚归,周末加班,那么辛苦赚钱把她拉扯大,可她都学了些什么来报答我? 这种让我在亲戚之前抬不起头的垃圾,我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生过。 还好我表姐的孩子之前也遇到了这种情况,知道有你们这儿这个专门拯救堕落小孩的地方,我都恨不得找棵树吊死。 这吧啦吧啦一大堆下来差点给柳青都听呆了。但凡不是他提前看过剧本,现在绝对穿帮。 他甚至都能从面前一个看上去工作还没多久的□□眼里读懂他那种——你孩子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来花这个钱,再生一个不好吗的疑惑。 好在,接待人员对于这种情况并非毫无见识。 尤其这位刘女士的身份已经核实,不存在任何问题,在接待员看来和她那位前几天打电话过来推荐亲戚的表姐一样是一个钱多好骗的蠢人。 这种大客户可一定得抓牢了。 于是,她十分熟练地按照先前排练的话术安抚着刘艳女士,并保证在他们的教育之下,一定会让孩子改邪归正。 被忽悠了一大圈的那叫一个刘女士千恩万谢,然后又有些不放心或者说担心自己的钱花得值不值,磨磨唧唧问了接待者好些问题。在对方发挥自己的专业忽悠特长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之后,脸上彻底露出了藏不住的喜悦。 她很爽快地付了一年半的学费,而后骂骂咧咧地走出了接待室。留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刘晴晴同学,看着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两个□□或者说打手,在心中问候唐晏八百遍。 柳青倒不担心穿帮。毒蛇有一项非常有利于伪装身份的企业文化,骨骼组装。在他身上的表现是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身高体型,体貌特征。 再配合上特殊的仿生人皮材料,改换性别特征没有一点障碍。 问题是现在他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就算唐晏给他搞了个痛觉减弱,言语和行为上的羞辱也是没法屏蔽的。 该死,等事情结束我一定会让你们这些家伙通通变成腰细臀丰的太监,然后打包送去界外。 青蛇正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 “到时候他们得先去做证人,然后上国际审判庭。你要干这种事儿只能等他们被送到监狱之前劫走。不然你也得进去。” 唐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透过一个绿色的小光球。 正是已经被唐小姐调过好几轮,现在唯她马首是瞻的小系统。 “知道了知道了。这种事我还用得着你提醒吗?”柳青没好气道,转而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先前商量计划的时候你还没说这小东西到底怎么弄出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就算知道原理,材料也已经没有了?更何况我也不知道具体制造方法。” “你也不知道具体……喂,人呢?”柳青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已经黯淡下来的小球,好悬没给自己气到死。 “那个,宿主的朋友,我们现在开始调查了吗?” 好半天,小绿球才弱弱地发声。比起之前唐晏意识里那个完整系统,眼前这个因为一分为三的原因小了不少。 不过功能不仅没少,还因为上次的升级和唐晏自己的改造多了好些实用技能:上限五人的意识交流,一小时之内离开宿主自由探索,最重要的是能加智商。 至少现在,它已经能听懂人类好些潜台词了。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这个小球会对唐晏那么死心塌地——这那是宿主,纯纯一条巨粗的大腿,此时不抱更待何时啊。 “先等几天,太早动作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至少也等我过了新人观察期。至于你,虽然幻蝶那个混淡不说,但我也大概能猜到,你应该就是那劳什子实验室的产物,轻举妄动难说他们不会察觉什么。” “好。不过,宿主三号你竟然知道我的来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那当然。总之先等等吧,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过往的任务完成度告诉我,在这种事上听那混淡的,比其他方向的效果都好。” ……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小球是什么东西。还敢把那种危险的东西留在脑子里?” 回程的车里,叶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旁边的人,语气颇有几分幽怨。 “是啊,这是那些家伙造出来的假冒伪劣的生命控制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出事。毕竟当初墨翎确实给我留了比较完整的生命控制器的运作原理。”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 叶澜目光更加不善。以唐晏那会儿身体刚拼回来,精神本源还碎了一半的状态,但凡早知道她意识里存在一个别人投放的残次品控制器,叶澜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东西清除的。 天知道这是不是有人趁她病想要她命。 “别担心嘛,事情这不是解决了。再说了我又不傻,真出了状况外的事儿,肯定会找外援的啦。其他时候还能耗点羊毛。” 小绿球的金钱奖励可不是凭空出现的,唐晏在林晓雨一案的时候就追溯过,账户里多出来的钱有汇入痕迹。 虽然对面已经很小心地将人痕迹去除,假装成是金钱自己冒出来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种事情上,唐晏的追查手段有一大堆。 “呵~”叶澜冷哼,“要真是控制器以当时你的状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状况外的事……你那是不相信有人真能做出原版控制器的赌博。” 说到最后,他倒是声音甚至无意识地发起抖。叶澜不敢想象,如果唐晏当初真遭遇不测,连续半年内遭遇两次重大打击的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材料都不够怎么做出来?唐晏下意识地想说这样一句。 然而看着身边人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模样,她终是软了语气。 “放心,受伤不是失去脑子。有那件事做前车之鉴我不可能不小心。 只要不是第一时间直接炸的,在接触之前我至少会保留一半本源。我那时花一晚上时间解析过,那个小家伙最开始连数据都分析不明白,纯靠对面给线索。这种程度的半成品用不着担心。” “你将它策反升级,是想诱导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用作最后反扑的底牌,尝试干扰甚至直接扭曲你的判断,从而成为他们的替罪羊?” “对。这样才可以彻底粉碎他们的布置,我不想给他们留一点机会。” 作者有话说:呀,好像伏笔开的有点早。本来想到了底了再开的,不过这样好像也行。主打一个除了反派谁都不吃苦。 第177章 惊蛇(4) 杀人诛心 事情如唐晏预料的那样进展着。 她给柳青编造的是最容易扮演也是不容易引人注意的身份。 这倒不是说柳青不擅长伪装, 相反这能算是他的强项。然而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胆小怕事,在一所扭曲压抑的学校里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可以最快速地排除其他人的关注。 比如仅仅是三天之后,柳青就被从那个昏暗狭小的牢笼里放出来, 除了挨了几顿打, 没遭到其他对待。比其他那些激烈反抗导致丢了半条命的人要幸福得多。 其中当然也有唐晏放进系统里的,可以短暂让周围人失去意识, 进行小幅度篡改的功能的作用。 但最重要的是在这种早就扭曲的环境里,没人会对一个打不还手, 骂不还口的废物升起太多施暴欲。欺负这样的人比扯开布娃娃的快感还少。 “检查完就送去做材料吧。真想不到,这次来的家伙那么无趣。也就能在这种事上派用场。” “无趣还不好啊, 白拿好处的生意,人家还提供□□。而且你别忘了材料才是那些出资的家伙最想要的。” “山锋你别理他, 他那个人不就是喜欢裁剪一些刺头吗?这种骂几句打几顿就能听话的当然没意思。而且别说他, 我现在也挺不明白, 什么样的家长才会觉得这种小孩难管。” “她老娘那个样子小孩能正常到哪去?只可能是人家不够热情好客吧。” “哈哈, 这倒是, 太腼腆了。” 走廊的尽头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大笑,同时伴随着呛人的烟味。谁也不会注意到角落里悄悄出现又悄悄离开的蚂蚁。 “啧。垃圾。” 装潢豪华却死板的寝室里。柳青缩在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听完了系统的汇报。 “情况我大致清楚了, 你先休息吧。接下来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他对系统说着,看着那个绿色小光球在自己意识的一角熄灭, 缩成一团。 志远明面上还是一所贵族学校。并不会在基础设施上亏待了学生。巨大的床,独立的卫浴,宽敞的阳台和一应俱全的家电设施让这里看上去像极了豪华版的单身公寓。 然而只要进来三天,你就会知道这个房间里所有设施的正真用途。 角落里的人扫过自己手上细小的针孔。发出无声的嗤笑。 快要到每晚的“检查”时间了。 这是他被安排进志远的第五天傍晚。凭借自己无趣的性格,麻木的反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动手重一点直接晕,柳青劝退了所有试图给他立规矩的人。 或者说准确点, 是让那些人无法从欺负他这件事上得到足够的乐趣。 □□们对付他像是在面对一个大号人偶。 能做到的挨一两次打就记住了,并且做得基本挑不出错来。做不到把人弄死了都没有一点反应。 当然,这种重伤的认识效果来自唐晏提供的系统功能。 至于和他处境相同的男男女女,其中几个在刚开始也不是没动过类似的念头,试图以此发泄自己被“管教”后的愤怒与冲动。 他们同样没收获一点反馈。而学生间打架斗殴要真闹大了是会一起遭罪的。 没人想被带到那个地狱。 如此,自然也没人愿意继续在这位新来的家伙身上花心思。 柳青靠着这样的方法,只花了三天就基本脱离了其他人的关注。成了所有人眼中可以放心洗刷的待宰羔羊。毕竟他这样的,用来欺负不好玩,做实验那就是富有很大研究价值的顶级材料。 事实也证明了他们计划的正确性。在确定了柳青真的没有半点欺负的价值,又管教了两天之后,他终于被带到那个庞大的地下实验室。 …… “地方给你找着了。” 脑海里传来另一个声音的时候,唐晏正在和一盘牛肉馅饼做斗争。她刚刚关掉深渊账号,收到了外卖员送来的晚餐,突然就被同伙打扰了用餐的心情。 好吧,其实也不算打扰。按照系统之前的汇报进度来看,柳青也该被带去实验室了。 看了一眼顺着系统传回来的实验室的笼统地图和实验情况,唐晏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比她估计的规模要大不少。 她还是对那些人收集材料的能力,或者说对奇葩家长的数量有不够全面地认识。 不过好在,这与实验室发展到顶峰的时候还差着老远。充其量只是把他们认为最重要的三条研究途径给还原了。 KL系列药剂及其变种,意识控制方法和可视化呈现,以及身体神经传导系统。 “就这么想要还原控制器啊。”唐晏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发出一道极轻的嗤笑。 材料都完整不了还在异想天开。 系统传来的资料又有所完善,想来是柳青被推着走了一段路,被绑进了另外一个实验点。 从系统传回来的情况,这里看上去是一个用来嫁接的房间。已有人在往几个少男少女身体里埋上一些石头,金属,或是其他一些奇形怪状的材料。 柳青倒是没遭遇这些,被抽了三管血,测了一阵身体数据后,只是被打了一管麻药。 反倒是更有利于他和唐晏通过系统交流了。 “你打算怎么干?是我直接毁掉这里,还是带点东西出来让洛烟官方和联盟共同解决。嗯,基于你之前计划的,把幕后主使逼得狗急跳墙,从而暴露自己反叛者身份。以及这边的实验品被洗脑情况,我推荐第一种。” 他如此询问着。 因为当初唐晏的那份计划书只写到让他潜入志远,接触到隐藏其中的实验室为止。之后要怎么做……那上面就一句话:后续视情况而定。 柳青对此没有意见,毕竟此前谁都不能肯定志远中藏着的实验室发展到什么情况。 不过现在已经见到情况,如何开展行动,自然是要提上日程。 看着系统反馈的画面:那些人摆好了工具,准备给他来一次全面检查。 要是真检查了那还得了,他只是伪装又不是真的变少女了。再说也不能过早进入实验阶段,否则一定会穿帮,到时候他只能被动逃跑—— 很丢人的好吧,即使这是他的强项。 一边指挥系统干扰他们的思维,篡改仪器上的数据,柳青将一些测量材料在空气中用掉,往档案上填入一串虚假的数据,得出他目前还需要静养一阵,不适宜立刻进行实验。边等着唐晏那边的打算。 “两个都不行。” 柳青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又让他觉得很正常的答案——对唐晏来说很正常。 “你不能直接出面。”小绿球这样转述着,“找一个合适的人,引导并帮助她跑出去,到烟云城调查局寻求帮助。” “不愧是你,这办法可真够歹毒。” 他想的是怎么让实验室被销毁,而唐晏一步到位,直接给他们来一个从里到外从物理到精神上的双重毁灭。 让人逃跑,然后调查局直接介入,乍一看是给幕后人留了更多处理痕迹的机会。但事实上,这么庞大的地方一次性根本没法搬空。 更致命的是,这样的突发事故才会更加让幕后人感到恐惧——他建立的完美的以为可以瞒过官方探查实现伟大理想的制度,是被一个最没有身份微不足道的家伙毁了。 以对方的傲慢和自恋程度,毫无疑问会为此破防,彻底抓狂。 巨大的慌乱和自信心遭受巨大的挫折,更别说这种微不足道的失误会带给他一种自己是运气差的错觉,接下来的行动只会破绽百出。 杀人诛心,这就是唐晏的目的。 “行,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我这几天也接触到不少。如果暂时没有合适的我就自己挑了。” 柳青对这招相当满意,半点意见没提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准备。 别看他自己这几天安分,系统可是跑出去收集了不少情报的。其中有不少就是对周围人的调查,柳青这会儿心中已经有了好几个人选。 而他也必须尽快找到目标开始行动。毕竟是靠着伪装和外力帮助潜入调查,身体状况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尤其他已经接受了实验室的体检。 虽然调查报告上填的是超级亚健康,基础药物试验都不一定撑得住。可这样的情况一旦被他们知晓,又怎么可能任由他的体质继续糟糕?这几天肯定要采取措施来修复他的身体。 柳青估摸着这段时间最多一周,再往后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会直线上升。 “其他的你看着办,只有一个要求,送出来的人得是这位。” “这是?”柳青看着照片和下面的介绍。 徐熙妍,今年十五,上中学三年级。父亲:徐昌荣,母亲:戴熙,一年前因为早恋和网恋问题被父母强制送入志远,暂时续费一年。 “她有什么特殊?” 柳青只看了一眼就能草草移开视线,即使之前调查时就见过,每次看到志远给学生们拍的照片还是如此他倍感不适。 这些笑得十分灿烂的脸像一张张特意画上去的脸谱,在这种教学模式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诡异僵硬。 “她和调查局有点渊源。跑出来,第一时间找亲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至于出来的方法和动机,就麻烦这位青蛇先生好好考虑一下。一周,应该足够了吧。” “只是这样的话足够了。但你确定以你一边和我沟通指使它调查情况,一边排除干扰不让这小东西暴露,不会有问题吗?它是实验室弄出来用以对付你的吧,你放心我带着它在创造人的地盘上转悠?万一他们有什么手段?这就是自投罗网,到时候还得逃命。” “叶澜同志,有人质疑你拿着核心程序还没法排除探测风险。” “当我没说。” 柳青挂得相当果断。 ……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所以在柳青传回顺利将人放走的消息,看到罗应成每天心事重重早出晚归的时候,唐晏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还考虑要怎么合理地给予补偿。 毕竟自己霍霍的是人家侄女。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比如现在,一个电话,她把罗应成叫到了办公室。 “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把几个凑热闹的脑袋拍回去,唐晏直奔主题。 “我不会让情绪影响工作的。”罗应成脱口而出,显然也早有预感以自己这几天的状态,这一关迟早会来,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正要继续。 然而唐晏没给他这个机会。 “不不,咱们先抛开工作不谈。你知道林宇他们几个说这几天盯着你这张苦大仇深的脸快连饭都吃不下了吗?这事儿已经传到赵局那里,为了大家的心理和身体健康想,我可不得找你来打听打听?” 罗应成一脸震惊,估计是被这个理由奇葩到。满眼写着林宇那家伙哪里有一点吃不下饭的样子?却终究无力反驳。 第178章 惊蛇(5) 引子 “唐组长, 真不是你们想得那样。”罗应成从愣神中缓过来,急忙继续解释。 “嗯,不是情感问题, 那是发生了什么呢?” “这……” 罗应成险些顺着唐晏的话就往下说, 但反应过来后就开始继续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唐晏也不催他,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等待着。 终于,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比他正常说话轻十倍的声音说:“我觉得, 我侄女可能出事了。” 谢谢,不用使觉得这个词, 我当然知道是你侄女出事了, 还知道你们又稀里糊涂把她送回去了。 要不是我让人暗中将人保住, 你过几天怕是只能看到她的尸体。 唐晏暗自腹诽着。即使这事儿和罗应成关系不大——人家做父母的决定, 他一个表亲说不了什么。可唐晏想着还是一阵郁闷, 着实没料到对方能如此决定,自家女儿明显不正常了还一个劲把人往火坑里推。 被洗脑得是有多彻底啊? 话虽如此, 她却不可能在这时将这种事告诉罗应成,只得做出回忆的模样思索一阵。随即才道:“我记得你只有一个侄女, 好像是叫徐熙妍?上初中还是高中吧?” “是。本来在上初中的。”罗应成轻轻点点头。 “本来在上初中?她怎么了?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学校里吧。”唐晏担忧得十分真实。 “她……最近可能出了点事。” “可能是……”她用眼神隐晦询问,等待罗应成解释,背对着人家的电脑上却全是对方这两天全部的行动轨迹。 该说不说,她有时候真觉得罗应成是朵奇葩。 人家小姑娘,还是自家亲戚都那样上门了他都不来调查局寻求一下帮助。担心因为自己多想没遵守亲属关系避嫌的规定而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自己倒是愿意去查,可又碍着不想滥用公权力, 查得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只能费尽心思装路人套话。 一整套流程下来最出格的事情是私下找社安调监控,结果还没有找到想要的。 这在一个天天把踩线蹦迪当娱乐的地方着实独树一帜。把唐晏这个替她遮掩行踪的人都看的满脸黑线——即使这样拖延时间的情况她很乐意。 但凡换作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的某几位,徐熙妍上门的当晚就该拉帮结派找过去算账…… 咳,不,是紧急上报立刻开会,然后当晚就出动调查人员将对面掀个底朝天。总之是不可能等到唐晏选好时机,做好准备才出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件事的涉及人员是罗应成,也只能有罗应成。她算准了这位在没拿到证据之前不会随便莽,只能私下里调查。 除了小姑娘这么快就被送回去,她启用计划二,让青蛇工作量大了一点。其他可谓相当符合预计。 …… 叹了口气,唐晏示意罗应成先说说这事的情况。 她看得出来,罗应成也纠结很久,怀疑很久,担忧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让那个看上去就不对劲的孩子被送回去。不然不会在私下进行调查。 随着罗应成的讲述,唐晏又一次了解了那段她早就清楚的始末。 徐熙妍属于对读书不太有兴趣,成绩一直不太好的那一类。 青春期的孩子着实不太听得进旁人的说教,父母也不是什么有耐心好好说话的,久而久之矛盾激化,家里再没人管得住她。 大概担心她这样下去以后没得专业学院上,日后找工作不方便,于是多方打听看看有没有那种管理严格教学质量又不错的私立学院。 在完全不计较学费的前提下,他们找上了志远。具体细节罗应成知道得也不多,就听说好像是徐父的一个远房亲戚给他们一家人推荐的。 送进去之前罗应成的表姐舒雨不知道和女儿吵了多少架,摔了多少只手机,撕毁了多少张小情书。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舒雨实在受不了女儿成天不学习想早恋,说她两句回十句的臭脾气。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去那个学校参观了几次,听了两场讲座。 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立马就付了学费,没几天就收拾收拾把徐熙妍送了进去。只等着她改造出个精美的人样子。 所谓的讲座恐怕与洗脑异曲同工。更别说放到实验室这种地方,只要被盯上那就什么合法的违法的手段都能来一遍。 但对于不了解内幕的人而言这看不出什么问题。没涉及到任何需要搜检院出马的地步。 说学院坑蒙拐骗,宣传与事实不符;或者家长的某些行为涉及强迫威胁或诱骗……这种事要举证实在太难,没出什么严重后果有关部门想管也管不了。 想来罗应成就是因此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跑回来的那个快要疯掉的侄女说得是真是假,是不是她不想上学而特意编的瞎话。 三人成虎,人对事物的认知往往建立在环境中,尤其是当一件事过于匪夷所思的时候。 作为一个理想主义和喜欢把人往好处想的人,理智告诉罗应成徐熙妍说的不现实,可这么多年的从业直觉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加上他对这个侄女的感情基础不低。 如此猜想的基础上徐熙妍来找罗应成的动机就大致明朗了。 果不其然,就听罗应成说道:“妍妍想让我帮她,她说她实再没法在那个鬼地方再待下去了,她害怕会死在那里。” “她为什么这么说。”唐晏好奇地问着,看到了对面人皱起的眉头。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她是三天前将近十二点找到我的。志远离我家很远。那学校因为投资原因建在郊区的,开车也得近一个小时。当时妍妍整个人狼狈得不行,鞋跑丢了一只,几乎一身泥土,身上还有血迹。我当时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人被劫匪追了随便找一家求助的。” “徒步来的?” “我觉得是。而且很像这一路上都在东躲西藏生怕被什么人发现。而且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让她先去洗个澡她也不动,就缩在角落里反复说一定要逃走,离开志远……因为说得比较混乱,我也搞不清她真的意思。就表面情况看很像是创伤性应激障碍,或者是在极端情绪下产生的认知偏差。” “后来呢?” “她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小时多。我尝试了一些舒缓情绪的方法,好歹是让她先把自己的外貌解决了一下。然后她就又缩回墙角继续重复那些话了。我尝试交流过。除了志远就是一个地狱,以及想死之外她再没说过其他新的话。” “她身上有伤口吗?我指的是比较旧的那种。” “你是怀疑她在学校遭受暴力和虐待吗?唉,怪我当时没怎么注意。现在自己怀疑了也没法真实。只记得她手上腿上磕碰不少,但都是在来的时候摔的新伤。”罗应成苦笑,“她一个女孩子,而且当时那样子我压根不敢碰。只能让她先吃点东西,想着先让我姐过来看看情况。” “你叫了那孩子的母亲过来?”唐晏的表情有些微妙。 “嗯。”罗应成的神色也不明朗,因为从那天晚上两人的反应中他能感觉到这件事他的处理很有问题,只是就算青春期一时叛逆,徐熙妍和她的母亲总不至于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吧。 然而现在查到的,越来越多的线索,让他不得不动摇。 在舒雨口中,徐熙妍就是叛逆贪玩,以前在家不好好学习,去了志远后恐怕是受不了其中紧张的氛围和比较大的压力才做出今天这种事。 上一次放假徐熙妍就多次和她提出想退学,问她原因她说是自己受不了了…… 罗应成说得很委婉,但唐晏几乎是在听到这些话的瞬间就能还原出当时歇斯底里的场面。 “她没看过徐熙妍的伤吗?还有,不问徐熙妍是怎么、为什么一个人在晚上从学校里跑出来跑了起码三四个小时到你家的吗?” 一个人在 徐熙妍虽然爱玩,但胆子绝不算大。一个人从城郊跑回来,还是在几乎没有路灯照明的夜里一路罪绝对没少受。放到罗应成记忆里的徐熙妍身上太不可思议。 他想不通是什么促使徐熙妍有了这样的勇气。 可舒雨认为这完全不算事,就是因为徐熙妍受不了压力才这样也要跑出来。这种家事没什么大的原因罗应成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尤其徐熙妍的精神早就不正常,直到被母亲接回家都不肯再说一句话。 “如果真是那所学校的问题她为什么会采取这个态度?唐晏你觉得呢?”罗应成的目光看向了唐晏。 “线索太少,学校有什么问题现在还不好说。但你也清楚吧。但以我们的直觉来看徐熙妍变成这样和志远脱不开关系。” “是,我这几天就是越想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可是又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担心浪费资源。只能先试着调查一下志远,真有了证据我们调查局就可以介入了。” “唉……”唐晏无奈叹气。等了十几秒继续问道。 “你表姐当时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其他让你觉得奇怪的地方?不用说得很具体,哪怕只是一种感觉,有没有?” 之所以如此问,是因为她从舒雨的态度中她已经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现在在做最后的确认。 “感觉吗?”罗应成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但那天晚上我觉得她说话的语速有些时快时慢。” “后来呢?徐熙妍什么时候被送回学校的?” “第二天下午。我没去。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但总觉得徐熙妍的状态绝不是单纯因为学习压力,怎么说那也是四小时的行程。单纯因为学习压力半夜三更跑出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她当时那个看起来像被吓傻了的状态,这么想怎么不对。” 这会儿见瞒不住了倒是开窍了开始试探能不能申请调查的事儿啦。真是,你在这里干得可比我久,还直到现在才想出来这个应对。 短短十分钟,罗应成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提到他觉得志远问题不小,和先前死活不肯透露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人唐晏不由得一阵欣慰。 “不用跟我拐弯抹角说这么多,这工作你不擅长。想借自己的身份方便查查看那个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打着调查局的名义私下调查不符合规定,一直纠结到现在?” 都干这工作了,正直可以,死板却大可不必。该用资源就得用,查不出来大案子也能当排除隐患。 “有时候我真想让你和林宇中合一下。这样调查局的效率绝对会提高,麻烦也会少很多。” “呃……”罗应成顿时有些尴尬,连带着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都松懈了些。 “得,左右最近也没什么事。认为这事疑点不小那就去查吧,一张临时权限的事儿。”唐晏拿出一张灰色的小方片,“记得找个人和你一起去。不然就算你真发现有什么不对,证据也没法用。” “谢谢组长。”罗应成道谢完,转身离开,然而刚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你觉得这事是有隐情的吧。”他斟酌着开口,似乎是要从这个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盟友身上获得一分肯定,增加自己不是违反规定的说服力。 “这事儿该问你自己,你表姐原先是怎么固执的人吗?” “嗯?”罗应成一愣,旋即听到唐晏接下来的话,只觉意识里似乎有一扇隐藏的门被找到。 “因为所谓的压力你会不顾其他一心只想逃离某个地方,哪怕在路上可能遭遇不测都无所谓?” 心脏猛地咯噔一下,蒙住意识到迷雾陡然散去,罗应成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徐熙妍为什么会如此狼狈地来到他家门口,而不是选择直接去自己家,不是选择给其他然后人发信息? 第179章 惊蛇(6) 前往调查 有什么他长久不愿意相信的东西破碎了, 罗应成走出唐晏办公室的时候,身影有些踉跄。不知道是因为担忧,还是世界观崩塌的后遗症。 或许是唐晏不经意的调侃触动了罗应成, 又或许他本来就对自己的好基友情有独钟。 反正罗应成还真在第二天拉了林宇一起去了。 套了一路话的林宇也终于弄清楚了罗应成这几天反常的原因。 对此他表示无语。你都经历了那么多事件了, 就不能看到天下总有那么一些父母可能因为先天和后天的某些原因并不会那么爱自己的孩子吗?不说别的,就前几个月林晓雨那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罗应成沉默, 他觉得林宇说得有道理,觉得唐晏之前要说的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可他依旧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 终于, 公车开进了郊区,看着两旁逐渐变得开阔的环境。罗应成突然问:“虽说有临时权限, 可我们用什么理由调查这个学校呢?” 林宇一听, 彻底无语了:“我说你, 不是你和老大申请的来查这地方的吗?到头来你自己都不清楚用什么借口查。” “这个……” 当事人不说话, 他是真没怎么干过这种违反规定的事, 以至于在这方面实在有够不熟练。都要临场了,才突然记起来这调查不仅要权限还得有正当理由。不然到时候非但查不到什么, 还会给自己带来一堆麻烦。 “唉,你, 算了也别想其他的,用前几天上面说的那什么规范私立学院标准巡查做借口。反正社安和部分调查分局也有份,临时用下他们的身份没什么问题。” 看着罗应成脸上越来越精彩的表情,林宇不得不贡献出自己多年在违规线上蹦跶的功绩,当即就给两人安排了一个说得通的身份。 …… “人过去了,还有一小时,你收拾收拾扔点东西出去。嗯……主角认死理, 你稍微动静小点。” 办公室里,唐晏边通过权限里的设备监控罗应成动态,边和柳青聊着。 “嗯,我知道,他可终于肯过来了啊。我说之前还把人送来算怎么回事儿?” “他没怎么见识过。大概是想不到天下血亲也有冤家。” “怎么没有,你们前阵子不才出了家庭问题的案子。这人谁啊,怎么不容易污染的吗?” “少贫。之前都说过的。干好你那部分,剩下的不用管。” “关心一下啊,好歹是临时同事。你那地方能有人给你放控制器终端这事儿本来就很邪乎了。现在可好,你们那刚有动静这边就急忙调整战略。群众里面坏人不少啊。都这样了怎么还能有这种纯种小白兔。” 这倒是事实。唐晏没法和他掰扯,干脆直掐电话线。反正她想要的也就是这一份耿直。真有一堆花花肠子,事情反而不好安排。 …… 罗、林二人到志远时已是晌午。 太阳毫不吝啬它的光辉,将明媚献给大地。只是这变幻的光影处在没什么生气的世界里,也无法完成它雪中送炭的使命。 罗应成和林宇面前的是一扇硕大的铁门和两边高耸的铁栅栏将整个校园笼罩其中。透过栏杆的缝隙看过去,只觉得铁门里的一切建筑都是那么逼恹沉闷。 为了显得更确有其事。林宇先用通信器联系了志远的负责人。已至他们这刚到就看见一个穿着偏正式西装的中年人站在门外。见他们从车上下来,笑得一脸灿烂地迎上来。 此人姓李名国伟,是个长相算得上周正的中年人。穿着深色的西装,看上去像个好好先生。只是见到罗应成二人时他的笑中多少带着点谄媚的意味。接着就是一堆溜须拍马的话。 解释了因为现在是学院的教学时间,人手没有太多富余,才只有他来迎接两人,希望他们见谅,并接了一堆的废话。 至少在林宇和罗应成两人看来是这样——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好在虽然对此都不是非常感冒,两人却都没有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任凭接待人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们向学院里面走。 大约是选址郊区的缘故,志远的占地面积很大。接待人员陪着他们走了一阵,要拍的马屁都说完了。便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二人来此的目的。 林宇自然是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 烟云城近几年对教育界的问题越发重视,每年各部门都会进行一些奇奇怪怪的对学院、教育中心,以及其他一些机构的专项活动。 大伙对此都熟悉得很,也烦的很——走个流程的事儿,反正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眼前这情况恐怕还是这个政策第一次发挥作用——让负责人找不到一点理由拒绝。 林宇刚说完这事的配合需要,中年男人连连点头称是,娴熟地介绍志远的特色和近年来的成就。 当然是吹捧得天花乱坠的那种。 好在两人一个心眼子多,一个认死理,都不是容易被忽悠的,只冷眼看着此人吹得唾沫横飞。 而即使接待人一直在拣好话说,说得多了也难免在一些细节上出现纰漏。而这关口上不对这些细节旁敲侧击是不可能的。 “刚刚听李先生说志远开办有十多年了。但虚拟社区上志远的相关信息是从近几年前刚开始出现的吧。之前是因为什么事才一直没有正式的大规模对外宣传?”罗应成率先发问。 事是他下定决心想要查的,在这种时候还不主动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是这样,志远刚办学那会儿规模不大,也没几个人知道。我们就寻思着先做一些试点,教一些亲戚的孩子看看效果,打打名声。只是去有关部门登记了一下,没费心在虚拟社区上弄一个正式社区。”李国伟对这个问题也明显是有所准备的,不慌不忙说道。 “后来发展大了,再有这方面需求也不迟嘛。” “看来贵校的教育方式很成功啊。”林宇适时插话,“短短几年内不仅规模暴涨。名声也是爆发式推进。有好些家长觉得比起一般公立学校,志远对他们的孩子更有好处。李老师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的独到之处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不参与具体教学。”李国伟歉意一笑,“两位若是想要了解,不妨亲自去看看。” “好啊。”林宇欣然接受,跟着李国伟向教学楼走去,那模样就像他真的是来视察的一样。 见此情景,罗应成不自觉就看了林宇一眼心下感叹:果然角色扮演和套近乎这种活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对方。 术业有专攻,他还是不强求了。 …… 志远的设施布局很精巧。各种建筑错落有致,随处可见点缀的校园景观。怎么说也算是贵族学院了,一看就知道是找专人布局过的。 教学楼在整个学校靠中心的位置。一共三栋,每栋两层高。 “这几年我们渐渐做出了点名声。愿意来的人多了不少,想当初最开始进来的人连一栋楼都填不满。”李国伟带着两人走进了三座教学楼。 此刻还不到十一点。大部分都教室里乌压压地坐了一片。李国伟带着两人逛了一圈,时不时有□□讲课和学员回答问题的声音传来。 离三栋教学楼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是一个标准操场。操场周围是一圈由高大乔木组成的绿化带。此刻已是深秋,除了一些常绿树种,其他的基本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树杆子。 不过也亏得这样,让罗应成和林宇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操场上似乎是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说来也是巧了,当三人走到这后没多久下课的铃声就响了。 林宇一时间有些纳闷。洛烟大部分地方的教育体系都是有着系统规划的,尤其是烟云城这种核心城市,抛开教学内容不谈,几乎所有学校的课程时间安排都是一样的。而现在并不是中学院的下课时间。 他也不藏着掖着,有问题立马询问了李国伟。 “哦,这个嘛……”李国伟听了这个问题脸上有了一丝不自然,显然他是知道烟云城那一套对教育学院的规定的。 “是这样,我们发现对于来这里学习的大部分孩子们来说,开始上课后他们的思维往往需要十到二十分钟才能进入最佳状态,而下课前十分钟又很难再集中注意力。按照一般四十分钟的课程,他们能真正听讲的时间实在太少,对于他们的提升来说远远不够……” “课时延长了多久?”林宇看上去没心情听李国伟在那娓娓道来,“烟云城对学院授课有规定,但你们是私立,只要不太离谱,上面有不会闲的跟你们计较这个。” 听了这话,李国伟脸上那一点不自知已经飞得无影无踪,又一次满脸堆笑地道:“不多,不多,也就是文化课每节改成了一个半小时,其余的都和教育部门的标准一样。而且课间也延长了十五分钟。我们是测试了好几次才确定的最佳方案。” “这点改动的确没什么问题。”林宇点点头,“不过下课了也有好处。李老师,不介意我们去和其他人聊聊吧?” “当然不。我去找个女教员……”李国伟刚寻思着林宇和罗应成都是男性,和姑娘聊天不太方便,该找个女老师陪同,然而一转头就看到林宇和学生们已经聊上了。 就像罗应成前面吐槽的那样,林宇这套近乎的能力真的是调查局数一数二的。 明明人也老大不小了,不知怎么的脸看上去就挺嫩,加上一身看上去减龄的便服。需要的时候打进学生堆里简直毫无压力。尤其上体育课的人还都没穿校服。 同伴都干活了,罗应成自然也不甘落后。 眼看学生这边没戏,老罗原地转了一圈向刚从教室里出来的□□走去。好在课时长,下课时间也久,二十分钟能让两人问道不少东西了。 就是,眼下的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对头。 林宇自认为这方面的工作干的不算少,经验丰富不会出现什么冷场情况。 可现在,自己的状态放松自然,这群学生看他的眼神却带着严重防备和怪异感。几句话下来得不到一点反馈,饶是林宇再怎么活泼好动,独角戏也是不愿意唱的。 还好,现在还有余地。他当刻调整了还没来得及全盘实施的一开始的策略,放弃直接混熟的打算,转而装成一个即将入学先来了解情况的新生。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学校会不会在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招新生。 但私立嘛,因为利益出现一些例外总是可以的。 可让他无奈的是,即便这样,这群学生对他大多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看他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警惕。 尤其其中几个在得知他是新生后比之刚才,还多了藏在这警惕之下的一份恐惧和同情。 林宇的脑瓜子开始飞速工作。单是警惕和爱搭不理还可以归结为自己遇到的学生都是社恐不爱说话。 然而这其中加着的恐惧和同情又是咋回事儿?都是同学,我还是新生,至少表现得是这样。长的不凶,又没对你做什么到底有什么好怕的。不对,不是怕我,是担心我遭遇什么东西。 不妙的感觉在心底划过,林宇赶忙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些恐惧还是在他说完自己是新生后才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的,像是他们突然想起了一件令人惊惧的事情。学校,对一个新生来说有什么值得恐怖的? 除非…… 突然出现的灵感继续深入,林宇却只觉旁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扭头看去,正好见一个瘦弱的男生犹豫着走到他身边。 这是终于有一个不社恐的了?看这人颤颤巍巍的样子不太像啊。 第180章 惊蛇(7) 被阻挠的调查 “别来这里。” 看向男生的时候, 林宇发现对方并没有同时回望,只用极低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飞速地回到人堆里,随着人群一起向另一间教室走去。 不一会儿, 林宇周围只剩下两三个学生了。 这番怪异的举动想不引起注意都能。只是现在学生们已经离开, 他也无从了解——虽然林宇觉得即使他们还在这里,也完全不想把具体情况说出。 左右从学生们这里打探情况没戏了, 趁罗应成没完事儿,林宇思考了一下向那边的李国伟继续打听情况的可能。 不过,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就见对方已经出声叫了一名还没回教室的男生。 “王洪, 你过来。” 被叫到的男生比刚和林宇说话的人略高一点。他走到距离李国伟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对李国伟鞠躬行礼。然后始终低头看着地面。这个举动怎么看怎么有一种下属对领导的屈从。 一边想着,林宇听到李国伟让王洪介绍自己, 然后给他这位来访的领导说说一上午的课程内容。 这话既是解释又无疑戳破了林宇刚刚的谎言, 但这位王同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他全程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 李国伟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似乎还在轻微地颤抖。一副极为恐惧的样子。 林宇对此一头雾水。他看着那个男生。而对方感受到了他投来的目光, 反而头埋得更低。 直到李国伟说完, 才像是接收到了任务一般,把头抬到了林宇勉强能看清脸的程度, 眼中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挣扎。 很明显不是一个学生对老师应该有的态度。这架势,怎么看怎么觉得像老鼠对猫, 还是死到临头的那种老鼠。 看上去死到临头的王洪就这样站在林宇面前,直到李国伟把刚才的命令又说了一遍——在林宇看来李国伟说话的语气就是在命令——他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正站好,抬头挺胸。 “领导好,我是二年级一班的王洪,我们上一节是国学课,之后一节是体能课, 下午三节课分别是艺术、劳动和思维训练。” “你们这课程安排似乎很不一样。”林宇没去纠结王洪那神奇的报幕一般的讲话方式,先对这些课程的名字起了兴趣。 提及此,李国伟挥了挥手示意王洪先去上课,然后和林宇解释道。 “我们这儿的大部分孩子都是因为基础差或者没心思学习才被送来这边的。要只是正常按部就班地上课,恐怕对他们没什么帮助,所以我们会对一些课的标准做一些调整,而且内容绝对不会超出规定的标准。” “方便介绍一下吗?” “当然,我们很乐意分享成功经验。”李国伟一通说道,林宇听着也的确找不出什么问题来。这看上去是一所还算正常的私立学校。偶尔有一点违反规定的地方,也算不上严重。 要不是提前知道问题,他恐怕真调查到这里就算数。 不过现在嘛,徐熙妍都跑出来,林宇自然信不了这些家伙编出来的鬼话。他可不是罗应成那朵正直小白花。 这里不论是气氛还是学生的状态都明显不对,这些□□们却在竭力掩饰。问题很可能比他所想更严重。 得找个机会绕开他们再去一探究竟。 思绪回转间,二十分钟的下课时间已过得差不多。林宇看见,罗应成从教室里走出来,示意他已经和那个□□交流结束。 也没得到太有用的信息。 “想办法直接找学生聊。挑那些还保存了些人格的学生。” 手机振动两下,罗应成飞快低头,看到了上面的消息。 来之前解志远情况后,林宇就提出过一个猜测——这所学校恐怕不把学生当学生,他们所谓的规范是一种扭曲的,强迫式的厌恶疗法。 不限制手段和方式,只要能达成家长们所希望的预期。 对此,罗应成不敢苟同。他虽然也觉得志远教学的方式因是不那么常规,却终究不愿意相信他们会对小孩子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然而现在这般调查起来,罗应成却是越来越觉得这个猜测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尤其接待他们的人和志远的员工很明显在掩盖这个事实。 是得找机会引开这些人。罗应成这样想着,手机上紧接着冒出林宇下一句话。 “我引走李国伟,你见机行事。” 可他们却始终没能找到实施的机会。 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国伟彻底成了个称职的导游了,寸步不离带着罗、林两人几乎把所有没学生的地方都游览了一遍。 各种多功能教室,体艺设备还有那一个超大的剧院。这布置也算是对得起他那私立学院的名头和超级昂贵的学费。 期间林宇提出和一些□□单独交流交流。李国伟没有拒绝,很客气地带两人去各个任课组的办公室,就是坚决不让他们单独行动。 至于那些□□的回答。自然是没有什么营养的。他们似乎有着一套专业的模板,不管怎么样都能用最专业的态度说出最模式化的答案。 问他教什么课,对方会把专业知识、授课大纲、重点内容条分缕析地娓娓道来。 问学生们的状况,他们会说学生们在学习上都十分刻苦,班级团结友爱,每个人被他们说得都像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 聊到本身,这些人恨不得把他们的过往履历吹成一朵花。 至于问学校的情况就更不得了,恨不得把这学校就是全洛烟家长和孩子们的不二选择几个字怼罗应成两人脸上。且全程面带微笑,无比彬彬有礼。 一圈下来林宇总觉得他们的脸已经僵了。 据罗应成说,这还是时间不长。否则他们能就着每个学生的特点和你侃侃而谈来显示他们对学生们的各方面关心——因为最初和他聊的那个国学课女教员就是这么干的。 如此模式化的回答放在上级领导来检查学校情况时绝对是一份满分的答卷。 然而这对于真正的调查者却是极大麻烦。 明知道师生间不同寻常的关系,那些标准化模式化的答案有着一种不怀好意。却苦于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只能停留于个人猜测。 等到该调查的都调查完了,能用的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都用了,两人依旧没有找到机会有所收获。 虽不至于是浪费时间——毕竟待在调查局也不一定有活干。 强闯是不可能的,没理由,没文件,也没人手。于是逛完一圈的两人只能悻悻打道回府。 更可气的是回程又得开一个多小时。大概等他们回到调查局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一点渣子都不剩了。只能在外面找家餐馆对付过这一顿,都不知道能不能报销。 无奈的氛围中,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片乌云也在此刻挡住了太阳。平静的校园之下暗流涌动,光鲜的表皮之下皆为腐朽。 漆黑阴冷的地下室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地下室里微弱的灯光甚至不足以令人看清她的五官,只能从身体的线条上看出那是一个女孩。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轻微起伏的胸口预示她还不是一个死人。但在女孩心中,她还不如就这样死去。 微弱的声音从黑色走廊的尽头传来,女孩下意识地想抬头看去。但她实在是没力气了,抬头动作只做到一半。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女孩扭过的头终于能看见对方了,那是一个男孩。 “你来了。”她动了动嘴巴,可声带早已经在之前喊哑,此刻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墙之隔,男孩呆呆地站在铁栅栏外看着地上的女孩。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滑下,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女孩,只嘴里不停念叨。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告诉你那个方法的,我不应该告诉你那个方法的!如果我不说你就不会这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听得出来,他大概很想放声嘶吼,但又恐惧于惊动什么东西,只能在出口的一瞬间摁灭声音。 女孩看着他,泪水同样滑落,想说些什么让面前的人好受些。 但她实在太虚弱了,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只能无力地看着面前人死死抓住长着细小倒刺的铁栅栏门,让血从指缝间滑落。 好在这里到处是血,没人会在意男孩留下这一小滩。 最后,男孩的血干涸了,泪也流尽了。只是深棕色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女孩,透出毅然决然的颜色。 “我会救你出来的,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死我们也要死在外面。我不会再错过机会,我要让这个学院陪葬,哪怕搭上我自己也无所谓。”他轻声的,逐字逐句地念叨…… 随即,他悄无声息地跑出地下室,留下一片静默无声的黑色。和一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哒哒哒。 有什么动静出现在黑暗里。瘦小纤细的身影由远及近,最终站定在铁栅栏门口。 她注视着里面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孩。很快拿出一张卡片,打开了铁栅栏,将一管针剂注入那个昏倒在地的身体。 “再多等一天吧,很快你们就能自由了。” 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口中说出的却是不算低沉的男声。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顺便给了门口呆滞的守卫一脚。 直到从一间教室里走出来,他才阴沉着脸色小声道。 “都布置完了,记得带够人手。” …… 调查局,办公室,唐晏正缩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发呆。忽然,她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振动了一下。拿起,打开,解锁。 “都布置完了,记得带够人手。” 而它的上一句是: “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弄死实验室了。”《 》 180-190 第181章 惊蛇(8) 诱发 “怎么样, 这调查一圈了,老罗你觉得这学校问题有多大?”车还没开出去多远。林宇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罗应成来。 “很大。若非如此,他们不会一直防备着我们单独调查。”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 志远到底在掩盖些什么?” “我不知道。”罗应成有些愤慨地摇摇头, “该死,我那天竟然没有看出来。明知她状态有所不对还是毫无调查地把妍妍推入了火坑。” 林宇却对此没有一点失望。 “肯定啊。他们能把目的掩饰这么久必然是有一套完整流程的。照你之前描述她身上只有一些长途跋涉造成的伤口, 无法说明她在学校里遭遇了什么。” 就像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些学生,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实质伤口来证明志远虐待学生。再者别说找证据, 他们连调查都不让我们进行。比如今天有看到你那侄女吗?” “没有。我们全程和李国伟在一起,没学生会主动过来。林宇, 我觉得李国伟这样全程跟随,就是在防着我们和学生们单独接触。”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车辆驾驶系统升级就这好处, 开车不用时刻握着方向盘了, 让某位肢体语言丰富的同志得到解放。 “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不可能仅凭猜测说这个学校有问题然后申请搜查。” 罗应成叹了口气。事情与他的家人有关, 所以比起林宇, 他实际上才是更想证明这所学校有问题的人。然而每当这时遵守规定的底层逻辑开始强势发力。 “或许, 我们可以找人帮忙……” “帮忙?”罗应成登时警觉,一脸严肃地看着旁边人说道, “找人来这里堵门是违法的,最轻也是寻衅滋事。” “谁说我要叫人堵门了。我是那么不文明的人吗?”林宇幽怨地看了罗应成一眼, 对搭档的偏见表示强烈不满。 “那你是要?” “当然是继续找人调查啊。” “没搜查许可这也不行啊。”罗应成说完,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让孟哥来假扮某学生家长吧。这也有问题,孟哥肯定要我们拿证据的。不能随便忽悠。” 以他对林宇的了解,这样的事林同志绝对干得出来,还能一分钟能想出四条和孟超旭解释的理由来。 可问题是,孟超旭能信吗?不, 这还是违规操作。 然而这一次,罗应成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猜错了。 “我说你就不能想得正常点吗?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搜查呢?唐晏不都把东西给你了吗。她默许的事情,自然是找她想办法啊。” 林宇强烈抗议着来自同事的刻板印象。 “啊?唐组长?” “对啊,不然呢?她现在可是领导。不解决,要是后续真出事了,倒霉的可是她。不然她为什么要给你批这个临时权限?再说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会遵纪守法的。” …… “假扮家长去调查……这个理由倒是不错。不过,总不能我一个人去,显得家庭十分不和睦的样子,说不定会被对方察觉不对,就由你来扮演我的另一半好了。” “啊?啊!”罗应成反应过来时吓得脸都白了,一方面是实在克服不了心理障碍,另一方面,他隐约记得唐晏是有了家室的……“ 这么干叶顾问会满世界追杀他的吧。不,这还不道德……罗应成只是想想,就觉得过不去那道坎。 然而他的上司对此却全然不在意。留下一句明天和你一起去一趟。把蒙圈中的罗应成赶出了办公室。 “怎么样怎么样。唐晏她是答应调查了吗?” “……是。”罗应成闻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等消息的几个活跃分子顿时眼睛放光。 毫无疑问,罗应成的困境已经在林宇回到办公室后被彻底宣扬出去,惹来一众人的叹息。干他们这工作的,怎么会有这么死板的人。 “都是自家人出事了。”有人小声嘀咕,却立刻遭到林宇的反驳。 “这是最没有问题的吧。我们本就该一视同仁。” “这倒是。问题是老罗太不会变通,换作我,当晚就能跟着潜入调查。” 七嘴八舌的讨论在罗应成从唐晏办公室里出来的那一刻停止。呼啦,众人全都围了上去。一半是忧心志远的情况,另一半则好奇唐晏这个干了不到半年的组长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而当他们听完罗应成的复述…… “情理之中,换我估计也是要去查清楚的。” “行啊,都能用假扮家长这一招了,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她这么有脑子。”一旁有人刚发表意见就立刻遭到反驳。 “其实人家一直很有脑子吧。仔细看之前两个案子就能发现好像关键线索是她查出来的。这点我们有目共睹。不然她转不了正。没看到林宇李岩这两个之前最喜欢跟她作对的都没声了吗?” “唉唉,别扯上我们。我只是不认为她是花瓶了。可从来没觉得她能胜任现在的职位。而且她看上去也不是一个遵守规定的,这样哪能做领导。” “但我们都不得不承认,唐晏从前只是喜欢摸鱼,并非没有能力。把这个职位给她的赵局不是为金钱所惑。”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皆是沉默。 因为这的确是所有长了眼睛的调查员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可过去说的那些话,流露的那些鄙视,又不能真当没发生。 没办法,这场尴尬注定要在这办公室里蔓延开了。 …… 当墙上电子钟跳到十八点,办公室里传来调查员们离开的声音。 罗应成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慢慢收拾着。拿着唐晏下午发来的,假扮家长的相关资料准备回家再研究研究,别明天出现什么不必要的疏漏。 而当拿着东西离开调查局大楼的时候,罗应成惊讶地发现唐晏的办公室竟然还亮着灯。 是还在研究资料吗?罗应成看着,更加为自己以前的一些看法忏悔。不管她过去怎么样,现在确实做出了很大的改变,对得起坐着的位置。 改变,他是不是也可以做一些呢?如此想着,罗应成回到了他去年置办的二手房。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样的忐忑不安中迎来明天的调查。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所有的计划都被一把尖刀划破了。 唐晏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半夜两点。 平常这个时间,她大概是会搂着某位颇有姿色的美人安静入眠。然而今天,她与那位某有姿色的美人谁都没睡。 消息传来的瞬间,两人同时坐起。 在短暂的铃声之后,通信器里传来今晚值班人员急切的声音。 “烟云城南郊志远中学发生大规模挟持事件。发起者是一个男学生。打伤了八个教师,还持刀劫持了其中一个。” “谁报案的,什么时候,具体定位,死伤情况,对方的诉求。还有告诉现场的所有人起码离开对方五十米在我们的人到之前任何人不能以言语动作刺激对方。” 唐晏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一串吩咐说完连气都没喘。 “三分钟前,一个女学生。具体情况不清楚,但目前应该还没有伤亡。但那个持刀的男生在所有人身上绑了炸弹,周围也放了不少,说如果我们不去就将整个学校炸了。他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情况不容乐观。” 今晚值班的正是刚转正不久的小曹,曹世年,头一次见到这场面,声音里的发抖根本克制不住。 “我知道了,群里发通知,叫上救护人员和干预师,所有人立刻出发。半个小时内到位。” 而另一边,同样是早就收到消息的叶澜已经将准备好的东西拎上,去楼下开车。 于是五分钟之后,一辆车从小区门口飞驰而出。里面是各叼着一根营养棒的唐晏和叶澜。 …… 夜晚的道路上空空荡荡。调查局干公务时也不用顾忌交规。如此叶澜在城市道路上飙车的愿望彻底得以实现,开足了车的马力,硬生生把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缩短一大半。 在这样的速度下,车上的两人淡定地吃完能量棒,然后收到了战争发起人兼战地记者的现场播报。 又不是什么刚入行需要现场指导的小年轻。作为一个去过界外跳过槽,十几岁就上了悬赏榜的人,青蛇要在一所学校,哪怕是实验室管控的学校里掀起风浪都不是什么困难事儿。 更用不着事实都传消息过来让唐晏决定。 所以决定完最终效果后,这些天在志远的情况把握主要由柳青自己完成,只在关键转折上通过系统告知唐晏,让她知道对面做了哪些布置,方便之后配合。 至于叶澜,在此之前他要忙着建立反控制系统,确保实验室不会察觉他们派出的间谍实际反过来打入了他们内部,不能过多分心。便基本没与柳青交流。 直到此刻,埋藏在志远里引线被点燃,那些藏在幕后的家伙忙着消除罪证,再也无暇他顾。他才接收了那边传来的信息。 “我报的案。” 果然,唐晏眼睫稍敛。这和她预料得差不多。 那些人应该是通过今天上午的调查感觉到自己被人看见,从而生出危机感,准备开始转移最重要的资料和材料。导致对学生的看管有所松懈。 这恰巧给了柳青机会。让这事能够顺利被宣传到调查局眼前的机会。 人质和炸药怎么来的不用猜。实验室里都是材料,柳青趁着他们转移的功夫截一些,顺手把运送者打晕送给现在的劫持者做人质不是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她要怎么保证人和人质的安全。 为了确保成功,柳青一定激化了矛盾,甚至很可能刺激那个主要人物产生极大的心理创伤和偏激情绪,并给他注射了些激发力量之类的药剂。这种东西通常都有着不小的副作用。 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哪怕是实验室研究出了什么新型号,原理总是相同的。只是临时的控制,事后解药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所以她没趁此询问柳青这方面的细节。转而问起了此次计划的最终目标。 “实验室的情况怎么样?没给他们直接炸了吧。” “没呢,放心,这方面肯定给你看得牢牢滴。而且他们也不舍得销毁,只能启动早准备好的转移程序。不过很可惜,在他们按开按钮之前,就已经没力气了。” “还是注意一点。毕竟是他们最重要的底牌,哪怕事发于预料之外,防御机制也不会少。” “我会注意。”柳青并没有在此事上反驳唐晏,毕竟对方才是一直和这些疯子打交道的,“最好是让特调局彻底知道洛烟的土壤里生长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对吧。” “嗯。” “行。我会注意,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到?” “?”唐晏通过系统表达出了疑惑。柳青很少说类似的话,除非他干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对面沉默了两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你那个东西我第一次用。” 这意思就是下手太狠了,那个劫持者情绪激化太过,濒临失控。 唐晏并未对此感到意外。她给出东西的最大限制她自己很清楚,无论怎么变异都在她本人能够控制的范围。相反,她担心的更多是柳青一时脑抽,太过顾忌,没有让人拥有足够的彻底掀翻囚笼的勇气。 现在的情况,她很满意。 …… 他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有了附近前来支援的调查员和社安人员。 一群人在离持刀者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站成一道弧线。已经聚拢并保护着之前那些因为惊恐四散奔逃的学生,和其中几个同样被吓傻了的教师。 第182章 惊蛇(9) 赶到现场 唐晏看见的时候, 局面勉强被控制住——至少除了那几个被劫持的人之外,只有一个全身是血的女孩倒在地上,看上去命不久矣。 原来如此。 只一眼, 唐晏就猜到柳青干了什么。 啧, 抬眼看向稍近处,那位持刀行凶的同学, 唐小姐暗叹一声。你小子还是个恋爱脑。 “你去帮柳青,这里用不着两个人。” 这倒不是说她对柳青不放心, 只是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一点闪失。 叶澜对此也是了然, 在走进人群之前就朝另一个方向去。留下唐晏一人行至调查局包围圈的最前面。 行动的安排早就紧急商议过,此刻人群已经陆续就位。只是没人敢轻举妄动。 也是, 从劫持者那双有些颤抖的手和炽烈挣扎的眼神中所有人都看得出对面那个年轻的施暴者有多不稳定。要是调查员们一步走错, 他手里那个□□恐怕就要去见老天。 尤其这位同学还非常灵性地选了一个死角——除了他正前方, 没有其他任何位置可以进行远程制服。 而这位同学在第一个调查员下来时就开始大喊。只要有人敢举枪, 他就立刻按下引爆器。 也就是说, 即使有不长眼的被实验室雇来的杀手想阻止这件事情闹大也没有任何办法,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避开调查人员的角度。 这样布置的好处很多:比如这位同学的命能保住, 比如事情一定会大肆发酵并且志远在事后一定会被搜个底朝天,实验室想藏的东西会被抖吧抖吧全掉在地上, 连编瞎话的时间都不会有。 坏处嘛……就是事情必须尽快得到解决。因为地上躺着的九个人依旧在向外源源不断地输送红细胞,就这出血量,他们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嗝屁。 这种重要挑衅道具可不能死了。 于是乎,解决事情最容易的唐组长得被迫暴露一点点问题。 暴露就暴露吧。都到这一步了,也不用吝啬。毕竟此事要真成功了,实验室乃至幕后那个试图谋划一切的家伙就只能搬出所有筹码,和她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而且, 哪怕成功了,他三十年之内也不可能有能力重新实现自己的理想。不,应该说如果找不到新的渠道,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因为那些可以用来混乱规则的方法已经被摆到明面上。 至于那个万恶的控制器,对方手里最多有个半成品。等这次之后,关键的步骤和材料都被没收,就只能如唐晏预料那样,拿着它上来拼命。 一笔很划算的买卖,没理由不做。不过,得等到地下基地最后的隐患消除。在此之前,先看戏吧。 比如从刚才开始一直响在她耳边的话术。 因为男生的状态不稳定,所有人只能在五十米开外用喇叭朝里面的人大声谈判。 “同学你可以带着那个老师做人质先退入教学楼里。让救援人员先把其他人救了。你应该要清楚,那些人只要没死,你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处罚。而且你也还有人质在手,我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先让救援人员保住伤者的命,到时候你也可以慢慢提出你的条件来和我们谈判。” “是啊同学,有什么苦衷和难处你可以慢慢说,你还年轻,不能因此葬送了自己一生。” 谈判者们说得言辞恳切。因为不知道这个男孩的文化水平和他现在到底还残存多少理智,只能用最简单的利害关系来劝说对方试图先救下那九个生命垂危的伤者。 可男孩表情依旧狰狞,死咬着嘴唇甚至已经咬出了血,没有丝毫开口和谈判人员说话的意思,只是握着刀的手更贴紧了他面前的男□□。 男□□的脖子上早就被划出无数血痕,血顺着刀刃流下。他早就被吓到失禁,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哪还有往日拿着电棍逞威风的豪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此刻肾上腺素飙升一点感觉不到疼痛。 僵持还在继续,看着地上那些鲜活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现场的谈判者却拿这个一言不发且情绪异常不稳定的男孩一点办法没有。 之前他们不是没试着靠近,结果就是周围地上的人多了好几个洞,死得更快了。 认识的群哦这一点的调查员们只得放弃强行突破,至少现在的人质还是很完整的。 “总局和特调局的人呢?还没到吗?” 最前面,一个中年调查员脸色铁青地询问下属。他是最早接到通知赶来的分局调查组组长。按理说劫持事件他们不是没遇上过。然而眼下这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这个男生疯狂却又有着强烈的求生欲和反侦察能力。谈判听不进去,也没给他们留下一丝可以强攻的余地。 再这样下去,起码要死九个人。那他这组长就算是坐到头了。 “应,应该快了。”下属比他还慌,都得快比被劫持的人质明显了。 所以,当唐晏赶到,第一时间就被人带到了包围圈最前面。身边几乎所有调查员和社安员都看向了她。期待这位能做主的大人物能解决眼前的僵局。 “先稳住他,还有两分钟具体情况等我们到了再看。”耳麦里,传来特调局局长徐立和赵局长同时的声音。 “狙击吗?他还没有成年。” 唐晏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懒散,语气沉静得可怕。 “九条生命,还有渠道弄到炸弹,在这种情况下未成年什么并不能证明。”徐立的语气里染着怒气,“你应该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人和界外那些不法之徒有联系。” “按徐局说的做,小唐,我们必须先保证人质安全。” 赵海建的声音里有着浓重的劝诫,今晚这事实在太突然,此刻他们必须做出能保下大部分人命的选择。 从以往经验来看,唐晏是一个相当循规蹈矩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摸鱼在很多时候是为了规避风险。 这就是为什么,他当初在看到陈方槿遗留的那份任命唐晏的文件时没有反对的原因。 资历和能力是平庸了点,但这好歹是一个相当听劝的新人,不用担心一个没看住就随心所欲行事。而且从一些细节上能看出来她有些头脑,可以慢慢提点培养。 顺了对自己帮助很多的上司的意没什么不好。 然而此刻在赵局心中一种莫名的不安在缓缓升腾。 “但这是不可能的。现场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那个学生所处的位置只有正面可以射击,其他地方至少需要两枪。” 耳麦里,又传来唐晏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声音。 “你们觉得,以目前那位劫持者的警惕,能站着让你们来两枪吗?” 对于柳青在保命方面的能力,唐晏从来没有怀疑过。尤其现在,她又检查了一遍劫持者所在的死角,确定除了正面,没地方能够开枪。 而五十米开外,是一个手枪子弹伤害无法致命的区域。 “而且,徐局长,你为什么觉得,和界外有联系的是一个在校的学生,而不是这个学校本身?” 到这份上,唐晏不介意暴露自己给这位局长一点提示。 “你说什么!”对面当即传来一声怒吼,得亏唐晏早就把耳麦声音降到最低。 “赵局长,这就是你们挑人的眼光!” “小唐,你有证据吗?这种事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没有。” 两个字,徐立的怒火差点把他自己的天灵盖冲开。 “唐晏,今天人质要是因此而出了事,我亲自把你送上审判庭。” “可以。” “你!” “唐晏。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做出这个判断。” 赵海建及时接过了联络器,他们距离现场还有一分钟,这时候再急也没用,不如先听一听对方的判断。 “劫持学生比对老师下手容易得多。那么人质的组成为什么会是八个老师一个学生?” “你怎么确定这不是因为他和这些老师有矛盾,以及有问题的是志远?” 徐立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句话的工夫已经平静下来,而后也琢磨出了这事里的不对。然而刚刚那话已经说出来,当场反悔怎么看都不太符合他的作风。 然后—— “猜的。” 眼看徐立又要炸毛,赵海建只得将两个对讲机都拿在自己手里。 “我们马上到了,无论如何,先把人稳住。” 挂了对讲机,看一眼旁边要把自己的调查组组长生吞活剥的徐立,赵海建内心同样五味杂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唐晏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变了一个人似的? “快到了。” 他对旁边人道。虽然不待见这位,但好歹是联合行动,还是要照顾一下对方被自己手下气到的心情的。 然而,让赵海建惊讶的是,徐立脸上并没有多少怒气。 “避开人群,从后面潜入志远。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名堂。”他突然拿过属于自己的对讲机,对下属吩咐道。 “是。”方景初并不明白为什么上司突然改变了命令,但这个时候,他们的第一要务就是执行。 “看我干什么?”确定下属都明确知道了命令,徐立这才看向一直盯着他的赵海建,不耐烦道,“我只是突然觉得姓唐的说得有点道理,让我的手下们去查清楚而已。毕竟解救人质是你们的主任务,我们只是辅助。对特调局来说,查清楚界外情况才是首要目标。” 而且我确实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徐立在心中想到。当初,在陈方槿出事前五分钟。徐立看到了自己手机上收到的一句话。 如果以后,调查局有一个你无法预料的人做出了一个你无法理解的举动,请相信她的安排。 这个她是女字旁的。而当时,调查局唯一的有可能和他有关系的女性,只会是任职调查员的唐晏。 虽然他并不明白陈方槿的用意。但只是认真考虑,并没有什么不妥。而现在,在思考了唐晏说的疑点之后,他也的的确确发现了暗藏在志远中的问题。 “姑且信你一回,要是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徐立在心中暗自想到。 赵海建就这样看着旁边人情绪起起伏伏,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疑惑之色。他还是调查员的时候就知道,徐立只是看上去暴躁,实际上从来没干过愚蠢的事儿。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到如此高位。 这件事的疑点也确实不少。只是最开始他忙着担忧人质的安危,没去注意一些隐藏的细节。 好吧,说实在,他现在最担心的也是被劫持的那些人质。毕竟当初的爆炸实在是给人炸怕了。 可莫名的,思绪总是停留在唐晏刚刚无比镇定的语气上。他总有种感觉,唐晏对这件事的平安解决相当有自信。 “如果之后郑秦默的位置空出来了,留给唐晏吧。我想把她留在调查局。” “升职机会给唐晏,现在的调查局需要她。” 这是陈方槿两次给他的建议。一次是唐晏刚入职不到一年,一次是陈方槿死之前。 第183章 惊蛇(10) 来,说说吧。…… “为什么是她呢?”无数次, 赵海建都想给那个再也收不到回信的号码发去疑问。他实在无法理解陈方槿这种莫名的信任。 但过往的一次次告诉他,陈方槿的决定总是有着最大的正确可能。 有些人就是有某种天赋。比如陈方槿,比如郑秦默。 所以在这两人逝去后, 赵海建选择遵循陈方槿的要求。将晋升的机会给了唐晏。毕竟唐晏并不是一个完全靠不住的人。实在不行, 在他和孟超旭的辅助之下,也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而现在, 赵海建突然觉得,自己快要接近当初想要探究的真相了。 …… 志远, 教学楼外。 “唐组,现在怎么办, 地上那些人的状态明显不对了。你们的大部队还有特调局什么时候可以到。是打算直接击毙嫌疑人吗?诶,唐组长!” 之前也没了解过这位据说是调查局最年轻领导的性子。临时统筹事务的中年人只能语速极快地表达着自己内心的焦虑, 试图从唐晏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然而话没说完, 他忽然看到旁边的人一个字没说先往包围圈里面走了。 “唐组长, 这不能进去的!” 眼看着对面男生已经看到这边的变故, 中年人伸手就要拦。 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完全没能碰到对方。唐晏的衣袖从他眼前飘过。 而后, 她就像是一只翩然的蝴蝶,在对面劫持者就要对人质下手的表情里, 在所有人惊恐地以为要继续看到人质身上多出一个血洞的绝望里。继续往前走。 然而,奇怪的是对面那个刚才还极不稳定看上去想把所有人赶尽杀绝的少年此刻竟然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连移动一下手腕的意思都没有。 一切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五十米的距离着实不算长,即便唐晏走得再怎么慢,半分钟后她也已经走到了距离少年不足三米的地方。 这半分钟里全场鸦雀无声,有人是因为闭着眼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还有更多的却是因为这场惊为天人的表演。 是的,表演, 在现场几乎所有人眼中唐晏此刻所做的事就是一场表演。一场完美的表演,用半分钟走到一名不稳定的行凶者身边,对方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连一根小拇指都没动。 要不是见过男生之前狂暴发疯的行为,有些人差点以为今夜这事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剧。是总部领导兴起玩的行为艺术。 众人愣神间。唐晏已经距离男生不到一米了。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一个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落地点距离唐晏所在的位置足有十米。 起初人们以为飞出去的是那位行凶者,两秒后人群才赫然发现飞出去的是那位原先被劫持的人质。 有人在心中疯狂吐槽领导你是不是扔错人啦,难道不应该先把凶手扔出去吗?你怎么扔人质? 虽然这样能帮他脱离生命危险,但看那位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已经动弹不得的痛晕过去的样子,这一下的伤怕是比之前那二十几分劫持时受的要严重得多。 而且,还没人看清唐晏是如何操作的,在接近的一瞬间她几乎是直挺挺站着就把人扔出去了。 唐晏不管有没有人因此惊呼,就像先前没管是不是有人对她径直走出的举动叫骂连连。在扔出人质之后她反而后退了一步站定,然后清越的女声在这教学区的上空回荡:“刀给我。” 啥意思? 一句话,整个世界鸦雀无声。包括刚刚冲到现场的赵海建等人。 赵局长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缓过来,冲到现场就看见这无比诡异的一幕。 不是说劫持者在疯掉边缘压根不许人靠近吗?不是说要布置狙击手吗?不是说让唐晏先把人稳住吗?她就这么莽上去了?还问人家要凶器!!? 这一瞬间的变故实在太多,大量不合常理的情节看得围观的一群人已有些麻木。 此时此刻,唯有那位站在唐晏面前的年轻行凶者眼中迷惘地褪去。就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然后这位刚睡醒的人突然发现自己那个颇有安全感的“抱枕”不见了,面前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似乎是在端详他睡姿的人。 “啊。”少年发出惊慌的低吼声,慌乱无助的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自己唯一的武器那柄裁纸刀还在时才略微定了定神,但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和他近在咫尺了的女人,紧张和恐慌还是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 少年一边僵硬地把刀举在胸前,一边颤颤巍巍地后退。嘴里哆哆嗦嗦地说着什么试图吓退面前的入侵者。 唐晏依旧站着,连姿势都没摆,是休闲得不能再休闲的那种站姿。似乎在她眼里眼前的男孩和他手里那把刀只是一个拿着塑料勺子的五岁小孩。 这种态度似乎让男孩更害怕了,他不断地后退,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你别过来啊”这样的儿童式威胁。 威胁很无力,唐晏有上百种方法制服他。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抓住他拿刀的那只手,或是把人弄晕了扛回去。 可唐晏依然没有动,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刀给我。” 语气更平静,更云淡风轻,类似于和自己的好朋友说:“再给我拿张纸巾。如果你还想救她的话。” “什么!” “啥玩意?” 两声惊讶,前一句出自唐晏面对的男生,后一句则来源于她身后众多的调查人员。显然,他们现在也没弄清楚唐晏为什么敢对一个极不稳定的嫌疑人做这样的,看上去没有一点威慑力的劝阻。 但这一晚上的出格事实在太多,着实让众人有些无力吐槽,何况眼下情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一时间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观望。 至于唐晏面前的男孩,他的颤抖频率莫名降低了一些,下意识要后退,但看着面前这个一点危险气息都没释放,宁静仿佛夜空的人,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 这一放松,他原本被激烈情绪支配的大脑突然就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缩小的瞳孔顺着唐晏伸手的姿势投向不远处地上躺着的那个被鲜血染红的女孩。 “她……她还能活?!”少年死灰的眼眸中忽然闪出光亮,声音犹豫却真实蕴含着欣喜和激动的生气。他也看向那个女孩,手又开始剧烈颤抖了,但这次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现在救是就能活的,但你要按我说的来。比如,先把刀给我。”唐晏重新向男孩伸出手,姿势与第一次没有任何变化。 “好……好……我给你,只要……只要妍妍能活。”少年颤颤巍巍地递出手中的刀。 或许是保持握紧刀柄的时间太久,神经高度紧绷,他手指的关节已无法自如活动,只能颤颤巍巍将手伸向唐晏,努力地伸直手指,等着裁纸刀自行掉落。 终于半分钟过去,终裁纸刀触及唐晏的手,男孩的手缓缓从其上离开。 当男孩的手彻底垂落到身侧时。唐晏这才收回手,滋啦一下把裁纸刀的刀刃退回刀壳里然后随手把刀扔进口袋。然后变魔术般摸出几枚深棕色的小药丸给那九个倒在地上的人各塞一颗。 联盟搞出的用来迅速生血的东西,只要是因为失血而成的休克,但凡还没脑死亡都能救回来。这几个明显算“轻症”。 接着,她给其中唯一的小姑娘打了一支干扰剂。 这是根据柳青提供的他们在徐熙妍上做的事情调配的临时特效药,足够她撑到医院被救回来。 不错。问题解决得早,这会儿罗应成还在路上。不然让他见到这情况,估计她要安抚的人就得多一个了。 这人不仅较真还喜欢乱往自己身上放责任。 十几秒后,看着地上的女孩原本已经不再起伏的胸口重新有了动静,这边的少年终于在各种情绪下撑不住自己,摔倒在地上。 而几乎同一时间一个人影从他侧面窜出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闪电一般扑向男孩。 一片玻璃穿过了他的右肩,他的前扑之势瞬间中断。紧接着两只手臂同时传来关节被拆后的疼痛,紧接着腹部剧痛袭来疼得他想要干呕。 下一刻,又是一阵剧痛,袭击者赫然发觉两只手的关节又被瞬间接上。挣扎着抬头时看到的是一双冰冷的黑色眼眸,透出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胆子够大,搁我面前玩杀人灭口。” 这句话不仅是对面前的袭击者说的,唐晏的眼神同时看向对面教学楼的楼顶,一只小巧的瞄准镜。 藏在暗中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震惊,就感觉脑袋后有一阵劲风袭来。连人都没来得及看清,就不省人事。 直到此刻,远处的救援人员才像如梦初醒一般抓起救援器械往这儿赶。救援队的第一波人马也终于赶到。 身后逐渐变得嘈杂,唐晏给赵海建发了一个不让调查人员过来的要求。 “先把伤者送去医院,那个真正的受害者小姑娘撑不了十分钟。” 当然,十分钟是夸张,那支药至少能管半小时,这还是在无损情况下。但唐晏认为,应该给她的同事们一点紧张感,免得对方先来问东问西。 她还得给特调局拖一点时间,好让那些人查到底东西今晚就被摆到明面上。 “好。”赵海建给出了回应。 反正学校在这里不会跑。今晚这事儿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早一查一点和晚查一点并没有多大分别。 至于唐晏这位终于显露出自己特殊的同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要她没辞职总是能问清楚的。就算真辞了也要有个审查期。如今,先弄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是首要。 就这样,在带走伤者和两位杀手以后,赵海建及所有调查员安静地等待在安全距离外,看着并排坐着的,看似闲聊的两人——如果忽略他们身上的血迹的话。 “好了,要紧的问题都解决完了。接下来你可以说说为什么不惜性命也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对于赵局能如此听取自己建议,唐晏虽略感诧异,却并不至于过分惊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敢推荐当时那个唐晏当领导,赵局看起来就不是一个死板的人。 正好,看柳青发来的消息,特调局的派遣员们已经接近地下实验室。拖两分钟让对面撞枪口上绝对是相当不错的发展。而且旁边的人也明显有不少话想说。 或许她可以起个头,顺便消除一下系统残留的影响。比如:“心爱的女孩差一点就要远离人间,你难道不想披露罪恶为她报仇吗?” 闻言,男孩看向唐晏的眼神更加震惊,刚要脱口一句:“你知道他们在这里……” “该死的,这帮出生借学校做人体实验还给界外开后门!” 同一时间,对讲机里,徐立的吼声震耳欲聋。 第184章 惊蛇(11) 难以相信的真相 哦豁, 看来发现了呀。 唐晏对此并不意外。 要是连这种早就被钓上来,去了刺切了块的鱼肉都吃不到,特调局那些人也不用干了。 显然, 特调局的员工们还不至于全体辞职, 只是她调查局的同事们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晕过去。可是……她看了现场这少说一百多个学生一眼。就不能稍微再晚一点吗? 受害者们还在现场呢。 “你们连地下的东西也发现了!地下的那些东西!” 小男生原本就惊呆了脸色朝着面目全非的方向变化。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过往那些极度恐怖的记忆似乎就要从记忆深处生长而出,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各处无法遏制的疼痛。 仅仅是提到了名字而已。 那些针管刺入皮肤, 液体进入血管,无数嘲讽、恶意, 规训,在反抗时被撕扯的血肉分离。而后又神奇地, 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在那无数次里,他只觉得自己精神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恐惧着叫嚣着他要作为一个人活下去。而另一半, 很自然地诉说着的喜悦——能活下去的喜悦。 只要能活下去, 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逐渐地, 属于人类的道德和理智被剥离, 灵魂间有一些灰色的东西缓慢渗入,逐渐滋长。逼迫他适应着眼前的一切。又保护着他不去想起那些地狱般的经历。 因为即使去想也没有用, 一点都没有用。志远早就封死了一切对外的渠道。好几次,调查局的人明明就在眼前, 却愣是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透露些什么以换来光明的事也不是没人做过,可结果……只让他们彻底变成了一个任人驱使,悄无声息死亡的木偶。 一切挣扎都是没有用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反抗就成了奢望。 直到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出现在他生命里。直到他看着她一点一点失去光彩,在即将逃出地狱的一刻又被送回这里。像一只破布娃娃一般躺在冰冷的地下室。那最后一丝尚未熄灭的人性才终于燃起一点火星。 而当地下尘封的那些秘密终于揭开,鬼怪的恶性被阳光照射,那些过往因为自我保护而封闭的意识终于得到解放。 这一瞬间,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学生脸上都露出惊惧而痛苦的神情,随着第一声惨叫的出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干了一件事——自残。 拿头撞墙,摔玻璃割腕,甚至有人试图从调查员手里抢枪自尽。把本就受了消息惊吓的调查员们惊得更懵了。 就知道会是这样。唐晏脸上是无可抑制的无奈。 她本来不想暴露太多的。可惜啊,徐局长太着急,嗓门也太大。 行吧,就当提前打窝了。 在现场所有调查员手忙脚乱地准备控制发疯的学生时。唐晏平静地站起来,拎住旁边准备撞墙的男生,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其实,这声音不大。在混乱的场面里,根本没有多少人能注意到。 可也就是这一下,所有学生,包括她拎住的男生一起,表情一起变得迷茫,紧接着扑通扑通倒在地上。 “我想,他们应该先去医院,然后接受心理治疗。” 几十只错愕的眼睛注视下,唐晏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台词。 “以及,把这些试图浑水摸鱼的家伙们带回去好好审。” 以一个学校作为基地的实验室,学生是材料,实验员自然只能伪装成教师。 先前因为事发突然,这些人大多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个学生突然造反,就算惹来调查局,也是把人制服了完事儿。怎么可能想到去调查整个学校? 直到能通外放电话出现,学生们尖叫着接二连三崩溃。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从一开始,这场闹剧恐怕就只是障眼法,其最大的作用,是让所有人,所有侦察机构,看见发生在这里的事。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这一切掩盖。 而现在,那些他们试图掩埋的不可说的秘密已经被失控发疯的学生抖落大半。想阻止早就来不及。 他们只是出于本能地扑向学生,抱着能堵回去一点是一点的心态,试图杀死这些知道他们秘密的家伙。 可惜,一点没成功。学生们昏迷的同时,他们也同样晕了过去。就是这待遇嘛——人家是缓慢坐下才晕,他们是以头抢地。 …… 唐晏把男生从地上提溜起来,交给刚赶来的罗应成。 “老罗,也许是你的侄女婿哦。”似乎是想要缓和气氛,她笑着对罗应成说了一句。 罗应成人都傻了。他不是坐叶澜开的那种飞车来的。 也就堪堪听到了几句学生们的控诉,然后就看到现场像割韭菜一样呼啦啦倒下一大片。 现在也不清楚这事儿是怎么解决的。还有,什么侄女婿?徐熙妍?妍妍她怎么了? “去通知家属吧,通知这个学校学生的家属。让他们看看自己交的钱都进了什么玩意儿的口袋。” 唐晏并不想和对方解释太多。一是时间紧迫,她得确保这些小孩不会因为过强的精神刺激中途醒来后继续自残自杀。二则是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和罗应成解释。 “你侄女被送去第一医院了。你可以先过去陪她,记得把这小子也带过去,方便到时候问话。” “哦。啊?!”前一个字是习惯,等罗应成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唐晏已经走远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能搁调查局里干到现在,罗应成就不可能是什么愚蠢之徒,虽然有时候过于死板可那也是在规则之内的死板。那些潜台词和双关表达都是门清儿的。 况且唐晏刚刚那句话也没有什么谜语人成分。 关于这次案件的受害者,群里早就有资料。是八个老师和一个学生。而据说那个女孩是伤得最重的,解救出来后第一时间被送去医院。 那个女孩是妍妍。 唐晏刚刚拎着的男生喜欢她?不对,那个男生看起来明明是这次劫持事件的发起人啊。 等等,不对,如果单纯是一个劫持人质事件,为什么他的同事们都在忙着救昏迷在学校各处的学生?忙着把一些看上去像老师的人家押上车? 唐晏手上提着的那位应该就是劫持者,她又为什么可以用那么轻松的语气调侃,并且不是把他带去调查局而是医院? 白天调查的结果告诉他这所学校是有问题的。 一瞬间,罗应成脑子里无数个线索飞速串联,一个让人不敢置信的结论缓缓成型。 劫持者干今天这一场大戏是为了救徐熙妍! 可,为什么呢?又怎么可能呢?这个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对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救人? 一个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罗应成不自觉地四下张望,试图找一个人来和他一起分析这个结论的真实性。 然而,没等他找到人,先迎来了李岩的一声大吼。 “出生啊。他们疯了吗?” 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本能地,罗应成就往那边凑过去。 而后他见到一个视频。特调局的人发来的视频。人体实验的视频。 他终于明白问题是什么了。 所以妍妍是因为这个才—— 巨大的冲击之中,罗应成险些站不稳。直到唐晏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似是对什么人吩咐着。 “快点地把这个人送去医院。” “我去。”他其实不是很清楚送谁,去哪家医院,只是单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才不至于在巨大的震惊中昏死过去。 “噢,那正好。找到原本的人手了。” 那人应是看了他一眼,才转而对刚叫的人手说。 “这小家伙应该昏不久,等人醒了就正常了。” 唐晏对一脸呆滞,只靠本能靠过来的罗应成道。与此同时手指轻敲了对方的肩膀一下,将人从懵圈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去吧。” …… 涉及界外甚至是开后门这种国际安全问题。把学生们送去医院,□□们送去特调局。志远接下来的调查就由特调局接手。 但出奇的,没人在调查局是否要参与这件事上纠结。 徐立更是一改往常的暴躁脾气,逼迫着自己来和从前那个看不上行动组组长好好交涉。 “我希望这次是联合办案,你们可以帮助将那些学生遭受的事弄清楚。” “当然,我也不指望一个上来就要击毙未成年受害者的家伙能和那些学生好好交流。” 对于这位总是不听人话的徐局长,唐晏呛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此话一出,人群里方景初和楚南之都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家上司。因为通常来讲,徐局长这会儿就该发作。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徐立只是微皱了下眉头并未有任何反驳。毕竟他如今有求于人,还是无可替代的那种。 虽然他不知道唐晏是怎么做到的,但能在那种情况下完完全全掌握局面,不让任何一个学生出事。这个原本被他轻视的家伙那副摆烂的皮囊之下,竟然藏着如此大的手段。 “我同意协助你们调查学生,但前提是你们不会对此指手画脚。” 见嘲讽没被人接,唐晏没有一点失望。平淡地说道。 “这是自然。” “这些伪装成教师的实验人员情报,调查局也要一份。” “可以。” “合作愉快。” “你为什么不要地下实验室的具体构成状况?” 楚南之抢在徐立开口之前问。 “当然是因为我已经答应给她了。是吧局长。” 教学楼里,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先向徐立略微致意,而后兴奋地迎向唐晏。 “真高兴我们又能共事了,你呢糖糖。” 正是陆捷。 第185章 惊蛇(12) 理由 “噢, 我都忘了,你俩认识。”楚南之一拍额头,看着与自己同级的女士冲着唐晏扑过去。 碍于自身活泼的性格, 楚南之可算是特调局里最八卦的那一个。因而知道了不少同事们的生活情报。 比如眼前这位陆女士的暗恋史。 看了一眼, 楚南之还是决定不去凑热闹。不提这位陆捷女士某些危险的习惯,但是那位唐组长今晚的某些表现, 楚南之心中就升起了浓浓的警惕。 果然,我当初并没有看错, 这位唐晏女士,全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 “地下的那些东西能查出来是什么吗?” 轻轻给了陆捷一个回抱, 唐晏不动声色地退到了社交距离。正色询问。 “都是一些市面上不流通的药剂和一些非常规器械。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处理,通过那些药剂的使用情况和相关记录, 应该能将他们做的实验还原百分之八十。” “嗯。” 唐晏在心中暗暗赞叹。 能有百分之八十已经很好了。界外那些不为人知的实验, 以及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大部分人连想到都难。而且实验过程中一些关键步骤通常不会被记录。 即使经验充足能复原百分之六十以上都谢天谢地。 果然, 陆女士在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就像当初仅凭一份不知计量的配方就能救下一个调查局的人。 “那些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不确定他们都被进行了什么样的实验。你们那边有搜到相关记录吗?” “有一些。”说这话时, 陆捷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愤怒。想来在拷贝资料时, 这位负责人已将大致内容浏览一遍,看见了在这个学校里发生的那些完蛋事儿。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唐晏轻叹一声, 收敛好情绪,郑重问道, “对了,你们之前说的后门是什么?” “他们在尝试制造另外的通道。联通界内外的通风。”说话的竟然是徐立。 这位总是暴躁着的特调局长走到唐晏面前,皱着眉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因为常年与界外那些家伙打交道,徐立对一些可以帮助超越人类极限的特殊工具有所耳闻。尤其界外那个环境本就容易让人疯狂,常年呆在那里的人长出一些奇怪的能力并不罕见。 先前记录仪拍摄的唐晏毫无阻拦走到小男孩跟前问他索要武器的画面早就在内部公开。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是怎么会儿或单纯当作唐晏运气好,徐立等一些高层却是能隐隐猜到些东西的。 唐晏身上很可能就带着那些。问题是,哪来的? 当然, 他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开口询问,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唐晏一定有那些东西,而这种情况下,没人会傻乎乎的自己暴露。除非她想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 唐晏一定会蒙混过关。甚至她现在询问的这句话,也是凹人设的一部分。徐立一点不相信唐晏会对后门这种事儿毫无研究。 “建立通道?可是就算有了通道,可以来往于两地的人也就那些,这个通道有什么意义呢?” 志远内部发现了一条为记载在册的通道也好,那些人是自行研究出打破壁垒的方法也罢。只要进出的规则不改变,桥梁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相比之下,调查清楚这些人用学生做了什么样的实验显然更为重要。方景初也是这样回答的。 “这点我们也不清楚,目前的重点还是放在人体实验的查证上。” 毕竟人只有一个脑子,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缓急。 …… 眼看着现场已经由特调局的人全权接手。唐晏不再停留,招呼同事们撤退去医院的同时,找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入人群的叶澜,坐上来时的那辆车。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比来时多了一个人。 “你把他送去别墅。” 虽然早有预料,但今晚看到的东西还是有些让人反胃。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直到道路两边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楼房灯光,唐晏才第一个开口说话。 “不用你说我也会回去。看起来今晚过后你要解释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出于前同事的交情,我就不去给你添堵了。” “……”以我俩之前的交情,你不给我封水泥我就谢天谢地。唐晏在心中暗自腹诽。脸上的神情岿然不动。 “实验室那群疯子竟然真的发现了可以混乱规则的方法。” 又沉默一会儿,柳青忽然道。 “这很正常,有界后针对这件事的研究从未停止。毕竟谁要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几个幸运儿呢?” 想要将外面作为一个藏身之所,只在遭遇追捕时躲出去。而不用去承担那些匮乏的资源,随时随地的死亡威胁和永无止境的侵蚀。 可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为规则负责。 若是随意打破秩序,结局只会有噩耗。 …… 医院,青少年病房。 今晚一切事发的源头,那个男生已经从昏迷中醒来。虽然因为遭遇多方干扰有些昏昏沉沉,但思考能力基本回归。 算是勉强可以正常交流了。就是在看到她时略有些不自在。 “你叫什么?” 走近,坐下,看着面前的少年,唐晏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些安抚。 少年并没有说话,一段长久的沉默后,唐晏继续道。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用你的网名。独暄妍。你喜欢的还挺含蓄。不过这并不坏。” 那三个字一出现,男生的脸就迅速涨红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会知道……” “知道你喜欢她?这很容易,你都为了她不惜干掉八个当人质了。不管成不成功,都是押上自己后半辈子的选择。而且,你应该还曾经冒着生命风险帮她逃出学校。不是真的喜欢,应该做不出来这个。”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柳青在推动,但她听对方说过,因为不想太早暴露所以并没有直接走到台前。而是借助恰好发现的两颗恋爱脑苗子。 现在看来,这家伙的形容还真不是一般贴切。除了恋爱脑上头的中二病时期,谁能干出这种差一点没活路的事儿呢? 而长了恋爱脑的小男生显然不太聪明。 “你怎么知道她出过学院。”听唐晏说她知道徐熙妍曾逃跑过,顿时像一只炸毛猫,一整个人不淡定了,“难道你……” “安啦,你看我这年龄像有女儿的吗?”唐晏笑着揉了揉男生的头,真就是撸猫的手法。她给男生递了一根棒棒糖。顺势坐到床上。 “你还记得我说过……哦,你不记得那我重新说一遍吧。” 想起那会儿男生已经晕了,这情况只是罗应成单方面知道。而他现在还在陪着徐熙妍。唐晏说了下去,也不管男生有没有一头雾水。 她从徐熙妍和罗应成的关系说起,但对方确实用他(实际是柳青诱导)的方法跑出去了。 徐熙妍满身伤痕地跑去求助,但因为神经过度紧张和恐惧,罗应成安抚不了她,她因为实验破坏记忆和思维也没法告诉别人自己的处境。 罗应成没办法试图联系她的母亲,但没想到会因此把她推入深渊。 “可能是天意弄人吧……要是她能多说一点其中的情况,或者老罗那家伙能再敏感一些不遵纪守法一点直接来学院里调查或许结局会大大不同,妍妍不会伤成那样” “她的父母……”少年抬头看唐晏,“也是……把我们生下来的人都不肯相信这里有问题,反而一个劲地吹捧,争先恐后地把我们像一个物品一般送进来。旁人又怎么可能去思考一个看起来精神就不太正常的人话里的蹊跷呢?” “那可不一定。现在你可是能很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哟。要不要试试看我会不会信?”唐晏巧笑嫣然。 “不用试也知道你会信。不然你也不会做刚才那些事了。”男孩嘀咕着,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那说说吧。关于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别担心,我向你保证,不论结果怎么样这里都要完蛋了。” “真的……”男孩先是反射性地惊讶,然后神色却平静了下来。反正,现在的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再怎么样也不会更糟。而且,眼前这位刚救了妍妍和他。 要是想捂嘴扭曲事实,没必要这么麻烦。 想通了这一点,男生再也没了顾虑。缓缓开始自己的讲述。 余陈睿来志远已经两年了,进来时是十四岁,换成一般孩子是上中学的年纪。他也确实在中学院里读了一阵子书。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他对书本上的文字不感兴趣,反而是游戏对他产生了致命的吸引。 虽说大部分中学都禁止带手机到学院里,但余陈睿并没有因此收敛,反而变着花样的藏宝,不知挨了父母、班导和其他□□多少顿批评,就是死性不改。 唯一幸运的是他脑瓜还算灵光,即便把一天中多半的时间贡献给了游戏,成绩也还能保持中不溜。而且有着不错的天赋,收到过一些俱乐部的试训邀请,也靠代打和爆装备赚了不少钱。 他们的班导不止一次叹气说要这孩子实在是不喜欢读书,到时候直接去读电竞专业学院也不是不可以。 可问题是,余陈睿出生在一个特别板正的家庭。 父母的人生路线都是先念初级学院,然后以中偏下的成绩考了一个中级学院,然后再以中偏下的成绩考了一个普通专业学院。最后各找了一份勉强能糊口的工作。 大半生走下来都没出过自己的出生地。 这样单薄的被工作填满不太接轨事实的经历,本身不太高的学识,注定了他们对孩子人生的规划路线只有那么笔直的一条。不管是因为没钱还是没资源。 考进一所普通的专业学院找一份他们认为能养活自己的传统工作。至于那些近些年新出现的奇怪职业在他们眼中就算不务正业随便混混的代表。 打游戏?那有什么未来?怎么养活自己? 第186章 惊蛇(13) 闲谈 于是, 在被父母三番五次没收设备勒令不准再碰游戏之后,两边矛盾愈发不可收拾。 这小孩也是虎,为了抗争直接逃了一周学。导致事情暴露后, 余家夫妇险些当众将他送进医院。而学院也建议先让余陈睿休学一阵, 将这个问题先行解决。 可叛逆期到了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妥协,尤其当事人没一个学的会正常沟通。 于是休学在家后, 余陈睿打电子游戏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三人间的争吵也越来越严重。 加之一直不去学校, 余家夫妇对孩子的未来叫那个忧心忡忡。无奈,两人四处打听, 只希望找到一所能让余陈睿彻底戒掉游戏,回到正途上来的学院。 志远就是这个被夫妻二人寄予厚望的学院。当时余家夫妇在某个虚拟社区中看到了志远的招生简章。以及下面如潮的好评, 家长们纷纷表示他们的孩子从志远出来之后那叫一个改头换面, 简直满足了他们所有的期待。 除了个别人表示孩子的自主意识薄弱, 而且有些乖巧过头, 怀疑学校教学方法不恰当。 不过这个别的评论直接被余家夫妇忽略了。他们想要的, 不就是一个乖巧的,爱学习的对他们百依百顺的孩子吗。 于是两人立刻联系了志远的招生办, 很快参观完学院交了钱,只等着把余陈睿扔进去好得到一个“正常”孩子。 “他们去参观的事我不知道。之后没多久, 他们就以决定妥协把我送去电竞专业学院为名把我送去了志远。” “你怎么知道他们回去参观。那些家伙为了打击你们说的?” “偶然撞见的。”男孩嘟囔道。 “噢,那就是他们让你们这些所谓的改造成果展示过。你被当成了展示对象。” “你知道。” “当然。将你入学时和现在的态度做对比,让那些不能靠口头洗脑的家长们心服口服。是很方便的做法。” 我不仅知道你被当成展示对象,还知道你被当成了谁的展示对象。要是不调查清楚某条蛇也不会选择拿你做突破口。 “我……”男生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很想说那个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只是因为恐惧,本能按着那些人的要求做。像一只伥鬼,将更多人拉下水。 但最终, 他放弃了解释。 因为就算清醒,那时的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有勇气做出改变。只是想着把这些都熬过去就好了。 “妍妍怎么样了?” 静默好一会儿,余陈睿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听说你主动不想跟她一个病房?” 按照唐晏之前的安排,是想把余陈睿和徐熙妍放一起看能产生什么化学反应的。结果来医院的路上听说这小孩醒了,主动要求不和对方一起,以不打扰徐熙妍治疗。 “嗯,我不想打扰她治疗。” 徐熙妍的外伤其实并没有太严重。经过了柳青和唐晏两轮的保命措施,小姑娘身上的伤口看着吓人,实际都没怎么伤到要害。 但被注射药剂导致的各种反应还是让医院将她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因为他们现在并没有找到可以帮助徐熙妍恢复的特效药。只能等研究院那边出结果。 在此之前,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换血和监控,以确保对方出现问题时能及时抢救。 “所以,你进去并不会影响什么。这么排斥,是因为觉得自己害了她。徐熙妍的父母就是在看了你的‘改造成果’之后把徐熙妍送进志远的吧。” “是。”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余陈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害了她,还没能救得了她。明明我已经想出了方法。”他把头深深埋进了被子里。 呃……余陈睿看不见的地方,唐晏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同学,那个方法其实并不是你想的。 身为这件事的促成者,徐熙妍逃出这事儿是柳青和她一手策划。 虽说原本的计划里他们确实利用了余陈睿。 这小孩原本就计划着带徐熙妍逃跑,柳青就顺带推动了一把,帮他们完善了计划。 她和柳青最初的打算是让这个小姑娘跑出来后引发调查局怀疑,以此为契机,让柳青暗暗煽动志远是有方法可以逃离的,配合系统一点一点引动学生的求生欲。最终彻底引发暴乱。 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瓦解实验室对其中学生的精神控制,让这地方的实际控制人逐渐感到不安,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试图来一场大清洗。 这时候若调查局突然上门,那局面绝对很有喜剧效果。没准儿对面就会立刻不顾一切将唐晏拉下水,直接搞同归于尽。 谁曾想中间出了点问题,徐熙妍浑浑噩噩被送了回去。这就导致了柳青不得不改变计划,从大范围搞破坏变成了精准爆破。 利用余陈睿对徐熙妍的自责情绪,直接挑事儿。 其实也没差多少,两种方法柳青都不会暴露,用第二种伤亡还更加可控。顶多是给对面空出一点逃的时间和计划反扑的时间。 而怎么解决后续的反扑和报复,将这只百足之虫彻底做成标本是唐晏自己的活,与他这个被拉来帮忙的没什么干系。 “我知道。但这怪不到你头上。”唐晏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颤抖的肩膀。 “给徐熙妍带来伤害的是志远这所假扮成学校的不法组织,将徐熙妍送进其中的是她考虑不周的父母。而你,同样是此事的受害者。而且如果不是你今晚的勇敢,徐熙妍说不定真的会死。是你救了她。” 这段话,唐晏说得真心实意。 不管他们如何安排,余陈睿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是恋爱脑还是单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他都是最终救了徐熙妍的人。 没有他,柳青会想别的办法,到时候徐熙妍是死是活,怎么活,都是未知数。 联盟行事,向来是不考虑单个人的生死的。 即使唐晏有心,尽可能让柳青不要用人命去填,让他照顾被送回去的徐熙妍护住她的生命,也是在确保计划能实行和柳青在此期间不暴露的前提下。 没有余陈睿在中间做齿轮,也无法保证徐熙妍最后能安全完整。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要谢谢这个小男生的勇气的。 “我之后会怎么样?” 被子里传来沉闷的疑问。 “未成年防卫过当。”唐晏给出了十分确定的答案。不管搜检院有没有人拉偏架,她都只会让这一种情况出现。再申请一个法外就医——治疗他因为实验室造成的生理心理双重创伤。 从和实验室扯上关系开始,这些人的命已经不受界的保护。余陈睿当时就算真把他们弄死了也没关系。只是因为地点问题,劫持一定会判过当。 看了一眼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男生和他身边即将挂完的点滴,唐晏摇铃叫来了护士给他换上另一瓶药剂,在此时看到了王鑫发在群里的消息。 “家长大部分到了。” “先登记,然后把志远干了什么告诉他们。我倒要看看这帮参与非法实验的人会给个什么解释。” “非法实验……这么说不太好吧。毕竟他们很可能是不知情的。” 不知情?材料和钱都提供了,怎么说明他们不知情? 唐晏冷笑一声很想这样说一句。就因为这帮没脑子的人掺和,她伤都没好全呢,实验室却能这么快死而复生。 什么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就是了。 而和她有相同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不太好啥呀,小曹你就是见得太少。放心吧头,我们这就把人请到调查局喝茶。” 代表李岩的头像下立刻出现这样一条消息。 “无论如何他们都与志远的非法实验有关。甚至为此贡献大笔资金。调查是必须的。”这是王鑫 看得出来,了解完志远情况和一切始末的调查员们都被这帮家长们干的蠢事儿差点被气得够呛。 敢情他们一天天打击违法犯罪,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这些没脑子的家伙又给送回去。还是以这种糟糕的方式。 加上调查局一些总爱和规则作对的家伙的存在,这会儿是大有好好来一场反诈宣传教他们做人的意识。 “先登记完然后问情况吧。人手安排我发过来,不用太细。重点还是放在学生身上。这些家长没法知道太多。记得把严重性说明白。” “好的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呀,今天这么听指挥。看着群里一个个的消息,唐晏愣了半秒,随即失笑。 也是,她和徐立对峙的事应该已经传遍,尤其结果是她对了。再结合之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稳住了众人都束手无策的余陈睿,看来秘密已经瞒不住了呀。 …… “是他们来了吗?” 病床上,余陈睿终于平复了心情,再次抬起头。 “是,你想见吗?” “不是很想,而且我都快要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调查员姐姐,你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现在没有了,你先好好休息。” 唐晏笑着摇摇头,真要算起来,她可比余陈睿更清楚这个计划的全貌。 站起来走向门外,唐晏正准备去看下徐熙妍的情况,手机忽然传来振动。 “老罗问你他怎么没活干。” 罗应成这个工作狂…… 唐小姐差点没绷住地捂住脸,她特意不给罗应成留事情就是考虑到他要照顾徐熙妍,这家伙倒好,又开始自己找活干了。 “让他去安抚受害者问情况。我们还没搞清楚今晚这事儿发生的原委。着什么急。” “好嘞,我这就告诉他。噢对了,小曹的第一份报告已经整理好了,我马上发过来。” “好……” 吩咐完,唐晏忍住想叹气的冲动。 很多时候她都真心地觉着马甲真是一个好东西,之前做咸鱼的时候绝对不会有那么多人上赶着来打扰她。 “算了,好歹是我自己弄出来的用来钓鱼的局面,总不能左右脑打架。” 第187章 惊蛇(14) 搞事的姗姗来迟…… “你收到那边来的调查任务了?” 刚走出病房, 唐晏就察觉到了脑海里的异动。柳青从志远回来以后,她已经将大部分分离的系统收了回来。只留下很少一部分做通讯工具。 “是的宿主。编号:006,任务名称:学校。调查要求:找出本次劫持事件的真相。目前进度:20%。奖励积分200。” “这可真是事发突然啊。” 唐晏嘴角上翘, 露出一个很浅淡的嘲讽笑容。 毫无疑问, 这个由她导演的突发案件不在把系统送过来做卧底的幕后黑手的计划之内。以至于案件都发生了,任务才突然公布。 “嘿嘿, 宿主英名,谁说不是呢?” “我发现你最近也越来越欠了。” “这不跟您……”小球差点嘴快, 意识到后赶忙噤声,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打算根据任务做吗?” “做, 当然做。多赚一份外快没什么不好。而且,要是我不上钩, 他们可怎么栽赃陷害呢?” “宿主明智。那我可给您看线索啦。嗯……这边是志远的情况, 这边是余陈睿和徐熙妍的情况, 这边是……” 反叛的系统将对面想要一步一步引导唐晏查证的要求全都列举了出来。一份份的资料从唐晏眼前划过。险些把她逗笑。 无他, 因为这资料实在是太齐全了。 以往的线索跟挤牙膏似的, 系统什么事儿都藏着掖着。非要她问了才说,说还说得跟个谜语人似的。 这会儿上赶着掩盖事实了, 那叫一个毫不吝啬,反正不提真假, 证据是直接大段大段往她眼前送。生怕唐晏查不出来。 在幕后主使的资料里,志远是一个表面上搞学校背地里拿学生做实验的地方。这点与他们查到的一致。可除此之外嘛…… 余陈睿提前计划了逃离,试图帮助徐熙妍一起逃出去。 嗯,学校里的实验主要针对的是让人失去性格被驯化并变得乖顺。 学生们多遭受殴打辱骂和各种侵犯…… 唐晏眸光飞速掠过,看完了系统提供的资料。 这大部分都是事实。但绝对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看来幕后主使还不至于真把她当成傻子。想着靠编故事来糊弄她。 只是这样一来……唐晏看了一眼躺在各个病房里,或已经苏醒或还在沉睡的学生们。莫名觉得有些心累。 得重新询问他们了。 原本,以实验室搞那些破坏神经的药剂, 唐晏清楚地知道就算询问学生也不会得到多少反馈,最多是一两句对实验的模糊描述。 因此她并没有强求调查员仔细询问这方面的细节,重点放在了对特调局的配合上。 可现在,对方既然能来这么一出,就说明了他们能在某种程度上调动学生们的思维,让他们夸大原本的事实。 而且,一定会让人引导调查员们发现此事。这样一来,对学生们的询问就不得不继续深入。 “头出麻烦了,一些学生再次情绪崩溃,喊出了好些事情。” “唐组,我这边询问的学生说了一些被施以暴力的过程。” “唐组长,余陈睿这边又想到了一些关于他们侵害徐熙妍的细节。你是没听见有多变态,靠,那群人简直畜牲不如。” 她就知道。幸好,在之前和余陈睿交流时有提前屏蔽一些东西。 唐晏看着源源不断进来的信息,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心累。不用想,她也知道那些孩子们会说什么。 殴打关小黑屋里几天几夜不给吃的,他们所谓的教育只是无休止的谩骂和羞辱,只要敢反抗敢不按他们的要求就会被各种折磨,电棍、鞭子他们甚至会用刀割开我们的皮肤然后涂抹酒精, 学院有一间地下室,专门惩罚所谓不听话的学生,还用来满足这里人变态的欲望。 屡教不改的人会直接被带到地下二层进行所谓改造。 我不知道,我只看过一眼……那里似乎是一间实验室,他们把王洪绑在床上……然后给他注射各种药剂……然后王洪在出来的时候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每天说话的声音语气就像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那些□□命令他说什么他才会说什么,除此以外完全不和人交流……他不是他了……他不是他了。 隔壁病房里的男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已经模糊不清。吓得周围医护人员直接给了一针镇定。 “对他们是魔鬼。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就把你拉到那间惩罚室去,只能说他们规定以内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多。” “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让我变成另外一个人。我见过玲玲那时的样子,她一开始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 “他们不会给你做手术。还会给你注射各种各样的药剂,让你感觉全身像在火上烤。甚至会让人大小便失禁。” “上课问题回答错就是一个耳光,然后不分三七二十一当众羞辱你,上次小希想帮我说句话就被他们扔进小黑屋,三天没给水和食物。” 因为受害者人数众多,调查局直接和医院协商要了一层病房,不然这一下就能给其他病人吓死。 安抚到时效过了啊。她之前在学校里影响了所有人的精神,制止众人自残的方法有时效性。 这些人因为实验缘故,精神和记忆不完整,也知道实验室多半有直接针对意识做改造,早期放了一些低配了不知多少版的系统进去。并对此针对性做了压制,确保它们不会对这些孩子的意识有进一步损伤。 却从没有想过直接模糊他们对这些时间的记忆,避免过激反应。 发泄是很有必要的。无论记忆是否清晰,即使唐晏有办法将这些事情彻底抹去,对可怕的遭遇的惊惧都会一直藏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对他们以后的人生造成巨大的不可逆转的损伤。 而适当发泄配合疏导可以有效规避后续影响,避免一味压制带来的反弹。 所以最开始唐晏打算的是等到了医院,在可控条件下让他们发泄完了后直接模糊记忆。 反正调查也不靠他们。特调局正在对那近百个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使用各种合法不合法的手段,早晚螚查出东西来。虽然,不一定完全是正确的。但钓鱼的目的一定会达成。 现在问题和她预想的稍微有一点偏差。 虽然从表现上来看,眼下这发展的唯一区别是,他们发泄的话语有了具体详细可以理解的内容。 这些内容应该也都是真的。可于整个志远发生的那些而言,应当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他们故意放大了□□个人的行为,试图将真正的主使藏起来。 唐晏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这算是实验室的传统了。她一开始就有所防备。群体控制的做法有清除被植入的,超低配版系统可能威胁学生性命的准备。 问题是她实在不想花费大精力去知道一堆没什么用的假消息。这真的很没有性价比。 叹了口气,唐小姐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都不考虑系统靠不靠谱,直接大规模催动试验品功能,并且暴露自己在调查局的控制器,好歹说明对面已经没多少底牌可以翻开。 甚至连余陈睿的行动是柳青在幕后推动都没有发觉。 她这一步的收益远大于投资。 一个晚上的美梦而已,等解决了那些家伙再补也不迟。 如此想着,唐晏返回了余陈睿所在的房间,准备好好听听对面想怎么编故事。 作为今晚一系列事件的开端,余陈睿和徐熙妍一直是被重点监控的。而徐熙妍毕竟还没有行动能量,余陈睿就成了主要盯梢对象。 刚刚唐晏询问完离开时有特意叮嘱过别让余陈睿的父母和他待在一处,避免出现什么不利于调查的化学反应。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家长们应该都没听完由罗应成和王鑫主导的长脑子科普并进行和志远相关调查,也就不必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唐晏回到病房的时候,余陈睿的情绪还算得上稳定。只是嘴里喃喃念叨着一定要保护妍妍,保护妍妍逃出去。 得,这是打算详细交代一下出逃计划和理由。 清楚了情况,唐晏与之前被她安排来看着余陈睿的曹世年几人一起,听了一遍更完整地有关如何救自己的恋爱对象逃离这个魔窟的计划。 徐熙妍不是今天才受的伤,从逃跑被父母送回志远的那天起就被做完实验扔进了地下室。 对于普通人,尤其一个身心都被困在这里的学生,他能用的手段实在太少了。唐晏敢肯定,如果不是柳青和系统引导,徐熙妍当时状况太糟,余陈睿大概率不会立刻绝对去做这一切。 将七个成年人捅成重伤,就算是偷袭都很难。更别说将女孩从地下室里救出来再接触绑架人质。运气稍微差点都能把自己玩死。即使有外力的帮助,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余陈睿之前的话和系统传回来的情报也证明过这一点。 “你说已知被带进过地下二层那个实验室的人其实并不多对吗?” 了解完出逃计划的相关内容,唐晏适时将话题代离,让“余陈睿”更加流畅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是的。其实大多数人在进来两个星期之后就完全不敢触碰这里的规定了……毕竟从实验室出来的人一开始生活都差点不能自理。而且还有记忆残缺,除非特殊情况实在管不住,否则这里的东西也不敢轻易给我们做手术。” “明白了。大部分时候只是用虐待和言语侮辱等手段。而且会用早就排练好的剧目,对付那些来此处视察的领导和来了解情况的家长。一般人最多觉得这里的排练有些太刻意,并不会深挖其中问题,自然这么多年来相安无事。” 她表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引起了余陈睿更多人表达欲。 “我原本以为妍妍那次能逃出去的。毕竟那个方法我试过好几次,出学院的时候不会被发现。可我没想到,我们这样的人就算跑出学院也根本找不到可以求助的对象。妍妍是,我也是,是我太异想天开,反而害得她差一点死掉。” 其实这怪不了你。唐晏在心中说。脸上神色却没有太多动容。 “她的确得救了。可你,大概逃不掉防卫过当和扰乱治安的罪名。” “我知道,我不后悔。”余陈睿的声音在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们不会来,妍妍不会得救,我们也不会得救。相比起继续在这里暗无天日,我更喜欢在看守所或者监狱。所以你们会把他们的所有勾当都查明白的吧。” “当然,我向你保证没有漏网之鱼。”片刻后,唐晏回以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188章 惊蛇(15) 隐瞒的方法 又问了几句早就知道结果的答案, 给系统作为汇报材料,唐晏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正准备起身离开。 笔录什么的并不急于一时, 反倒是调查得太快容易惹人怀疑。 猛然间, 她感觉到了身边人精神的不对劲。 也是,余陈睿先是被柳青引导, 放大了如怨恨、自责等诸多情绪,被唐晏初步安抚后没平静下来又遭遇实验室的远程引导。不疯就很好了。情绪有点起伏很正常。 可惜她不能过早暴露自己, 现在就去清除那些寄生在他们意识里的低配版系统。 想了想,唐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棒棒糖。递了过去。 余陈睿愣愣接过, 下意识就剥开放进了嘴里。在丝丝缕缕的甜味里,蓦然安静下来。 接下来是处理家长的问题, 然后去特调局辅助调查。 由于她之前的吩咐, 受害的学生们一律由医生和干预师照顾, 不允许监护人探望。而所有志远学生的监护人们都被扣留下来接受审查。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现在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而总有那么些为了红不择手段的家伙会冒着被请进社安局喝茶的风险发布一些现场照片和志远涉及的问题。 虽然现在是夜晚, 知道志远出事的人也并不在少数。 调查局没叫他们,他们就先气势汹汹地跑上门来要说法。单纯找理由不想配合都还算好, 有的干脆在医院和调查局门口堵着,说调查局权势滔天, 迫害他们家无辜孩子;让他们孩子无学可上;收受贿赂贪墨他们的血汗钱。 系统还没接到任务前唐晏就听李岩他们在那抱怨。 这扭曲是非的能力,结合之前志远对学生做的那些事把他们新入职的小同事气了个够呛。 不过嘛……林宇和李岩一个两个都被她派去“骂人”了,场面不怕压不住。 至于这两人违规太严重的问题她当然也想到了——让孟超旭和他们一起去。主打一个各司其职。 因为不温和执法遭到投诉什么的,在界外问题面前都是浮云。但凡家长中有一个疑似和对面有关系的,搜检院甚至能抽调烟云城所有调查人员过来挨个审查。 对唐晏而言,就是活多了点。 由于案件的组成成分比较复杂。她不仅要负责弄清楚学生们的遭遇,还得配合特调局查证相关人员犯罪事实。协调两边同步问题。 这对以前的唐晏来说她敢想, 高层都不敢让她做。 然而现在…… 赵海建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有条不紊安排着手下人安抚受害者情绪,调查监护人问题,时不时再接几个特调局电话,提供实验室可能涉及犯罪方向的唐晏,一时间百感交集。 太快了。几个月前还是什么都不想管被赶鸭子上架的小年轻,仅仅两个案子,就拿走了同事们全部的信任。 不,不仅是信任。也不只有那些调查员。赵海建忽然惊觉他甚至是那时的徐立对唐晏这样的安排都没有任何异议,下意识就听从了她给的方向。 还有在志远,那个时候余陈睿明明都崩溃了,她却毫不费力地让他卸下防备,没事儿人一样走到对方跟前,让对方自己缴械。 到这份上要是看不出唐晏虚报实力他这个局长也就白干了。可唐晏到底是什么情况,赵海建是真的无从知晓。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搞清楚志远里面有什么名堂才是最重要的。而唐晏还是盟友。 …… 简单祛除了几个情况较为严重的受害者意识里的影响,唐晏在离开这一层病房的电梯口遇到了过来借调镇定剂的林宇。 “那些监护人也疯了?” 唐晏随口问道。 “嗯。真疯假疯不知道,但备着总是没错的。真的,受害者都没那么歇斯底里,这帮凶手倒是叫嚷起来了。” “很正常,总得给自己争取点地位。当然,即使可能性不大,你们还是得防着有可能混在里面的界外人员。” “这不用你提醒。话说那些家长你不打算亲自问问吗?”下意识地,林宇多问了一句。 “算了吧,一堆因虚荣产生的无知帮凶,觉得不会被烧就扑火的飞蛾,没什么价值。”唐晏语气平静中还带着对即将面对这样一群家长的林宇几人的同情。 林宇看着她,又看了看王鑫实时同步的已经陆续赶到的家长的情况。 正常一点且看了相关报道的,在听说孩子的遭遇之后自责的、后悔的、痛哭流涕的、一边哀嚎一边诉说自己当初天真的以及叫骂到一半就因为情绪过于悲痛直接晕倒的人皆有之。 更没脑子一点的依旧在破口大骂。说这一切是调查局编出来的,就是不想让他们孩子进步。 “好笑,真正看不得他们孩子好的,恐怕就是他们自己。” 就像唐晏所说的,如果志远和实验室是这个毁了孩子们的鬼,这群因为各种“不得已”把孩子送进来的人只能是他的帮凶。就像古时那些活人献祭,主持仪式以此来得到利益的祭祀和那些将无辜者推上祭坛的家伙全都是鬼。 现在再怎么惨痛的忏悔都无法弥补当时带来的伤害,因为造成的一切早就是过去式了。 钉进木桩的钉子就算拔出,伤口也依旧存在。虽然这些家长和孩子的关心究竟会怎样发展,林宇他们这些调查员人员不关心也用不着关心。 林宇知道,唐晏是厌恶这一切的。 她会尽力帮受害者摆脱阴云,却不会给这些伥鬼一点解脱。任他们在原地追悔莫及自生自灭,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自己埋下的因结出的果,没人能替受害者们去原谅。 或许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会把孩子送进来是因为志远给他们的洗脑和暗示。 可林宇突然想起不久前唐晏说过的一句话。 “不知者不罪?不知本身就是一种罪。” 因无知而害人在一些时候反而显得更加可恶——无知使加害者们没有负担,受害者们也无法赤裸裸地仇恨。 唐晏她或许早看厌了这些东西了吧。林宇如此想着,直到那个身影被电梯门隐藏。 …… 电梯里,唐晏的思绪飞快变化。 余陈睿劫持事件的前因后果她无比清楚,像现在这样,在分阶段表演后,把她知道的信息一点一点放给系统对面的人就可以了。 特调局可以明天晚点去。 那些人想要隐藏实验室的真实目的,正在通过误导信息实现,虽然不好说特调局里有没有一些蛀虫,但太早介入总是不好给人留下伪造现场的时间。 做戏做全套,唐晏并没有去清除受试者意识中被植入的东西。反而认真思考起来如何不刻意地让对面感觉自己和特调局在他们的引导下查错了真相。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他们隐藏的只是最核心的那批人和实验结果。从这点来看,隐藏并不太困难。 问题只有两点。 一,万一特调局有人的脑子特别好,或是联想到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这点可以让陆捷去解决。嗯,她在提交证据的时候隐藏一点,就可以把整件事引导得更像是一堆变态的聚会,和不是有可怕目标的人体实验。 二,是她自己怎么巧妙地承接对方的栽赃嫁祸。不让对面看出来,又能在关键时刻把他们定死的板上。 是的,系统给漏洞线索是希望搜检院不查到幕后人头上。但这些漏洞总要补上,而到那时候,幕后人撤退,填坑的自然就是她这个突然长了脑子,看起来就有问题的新晋领导。 这就是那些人狗急跳墙之下想出的办法。 关于这点,唐晏暂时没什么头绪。而且碍于第一个问题,难以控制的因素太多,让她一时间有点选择困难——用什么样的方式坑死对面更有意思。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然变浅。 想到一会儿要去给余陈睿做一份有关劫持案的笔录,然后再去特调局帮忙,唐晏就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去换件衣服,免得活得昼夜不分。 上午六点四十分,她从更衣室出来。 看见忙了大半个晚上的调查人员在医院休息室里琳琅满目的早点面前,几乎想都没想就纷纷饿虎扑食一般冲了上去。 形象什么的……在半夜突然被叫醒然后忙到现在的打工人心中形象这东西不存在。 不用猜她也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说实话,唐晏现在着实不怎么饿,也并不想去凑热闹。等着给昨晚的引线同学做个全面笔录,就去特调局看看那些人要怎么编故事。 然而电梯门开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这家伙待家里继续监控和屏蔽问题吗? “给你送早饭啊。不然呢,指着你一会饿了继续靠营养棒过活啊。” 来人说得理所当然。 唐晏工作期间三餐飘忽不定在他眼中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很多时候这还是用一支营养棒代替的。 “看看吧。”叶澜指着茶几上两碗东西说,“椰奶燕麦粥还有一个是水晶小笼包和豆沙丸子。调料给你配齐了,要什么味的自己挑。” 这还是两人在正式相处后被他发现的。 唐晏的口味不仅完全随机还挑。酸甜苦辣咸,在正式吃到之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会喜欢什么。 虽然在工作时她几乎能接受任何正常的食物,实在没有就直接营养棒/膏/液凑合,但叶澜一点也不希望伴侣天天吃这种和空气没区别的东西。 但不得不说,能量棒的续航时间非常不错。以至于唐晏现在其实吃不下什么东西。在喝了一碗粥后,直接进入了工作模式。 “话说这事应该已经传开了。怎么样,我们盯的那些线有异动吗?”干完饭,唐晏直接进入工作模式。 叶澜点点头说:“有,还不少,我想你这边也该收到他们搞的烟雾弹了。” “当然,真钱里掺练功券呢。不过这次是真的将他们彻底解决了。”唐晏叹气。 叶澜点点头,他们昨晚就通过气,知道对方指的受害者们意识中藏着的某些东西。虽然唐晏清楚他们不可能有材料做出完整版,但真搓出多个系统也是麻烦。 “我可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吗?放心,别墅的冰箱是满的,柳青一个人能活。” “他活不了没关系。问题是我们不能同时在这件事上干相同的事。那样太慢。等他们反应过来,有四成概率继续断尾求生。” “……”叶澜收回玩笑的样子,顿了顿接着说道,“除了系统,你觉得还存在其他的错误选项吗?” “很可能有。但就前两次来看,他很谨慎,只汇报内容,提供错误信息主要依靠系统。所以我打算留一个破绽。让他看到我一些不符合正常人行为的能力。” …… 病房里,又听了一遍有关余陈睿和徐熙妍的出逃故事的唐晏在心里把幕后搞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诋毁了一遍。 唯一的收获,大概是清楚了徐熙妍在柳青去之前的遭遇,等查证确认了,更方便以后算总账。 因为实验流程不完善,实验室对人意识的控制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最开始阶段,自我意识强的人往往还留有一定行动能力。 徐熙妍就是其中一个,而她当时的想法是自杀。 “大部分家长对小孩子的性命还是挺在乎的。为了我们能在经历那些后不出事,志远会给我们洗脑,威逼利诱。这一套流程走完大部分人连自杀的念头都不敢有。但在这之前,妍妍其实有很多机会自杀的,都被我阻止了。我知道她痛苦,可不想让她死。”余陈睿说着低下头。 “如果她当时死了,现在就没办法得救了不是吗?”唐晏看着眼前这个男孩诚恳说道。 “谢谢……”良久,男孩压抑着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平静着自己。又等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在计划如何逃跑了。” 第189章 惊蛇(16) 透露实力的前奏…… “徐熙妍那天的逃跑路线是你教她的?那个计划很完善, 最起码让她成功地从牢笼中逃出来了。” “嗯。”男孩点点头,认同了唐晏故意表露的说法。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逃出来。别告诉我你打算过几天再走。学校里跑了一个人,警戒会加强无数, 到时候根本跑不掉。” “不, 如果我只是带着她跑,就还会有人被送进这个鬼地方……后面甚至都不会有人能跑出来。与其这样, 还不如把这里的事捅出去,让志远彻底完蛋。但我不想把妍妍搅进来。” 朋友, 你够了,恋爱脑收收。 “从结果来看, 你勉强是成功了。只是看起来有些仓促。” 唐晏继续引导着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是,因为我原本打算在五天后开始计划, 那些人每到周六就会聚在一起开派对。喝了酒之后就会变本加厉地虐待学生。我有时候会故意被关进地下室里, 然后想办法偷偷弄一点麻醉剂和炸药材料上来, 现在攒的量加他们的酒里, 足够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了。” 嚯。难怪柳青当时那么果断地就选择了目标, 做卧底的好苗子啊。就算这些材料有人开后门,想藏起来很多天不被发现也不是件容易事。 “你今夜动手就是因为徐熙妍受伤太重?他们不单单对她进行药物实验, 还想要对她做人体改造。” 这是陆捷那边已经证实了的。不过相比药物实验和精神压迫来得要少很多。毕竟这种事一个不好就容易搞死人。 不管是出于实验室原本的目的,还是被投放到系统里的经过扭曲的答案, 那些人毫无疑问不会得出一个让大量学生死亡的结果,来引发不必要的调查。 那些家长们再没脑子,也不会意识不到学生大规模死亡出现的问题。而且有那些药剂在,材料死亡比活着更难。志远这么多年毕业的学生可不少。 “是。一旦被改造,她就彻底完了。所有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出来就跟换了一个人生似的。我甚至怀疑从那之后原本我们已经死掉了。妍妍就是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想要自杀 。” 很合理地解释。当然,前提是有人帮你们把这个人体实验的开启时间往后拖延两天。留足时间让你们下定决心自杀和莽上去。 关于这点,柳青早就和她说过, 余陈睿也完全不清楚情况。 随即,唐晏思索着,模仿一个正在一步一步挖掘事件真相的调查者,有些唏嘘地说道。 “恐怕,她也是怕自己连累你。你们,她逃跑难免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而且她要是真的被改造。你肯定会不顾一切去救他,到时候说不定连自己都要搭上去了。加上出逃后父母不听解释就将她送回来……” 她完全能料想到当时那个小姑娘有多绝望。才会毅然决然选择结束生命。 “……”余陈睿沉默地听着唐晏分析完这些,末了听到她继续问道。 “你昨天上午去看过徐熙妍吗?” 并且告诉她会再次救她出去。” “对。我告诉她我已经想到办法将她再次送出去。只是我没想到……” “徐熙妍自杀被你撞上,为了救她你只得仓促展开计划。” “嗯。我原本是打算先闹出一定动静引来调查员和医护人员。以尽可能多地伤害□□引起全校恐慌的方式。在晚饭前偷偷在学校专供教职工的直饮水机里放了麻醉药品,能够减少他们的反抗能力。”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徐熙妍在柳青用系统悄然种下、发酵绝望里选择自杀。 据系统借苍蝇看见的画面,余陈睿在发现咬腕的徐熙妍时直接被吓懵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救她。 余陈睿在给她处理完手腕的伤口带着她跑出地下室。也不管麻药发酵是否足够,按原本计划找到还没睡下的值班人员砍伤了他们。将一部分炸弹捆在他们身上。 “其实现在回想,我都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想带着快要失去生命体征的妍妍往外跑,劫持那些人造成更大的混乱,引来调查局和医院的救援。让她能在安全后第一时间获得治疗。 可没想到,真到了那种紧张的情况,我连求救的话语都说不出……真的很谢谢你,原本我以为妍妍救不了了。” “好嘛,这可真行。我们把人家当恐怖分子,实际人家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纯爱战士。” “你不吐槽没人当你哑巴了。” 唐晏悄无声息瞪了旁边极小声嘀咕的调查员一眼。 对方立刻闭嘴。这倒是让唐晏难得欣慰。总算掉马甲也不全是坏事儿。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那么关于志远里面的实验你还记得多少?” “不太多。我只记得他们说要扭曲我的认识,让人在我眼中变成数字。还有嫁接……唔,我不记得了。” “没事,你可以慢慢回想,记得多少说多少。这样有利于完成你那个把所有坏人都送进去的目标。对,一会儿应该还需要你再完整讲一下劫持过程的相关安排。不论起因,从形式看这都算恶性案件,你又是主谋,坦白从宽。” “嗯。我会尽力回想的。”余陈睿赶忙表态。 唐晏点点头保持着一个正常的调查人员在听到这些时的反应。手机上忽地传来赵海建发的消息,说是特调局准备什么主谋了,让她和孟超旭一起去一趟。 这正合她意。余陈睿的事情最少也是柳青一手推动,百分之九十的情况都是唐晏已经知晓的。只不过要配合着系统的前上司演戏。 而志远中学里的员工以及那个被推出来背锅的主谋,唐晏的了解只是一个大概。还真有些好奇幕后人会给他们安排一个什么样的锅,才好在影响不大的情况下见过此事和自己撇清关系。 就在唐晏准备起身离开,余陈睿突然叫住了她。 “谢谢你救了妍妍和我。我一直觉得自己和她没法活过这个晚上的。” “不用。感谢就不必了,职责所在,希望你之后一切顺利,最好别再遇到这种事,怪危险的,告辞。” 这一番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臭屁言论听得在场其他有一个算一个的同事们一齐震惊转头。虽然他们已经从前几次行动,昨晚现场,赵局和徐立局长的某些态度中看出,他们这个领导很可能是个装傻子的隐藏大佬。 但大佬你画风是不是不太对啊。 对此,唐晏没有一点觉得尴尬。马甲这种东西,一个掉了再穿一个不就好了。三年前她都还是全年演员无休。 从余陈睿的病房离开后立刻有人接手了对余陈睿供词的核对与完善。 而她则叫上孟超旭一起前往特调局总部,在那里等待着的是志远学院最初的创始人现任理事长闵志邢。 闵志邢属于一定和那间地下实验室出现有不可分割关系的最难搞人士之一。不用想也知道这违法乱纪的头号分子铁定是被特调局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终于肯松口了。 下了车,又被上次的那位特调局成员带着前往地下,唐晏在监控室里见到了一堆熟人。以及屏幕上脸色惨白的闵志邢。 “他说了什么?” 反正咸鱼皮早就披不住了,唐晏也就懒得再藏,选择了直入主题这种最有效率的方式。 “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说?其他人呢?” “说了,但没说全。他们很多人的记忆也不清楚,只比那些学生好一点。我们怀疑,除了这个主谋,其他人应该都被他用某种手段干扰了。” 他可不是主谋。唐晏在心里暗暗吐槽道。脸上却没有多余的变化。 至于为什么那么急迫地叫她来…… “你们想让我来审。” “是。”方景初回答得很确定。 特调局毕竟是长期和界外打交道,知道在那个规则完全不同的地方会衍生出一些奇特的技术。而先前,唐晏在所有人束手无策时,却能和余陈睿当面对峙,被人怀疑拥有这类东西并不奇怪。 而特调局暂时没有追究她获取的途径,大概是想用她手上这东西来对付死不开口的闵志邢。 倒是个好主意。 不管是出于利用还是保密,还是特调局因此会产生的怀疑,都完美符合唐晏在今晚暴露能力要营造的结果。 而且这并不突兀,早在之前方落一案中,她就已经将自己身上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悄悄暴露给方景初和楚南之。 结合今晚之事,他们只要再稍加查证,立马就能意识到一些问题。 没有一句废话,唐晏当即点头,走进去,换下刚刚在盯着对方的审问者,坐到闵志邢对面,拿出自己的平板。 闵志邢抬头看她,神色十分平静。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六个多小时了。 期间不管特调局用什么方法,谁来问他,哪怕晕过去又醒来,却依旧连表情都未变,更别提交流了。 像极了一只失去了提线的木偶。 感觉屏蔽吗。唐晏眸光扫过对方,眼里染上一抹讥诮。很粗浅的手段,而且程度不高,却在这种场面下意外地好用。 当然,这是对不懂相关原理的人来说。 “虽然我的同事们肯定已经把这话和你说了很多遍了,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对你说一遍。你们以开办学校为名欺骗家长,建立实验室,虐待学生这事是板上钉钉,跑不了。” 说话的同时,她的眼眸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划过,几乎同时映入闵志邢眼中。 下一刻,闵志邢原本平静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孔骤然扭曲。 第190章 惊蛇(17) 暴露的身份 “好了, 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了。” 唐晏脸上带着颇有些讽刺的笑。特调局那帮疯子在审问时的底线就是保证受害者活着。通常来说,这么久都没开口的家伙下场不会好。只是因为闵志邢之前屏蔽了大部分痛觉才显得像个没事儿人。 而现在痛觉回归。看着对面脸色一点点变白,额头上有冷汗滚落的人, 唐晏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才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你们做实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呢?” “唐晏什么意思。那个不是一晚上审下来都没说话?连神情都没变多少……”监控室里, 有负责审讯的人皱起眉,可随即就看到闵志邢忽然扭曲的脸。 一个有些荒诞的想法在好几个不太清楚实情的特调局成员脑海中出现, 不敢置信的他们下意识就把目光投向直属上司。 “是。”方景初点头,印证了下属的猜测, 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她很可能带着某种克制闵志邢他们手段的东西。” 难怪要让一个隔壁单位的家伙来审他们的人。先前还有些不解唐晏过来不是旁听而是主要参与人的几个成员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 随即, 另一个念头就在他们脑海中产生。唐晏为什么能有这种他们都不知道的手段? 常年和界外打交道的特调局成员们在这一瞬间已经想到了很多。其中几个想试着向上司求证。可扭头就发现他们上司的眼神早投向审讯室内部。 右边,唐晏减少了脸上的嘲讽, 笑容却并没有消失。她就这样笑着看着表情稍微平静了点的闵志邢, 接着开口了。 “学生的伤情报告你应该不用看。亲自动的手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效果。还有作为学费大笔骗取的金钱。哪怕只计算当前在校的学生, 也足够你思上八个来回。” 然而这番话说完, 闵志邢却是目光如初地看着唐晏, 仿佛压根不担心自己可能承担的后果,语气淡然:“你无法证明我伤害了他们。那只是一些管教而已, 连伤口都没有造成多少。” “‘我只是顺了那些家长的意,把他们的孩子教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不过用的方法有些与众不同’你想说这个对吧。” “这是事实。你们不可能因为学生们过于恐惧而异想出来的……” “你觉得我们查不出来那些学生身体里的异变?闵校长, 你们放在地下的实验台和药剂可是一件都没来得及清理呢。查一下记录,不是什么人类难以做到的事吧。” 闵志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一下,把在监控室的大部分人都看愣了。 “怎么回事?这人不知道我们查到地下的情况。还以为我们停留在虐待儿童罪上?” “也不是没可能,你忘记了之前审那些人时他们交代的也是以虐待为主。不涉及多少人体实验的事儿。” “我们以为这种事是常识提都没提,光顾着问情况了。这样看他们好像真的没意识到……” “不可能,你们怎么能查到那里。不不对,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们在说什么实验室我根本听不懂。” 这反驳可有点拙劣。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后手才这么嘴硬,谁知道单纯以为他们没查到啊。对自己设置的防疫措施怎么有自信的吗? 自信吗还真是挺有的。审讯室里的某人在心中悄声嘀咕。志远在实验室外面设置的防护不可谓不多,出事后用来转移的通道也不少。可奈何,门是从里面被打开的呢? 柳青那会儿已经砍晕了大部分人都,关了不知道多少防盗门,外加叶澜同学一点点的辅助,拴条狗都能找到。 “好了,不用问了,接下来我们接手。”徐立当即不准备继续这种无聊的问答游戏,打算叫唐晏撤掉闵志邢的外挂就出来。毕竟剩下的可是特调局最擅长的工作之一。 然而,唐晏却没有丝毫移动。 “听不懂实验室?连界外都联系了,在这儿说听不懂实验室。你难不成要告诉我里面那些药剂是凭空出现的。或者,你只是一个看门人?那个幕后的家伙许诺给了你一张免死金牌?” 一瞬间,闵志邢脸上那原本在唐晏眼里只是浮于表面的惊恐钻入他的大脑,在其中直接炸开。他根本顾不上去掩饰自己的神情,嘴里甚至发出呵呵到粗重喘息。 “你故意表现出的惊惧,到底是想要帮助什么人掩盖存在的痕迹,还是因为不知道实验的具体内容觉得对方骗了你?” 两个选项,没有一个不致命。 闵志邢脸上的冷汗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大滑落,唐晏却始终保持着不变的微笑。用一种轻快却笃定的语气接着道。 “那个实验室的创建者以志远作为掩饰,为了不暴露自己,让你们做替罪羔羊,还信誓旦旦告诉你们有办法帮你免去牢狱之灾。可你看看,你现在已经被带到这里了呀。或者你需要我给你展示一些证据。” “幕后还有人?是真的还是唐晏诈他?”楚南之扭头,问已经将地下彻底检查一遍的陆捷。 后者摇摇头,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不是很确定,从资料上看,那里的管辖者就是闵志邢。但……” 陆捷想说这些涉及界外的事总是有很多奇特之处,多想一点没有坏处。突然听到旁边孟超旭的声音。 “或许,唐组长的意是受了那些实验成功好处的人。志远成立这么久,按资料上记录的应该已经有好几个实验取得成果了。” 这倒是。陆捷和楚南之略一思索皆是点头。可转念想到因着这些事可能会到来的工作量,瞬间就不嘻嘻了。 只希望唐晏能多问出点东西,省得到时候他们得从头开始调查。 而审讯室里,单方面的压迫还在继续。 “单凭那些实验记录,就足够整个洛烟搜检院高层倾巢出动去解决。你觉得这样的情况下,你这被推出来的靶子有多少条命够杀。” “那只是一些实验。还是很可能可以造福人类的实验。” 造福搁大头鬼,这还真是敢说。唐晏在心中暗道,却也已经明确能说出这话来的闵志邢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动交代幕后指使者。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通常情况,替罪羊都是要有一些让他们绝对不敢背叛的把柄握在那位手中的。更别说还有系统给的走向。 只是流程还是要进行完的。 “怎么说你是认下了。” “……” “那还真是可惜。”她状似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放大些许,“我原本还想教你一些逃避死亡的小技巧。” 这话一出,让外面的好些听得想皱眉头。只觉得唐晏接下来要说出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来。 事实上,唐晏也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如果你不是主谋,搜检院在判定的时候就有可能从轻处理。毕竟那些学生有些精神失常。只要到时候将虐待他们的大头推到那几个主犯身上,学生们对你的指控会成为精神混乱时的假想。 精神上的创伤让他们的证词可信度有所降低,对你们的指控力度也会下降。最后再来一句自己被胁迫要举报立功,说不定三五年就能出来了。你觉得这个思路怎么样?” 这条理清晰的,几句话就把一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流程给人讲得明明白白。 别说闵志邢了,听得监控室里的人心中都是一个国骂。唐晏这思路,要是对家那妥妥boss级别的。 “可惜啊,你现在是被这样栽赃的对象。噢,不能说栽赃,你的参与不会太少。” 闵志邢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此刻已经满是冷汗。毫无疑问,唐晏说的这些他非常清楚。可是他没有一点办法去修改,连否认都不敢去做。 脸上变幻莫测一阵,闵志邢想努力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的理由。然而想了半天都没能有所收获。 奇怪的是唐晏没有趁着闵志邢方寸大乱的时候乘胜追击,逼他认下虐待未成年和欺诈的罪名,反而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闵志邢拼命想出一个能解释的理由。 因为她的目的其实是让有些人着急。 把一个傀儡逼得太紧不是什么明智选择。 “所以我是真的很好奇,闵志邢和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真正主谋到底是怎么交易的。” “谁知道。我们连有没有这个人都说不好。” “我还是倾向于这个人不存在。或者至少这不是一个人。是属于界外某个一直想要来这边大肆杀戮到势力。但话又说回来,你们调查局的人怎么会对界外怎么了解?还有之前那番危险言论。” 这话他是问孟超旭的。 “我不清楚。应该是唐组长私下里查了相关资料。她升职之后与之前比成长了不少。界外,真的有这样一个想要进来的组织吗?” “有,而且还不少。喜欢搞这种实验的也是。而且其中一些与这边企业的确有些勾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怀疑方向还挺靠谱。” 五分钟以后,闵志邢的脸色终于缓缓恢复了正常,他看着唐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承认,我们是想要用这些学生来研究一些东西。也得到了某些界外势力的支持。”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主谋喽。” “不然呢?证据摆在这儿,你们要真抓到了我们的合作者再,那些人也不是没嘴,哪会任由我们嫁祸,到时候不还是要看证据?我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不,或许是因为,他们可以被追查到的证据更多。”唐晏声音颇有点玩味,“比如我与你的问题比起来,外面的人会优先考虑把你查清楚。而你和你幕后人比起来,重点可就在他身上了。”《 》 190-200 第191章 惊蛇(18) 摆上台面 “这位调查员女士你说话得有凭证, 你能用什么证据证明我掌握着所谓实验室的秘密,还和一个莫须有的幕后主使有联系。” “因为你完全不了解自己在做什么呀。在这个信息完全透明的时代,搜检院要查一个人的生平很容易不是吗?” “查。呵, 你们能查到什么?涉及界外的很多东西从本质上就是错误的, 要是能查到,我还得多谢你们让我知道这几年的合作者都有谁。” “那不是正好。”唐晏顺口接道, 语气里充满不在意。可不知怎么的,坐在她对面的闵志邢从某一刻开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声音还隐隐有歇斯底里的意味。 “好?别做梦了,你们不可能动得了实验室的。那地方可不是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想象得到的。” “动不了实验室?”唐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眼中露出混杂着疑惑的探究,“话说你们都不给自家地盘取个名字的吗?称呼这么简陋。” “取名字?取什么名字?”闵志邢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唐晏说的是什么意思。却听那人接下来一句。 “什么什么名字?还是说你们的幕后主使就叫实验室?” 轰隆, 雷声在闵志邢脑海中炸响, 他骤然明白了自己刚刚的疏忽。可此时想要弥补却已是来不及。 紧接着, 他听到了一阵控制不住的大笑。坐在他对面的调查员像是知道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背, 到最后还捶起了桌子。 一股恐惧与莫名其妙的惊悚悄然渗入他心里,与刚刚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懊悔与被欺诈的愤怒一起, 让闵志邢的大脑暂时失去思考能力。半天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审讯室外。 旁观的调查员和特调局成员表情也是一阵古怪。前一秒他们还震惊志远幕后主使隶属一个叫实验室的组织,有组织的名字如此简陋。现在同样不明白唐晏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笑什么?” “并清楚, 或许是和闵志邢玩心理战。看他都懵了。” “我的妈,这笑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唐晏以前也这么疯的吗?”左侧靠后的位置,楚南之戳了戳自认为关系还不错的陆捷。 “并没有。”陆捷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可能是你们这儿丢人风水咬人。” “什么叫我们,你不也在这儿?” 小声嘀咕一句后,楚南之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审讯室里。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来, 如今的唐晏才是真正的她,不需要隐藏任何的,那个之前未曾被人了解的她。 这也就意味着,有可能总结的行动逻辑全部失效,这场审讯发生什么他们都无法预料,也无须震惊。 “可总觉得其实这样的她也是假的。”楚南之暗自在心中想到。 审讯室里,唐晏终于止住了笑,抬手抹去了眼角因为长时间大笑而出现的眼泪。她看着对面坐着的人,从平板上调出一张图片给他看。 图片上,是十几个案件的总结汇报。有今年发生的少女坠楼案、演唱会复仇案,前几年的潮平城雕塑案、艺术馆拐卖案、某几个集团联合洗钱走私案,更早时间的诈骗集团案,鬼屋连环杀人案……不论时间和空间上都存在极大的跨度。 但这份资料却让监控室里的几位领导层看得一惊。 它们所涉及的隐藏线索都与界外有关。而这些涉及界外的部分,是整个搜检院的一级机密。只有局长这个位置的人能随意了解。唐晏想调用也要走烦琐手续。眼下她毫不避讳地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显然有些不合规定。 然而目前的情况没人会追究这种问题。 因为但凡知道这份资料意义的人都不可遏制地猜到了唐晏拿出它的原委—— “唐晏难不成是怀疑这些都和那个劳什子实验室有关?可现在拿出来是要干什么?” 审讯室里,唐晏用行动回答了他的话。 她指着一行行的汇总,看着闵志邢额头上越积越多的冷汗说得颇为笃定:“或许你还不知道。我们这几年可是拆了不少界外老鼠的台。其中应该不乏你现在东家在的所谓实验室的手笔。你看他们有捞着什么好处吗?” “这是你们的……” “不不不。我只是告诉你这种连界外空气都没见过的叶公一个事实。你们于那边而言只是一个顺手的挡箭牌。连特调局的新手都不如。” “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呢?”监控室里一个特调局成员古怪皱眉。 “我也是,总觉得被嘲讽了。” “给你个忠告,总把自己当盘菜容易被真的摆上桌。顺便,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实验室给你的那些东西在界外压根不是什么稀罕物,看上去就是一些不入流的组织会给的。难得你还对他们那么有信心。” 又停顿片刻,唐晏状似随意地补了句。 “虽然你是如此愚蠢,但好说也是和那边有点联系的。应该是知道这种情况下你是不受界规保护,要是利用价值不够了,随时可以被灭口的吧。而我们也没必要对毫无价值的东西提供保护。” 一瞬间闵志邢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不,不是这样。我有证据证明志远最初的构建者不是我,我不是主谋。一个存储卡。我藏在了我儿子的护身符里。”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让里里外外的人又对他一通鄙夷。虎毒不食子,他却把这种随时可能连要命的东西放在一个小孩子那里。这闵志邢真不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志远里那些折磨人的手段还真难说是出自谁。 很好。这家伙果然留了一点东西。 审讯室里,唐晏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 能猜测到这一点还多亏系统反水,提供了所有资料,让她清楚对面是想把自己在志远里构建实验室的痕迹大部分推到闵志邢身上,小部分归于不知名的界外组织。并将用来实验的药剂说成辅助虐待的材料。 所以她从最开始就没给闵志邢篡改事情的可能。全程询问围绕闵志邢是主谋以及要承担的责任上。 而闵志邢并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合作者的人。这点从他过往的处理问题方式就能看出来。与这种危险的东西合作必然留有一些保命手段。 这样一来,只要闵志邢被后果吓到,心理防线破碎,那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特调局的派遣员就没有一个墨迹的,几乎是闵志邢说出东西在哪儿的瞬间,就冲了出去。 也不必唐晏作安排,在得到这个信息之后,立刻有两个调查员准备去闵志邢家里把东西拿回来。 “底牌都亮了,干脆把你干的那些事都坦白一遍吧。争取个好态度,说不定能减几年。” 话是这样,唐晏却没指望闵志邢能说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一个时刻注意留手的人不太可能在局势未明时傻乎乎地交代一切。那张储存卡纯粹是为了保命。 这家伙看起来就没有大包大揽的喜好。主打一个把责任划分得明明白白,绝不多承担一丝不属于自己的罪名。给他们接着审其他参与者省了好大一笔时间。 一个小时后,储存卡到手, 技术加紧解析得到了一个有关交易的模糊影像。内容不多,却条条王炸。 什么投资建立一个这样的“学校”,进行学生改造实验提议啦。 不属于他们抓获的“教职工”中任意一人却好几次出现在实验室里的,防护措施做得很好的人。 以及,那个人对闵志邢说的。打开属于狂欢与疯狂的大门,让世界彻底融合。 “彻底融合!”分析室来,徐立险些跳起来。结合志远地下发现的没有标记的新通道。那个最糟糕的答案已然成型。 “该死,那帮家伙竟然想要做这种尝试。” 到了他这个位置,对一些两界之间的大事已有了不少了解。其中就包括三十年前因此而爆发的全球战争。 “立刻上报。”花了两秒钟平复心情,徐立这才对方景初说道。 方景初轻轻点头,却在录入资料的时候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又看向徐立。 “局长。你觉得唐晏知道这件事吗?” 从几小时前调查局来帮忙的两位离开开始,特调局不少人对这位刚晋升没多久,过往没什么好传闻的现任行动组组长生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都是和外面打交道的,唐晏自然能看得出唐晏对外面的了解不比他们少。可明明,以她显露的身份和见识不该有机会接触这么多界外的问题。 方景初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是问徐立要如何处理唐晏在这方面暴露的问题。 “也许。”徐立思考了一会儿,沉凝道,“先让人多盯着一点。确定是敌是友。” 毕竟单看目前的事件,唐晏是帮了大忙的。对特调局来说,这个状态能一直维持,唐晏的存在就并不需要排除。 下午,调查总局。 罗应成和李岩几人是被林宇拖回来的。 这几位在半天内,从创伤巨大的孩子和各种强词夺理不肯配合的父母中,开辟出了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耗光了本就不太充沛的精力,回来的时候眼睛已经要闭上了。缓了两小时才开始写报告。 而后在两天的审问调查,两天的汇总讨论会,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琐事处理后。过往案件中可能与实验室有关的问题被彻底摆上台面,即将开展秘密调查。 作为目前调查局一线行动负责人,多次相关案件如坠楼案等的涉及者,唐晏开始为期半个月的连轴转。 于是叶澜很荣幸地获得了一个多星期的,与一个看不顺眼的单身男青年的同居生活。直到一周后,搜检院敲定了初步的秘密调查计划,才终于迎来了想见的人。 第192章 蝴蝶(38) 序幕 在唐晏故意的透露之下, 搜检院终于发现实验室已经渗透入洛烟到各行各业。那些隐藏在暗中的蛀虫只来得及赶在第一波潮水出现在眼前时匆忙躲藏,遗漏不少证据。 虽然之后所有的联系被迅速切断,却也足够让洛烟好几个行业来一波大清洗。 “我是真没想到, 他们竟然已经拿了那么多人做实验。该死的, 我说我们之前那么多起案子里都有他们的影子,为什么对付一个小姑娘都要用违禁药物。感情是之前用习惯了啊。” “可不是, 那么喜欢违法犯罪何必躲躲藏藏,外面那么大空间他们跑出去啊。” 由于涉及面太大, 光靠特调局肯定来不及调查,各个城市的调查人员很自然地被征用了。 尤其是烟云总局, 又开始了陀螺一般的加班生涯。好不容易能空闲点,自然是抓紧吐槽心中不忿。 “他们可舍不得出去, 攒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产, 出去了可就全没了。”林宇讽刺道。 “这倒是。唉我说, 三年前是不是也出过类似的事来着。” “对, 我看卷宗上提到过。我们这次算是又清理了一帮漏网之鱼。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没查出来的。毕竟这线索断得挺蹊跷。” “行啊小曹, 这么敏锐。” “啊,这不是挺明显的吗?”曹世年被这突如其来调侃似的夸奖弄得呆了一下,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故意活跃气氛。 毕竟这次查到的人里有好几个地位不小的,而线索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内消失也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一个他们不想看到的问题。 “我听说, 搜检院已经打算启动自查预案了。” “早该那么干的。那些人能渗透到其他地方,没理由不会来咱们系统。而且那么多年躲在某些案子的阴影里谋划都没被揪出来,系统里的问题明显不少。” 说这话时,李岩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怀疑,当初陈局和郑组长他们那事儿也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李岩,林宇,活干完了就抓紧回去休息。这事儿还要查很久, 不要妄加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 公共办公室门口,孟超旭一脸严肃地打断了几个调查员的闲聊,沉声道。 几人顿时如上课说小话被抓包,迅速闭嘴收拾起东西。但安静着干事儿实在不是调查局的风格于是半分钟后有人重新起了话头。 “唉对了孟哥,你知道唐组长这两天都在哪儿吗?快有三天没见着她了。” 这两天,调查局的大部分事务是孟超旭和龚常在管。要是换作以前众人可能会觉得唐晏这个不知怎么升职的领导终于干不下去。 可几个月来经历了这好些事儿,尤其是前段时间在志远,唐晏一人就剪开了让一众调查员都束手无策的局面,他们要还把唐晏当花瓶,也是不用在系统里混了。 再结合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唐晏久不出现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 孟超旭并没有露出异常的神色,只扫了八卦的调查员一眼:“她去特调局帮忙了。” 没得到想象答案的几人一阵失望,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发展——自从志远那事儿结束,徐立看他们组长的眼神都变得异常炽热。看得赵局暗戳戳警告了对方好几次别打他们调查局的人的主意。 特调局,分析室。 “目前我能想到的情况就这些,没有其他线索的话只能大范围排查看看。” 唐晏停下动作,把笔挂在屏幕上。她这几天的大部分时间的确被特调局借用了,为此坑了徐立好几顿饭。 “感谢你提供的建议。”方景初郑重地向唐晏表达了谢意。 “不客气,聚餐记得叫上我就行。”唐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准备收拾收拾回家睡觉。反正该查到的线索特调局已经全部掌握,那些被切断隐瞒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头绪。 概括地说就是:暂时没什么东西可查了。 “好。你这几天先别离开烟云城,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 “哟,方组长这是担心我来不及赶到加特调局的班啊。你们这么需要我,赵局会不安的。” 这毫无疑问是一句故意的调侃。实际让方景初说出这句话的原因是搜检院已经看到了唐晏不同寻常的表现,对她起了怀疑想要调查。 这点方景初懂,唐晏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毕竟对于她而言,布置的事情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走完百分之一百的进度条。 不让自己看起来很可疑,怎么给某些试图扭曲事实的人创造机会呢?那些家伙通过系统误导志远案件相关调查的结果正静静的睡在她的报告上,就等着有机会公布出去,让有些家伙带着“真相”上门讨说法。 “放心,让同事多加班是不道德的行为,通常情况我不会那么干。” 说完这句,唐晏飞快把自己送回家,扔到了床上。 原本她是打算花一天时间把这些日子缺的觉都补上。然而这个计划才实施了不到一半,就已经破灭了。 几乎是刚入梦没多久,唐晏那根一直感受着外界动静的神经突然被刺了一下,脑海里的系统也发出了轻微的请求交流的动静。 她没发出一点声音的从床上滑下来,走到卧室门边。开门,星星点点的灯光,从楼下的落地窗里透进来,让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屋内的摆设。 家具并没有被移动的痕迹,但原本室内飘散的香氛中却混杂了另一种让人不愉快的味道——是血。 但屋内没有任何声音。 飞快的扫视一圈,确定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异样,唐晏一撑楼梯扶手,像一只猫那样悄无声息地落到一楼,向门口的位置看去。 那里靠着一个人。 “怎么了。”唐晏看了那人一眼,露出些许担忧,“能走吗?”她问道。 “别擅自小看人啊。”门边的人说得有些喘,但总体并不虚弱。 “行吧,伤哪了?”唐晏并不想在这会儿跟他计较,只去工具间里拿了愈合药剂,消毒水和纱布过来。 以她对叶澜的了解,如果伤得不重,这人应该自己处理完然后窝到床上蹭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火线扫了一下。”某人虽竭力压抑着想表现出云淡风轻,但尾音的颤抖,暴露了他现在不太好的处境。 “幸好你回来的时候是半夜,不然邻居得被你吓死。”唐晏一边说,一边将人扶到客厅,迅速给他处理起伤口。 “不用,这边的时候已经处理过,你先去休息我缓一会儿就好。”叶澜抬手想要阻止,却对上了唐晏不容置疑的目光。 “得了吧。我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道。 而后头也不抬,三两下剪掉了某人的衣服。 这个一天天自己不遵医嘱的家伙在严于待人这块上真是没得话说。 伤口的确处理过,但是因为后面的活动已经开始二次渗血。唐晏开了灯,真真切切看到了某人的伤势。 后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大片焦黑的痕迹。右边的小腿还被剜去一块。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 “下次有什么事儿让柳青殿后,他也就那个滑不溜秋的逃跑手段能看。” 唐小姐说着,好看的眉眼略微蹙起。 叶澜等人是去追查并破坏实验室在界外做的背水一战的手段,以及拿到那些人最新搞出来的KL改进版和一些危害不小的违禁药剂、机器,方便研究出解药和帮助受害者恢复。 那么受伤只能是遇上了厉害的防火墙,非得仗着能活命就乱来,导致被追杀受伤。 这主意想必是这两人同时出的,可由于叶澜让那条蛇先跑自己留下来消除证据,唐晏毫无疑问又给前同事记了一笔。 说归说,她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有迟疑。 先用止血喷雾往叶澜伤口上一阵滋,完事儿了拿消毒水清了洗伤口,把已经坏死的皮肉割掉。继续拿喷雾一阵嗞后在伤口上薄薄地覆了一层,又喷了一层无菌隔离喷剂后才把剩下的纱布缠上。 “具体什么情况,还有淼淼和那条蛇呢?”等伤口处理得差不多,唐晏问起了叶澜变成这副模样的详情。 “她在拿KL的改进版配方时被人堵了。我让柳青先去救她。我出来之前已经到据点了。” 叶澜言简意赅。常人听描述根本想象不出来当时的凶险。然而这瞒不过唐晏。 作为叶澜身边最亲近的学医出身的人士。叶澜基本大伤小伤都是找李淼处理的,尤其是这种同去界外办事儿的活。 界外那个连空气充满疯狂的地方,普通人要想长期保持理智,一位医师的辅助必不可少。 可今天的叶澜却是半夜撑着这副模样直接回家…… “内鬼?李淼怎么样?” 她和李淼的关系不错,虽然对方常被这位不听劝的患者气个半死。 “她自己能解决。不算内鬼,我在界外就那么几个人,要是这还出内鬼我这几年也白混了。是我不小心算错一步,没料到天羽和实验室勾结在一起了。以前谈过合作,被他们的人认出来了,然后……”叶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得了吧,月影都快成界外交易中转站了还小呢。”她对叶澜的凡尔赛行为表示不满,“不是内鬼就行。有补充的资料吗?” “天羽,毒蛇,demons以及蜂巢,这几个都有参与。其中毒蛇和,demons这两大头很明显是有意想打破屏障,让两界融合,没少提供全面帮助。这次被我们解决了一些。 天羽和丰巢则是想借此扩展那些极端实验,KL的初版最初不就是蜂巢搞出来的吗。不过李淼炸了他们两个研究所,顺带拿了两个研究所86%的资料。还有剩下的一些零散的组织,不过问题不是很大。” “其他几个巨头呢?” “临渊每天盯着他们的聊天群没那闲工夫,六芒星有点想法会推波助澜一下但破界不是他们所希望的,鬼域域主最近比较忙,鲨鱼没有表态估计也是想插手,至于皇庭……他们的皇女阁下不太愿意见我。” “不太愿意见你?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半年前那次是她帮你的。”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叶澜呆了两秒才嘀咕道。 “那次多凶险我自己有数,单凭界内的能力想在短时间内处理妥当根本不可能。你又三天两头往界外跑,傻子都看得出来你瞒着我搞事儿。而有能力瞒住那件事而且肯帮你的,都不用查,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好吗?” “唉,”被戳穿的人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因为你欠她人情?”唐晏把叶澜扶到沙发另一边,调整了下形状,给某人找了一个不会蹭到伤口的着力方式。然后给他递了杯水,颇有调侃意味地问。 “是啊,她精着呢。” “不是人精根本坐不到那个位置。我说呢,当时我都以为要完蛋了。”唐晏像是想通什么似的,表情忽然明亮了些。 “行,我知道了。过两天会去界外一趟。把特调那边拿到的结果确认一下,顺便给那些人创造一点可乘之机。” “过两天?” “淼淼伤了,柳青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你那边其他的家伙又各有各的活,总不能把你哥叫来照顾你吧?叶氏一堆员工还要吃饭呢。” …… 两天后,在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支持下,叶澜的伤口愈合到了足够日常生活的状态。柳青也找着机会带着保住了他命的医生从界外出来。 将这两伤员交给医生后,唐晏带着一个档案袋,钻进了两界通道。 第193章 蝴蝶(39) 旧友相见 十分钟后唐晏穿过虫洞, 走出一座已经荒废了的两层小楼。深灰色的光洒在界外的土地上,并没有带起一丝的温暖,反而是空气中弥漫出诡异气息, 足以让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的人不寒而栗。 空气中, 那一丝惹人疯狂的气息不厌其烦地往她身体每一寸毛孔里渗透。 唐晏的眼皮微微垂下,脸上是一副看不出情绪的神色。对她而言, 这点侵染完全不算什么,不论身体的异变还是精神的强度, 只要不自己作死乱来,足够她暴露在这种空气里到死都疯不了。 除开这些, 界内外的区别就不大了。道路,通行工具, 建筑基本是界内可以见到的景象。剩下不多的是隔一段就能闻到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和并没有多少的城市绿化——这里的正常环境无法让大部分植物生产。 穿过虫洞的时候, 唐晏顺带调整了自己的容貌。毕竟她在这里的仇人太多, 其中不乏养着好几个厉害游离者的家伙, 要是被知道了本相, 说不准哪天就霍霍到界内的同事们了。 从二层小楼里出来又走了一段,她才随手拦了一辆车。在满脸横肉的司机注视下, 递给对方一张卡,随后报出一个街道名。 这是受极大势力管控的车。总有些人不希望自己统治的地方像个血腥野蛮的原始丛林, 在壮大自己的势力后自然而然就会对这片区域做一些基本规划,发展一些雇佣关系的外围成员。 当然,仅限于最基础且有利可图的那些,而且大部分的非内部人员都无法知晓这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里,有哪些是给钱就能坐,那些上了就要命的。 司机刷了卡,开车向目的地驶去。全程两人没说一句话。 因为看出了唐晏手上这张是管控这片区域的势力的内部通用卡, 司机很规矩的只收了规定的车费,平平静静地把人送到了目的地,并没有节外生枝。 “可惜。”走入接道阴影里的唐晏语气颇有些遗憾地感慨。要是这位司机先生节外生枝,她这几天有免费的驾驶员和车辆可用了。 到时候只要考虑怎么再打劫一个虫洞,这五天的调查行动就没有任何距离限制了。 下次再看看能不能获得免费的车吧。 暂时不去想交通工具的问题,唐晏复盘了一遍给自己规划的四天半的调查计划。 时间还是很紧张的。基本没留可以用来休息的空档,而且要是没法打劫虫洞和车辆,很可能查证不完。 当然,她对此也并非没有规划,告诉了叶澜如果第六天早上她还没能回来,就动一动她的年假。至于被人怀疑的问题,无论会不会对唐晏而言都是好事。 如此,计划按她的预料进行着。或许是因为很多事的结论她早有预料,之前叶澜和柳青他们又已经查证了不少,行动与原定的计划相差无几。 在第五天,唐晏希望拿到和销毁的东西都已就绪。 第五天的傍晚…… 黄昏让夕阳的余晖透过琉璃打造的窗户照进宽敞的厅堂里,却因为故意的设计只能擦亮窗棂周围的一小片瓷砖。 大厅里剩下的空气依旧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其中乾坤,只隐约能感觉到在这偌大空间最深处的黑暗中,有一段向上抬升的阶梯。阶梯最顶端摆放着一副桌椅。宽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她身前桌子上,微弱的书页翻动声时隐时现。 而在这幽暗的空间外,是层层叠叠数不尽的造型恢宏雕花细致的回廊和房间,十分真实地再现了一座无比恢宏的宫殿。 与界外平常的枯枝败叶,阴风阵阵,时不时让人心情烦躁不同,这里给人的感觉温暖平和的,处处可见穿过建筑的水渠,郁郁葱葱的花木,和散步其中的生灵。 至于建筑本身更是蜿蜒曲折。层层叠叠的走廊和房间交错,要是没有专人带领,进来就会找不到方向,而后被藏于暗处的陷阱夺取生命。更别说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荷枪实弹的家伙在其中不断巡视。 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时候,距离大厅最近的那条走廊突然短暂传来一阵骚乱,不过两分钟又恢复寂静。 但座位之上的人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缓缓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 与此同时,沉重的金镶宝石雕花门被人推开。借着开门时洒进来的光可以看清,来人用一条蓝发带束着瀑布一般的黑发垂在脑后轻轻飘荡,暗蓝色的眼睛里流光溢彩。 她似乎早料到了这建筑群里的气候,只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内衬是月白色的短上衣和深蓝色工装高腰短裤,踩着与风衣同色的长靴。 “别来无恙啊,墨曦瑶。” 进入殿内的人不知朝身后扔了什么东西,下一刻大殿顶上的吊灯打开,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房间。让其中华丽的装饰彻底绽放。 “关灯看书,你可要小心眼睛。”来人的语气方式,就像是和许久不见的朋友聊着家长里短。 “感谢你其实没什么必要提醒幻蝶。”高台上坐着的人话语中带着无奈。放下书,居高临下地与来人遥遥相望。 “什么没有必要,观感不好。还有,我都用自己的脸了,没必要叫得这么生分吧。” “怎么没有,你上次在我的瑶池里打击小朋友的事儿还没算呢。” “帮你揪出几个刺头还不好?”唐晏一点没为对方的质问感到心虚,倒是巧笑着反问。 “行,那么,是易安还是唐晏?”高台上的女人抛出了问题,似在仔细琢磨对面好久不见的人会喜欢哪一个。 “唐晏。毕竟是我自己的脸。” “好。”墨曦瑶浅笑着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一些被尘封的往事,转而用了一种带着些怀念和调侃的语气说道。 “不少大势力都传让无数界外势力闻风丧胆一天天做梦都想弄死的幻蝶是有着一张让人嫉妒的脸,我想你当初要是不易容,传说怕是能再多一倍。” “得了吧,这里可不是选美现场,到时候他们只会拼命拿着我的照片试图弄死我。我这辈子就不用睡觉了,竟想着怎么把界外一锅端了吧。”唐晏一脸你可省省吧的表情,“而且墨曦瑶,你顶着这张脸好意思说我的。又不是没有视力好的人能在百米之外看清你。” 在唐晏看来,墨曦瑶才真正长了一张被神灵吻过的容貌,实在是美到了一种万物失色的程度。 墨曦瑶身量颀长,有一头末梢卷曲的顺滑金发,一直垂到臀部,身上每一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双桃花眼里是如蓝宝石一般的瞳仁。皮肤细腻洁白仿若最极品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常年爱穿的深红色带暗绣的修身长裙,米白色的长筒手套以及同色的绒质披肩,更是将她整个人的气质衬托得如天上神仙。 这种容貌放在界内任何一个地方,不出半天就会有星探上门。可对于她们两位常年行走于界外的人来说美貌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很默契的,两人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你进来的时候又和小朋友打架了。”墨曦瑶率先转换话题。 “如果你指的是百里宁的话。另外提醒一句,他今年二十,成年,已经没法被称为小朋友了。” “听刚才那动静,你又把他揍惨了。”墨曦瑶难得不加掩饰地笑了,“你每回来都揍他一次,小心把人打出心理阴影。” “那不正好,省得他总不知天高地厚。”唐晏也在笑,“每回来都找我单挑,其实带上人和家伙都打不过,和……。”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要止住话头。奈何对面同样是人精,这短暂的停顿已经让对方意识到她后面原本要说的话。 顿了一秒,两人默契地把这段跳过去。 “我刚刚在走廊碰到一个没见过的。换人了?” “不是。是临渊的人,叫谭宇泽,来跟我做一个交易。” “临渊啊……这个组织会找你们谈合作还真是罕见。” “不是临渊,是那孩子自己。” “墨曦瑶你真该改改你那个天天把别人当小孩看到毛病了,看长相那人都要比百里宁大了……” “这么说的话,晏晏你也比我小。” “你闭嘴……” 唐晏一点没客气地打断对方,在旁边摆放的宽大软椅上坐下。听到墨曦瑶的问题终于拐入正轨:“这次来找我是因为什么呢?” “三个问题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唐晏平和的目光直视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 “先说问题吧。” “你和叶澜什么时候认识的?” 墨曦瑶一怔,没料到唐晏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要不是对面前这人十分了解,差点以为唐晏吃了什么飞来横醋。斟酌两秒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知道月影的夜挺早的,他知道皇庭主人也挺早的,不过和他以叶澜这个身份认识是两年半前。话说回来,这事不是某人自己透露给我的嘛?” “是吗?” 唐晏作思考状,想起自己的确和墨曦瑶提过一嘴。只得歇了反驳的心思。 “对啊,你当时说要和他结婚可给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要么孤身一人终老,要么流连忘返在花丛里到处养男宠呢,自然是要去看一看那个把你心拴住的家伙啦。” “两年前那只是协议。”唐晏对墨曦瑶的脑洞无语了。 “但你现在是的的确确想跟他在一起了不是吗?不过他的确不错,起码各方面条件够得上你。” “如果想的话你也可以重新开始的。” 唐晏的语气突然郑重。然而对面沉默半晌,只是叹了口气。 “我就算了吧。站在这个位置上,还是少难为人家了。第二问题呢?” “半年前还有后面那几次是你帮的我吧?” “我以为能瞒住你的。”墨曦瑶有些失落,不过很快露出咬牙切齿之色,“你半年前出的那事太大,实验室想趁机反扑,我总不能看着你出事,只能来捞人喽。” “当时迫不得已,辛苦了。”唐晏讪讪一笑。 “不辛苦,毕竟你家那位也在拼命捞你。但我是真没想到他呢那么自然的拉我入伙,甚至怎么联合我给试图趁你病要你命的家伙们下套都已经想好。真是布局的一把好手。还有你,这还没恢复就那么多鬼点子。就你俩这套中套中套下来,要不是我没参与得很深估计也得被你俩玩进去。” 墨曦瑶飞快吐槽着,一句说完端起手边温水咕嘟灌了一大口,继续开始输出。 “有时候是真羡慕你们,这么快就能织成一个几乎没有问题的局。只两年就差点把盘踞莱洛尔菈三十几年的实验给连根拔起,我当时要是有这一半脑子,也不至于……” 唐晏沉默看着墨曦瑶突然又黯淡下来的眼睛。这是属于墨曦瑶自己的事,她没立场去劝说什么,只能在末尾悄然转移话题。 “说起当初,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一件事吗?” “你是指……”高台上的人眼睛唰一下睁大,而后就听见了唐晏接下来的话。 “是这就是那个好消息,墨曦瑶,我查到你家当初的真相了。” “你知道了……怎么可能。我这些年多方打听都没有一点消息的。而且就连他当初都没能查到。” 这对于她来说不可谓不惊喜,作为一个从小就受尽人间疾苦的孩子,查清自己落到这番境地的原因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准确来说是有人告诉了我。”唐晏的神色却变得有些怪异。 “虽然这是好事,但这个答案一点都不友好。” 她小声嘟囔着,最后在墨曦瑶急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认命了一般地开了口。 第194章 蝴蝶(40) 上台前的准备…… “你之前也奇怪过吧。百里渊那么想要完全控制你, 将你一辈子绑在他的船上,为什么没有用你的出生来让你死心。” 听到百里渊这三个字时墨曦瑶有一瞬间的僵直,不过唐晏那种仿若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语气让她的症状只出现了不到一秒钟。 她继续听唐晏说道。 “因为除了父母之外, 你其他的社会联系被人用强硬的手段抹去了。为了不暴露你们和他之间的关系, 省得一帮人拿你来做文章。” 什么人有这种手段?墨曦瑶心中的情绪翻滚着,好在被唐晏的声音又一次安抚下来。 陈述继续着。 “虽然你的父母没什么天资, 混成了一摊天天和违禁药物打交道的烂泥,但你应该很早就发现了, 自己在药理上的极高天赋。 这样的你生在界外,再和那家伙扯上关系, 绝对会永无宁日,成为万众哄抢的东西。 虽说现在来看, 即便没有这层关系你也没舒服到哪里去。但, 那家伙好歹还有点良心, 知道不应该让一个小孩子被殃及。 所以他用了一点手段, 割断了你们之间的联系, 只让你知道你父母是一对从界内逃到界外的人渣。 真要说起来百里渊当初是查到你的身世了,不过出于那家伙的警告和对你的掌控考虑最终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说到这里, 唐晏停了一下,她看着墨曦瑶果然见那人眼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是说, 我……我是……” “对,其实答案很好猜的。墨这个姓氏又不常见,再加上能在这个星球上搞出一堆事儿还不被仇家们抓到弄死,这特征加起来还能有别人吗?你有个亲爱的叔叔,他叫墨翎。” 这真相实在是令人震惊。作为一个当初界内外没人对付的了,只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家伙,墨翎给所有人的印象都太过深刻。 墨曦瑶的神色几次变幻, 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倒是唐晏在报了墨翎的名字后,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她唰地站起来,三两步蹿上台阶,把一个文件袋拍在墨曦瑶面前的桌上:“这家伙跟我说什么:‘帮我把这份文件交给我可爱的小侄女。 ’谁他娘的想帮那个SB干活啊。我看他就是闲的,东坑坑,西坑坑不把所有人坑死他不罢休啊。 告诉我什么他当初就是为了能方便干一些事把和自己有关系的事都斩断了,但后来想想又觉得对你有所亏欠所以还是托我把这些事转告你。 怎么滴,合着我是他的传声筒呗。到处害人不浅,干脆别叫墨翎了,这压根是个万恶之源啊。” 唐晏一通狂喷,末了还没忘交代墨曦瑶一句:“你要是不想看里面的东西就把它当柴烧了吧。” 墨曦瑶看着她突然生动起来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着唐晏这张情绪变化极为生动的脸估计也只有在故意秀恩爱和吐槽墨翎的时候才能看到了。 话说回唐晏是怎么知道墨曦瑶和墨翎的关系的。这其实是当初进叶家那个实验室时从那个隐藏房间里翻出来的资料的其中之一。 而之所以现在才告诉墨曦瑶一是她需要花一点时间求证这资料的真实,二就是当初刚调查清楚她就遭到了那场变故。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轻易来界外,这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今天总算是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了正主。 唐晏看着墨曦瑶脸上写满了对要不要现在就打开那个文件夹的纠结。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问题没问,所幸替她做了选择:“实验室有向你递来橄榄枝吗?” 闻言墨曦瑶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暂时放弃了对付那个袋子,道:“你觉得呢?他们都招揽了鲨鱼,还能不邀请我们吗?毕竟皇庭可是界外中最大的一股势力。”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呢?”尽管已经知道答案,唐晏依旧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没鲨鱼那么脑子有病。界外干涉界内注定没有好结果。界内的和平本就是靠着自己维系的。我们这些人插什么手。而且,你觉得我会对一个间接毁了我的组织有好感。安啦,你安心设局搞事,我会帮你拦着鲨鱼的。” “多谢。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可不太对,在界外这么多年别告诉我你没有感觉到——其实界内能有今天的和平靠的不止自己。 毕竟通道的规则不是没被差点突破过。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界外的秩序和你们这种还有理智的人守护着那间温室。让其中能长出各种各样的观赏植物。” 唐晏边说边走下楼梯,“有机会再来看你啊。还有,要是被墨翎那家伙的言语气死,我强烈建议你看完那文件之后拿它泄泄愤。走啦。” “等等。”突然墨曦瑶叫住了唐晏,“你和叶澜好像连婚礼都没办过吧。你不觉得你们这婚结得有点草率吗?” “啊?”唐晏没想到墨曦瑶会突然问这么一句,正要迈出门槛的步子硬生生止住,她回头看向墨曦瑶,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一笑:“知道了。要是这个婚礼办得成一定邀请你。不过要是你来不了我也没办法。” “放心就算我来不了婚礼也会给你添聘礼的。怎么说我现在也还能算一个游离者。”墨曦瑶轻笑着说道。 “那感情好,记得随份子钱啊。哎,对了要是你来,当我的伴娘怎么样。反正大家都是熟人。” “你不怕你同事拿我做业绩啊。” “他们不会认识到。不说了,我真的要走了,这都快凌晨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唐晏说完抬腿走出那扇雕花大门。消失在一片花木与回廊掩映中。 她走时没有关灯,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墨曦瑶坐在原地,伸手按住了那份资料,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揭开了上面的封条。 …… “界内到来者增加。” “不同程度的人体改造对穿梭通道的影响。” “KL物质聚合实验。” “终端散布方式……接触和药物。” “散布者名单,抗性,融合程度。目前为止只适用于精神不稳定情况。” “终端已成功投放。有被察觉,但无人怀疑。” 靠在公寓沙发上的唐晏闭着眼睛从意识里调取着这次获得的全部资料。 基于习惯,唐晏并没有用系统保存查到的资料。反正她的记忆力足够。若非系统在通信方面足够好用,以及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计划,她早把系统放到床头的智能闹钟里去了。 此时此刻,这绿色的小球安安静静漂浮在一旁,看着唐晏脑海里不断出现的资料和疑点,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惊叹号。 这是它在上次被柳青带出去后新学会的技能。 “你有什么看法。”意识空间里,唐晏的声音出现。 “它们在试图渗透到宿主你身边。” 好歹是一个数据生物,系统很快就浏览完的资料,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看起来宿主你周围聚集了不少实验品。” “嗯。” “他们最近的实验频率大大增加。” “嗯。还有。” “还有他们投放人的时候应该是通过了官方漏洞,而且隐患全都指向了宿主你。” “嗯,继续。” “我当初是通过接触放到宿主你身上的。” “嗯。其他的呢?” “不知道了。” 系统很诚实地回答,它确实看不出其他问题。下一刻,它就听到了自家宿主嘲讽的声音。 “他们做的实验没一个成功的。不是终端半途罢工,就是被植入者自我意识消退,再不然就是两个加在一起。所以你可以放心了,至少你已经是你的兄弟姐妹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 虽然这嘲讽与它无关,但系统听着还是一阵汗颜。 在被唐晏进行了全方位升级改造后,系统早就不是最初那个没有脑子的球。就算没弄清原理,也知道自己当初能运行得顺畅其实是自家宿主故意的。 官方解释是唐晏希望借此麻痹那位不是很聪明的制造者,一步一步引他上钩。 不过小球对此还有一些别的见解,比如——宿主是想薅羊毛。当然,这种话肯定是不能当着宿主说出来的。 “目前来看,我们不太聪明的制造者先生是想以这些方式重现自己当初的布局。等把我限制住或弄死,用这些半疯不疯的人打破通道的限制。啧。毕竟KL药剂当初的作用之一就是让疯狂变得可以被安排。” “可是宿主,一般情况下,同一个招数用两次不是容易引起人警觉,从而降低成功率的吗?” 小绿球适时发问。跟唐晏待得久了总容易染上一些阴谋论,系统也不例外。 “所以才是不太聪明的制造者啊。大概他以为自己当初的谋划大获成功就能一招鲜吃遍天了吧。” “是这样吗?宿主打算故意不做防御引他们上钩?这些被利用的人怎么办?他们看起来很难恢复正常的样子。要是宿主的计划成功,成为炮灰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宿主看起来不是那么喜欢死亡的人。” “你从哪来看出来的歪理?”唐晏在意识中凝出脸,瞪了小球一眼。 “直觉。” “滚,你一系统有个鬼的直觉。但救下所有人的确是更好地打击某个不太聪明的主谋的好方法。精神方面有我和叶澜,KL相关解药能让墨曦瑶和陆捷提供。这样一来还能给调查局搞个团体表彰。” 再次确认一遍对方所有的布置和自以为掌握的有关她的情报,唐晏睁开眼,拿出那个黑色的平板开始在上面查看之前秘密调查时布置的监视系统——用来查看之前几天的潜入,看短时间内会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虽然让对面提前看出不对,临时更改计划,对她而言也不是太麻烦,但乐趣会减少的概率并不小。 而现在,这个问题暂时没有出现。 那就等待表演的时间到来吧。 第195章 蝴蝶(41) 惨痛代价 距离那次从界外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特调局对于实验室的搜索在各方面推进, 界外的卧底都联系了好几个。 唐晏通过在搜检院的权限知道目前他们在全国各地又发现了五处实验室人员的窝藏地点。不过并没有查到更多的东西,有人在他们找过去之前把有用的线索消除了。 这又一次引起了搜检院的警觉,特调局的行动全程保密。从现场情况来看, 这些人把基地清空的时间只在半天之内 如此诡异的情况,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搜检院中出现了内鬼。但搜检院方面一通排查,愣是没发现有什么人不对劲。于是只能将行动的保密级别再一次提高, 人员再一次精简。唐晏所在的调查局方自然被排除在了调查之外。 不得不说,在某种意义上, 特调局目前最可能怀疑的就是她了。 而好巧不巧,唐晏还故意给他们留下了不少的模棱两可疑点。时不时还不留踪迹地消失两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特调局现在还没派人来调查她,足见徐立的冲动只在表面上。 搜检院有内鬼是一定的。不过, 特调局行动泄露这件事多半和内鬼没有直接关系。 其一是多半没哪个内鬼会这么愚蠢。 而大病初愈之后, 她对搜检院内部的调查一直在暗中进行, 也用了一些渠道把搜检院系统清洗了一遍, 暗中确定了几个钉子, 并确保他们对案件和自己所查的事没什么影响。 这半年来,搜检院没有大的人员变动, 骨干成员还是那一批,虽然不排除被策反的可能, 但唐晏更倾向另一个可能性——不知情泄密。 用一些不太清楚边缘人物作为引子去接近搜检院中知道行动内情的人。而后通过套话或者引导获得想要知道的秘密。偶尔还能配合一些药剂辅助。才是实验室更倾向于使用的调查方法。 手段高明一点的,能保证受害人在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被注射药剂。 不过,这种情况涉及人员太多,包括但不限于搜检院体系中的外围工作人员,中高层的家属以及更多他们可能接触过的人。调查得到猴年马月去。 在目的没有隐患的前提下,唐晏并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还有一个原因是,半年前最后那次秘密捣毁实验室行动其实已经比较彻底。即使那个幕后人复制带走核心资料, 并保留了大一部分的资金应该是在他们手上保存着。想要这么快让实验室恢复元气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不会有太多帮手了。 界内的资助者被清理。至于界外,以唐晏目前查到的内容,多数支持者应是被反对者压着的。 别的不谈,但是墨曦瑶这位皇庭主人这半年绝对没闲着,大概率联合了部分同盟势力对实验室大力打击 以特调查出来的东西——那些人如此宝贝据点,甚至在有了被调查的征兆还不提前撤离——实验室在这半年里在洛烟并不会发展太多。 目前还在采取广撒网的方式重新渗透。不仅规模比起当初缩水了十倍不止,保密措施简略了很多,各种资源也明显捉襟见肘。 哪怕根据无法搬走的,那些被毁坏的设备推测,除了志远那个,剩下的就算什么东西都不动,特调局恐怕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洛烟是这样,其他国家只会更糟。毕竟实验室是在洛烟起家的,渗透进洛烟会比在其他地方容易。 真是很可惜呀,刚刚培养起来的杂草就被唐晏这个勤勤恳恳的园丁砍了。 唐晏更担心的是那个幕后黑手手上隐藏的那项技术。 墨翎当初执意把已经彻底销毁的生命控制器的原理留给她和叶澜,并且告诉他林娴雅有一个传闻中的未婚夫。 结合林娴雅是实验室创始人,唐晏觉得这个莫须有的未婚夫手中应该是有生命控制器的部分技术。 应该不到百分之十。 当然,不排除是对面的人脑子不太好使。因为目前做出来的那些弱智终端一点水准都没有,估计得研究个几百上千年才能与墨翎当初搞出来的那种强度。 但即使如此,将这东西放在普通人堆里还是一个隐患。 何况她并不能排除对方没有留一手。如今她设的局将人逼上绝路,不能不考虑对面狗急跳墙想做出半年前的升级版,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要是不考虑齐全,真到那个时候她就会失去主动权。再酿成一桩惨案。 当初的事一直是唐晏心里的一根刺,往常连回想都不愿意。那是一个真正的染血的黄昏。 那天从界外回来以后,唐晏为此和叶澜、柳青谈过一次。 “确定要这么做吗?这对你来说风险很大。”叶澜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嗯。这是在他们狗急跳墙之后,最有可能控制住局面的方法了。”唐晏的声音很冷静。 一旁的柳青也是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你想过后果吗?” “我知道。但综合目前所有线索考虑,这是伤亡最小的。成功了,最多死两个我们来不及照顾到底受害者。失败了,再多死我俩。甚至柳青都不会有事。” “这是我有没有事的问题吗?” 柳青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事还不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实验室的计划继续下去。不利用他们如今的冲动,等他们再发展起来,三十年前的事就又要重演了。” “可我们明明已经有了足够的线索,联盟可以信任的干净者不会太少。还有你手上的终端,反向追踪只是花费更多的时间。” “然后再留下一两只逃跑的苍蝇。”唐晏的眼神很冷。她扫过柳青,对面顿时语塞,只能讪讪闭嘴。 顿了片刻,叶澜发出了一个有些没头没尾的疑问:“你觉得会是谁?” “当初一整个调查局阵亡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没几个人,况且,他的破绽其实挺大的。” 唐晏沉声说着她如今的状态,已经足够给柳青这个疑惑者解释过往。 事情的开始是一起很平常的防卫过当。一场家庭纠纷导致的煤气爆炸,在场的一对当场死亡,只有他们的儿子幸存。 没有巧合没有意外,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普通。甚至最开始这案子都没有算到调查局的管辖范围。自然没受到任何人的重视。 直到这位幸存者消失。或者说,当时社安局调查的多起案子里,有不少的幸存者都离奇失踪。社安才意识到不对准备寻求帮助。 然此时921绑架案爆发,陈方槿、郑秦默等大部分调查局人手都被抽调。这事儿只能暂缓。 当然,这种巧合的出现自然是瞒不过唐晏的。以她对巧合的敏感,社安提交报告的那一刻就已经关注了此事。 可她到底还在追查实验室的事。而且已经摸清楚了对方大部分情况处在拔出毒瘤的关键时期。表面上还得维持好咸鱼人设,不让调查局的同事们因为怀疑而卷进来。能分出来的精力并不多。 于是意外就这样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唐晏看完社安的报告察觉不对,意识到两件事甚至三件事有着同一处指向的时候,发酵已经完成,时间只够她边赶过去边提醒陈方槿不要去绑架地点。 加上没意识到终端的存在,更忽略了调查局这类组织并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放弃可能存在的人质。 很显然,那些疯子最喜欢利用的就是人性。 陈方槿一定会去,她拦不住她,这本就是无法避免的陷阱。 满眼的血幕在天边如血的残阳映照下构成了罪恶者的狂欢。 激光射线擦过的衣角,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尖叫和请求支援的声音最后归于沉寂时,她没法选择。 身后是还在懵逼中的同事,眼前是自相残杀的普通人,周围是不算密集的居民区。如果唐晏此刻离开,所有人都会死。 撑着着摇摇欲坠的精神强行制住了对面剩余的人,却没想到下一秒泯灭的光束从天而降,将一切变成废墟并逐渐向她所在的地方蔓延。 几乎是本能的,唐晏以透支精神为代价强行逼停了泯灭光束的运转槽。而后强杀向他们扑来的实验室雇佣的杀手,扑向那片废墟。 泯灭在发生后的五分钟内是可以逆转的,联盟十年前就研究出相关的技术,唐晏身上带着这类道具。 可五分钟太短了…… 泯灭光束毁掉直径百米的地方不成问题。那一片周围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可就有一片住宅区,她只能尽力而为先阻止灾难。 最后,被害人幸存五人,她的同事殉职四人。而在另一个聚集了调查局主力的现场,幸存仅三人。 事后,唐晏没有用任何手段洗去同行人的记忆。 因为没这个力气,也因为当时的场面足以让他们产生记忆错乱。 而对烟云城调查总部甚至烟云城搜检院来说,这次重大失误都是颠覆式的打击。一堆人受此牵连降级检讨各种处罚。 只有看似摸鱼没过多参与行动,又是一个刚入职没两年的唐晏没受什么影响。甚至等来了升职。 但对于唐晏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归根结底,这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是她的疏忽。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听到任何陈方槿当初发来的消息里的词都会下意识应激。连昏迷时的梦境里也是这些洗不掉的阴影。 她无数次回想如果自己当初再多关注一点调查局的问题,强硬一点指出疑点要求陈方槿细查,想到那些疯子打击报复所有人的可能,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落到这个连补救都来不及做的结果。 “这是你和联盟断开联系的原因。” “大部分吧。” 她因为各种伤势昏迷了足足一个月,三番五次被下可能变成植物人的诊断。那段时间出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唐晏不过是一个准备好的替身这种事自然不能让联盟察觉。 否则那时候他们就会开始肆无忌惮。 那到不如给对方留下一个悬念,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还有一部分是我需要借此看清楚联盟内最大的漏洞。” 在柳青疑惑的目光里,唐晏将一份资料划了过去。 “你的行为模式被人分析了。他们用你从联盟查出来的情报做的误导。难怪……” 这一刻,柳青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然后他怔怔的看着对面的人,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感情你是当MT呢。我还说一种招数用两次的家伙是不是太降智,原来是你误导他们的。” “嗯,一点一点的亲自拔掉他们的爪牙激怒他们。却又保持着他们以为的那种被影响的行为模式,留出不大的缺口,我等着他们跳进来。” 两小时后…… 直到唐晏上楼休息,柳青去餐厅觅食,叶澜才摸出手机给某个人打过去。 “让你们做的事怎么样了。” “进行中。”对方回答,“你知道的,红瓜瓜他不太靠谱。” “靠谁是瓜!老子代号赤狐!”通信器里传来另一个人大声地抗议。 叶澜没有理他,直接打字对通讯器的主人说:“在原先的基础上再加点东西……” “确实是最不容易出现意外的方式。”对面给出评价,而后话锋一转,“就这保险是不是有点多?我记着你……噢,给那位准备的?她知道吗?” “再废话下次你和红瓜瓜搭档。” “行行行,我不问。对,林淑芬我和李淼帮你弄醒稳定好了,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让李淼代劳。” “嗯。”说话间,叶澜眼中的光芒有些飘忽不定,“跟李淼说过两天我安排个人去见林淑芬,可能会对她造成较大刺激。让她看着准备。” “没问题,消息会继续发散。下个月就是年关,咱们这儿的事也该结束了。” 第196章 轮回(1) 端倪初现 调查局的人手赶到现场时, 屋子里已满是鲜血。这是新一周的周一,距离新的一年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报案者是一家民宿的老板娘, 据她说, 她是在早上照例清理客房时发现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一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女孩在她走进屋子的一瞬间拿刀自刎。吓得老板娘掉头就跑, 跑到楼下了哆哆嗦嗦地打了报案电话。 老板娘也实在是吓得够呛,根本没看清当时房间里的情况, 唐晏他们到了现场才发现死者不止一个。 除了原本的自杀者,还有一男一女躺在床上, 颈部动脉都被割断,两人身上有着多处身前留下的刀伤, 其中男人的某些部位和女人的脸伤的尤为严重,完全称得上肉血模糊。 技术组的都不用上仪器, 简单检查就发现所有伤口都出自同一把刀, 是女孩用来自杀的那把。 距离三人死去还不到半小时。 现场的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很可能是一次仇杀, 还是特别深仇大恨的那种。哪怕是不知道受害者身份, 仅看现场, 有不少调查员就已将整起事件的内部矛盾猜了个七七八八。 没有悬念,没有隐情, 危害性也不大,这本该由社安才对。 “怎么又打到我们这儿来了呢?咱们局最近是被老罗的工作狂病毒传染了吗?” “怪人家电话还不如说唐晏为什么非要亲自过来看看情况。她才是被老罗感染的吧。” 有调查者小声抱怨着, 对自己突然增加的工作量表达不满。 更糟糕的是现在的抱怨已经要避着当初的嘲讽对象了。不然调查员有理由怀疑,唐组长分分钟就会过来制裁他们。 “没准她一直是这样,只是我们以前没看出来。”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毕竟咱们之前也没人发现唐晏其实是条装咸鱼的虎鲸。”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一阵沉默。 在志远一案和后续几起案件的迅速侦破后的如今,调查局哪怕是条狗都看得出唐晏的本质。 毕竟没哪个刚当上领导半年,甚至之前还没有一点实力的家伙能像她这样上镇住搜检院的老家伙,下把一堆人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有超三天干不完的案件。 稍微老资历一点现在看到唐晏都是一脸复杂——像是看见了当初冲进搜检系统的泥石流同志陈方槿。不由得感慨烟云城不愧是首府,一个两个的厉害人物全往这里跑。 尤其这位看起来还更难琢磨一些。陈方槿的履历好歹清白,唐晏的行踪在某些细节上却算不得干净。 然而,唐晏的问题还一个都没有被暗中调查的搜检院人员找到。 她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乎暗中观察者的想象。有这个资本和底气。唐晏只要不犯法,再怎么罗应成化了同事和领导也没法明面上阻止什么。谁知道她主动要调查的这些案子里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问题呢? 更别说案子多归多,但由于线索找太快,效率太高。加班却少了一半。一些人甚至感叹过她为什么不早这样。之前装咸鱼怎么看都是损人不利己。 而偶尔的加班还能蹭到调查局的补贴和唐组长自掏腰包请的大餐。尤其在案子相对简单的情况下。 比如现在,现场清清楚楚地写着全部的情况。在技术的配合下,调查局用了不到半天就确定了这是一起再清楚不过的谋杀。杀害床上那两人的凶手就是那个自杀的女孩。 被杀者胃中检测出了大量安定剂,足以让他们睡上一天一夜。而在房间桌上那剩下的酒水里同样检测出了相同的安定剂。 民宿的走廊上装着监控记录下的影像中可以看到,死在床上的一男一女在昨晚九点半进入房间,十点钟一个送餐的服务人员进入房间,送的东西与房间桌上剩下的残羹完全一致。 酒瓶木塞上有一个残留些许药剂的细小孔洞,药大概率就是这么下进去的。 随后在第二天上午七点半时,一个保洁进入房间后没有出来。半小时后,民宿老板娘进入房间看见了上述无比血腥的一幕。 从死亡现场和服务人员以及保洁员的身形推测,那个两次进入现场的民宿服务人员应该就是那个杀害两人后再自杀的凶手。 随后老板娘的话更加证实了这条推论。由于民宿规模小,招聘困难,店里仅有的五个服务人员都是身兼数职。在找人方面也不是特别严格,基本核实一下身份信息就给录了。 形似凶手的那位是五天前刚招进来的,因为是个年轻姑娘,老板娘当时觉得可能是刚毕业的学生想找个地方先周转一下便没有在意。没有在意。 那一对受害者,是昨天早上来店里直接订的房间。民宿的生意平淡,也就最近到了旅游旺季人才多了一点。 这才过去一天,老板娘记得这两人是一起来定的房间。一男一女,只背了一个不大的旅行包,举止亲密,很像是一对作短途休闲旅行的情侣。 “情侣还是别的关系的不知道,不过确实有过关系。”龚常将一份报告摆到桌上。 这间民宿由于本身规模小,经营实在不太正规。客人来住都不需要ID证明,只要交钱登记房号姓名就能取走房卡。 死的那一男一女登记的名字与本人根本不相同。脸又不是很规整了,技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人解码。 “他们两人来登记的时候,那个服务员在场吗?” 与此同时,唐晏看着昨日一整天记录民宿入住记录,问老板娘道。 此刻的老板娘终于开始感觉到尴尬和不安。 自家民宿不合规经营还出了大事引来了调查局,这生意以后可就难做了,难保不得不关店。正想着要不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凶手能过来蹲点明显是知道这儿不正规,你也不想成为帮凶吧。” 一句话,老板娘迅速缴械投降。努力地回忆昨天的情况。 “我们这里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半。我记得昨天那两人是八点多一点来的,早上没有员工外出。不过这三人间没见面我真没什么印象了。” 八点吗。 唐晏在监控视频上哗啦一下,很快看到了自己要的画面。 八点零八分的时候那个疑似嫌疑人的姑娘开始清扫民宿大堂。五分钟以后,门外一男一女互相挽着手从门外走进来。到前台登记住宿。 此时那个姑娘正在擦拭大堂和住宿区之间连接走廊的玻璃。从她的视角完全能够看到两人走进来的全部过程和他们的相貌。对方二人却因为绿植的遮挡甚至都注意不到那里有个人。 …… 技术组,孙江给尸体做完详细检查,发现死者身上有过挣扎产生的挫伤,明确死者生前曾因为剧烈疼痛而醒来,眼睁睁看着嫌疑人一刀一刀杀死自己。 王鑫那边的调查也有了重大进展。 这三人都不是烟云城人,而是隔壁扶黎城的。唯一的男性名叫钱不傅,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 躺在他身边的女人叫黄小蝶,是那家公司的普通员工。看起来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 反而是那位杀人的姑娘方玲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自由摄影师,早在五年前就与钱不傅登记结婚。 很显然,这于现场的呈现不同。 于是王鑫顺着查了钱不傅的资金流水和近半年行踪。终于发现他多次和一个女人出入商场酒吧以及其他的社交场合,且从两年前开始,每个月会固定从账户上支出一万到一个看上去就摇摇欲坠的公司投资。 而从此开始,黄小蝶的账号上每个月都会多出一笔收入。顺着查一下,情况就足以证实大部分人先前的猜测。 钱不傅从两年前开始将黄小蝶处成了地下情人,并瞒着自己的妻子和对方发生关系。方玲在察觉这件事后悲愤交加,最终在对丈夫和他的情人痛下杀手之后自我了断。 至于方玲是怎么发现钱不傅和黄小蝶的这段关系,又是怎么如何计划杀死他们后自杀的这些细节也在下午和第二天陆续得到答案。 表面上看方玲和钱不傅可以算得上一对模范情侣。 他们在同一所中级学院认识的,到之后大学毕业,恋爱长跑十年,一从专业学院毕业就立刻结了婚。 直到两年前,升上高管的钱不傅无意间看到了当时还是实习生的黄小蝶。被一眼惊艳。 在故意试探邀请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钱不傅的胆子一点点变大,不多时就让对方做了自己的情人。 两人保持着只送钱不送礼,公司里也没有任何交集的状态骗过了所有人。至于方玲,要不是一次意外她甚至连察觉都没有。 毕竟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在家都没红过脸。钱不傅的工作决定了他忙起来出差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并没有什么可疑。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在明年要个宝宝。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一个月前。方玲在外出拍摄一组风景的时候无意间在一家快捷酒店的入口看到了钱不傅和另一个女人依偎着进入大堂。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绝不简单。 她退掉了第二天的机票,在附近找了另一家快捷酒店住下。却一整晚都试图说服自己只是看错了,钱不傅此时是在清枫城出差,而自己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对陌生的情侣。 这一丝侥幸在第二天早上破灭,方玲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对面自己的丈夫又说又笑地和一个女人从酒店里走出来,在过马路前还亲了对方一下。 有些时候,一些屏障一旦被打破,其余的一切遮掩都会化作泡影。知道了钱不傅出轨的事,方玲突然觉得这一年多钱不傅很多怪异的举动都有了解释。 变多了的出差,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对家里在不经意间的冷漠……原来都是因为他在外面养着另外一个人。 从前一切的一切都化为过眼云烟,方玲只觉无比的恶心。 这之后的事情发展很简单。 报复。千百倍的报复,既然那个当初与她立下山盟海誓,永远不抛弃对方的钱不傅已经死了;那个发誓与她真诚相待的钱不傅全是假象,那么地狱会是他唯一的归宿。 这是方玲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她要让这个负心汉身败名裂,人财两空。当然,这不是正规渠道可以得到结果。而不正规的方式会让她也走向悲剧。 可方玲不在乎,她只需要对方付出代价。 先是悄悄立了遗嘱死后所有财产归父母所有。然后去接近黄小蝶,了解她的喜好。 知道对方喜欢徒步旅游后便故意向对方透露了烟云城郊区的一个景点,以及附近的几家经营不正规出入不需登记的民宿, 对于偷腥的钱不傅和黄小蝶来说,那里是他们住宿的不二选择。 而在钱不傅周围,她也总是不经意地摆放上一些有关某家民宿的名片和宣传册。很显然,她成功了。 在这两星期后的周末,钱不傅借出差之名带着黄小蝶去了烟云城,选择住在了那里。 而方玲,如愿以偿地成为那里的服务员。 这对于作为自由职业者的她来说并不困难。钱不傅这个早就迫不及待想和小情人见面的更是没有起疑,反而觉得剩下了对方玲编瞎话的麻烦。 之后的事就是调查局查到的那样,方玲以服务员的身份在酒中加了常见的安定剂——由于工作原因她常备着这种药,泄愤式的杀掉了钱不傅和黄小蝶,然后在看到老板娘的同时知道自己即将暴露,选择自我了断。 整件事的脉络看起来已十分清楚,可…… 第197章 轮回(2) 装 ……  “我总觉得不太对。虽然方玲的动机从纯理论上说的通, 可是现实真的会有人因为另一半的出轨就一气之下杀人的吗?更别说杀完人立刻自我了断。”王鑫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微皱眉头。 “未必,处于热血上头的状态或者方玲本身对这种事极端厌恶, 一事冲动不是不行。可能对于她来说婚姻感情的纯粹比一切都重要吧。” 旁边一个长相凸显年龄, 发际线岌岌可危的调查员卢毅哲出声到。 林宇:“可热血上脑这种事通常只会在发现丈夫出轨的第一时间吧,距离方玲发现钱不傅出轨已经一个月了, 她还没有冷静下来吗?” “如果是因为抓不到对方出轨的证据加上对另一半负心的痛恨万分痛恨导致痛下杀手呢?” “这倒是说的通,但我还是觉得从方玲过往的经历来看, 她不像是一个容易走极端的人。”王鑫花了一天调查了方玲全部的社交账号,在与唐晏探讨之后已经做了有关这三位的完善侧写。 在他看来, 方玲性格强势却并不容易偏激,她的思维缜密, 面对事情倾向于冷静的分析, 多方查证考量后选择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解决方式, 并不是与另外什么人玉石俱焚。 而且, 她对事业的热爱不说高过家庭, 起码也是齐平的。 这样一个人很难不考虑后果的杀死一个负心人,更有可能的选择应该是让对方净身出户, 而后诱导他染上恶习自己把自己作死。 “还有,根据我的调查, 方玲的复仇是瞒着所有人进行的。在此之前她甚至没考虑联系律师咨询如何让钱不傅净身出户。” 林宇说着,将自己的调查结果上传。 “顾长歌,方玲在专业学院事的室友,现在烟云城的高级民事律师。她们之前的关系不错,可自从钱不傅出事,方玲就没和她见过一次面。似乎从头到尾她只想以她一个人的方式极端的报复。 “方玲的确没有将跟丈夫出轨有关的一切信息告诉别人,她的父母朋友没有一个知道这件事。直到昨天收到我们的通知。”罗应成点头赞同。 林宇:“这很奇怪不是吗?一个人受到了如此大的打击, 甚至决定杀人周围人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直到她干净利落的干掉三个人。 而且就算是杀人,她也应该有更好的办法。钱不傅和黄小蝶都喜欢野外徒步,她只需要告诉他们一个危险的地点,之后咬死了发生意外我们很可能无法追究。 再不然她一个做媒体的,只要像之前打广告那样,暗中将这事透露一点。网友们分分钟就能把钱不傅和黄小蝶喷到神经衰弱。这方面还是方玲的主场。 又或者……” “说这么详细,你是最近受了情伤,打算试试。”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一堆人顿时吓了一跳。他们谁都没注意到唐晏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宇更是吓到炸毛。咳嗽半天差点把声儿丢了。 “我们是去抓人的又不是去犯法的,要那么详细的方案干什么。任务说明啊。”唐晏损了他一句才切入正题。 “关于前后行为的不一致,不排除是方玲受了刺激导致的行为失常。但李岩和孟哥问了她身边的朋友,得到的回答是直到昨天前,方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等等,这情况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没记错的话几个月前林晓雨那个案子是不是也……” “不一样,林淑芬本身就带有疯狂。”没等卢毅哲说完,唐晏就给出了答案。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孟哥,你说的可能是什么?” “孟副。” 听到这声音,唐晏第一个回过头,见办公室外孟超旭和李岩前后进入。 “方玲并非没有做出规划,也将这件事告诉了某人并和他商量,只是我们没能获取这一信息。相关的计划被人删除了。”孟超旭沉声道。 “我结合小王查到的东西分析了方玲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发现了一些无法不齐的缺失。” 罗应成:“方玲做出那些行动其实是受到了某个人的影响,或者说教唆。” 办公室里,众人皆是一脸若有所思,只有唐晏很快出声。 “前提是这个人存在。我们不论是从她的通信记录、虚拟社区访问记录、这一个月以来的行踪还是她关系较近的人里都都没有发现。如果真有一个人,方玲是通过什么方式和对方联系的呢?” “宿主好棒,宿主真厉害。不愧是宿主,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脑海里,系统开始了它的发疯。 唐晏瞪了它一眼,示意这小东西就算表演也别搞这么夸张。 她当然知道幕后人的存在。然后系统里提供的线索却完全没有此方面的涉及。如果她一味的相信系统,之后隐患一爆,今日之事铁定会成为罪证。 可惜啊。唐晏听着系统播报的任务进度增长至90%的消息,在心里露出一个笑容。真好,又可以有一笔外快了。 看看系统给出的调查证据多么简单多么明了。只要她在合适的时机向所有人宣布那份被她先一步拿走的日记,就可以完美证实方玲就是受了过大刺激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不过是等一些时间罢了…… “所以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孟超旭叹息道,“老实说这种没根据的东西本来不应该拿出来说的。” 话还没说完,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就穿了过来。 “不,有可能。”说话的是林宇。 “我们对方玲的生前轨迹进行了走访,没道理留下这么多空白。更大的可能性是被什么人故意抹去。也就是说,教唆者有很大概率存在。而且,熟悉什么的,不光老卢,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指的是事件的发生方式,我总觉得似曾相识。”林宇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是吧,我就觉得方玲这偏激和林淑芬挺像。一个因为孩子失控而厌恶,最终亲手杀了她,一个因为伴侣出轨将人杀死。归根结底两起事件的凶手都是因为被害人脱离了自己预期而痛下杀手。” “不,不止。”林宇摇头,然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似乎这只是他的一种直觉。 “我有也感觉,不过不是和这件事的。”曹世年在一旁探出头来,想要发表点自己的看法。 “小曹你说。” 刚思考了一下要什么时候,怎么放出那本伪造的关键日记的唐晏目光扫一圈看见曹世年时,顿时眉毛一挑。 这小孩的想法很有意思啊,正迫切要把水搅混的唐晏转手就将人拉进讨论。 “我在想余陈睿引起的事件是为了揭露志远的黑暗并且为徐熙妍复仇,而林晓雨的事是林晓雨为了揭开林淑芬的真面目。这两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是也有共同点。”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小曹。犯罪动机就那么几个,真要生拉硬套全都可以放一起的。”李岩当即反驳道。 “比如这次的方玲是为了向钱不傅的不忠和黄小蝶的引诱复仇,而方落那次的事件也是由于方落想对剥夺了他自由的星海公司复仇。” “再或者林晓雨的死是为了摆脱林淑芬的控制,方落策划自己受伤是为了摆脱星海的控制,余陈睿引发伤人事件是为了让自己和更多的人摆脱志远的阴影,方玲杀了三个人是为了摆脱不幸的婚姻。” 罗应成也发散思维。 “做我们这一行,除了特别诡异猎奇的,一般总逃不出那么几种理由和手段。难免不会觉得每次的事件都有那么一点熟悉。觉得每个事件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相同。这都是很宝贵的经验。可以帮助你以后快速判断不少事。” 刚才弥漫在孟超旭脸上的疑虑已经散去,他笑看着曹世年说道。 就在众人已经讨论不出什么东西时,有人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嘟嘟嘟。 罗应成从口袋里将它拿出,看到了来电显示。是方玲的父母。不用思考,他开了免提,下一刻,办公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抽噎的男声。 “罗同志,我们找到了玲玲的日记。” …… 看完日记并进行完笔记鉴定后,一切的疑惑都有了解答,方玲的确是因为打击太大导致思想偏激。只是她很好的将自己对钱不傅和黄小蝶的恨全部藏在了这里。 伴随着脑海里案件调查完成的提示和到账的外快,唐晏笑得很满足。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下午又有活要干了。 算了,早死早超生。 保持这样的心态,唐晏自己跑搜检院,让孟超旭找两个人整理完材料给审判庭送过去。甚至为了让任务保持点幽默感,还特意提了一嘴可以用抽签的方式。 毕竟的寒冬腊月的,没人想在外面跑来跑去…… “我和小曹去吧。” 看清说话的人后,一众调查员顿时换上了一副我就知道这话只有他会这么积极。 说实话唐晏的抽签提议完全多此一举,作为名副其实的工□□好者,有罗应成在,总部就基本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而曹世年小同志也是相当上进的一个人了,对于这种任务他通常是很兴奋的接受。 毕竟他才来不到两年,要想学到更多东西,这种活是一个很好的途径。更别说还有罗应成这个兢兢业业的前辈做榜样。 “那就这么定了,应成你和小曹一起下午三点之前把东西送到检察部。需要什么唐组长已经发内部社区了。”孟超旭点头,看样子这个组合颇为认可。 就是吧,为了保证材料能在下午之前整理好,手上的活可没法放松了。当然,聊天还是可以的,毕竟干活又不用嘴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曹世年只觉有个人凑到自己身边。 “小曹,跟你商量个事呗,咱俩下午的工作换换,我替你交材料,你替我写报告怎么样?” “啊……”惊讶过后,曹世年发现身边的人竟是林宇。是林宇! 这位可是和李岩几人一样坚定的翘课党,通常不是自己的活是绝对不干的。 突然的反差让曹世年有些懵,正在斟酌怎么委婉的询问原因,就听那人开始自爆式忽悠。 “咱们最近又开始加班旅程,也不知道这次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不是想着趁着送材料外出的档去溜个弯吗?顺便还有人帮忙写报告。当然你放心,咱们这是互帮互助,该有的绝对不会少。” 他也就仗着曹世年是个不会拒绝人的性子才敢这么直白。但……你管他用什么办法呢?反正能成功。 果不其然,曹世年只由于了一秒就点了头。 虽说错过了这一会锻炼很可惜,但让他拒绝自己的同事兼前辈一个合理的要求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反正都是工作,做什么都能有所见识。 再者,林宇这人虽然偶然耍滑头不着调,但每次绝不轻易占人便宜,回礼一定到位。 调查局至今流传着有关: 林宇同志有一次用全天执勤和另一个同事换了白班。那同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及时找他换回来。这事过去两个月后,那人自己都快忘了这一茬。可在那位同事因为家里人出事想请两天假,可日期却怎么也排不过来时林宇二话不说直接在自己的休息日替那人上了两天班。 总之一句话,这人做交易的人品完全放心,不会不还,只可能多还。 曹世年把这事应下来,对他而言调查局一帮人散漫惯了的人痛恨已久的报告就是个毛毛雨,一下午三篇都行。只是觉得林宇找他换事儿的理由有些奇怪。 第198章 轮回(3) 意外。 众所周知, 调查局以非常不严格的规章制度闻名。 没任务的时候在附近散个步,买个小吃,甚至原地消失都不太会有人管。 而林宇平时深谙此道, 从来没被人抓住过把柄。今天竟然会打算借个送材料的名义出去? 或许只是这位日常闲不下来的前辈是不想写报告了吧。曹世年如是想。 至于罗应成, 虽对林宇以这种方式逃避写报告和欺负好说话的同事表示鄙视,但本身也不擅长这种动嘴的事儿。损了对方几句就安心地整理资料, 准备到点了就拽着人去审判院。 那时的罗应成并不能想象到,一个半小时后他, 会无比庆幸林宇因为想偷懒,主动换了曹世年的岗。 …… 搜检系统向来是一家亲的, 除开特调局,其他几个的总部都建在一处。开车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这次案件的有关资料并不复杂, 大部分又已被唐晏在搜检院会议上公布。于是剩下这些不出一小时便走完了所有程序。罗应成两人表情轻松地走出了审判庭的大门, 准备坐车返回。 “我来开吧。”停车场边, 林宇很自然地说着准备解锁车辆, 旁边立刻传来拒绝的声音。 “别, 之前就说好的一人一趟。” “一点点路。没关系的。” “不行。” 鉴于之前被此人坑害的事实——一趟车赔了两顿饭——罗应成说什么都不会让林宇有一点可乘之机。 “真的,这次不让你破费的。而且我之前那是开玩笑的。之后不是请回来了吗。” 林宇显然也想起此事, 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随即还想再劝。罗应成却已经飞快地坐进驾驶室, 让林宇后续的阻止留在了喉咙里。 这人的话可不能信。罗应成如此想着,还颇为不满地瞪了林宇一眼,完全没注意他今天异常积极抢操作台的行为,实在是十分反常。 调整好操作盘,罗应成将车缓缓驶出审判庭的停车场。 就在它即将脱离建筑群要开上马路的时候,罗应成突然感到眼前一暗,紧接着duang的一声和挡风玻璃上的裂纹同时出现。伴随着刺目的鲜红和周围人的尖叫。智能保护罩在下一刻升起, 车被迫停住,而罗应成也愣住了。 当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林宇已经找到按钮手动关上了车的保护模式。开门下来。 …… 具有金属质感的大厅里,穿着暗蓝色修身长裙的女人一刻不停穿过走道,酒红色的卷发垂在身后,微微飘荡。幻蝶走进一扇翻转门,来到一间小会客室里。一眼看去,靠窗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是黑鸦。 “你果然很准时。”此人见到幻蝶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他脸上有些冒汗,显然是刚知道幻蝶要到这边,临时赶过来的。 “不用说废话。我是来查东西的。”唐晏半点不和他磨叽,若非时间紧急,她也不会刚开完搜检院的会马不停蹄赶过来,“顺便催一下传回去那些东西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白鸽他们在加急。目前解析出的部分是当初那个人在洛烟和一些企业勾结的相关证据以及生命控制器的相关下落。只能说不愧是幻蝶你,三年就办到了联盟三十年都没解决的大患。” 黑鸦想跟她套个近乎,但唐晏半点不客气。 “不用恭维我。我只要结果。里面还有一份关于墨翎和实验室关系的资料。实验室虽然当年几乎被联盟联合其他势力联手解决,但这两年一直有死灰复燃的征兆。东西让白鸽尽快解析,三天内我要看到结果,别落个星火燎原的结果。到时候又折腾三十年。” “明白。不过这回没有那个人,糟不到哪去吧。” “黑鸦。”幻蝶突然直勾勾地看向黑鸦棕色的眼睛,暗蓝色瞳孔里翻涌起的浪涛让对方一惊,下意识就向后避去。 “不要对这种事抱有任何侥幸。一次暴乱不会因为少了领头者就少死一半人。”她的声音不重,但听在黑鸦耳中却是无比刺耳。 “还有,让他们最近盯住叶氏旗下企业以及风云集团的动静。” “你觉得他们最近会行动。”估计是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加上感觉到今天这位莫名其妙的暴躁,黑鸦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 “大概吧。当初和实验室合作的漏网之鱼,这时候总得有点表示。虽说本来还有个星海,不过它最近已经被这边的搜检院弄得焦头烂额了,不查也罢。”唐晏看了他一眼,稍缓语气给解释了。 可即使这样,他心里依旧发怵,只能拐弯抹角地表示着自己的意思。 “是,您当初留在洛烟就是为了查叶家。叶家在当年的事里掺和颇多,传闻二公子叶澜还与那个人有所接触。但风云集团好像是空明那边的集团,您怎么……” “当初就告诉你叶澜和那人有接触。只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归我们管的事。他们将证据掩饰得不错,否则当初也没法活下来,不过……” 似说到重点,唐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磁盘,递给黑鸦。 “叶澜和叶家接触过生命控制器的证据,只要证实,足够先把他们和其他人从里到外清洗一遍。至于风云,还是当年就查到有疑点的地方。以及和星海的联系密切的位置。 这可是他们在国际上最大的合作方,星海的问题那么大,风云的问题也不会小。” “是。我知道了。” “剩下的照常就好。我去找份文件。” 幻蝶说完把磁盘放在桌上,利落转身去最里面那间房的隐藏资料室里找东西,留下只来得及问候一句“您最近可还安好”的黑鸦一个人坐在原地,久久沉思。 “真的快要结束了吗?”良久,他看了眼那扇隐藏的门,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通讯器,划出一个屏幕。 …… 从隐藏据点出来以后,唐晏第一眼看到的是手机里十几条未接来电。 其中呼叫最多的是罗应成。 嘴角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唐晏闭了闭眼,给人打了回去。电话接通得很快,而后瞬间传来罗应成紧迫的声音。 “谢天谢地,唐组长你终于接电话了。” “出什么事了。”唐晏的声音很冷静,或许是还没从幻蝶的身份中转回,语气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对于正处于焦虑中的罗应成,是相当不错的安抚。 “有人跳楼,从一家百货公司的八楼天台上跳下来砸在了我们车上。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跳的。技术从痕迹分析这大概率是女性想带着那个男的一起死。” 伴随着罗应成的汇报声一起出现的,是系统的任务播报。唐晏示意它把音量关了,一会儿再播。 “身份确定了吗?不会又是情侣吧。”刚刚解决完一起情杀,唐晏十分敏感地问道。 “检验还在……”罗应成突然停住,改口。 “龚常刚发来的不是情侣是姐弟。我看看,姐姐叫俞婷三十二岁,弟弟叫俞盛二十七岁。单亲家庭,父亲俞义虢在十八年前去世。 两人由母亲蒋青养大。俞婷是星海旗下乐毅公司的部门主任,弟弟毕业于功成……一个最末流的专业学院,目前是个无业游民。至于蒋青七年前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目前已经辞职也没有正规工作。” “我记得星海因为方落那事被特调和经研查出来和界外有勾结目前已经被全面查封。不过乐毅是一家服装公司,好像因为最大股东不是星海而受牵连较小。不过最近也在裁员。” “的确。就小曹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俞婷也在裁员名单中。她轻生估计也有这一半原因。”罗应成道。 “这不是主要的。”唐晏上了自己的车却没急着开,反手抓过平板打开上内部社区开始找关于俞婷一家的情况。 “俞义虢和蒋青是平阳城人,十年前拖家带口来烟云城打工,半年前母子俩才拿到烟云城正式户口。俞婷因为家里开支问题中级学院念完就布了她母亲的后尘去一家餐厅当服务员,之后又做过好几种工作。三年前才成为乐毅一个正式员工。晋升是去年年底的事。” 唐晏看着眼前一张张亮起的屏幕,翻着系统提供的资料,缓缓说道。 “这样的家庭条件在烟云城生活确实不容易,好不容易能晋升还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要被裁员……” “不,老罗你重点找错了。”唐晏突然打断了罗应成。语气里满是肯定。 俞婷的家里从七年前开始就只有她一个生活来源。她以前每天起码打两三份工,还得省吃俭用供着家里。 而俞盛,这人半年前就是连他那个末流大学都没毕业的时候名下就已经有一套房了,全款付的。如果顺着往下查,也许会看到这个人已经准备结婚了。 “俞盛未婚,有没有女朋友目前不清楚。他买的这房地段的确不错。虽说只有九十来平,但价格不会低于三百万。不是,这小孩哪来的钱,蒋青这么多年能攒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剩下的呢?都他姐出?吸血鬼啊?”罗应成惊叹。 “可能性很大。”唐晏对此表示赞成,“既然是女人拽着男人跳下来的。那俞婷很可能是对长期吸血的母亲和弟弟怨恨,从而选择如此的方式结束自己也结束弟弟的生命。” 既解脱了自己,报复了弟弟,顺便还能让单身的蒋青永远浸泡在失去独子的悲痛和后半生无依无靠的绝望中。一举多得,多高明的手段。 “让孟哥带人去查俞婷所在的乐毅公司最近发生的事。还有这一家子近两个星期的生活轨迹,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我要看看俞婷被吸血这么多年直到今天突然爆发的原因。 噢对,蒋青也一起带来女儿和儿子都死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说什么也得好好调查一番。我马上就能到。” “好的。” 唐晏下午去开会这事儿他们都知道,虽然这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但罗应成并不觉得奇怪。 这段时间的她总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已至于半个月就洗掉了所有人放在她身上的咸鱼标签。 再者,光看这个案子本身不是特别棘手,让罗应成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唐组长,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刚过去不到十天又出事。出事的风格还和上次方玲那事件差不多。都报复对方后顺便把自己也给刀了。”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罗应成的声音里逐渐染上疑似颤抖。 “我是想问,你觉得这样的事和那次的很像……那次最开始也是复仇者杀害自己的人……唐,你说会不会是……” 说到后面,他险些没声。对于当初在废墟里活下来的人来说,幸存者内疚总是长久存在的。 “别多想,只是巧合。先把现场调查工作做完。”唐晏带着安抚意味地说了一句后,顺势岔开话题,“你出去是去送审判材料的吧。谁和你一起啊,材料有送到吗?” 罗应成成功被带偏,顺着唐晏的问题道:“林宇和我一起。材料在出事之前已经送到了。” 他先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末了,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说起这个,原本我是打算叫小曹的。幸亏林宇因为偷懒不想写报告跟他换了,不用让刚入行的小朋友直接面对这么血腥的事。否则指不定吓出心理阴影。 说真的,我第一时间都吓了一大跳。不过这下林宇的临时划水计划也是彻底报废了,他去俞婷公司调查的时候怨气都可视化了。” “这不挺好。他自己挑的工作。再说天有不测风云,这种事跟中彩票一个概率,或许是幸运呢。帮我转告他,什么时候让小曹送他一面锦旗或者给他写份报告。先这样,挂了。” 唐晏远程揶揄林宇几句,挂断来电,边操控着车往调查局开,边自言自语道:“还真是管用啊,比我想象的更没耐心,稍微一点端倪就迫不及待地往下跳……” 第199章 轮回(4) 有什么问题吗? 东欣百货, 林宇亮出了专属于调查局的证明,要求查看今天下午全部的监控影像。经理刚才知道自己这儿死了两个人,见调查局的人来了二话不说立刻配合。 全部影像有将近四个小时, 林宇乘了八倍看也花去了半个多小时。好在俞婷的行动路线很容易确认。 她在下午1点56分的时候进入东欣百货, 之后直上七楼的书咖。在那里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就去一边看书了。 直到两点半的时候, 俞盛进入东欣百货,也是毫不犹豫直上七楼。 两人相见后, 去往露台。 从影像可以看出两人在露台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似乎是俞盛向俞婷索要金钱但俞婷并没有同意给俞盛足够的钱财。 从影像中隐约可以听见—— “妈养了你那么多年, 你就这么回报她……” “她养我花了多少,你们从十几年前就一直在再吸我的血。” “今天这钱你必须给, 否则妈就要和你断绝关系……”“还不如趁早断了, 你们上次去公司闹我现在都要被裁员了, 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这些类似的话。 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幸好此刻是工作日, 书咖客人不多, 两人所处位置又偏,才没引来他人的围观。 到最后, 俞盛听到俞婷说还不如趁早断绝关系一时激动,扬起拳头朝对方扑了过去。俞婷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对家人失望透顶只想寻死。 在俞盛扑过来打她的时候非但没有反抗还一把抱住了对方撞向了天台的木制栏杆。 天台的栏杆不算矮, 技术组人员检查过栏杆,确定了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可貌似是因为有周围花盆做垫,两人还是轻而易举地翻了出去。 说得更准确点,是俞婷先翻出去,而后死拽着俞盛不松,用自己的重量将对方拽下。 在俞盛的惊呼中,两人拥抱着坠楼。 据书咖的工作人员所说, 他们的确听到了一些来自露台上的争吵,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对方没有影响室内客人,露台上也没什么人,他们并没有出面阻止。 直到余盛的惨叫传来。他们急急忙忙出来查看时,就见露台的栏杆外的两个人在他们眼前消失。 总的来说,这又是一起因私人情感而起的意外。要不是下落的其中一位正好砸到了调查局的车的话。 唐晏回到总部的时候,蒋青已经被带到询问室。 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蒋青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她的容貌并不出挑,在岁月的磋磨下更显普通。唐晏看着她,只觉得一股精明算计从她眼中透出来,又因为突然被带到调查局有些不安和暴躁。 负责询问的是卢毅哲和罗应成。在他们进去之前唐晏在两人耳边悄悄耳语几句。听得二人一怔,也不知自家头说这些有何用意,疑惑地点点头就进去了。 里面是蒋青见有人进来立刻努力压下脸上的不安,挤出生硬的笑,问两人道:“几位官家找我有什么事啊。” 官家!??这称呼听得里里外外的众人眼前一黑。这都多少年前的称呼啊。 “你的女儿俞婷跳楼自杀了。”卢毅哲的语气毫无起伏。与对面一脸的不可思议形成鲜明的反差。 “什么,这怎么可能。她,她怎么就死了呢?” “俞婷于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六分从东欣百货七层露台上跳楼自杀,监控清楚地记录下这些。请您节哀。” “这东欣百货不管的吗?防护工作做得那么差人都让人掉下去了,害死了我女儿他们必须赔钱。”一听俞婷是从东欣百货跳下去的,蒋青立马愤怒了,音量蹭蹭蹭往上提。 “女士,影像很明确地显示了您的女儿是自己跳下去的。并不是您口中的意外掉落。”卢毅哲耐着性子和蒋青解释。奈何蒋青半点不听劝,愈发大声地嚷嚷着要让东欣百货赔偿。 “什么叫自己跳下去的,你的意思是我女儿那么大一个人会自杀。你们想用这个来糊弄我啊。她弟弟今年新买车的钱她还没出完,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一定是那什么东欣百货的防护措施不到位,这才让她不小心摔了下去。他们必须赔偿,我女儿的命都没了,没个一两百万他们休想息事宁人。” “什么人啊。女儿死了半点不见她悲伤,净想着怎么赔钱了是吧?”监控室里有人愤愤不平。 “这就一典型重男轻女的妈,女儿只是赚钱工具,死了都要压榨对方的价值。” “毅哲,别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没有意义。”唐晏拿着对讲机打断了刚想和蒋青再解释一遍的卢毅哲,“先把去她家搜证的事通知了。” 此时,问询室里的蒋青并没有消停。 “那丫头好不容易升了职,还指着她这个月让我们出国旅游,顺便弟弟的生日也快到了,好歹得送个名牌表吧。这现在出了事,也不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 “您的女儿在你眼中就只是一个赚钱工具吗?她那么辛苦的工作就是为了赚钱来给您和您的儿子挥霍的吗?”哪怕罗应成,这会儿都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俞婷的生活状态,孟超旭那边已经查到一些了,根据她极为节省的消费开支和长期住在公司提供的简陋宿舍里就可以得知这姑娘即便是成为乐毅公司的正式员工生活质量也没好多少。 原本他们还在奇怪三十多岁的女人怎么会如此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连几件上档次的衣服都没有。现在算是知道了,感情不是女孩不买是她一个人要养着两个拖油瓶,根本没法买。 “怕辛苦她别去上班啊。早就跟他说过,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找那么好的工作没用,累死累活的,还不如趁早嫁人,是她自己不愿意呀。 而且让她给她弟弟弄个工作还百般推辞,说什么盛儿没法进他们公司。她一个中学毕业的都能当上那什么部门主任,盛儿一个上了专业学院的男孩子还不是随便当个经理,她就是见不得盛儿好。早知道她是个这样的女儿,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这一番言辞,即便是对蒋青一家的情况早有准备都听得想让人砸桌子。唐晏只庆幸罗应成和卢毅哲两人不是调查局里的冲动派,不然这时询问室里的情况可能要没法收拾了。 “这人是裹小脑了吧。哎,要不要看看她在说什么?俞婷省吃俭用地供着他们母子俩好吃好喝,她还反过来觉得不如不生这个女儿?!” “就俞盛那个在末流大学里成绩都是垫底的存在,上学期间各种逃课打游戏,都没正儿八经上过几天专业课还被她当宝呢。这人估计是当个清洁工都没人要吧。” “俞婷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在她母亲眼里就是不如早嫁人?这妈干脆别当了,趁早改行当媒婆吧。” 监控室里一帮人快被气到心梗,询问室里的蒋青却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不依不饶。 “要我说他进公司也不是不行,趁早钓个金龟婿回来啊。到时候给个几百万的嫁妆再安排盛儿进入高层,也算是她对我们家有用了。可这丫头偏偏不听劝,这都混了快五年了连个男朋友影子都不见,成天净在那埋头工作呢。” 这下,询问室里两位好奇脾气的也要忍不住了。一个个拼命想着职业道德才没当场言语攻击。 “不好意思,调查局不是你发牢骚的地方。我们有专门的办事流程,这次请你来也只是想通知你一下我们需要对俞婷的生前生活进行详细的调查,请您配合。” 就在众人快要气饱了的时候,有人推开了询问室的门。平静的女声对蒋青说着公事公办的话。 “凭什么我……”蒋青一听这语气就来了气,刚想回怼。 “您如果硬要不配合也可以。就像我刚才说的,调查局办事需要专门的流程。如果您执意,我们完全有理由向搜检院反映您妨碍公务。到时候你会被如何判定:罚多少款,受到多少处罚就与我们无关了。事实如此,您可以自行选择。” 一瞬间,蒋青的脸憋得通红,又碍于唐晏所说的后果不敢再乱发脾气。 见蒋青一时语塞,唐晏先将手中的一份纸质文件递过去,让她签名表示同意调查俞婷生前的一切接触物。 等蒋青停笔,她才又递过去一份。 “对了,这份您也一并签了吧。” 看看唐晏,又看看这份写着俞盛名字款式和之前那份一模一样的资料,蒋青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对面的女士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明显的嘲讽,用温柔的语气道。 “忘了跟您说了。我们调查到了俞婷自杀的全过程。今天下午两点半,您的儿子俞盛去东欣百货与俞婷发生争吵并伴随暴力。直接导致两人共同坠楼身亡。 我们需要一同调查他的生前情况。或许还需要您作为嫌疑人家属承担一些赔偿——比如调查局被砸坏的车。有什么问题吗?” 第200章 轮回(5) 他们意识到了吗? 唐晏的声音一如既往, 但听在蒋青耳中却仿佛五雷轰顶。她甚至都没理解唐晏之前说的那些,只有最后一句话在脑中不断盘旋。 巨大的冲击导致蒋青好久都没能理解唐晏说了什么,足足两分钟后, 歇斯底里的大叫才突然在询问室里爆发。语无伦次地不知在咒骂着谁。 而唐晏, 见她意识回归的一刻就麻利推着卢毅哲和罗应成就出了询问室。临走还顺便把门带上了,独留蒋青一个人在里面发疯。 “行了, 按之前说的各干各的事去吧。”她如此吩咐道。随后率先回了办公室。 “这招高,这一招是真的高。我说为什么要打印两份报告呢。完全不违反规定还把人气了个半死。” “其实我觉着, 唐晏那样的也不是很在乎有没有违反规定吧。我依稀记得她连这工作都不是很想要来着。不然之前几年怎么会一直那个咸鱼样。我更担心蒋青有没有什么心脏病或者精神病史。要是给气出个好歹来,我们不会还要赔医药费吧?” “没有, 花着女儿的钱吃着补品,身体好着呢。”有人立刻打消了李岩的顾虑。 “那就好, 她最重视的就是那个蠢得跟猪一样的儿子。现在儿子没了, 估计得崩溃好一阵了。”要说俞婷这人也是厉害, 主打一个绝不浪费, 恨的人一起报复了。唉, 也不知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这就不用讨论了吧,人都没了。希望她下辈子能找到一个好人家。”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 带着一点看恶人吃瘪的愉悦和一些隐隐的担忧。 “所以,俞婷的动机是看到弟弟和母亲那副嘴脸后, 对未来的生活彻底绝望想带着家人一起赴黄泉。还是余盛恼羞成怒意外杀人并自杀?” “影像中显示俞盛确实是动了手也扑出栏杆外。至于俞婷拉他的那一下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还想打对方才造成的呢?蒋青没法拿这种模棱两可的细节说事儿。 而且不管哪种解释,凶手和被害人都是一家的。左右栏杆没任何问题,花盆摆放也是长期存在,我听唐的意思,是算作意外。” 至于蒋青,就让她在询问室里发一会儿疯好了。这人给他们造成的精神恶心,总得要点利息回来。反正她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 又是受害者加嫌疑人家事,放出去也要出问题。留在调查局不算违反规定。 …… “他们打算以意外结案吗?挺好,看来我的任务又完成了。” “是的宿主,恭喜宿主。正在为您发放奖励积分。含超快速结案,没走弯路成就,共计12000积分。” “啧,最近这么慷慨的吗?”唐晏半是惊讶半是调侃地问道。 “这当然是因为宿主你最近越来越厉害了呀。” 小绿球现在那恭维的话是张口就来。 “少贫,累计积分多少了?” “7万3000。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这不是算算啥时候可以放你自由嘛。” 一听这话,小绿球很形象地演示了一次什么叫悲伤化成了一滩水。这小东西边流边喊。 “宿主,你怎么忍心抛弃你会撒娇卖萌,不用吃喝拉撒的电子宠物。” “再学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就滚蛋。” “那我不学这些,宿主你可以不赶我走吗?我保证以后会更多帮上宿主你的忙的。”小球瞬间复原立正。 “你这是赖上我了啊。”唐晏表情古怪地斜它,“我并不是很需要外力辅助,除了一些不重要的通讯,你不会有其他作用。即使是这样……” “怎么没有,我可以让你开心呀。” 一瞬间唐晏的眼睛睁大,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然,很快转为咬牙。 这小肥球出息了,还会打断她说话了! 她刚想手动给这小东西闭麦,却先一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了里面的不速之客。 瞬间,系统身上的火力被里面那位吸引。 “你怎么在?”她没好气道。 “怎么,不欢迎我?” “你这时间不应该去公司吗?我可听说你最近对外正塑造迷途知返的形象。” “我当然是去了,这不前几天叶氏旗下一家餐饮公司刚被查出来原料不明。公关费了好大劲还没摆平,这不是来你这避避吗?” “他倒是等不及想把脏水往你们头上泼了。” 不过,这在计划之内的麻烦应该远远达不到让这人跑她这里来的程度,这家伙就是无聊故意的。 “唉……谁叫某人喜欢下套呢?”叶澜感慨,“这么大一个套,足够把鲸鱼给扯出来了吧?” 看看,她说什么,放着一堆问题不处理,专程跑来调侃她。这样想着,唐晏也不惯着他。 “很明显,那家伙已经上钩了。以他的手段和孤注一掷的态度,这回你们麻烦应该挺大的,你这么放任真的好吗?” “我把要用的东西都留给我哥了,他那个人心很细的,叶氏这次顶多就跌点市值,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倒是你这边,幕后的操盘人的助力找出来了吗?” “林宇在查。已经排除的只剩三家了。不过估计还得再出几件事……即使我知道不应该让普通人成为牺牲者。他们没有任何义务保护这个世界和其他普通人。如今的情况把实验室的底牌抖出来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也说过死1000个人和死十个人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那十个人,只是尽己所能去救下那十人中的一些,取舍终归是要有的。” “也是。” 微微叹了口气,唐晏自嘲一笑。 “还是和正常人生活得太久。以前在联盟和界外真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只能希望他们快点走剧情,能少死几个人吧。” “会的。他们明显比上一次急了。而且,别总是把自己排除在正常人之外。你很正常。” “这回锅鸡汤就免了。” “好吧。”叶某人讪讪一笑,随即拐回正题,“其他人有察觉到什么吗?我是说似曾相识的感觉。” “有。虽然当时因为刺激太大,多数人只记得921绑架案,可卷宗总是能看的。潜意识里的记忆依旧存在,稍微有一点恢复就肯定能感觉熟悉。” “你让他们稍微回想。” “当然,就算我不提,特调和赵局他们没有失意,一样会要求他们调查。瞬间刺激不是好事。何况要是没人意识到,剧情就没法推动,那才是真麻烦。” …… 一天后。 俞婷和俞盛生前的所有轨迹被龚常查了个清清楚楚。 真像比人们预计得还要惨烈。 俞婷从十八岁毕业开始打工,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母亲和弟弟四千生活费,同时还负担弟弟的学费。她自己拼死拼活才不过赚六千,还随时面临被辞退的风险。生病都不敢去看医生,还要拖着个病体去四处打工。最严重的时候她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到一千五。 而后来她的收入稍微有所提高,蒋青就越发得寸进尺,要求从每月四千的生活费,变成了五千六千。后面她有了正式工作,这种情况更加恶劣。从始至终俞婷一个月的花销都没有超过三千。在烟云城这样的洛烟顶级城市里,这已经属于底层。 蒋青还会没有任何原因找到公司来闹。俞婷只能拿钱息事。她的同事们对此也是有所了解,有几个人曾多次看见蒋青在公司门口晃悠,每当这时俞婷只能脸色难看地给家里打款。 就几个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人说,俞婷几乎从不参加任何社交,甚至下班了还要再去做点兼职。一年四季除了工装就像没其他衣服一样。除了上班时必要的礼节,下班永远素面朝天,化妆品用的也是最廉价的那种,就为了满足她家里越来越大的胃口。 她们也曾劝过她找一些渠道来解决这件事,但俞婷清楚这些年过来她从心理上已经摆脱不了这个阴影了。便只能默默承受。继续更努力地工作养家。 而在她升上部门主任后,蒋青就不止一次地要求她把俞盛弄进他们公司再安排一个好职位。但俞婷深知自己弟弟的德性,脑子不太好使还整天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毕业两年,甚至没想过出去打工。 这样的人进了公司会给整个部门带来麻烦。到时候牵连到自己丢了工作事小,恐怕家里向自己索要的开销会更大。 但蒋青明显不懂这个道理,她总觉得俞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一进公司就能当上领导,就是俞婷见不得弟弟好才不给安排。 这矛盾积攒了半年多,终于在两个星期前爆发了。蒋青终于闹上门,在众人面前一阵撒泼打滚。俞婷根本拦不住。 说来也是巧,因为星海的事乐毅的经营状况下滑正打算裁员。而蒋青去公司闹的事被领导知道后觉得这样有损公司形象,加上俞婷现在公司里被传各种风言风语,就商量着决定辞退她。 俞婷为此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裁员通知还没下来的时候,尽可能再找一份工作。 偏偏这个时候年关将至,蒋青和俞盛变着法的向她要钱。俞婷在两个星期内频频崩溃,精神一直处于衰弱中,早已不止一次起了轻生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今天本来是想外出散散心的。谁知俞盛找了过来,不仅伸手要钱,还对她恶语相向拳脚相加。 最后的那一拳,俞婷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断,彻底放弃求生,就此随波逐流,造成一场意外。 大概是意外吧,虽然从客观上来讲,俞婷的行动有一定的主动……但反正唐晏的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不对,有些奇怪啊?” 正在对着电脑写结案报告的王鑫敲着字的动作渐渐停下。 “你们不觉得我们最近碰到的案子有些太多,还都很相似吗?上次的方玲案女方为了报复负心人,上上次发生的煤气爆炸事件,为了摆脱家暴。都是被周围人逼到走投无路杀人的同时自杀。而且这个类型的案件总让我觉得似乎遇见过。” “我也感觉。”卢毅哲也凑了过来,“就算动机能雷同,短时间内这么多起雷同也并不常见。” “你们忘了吗?与921人质事件并列的那件事也是这样的开头。” 说话的是林宇。 “虽然事件内容有所不同。但所有的凶手都是自杀而死,而在自杀之前都杀死了曾经威胁压迫伤害了他们的人,彻底摆脱了原先的环境。唯一的区别是幸存者遗留与否。然而那些幸存者最后却同样在互相残杀后自杀死去。怎么看都很巧合不是吗?” 一瞬间,疑惑者如醍醐灌顶一般。但在恍然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随之而来。 “不至于吧。当初那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卢毅哲忐忑地说。《 》 200-210 第201章 轮回(6) 各有准备 “解决?你们真信搜检院编出来的假话。要真是这样, 特调局这几天就不会掺和进来了。”林宇冷哼。 “据我所知就连国际上最厉害的那几个组织也只是将这些人暂时驱逐,幕后主使未必被抓住。而志远里查出来的东西也充分说明了他们依旧在洛烟境内胡作非为。说不定当初的事还真会再次发生。” 这番言论听得在场其他人悚然一惊。那些被深埋的只剩下隐约惊恐的记忆蠢蠢欲动。 “先别杞人忧天。没准只是巧合。”李岩试图缓和气氛。可事实证明,调查局还是现实派比较多。 “现在想想, 这两件事和当初发生的事件实在是很像。不管是从动机分析还是手法上, 又或者是发生的频率和选取的人身上,都很接近。”王鑫已经迅速在电脑上拉出一个表格, 噼里啪啦打着什么。 “其他的好说,选取的人算怎么回事?” “动机都是很有社会话题的那一类。公布出来能够引起多数人的共鸣。当年不也是这样, 才让后面的绑架在极短时间里闹得沸沸扬扬。” “这看上去的确很类似。而且我隐约记得谁说过,那些出事的人的确是因为有某种共同点才被凶手选中。”罗应成盯着王鑫整理的初具雏形的表格若有所思, “如果这些事真有一个策划者,我们或许能从这两起事件受害者的生前轨迹中分析出可疑的人选。” “已经排除的只剩三个选项了。”林宇回答了罗应成的话。 “什么?”其余四人一怔。 “什么什么?我说的语言有问题?”林宇被众人的态度弄得也是一愣。 “不是, 话没有问题。但你什么时候查的啊?我们不是刚刚才猜想有这个可能性吗?你……你, 你得到什么内部消息了?”李岩和罗应成看着这个之前整日和他们混在一起的死党, 惊讶得都快结巴了。 “唐晏说的啊。就方玲那件事后她就让我有空去查方玲生前接触过的人里看起来有问题的, 说当时调查到的东西没法解释方玲的怪异举动。” “什么!她不是一直主张方玲就是单纯想报复的……” 惊叫在极短的时间内卡在了李岩的喉咙里。他们都不是什么菜鸟新人, 林宇说出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唐晏怀疑有什么人在干扰调查。此前的说法只是让对方放松警惕的表象。实际早让人展开私下调查。 那刚刚发生的俞婷的案子是不是也。 几乎是同时, 所有人对着林宇投去询问的目光。 “对。”林宇点头给了所有人一个肯定的答复。 “所以,为什么让你查?”最先说话的依旧是李岩, 带着一种被好兄弟被判的幽怨。 “这我哪知道。”林宇一摊手,“可能她觉得这样比较有反差感,不容易被什么人怀疑?或者,唐晏的心思在座谁知道。”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对于一个被骂了三年只为装菜鸟的大佬的心思,他们确实猜不到。也许只有某人可以略微看到一点…… “那你这样把这事说出来没问题吗?”一分钟后,罗应成重又将话题打开。 “她没说让我一定要保密。现在这情报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 不泄露最好,要是泄露了什么也能把内鬼范围缩小到五个人。” 说这话时林宇满脸的无所谓,好像出了内鬼这种事对他而言就是衣服上多了一粒灰尘,随手就能掸掉。 王鑫:“也是,这种事我们这也聊不出个花来。还是先说说那三处可疑的人或者地方吧。” 没有墨迹,林宇接过王鑫让出的,调查局保密等级仅次于龚常私人所用的一台电脑,放入磁卡,开始阐述。 两家企业分别是一家美容院和医院。 林宇指着第一组图片。 “化蝶,一家全国连锁的美容院。这是他们在烟云城的分店之一。方玲是那里的vip客户而俞婷似乎是他们店里的临时工。平日里会在下班后去店里帮忙,假期同样。方玲的专属造型师陈瑜就是当初招了俞婷做临时工的人俞婷对他很感激两人关系似乎不错。” “这是第二个,名叫恒爱的医院的疗愈科主任是方玲的很远的远房亲戚,但凡需要看病她基本会选择这里。恒爱每半个月都会有一批专家公开就诊,费用比一般时候低很多,俞婷的住宿处离恒爱挺近,所以她来的次数不少。据说她总是找同一个医生葛强,而他正好是方玲的远房亲戚——那位疗愈科主任。” 第三则是单个人。名叫岳芙雅的心理咨询师。 方玲和她算是朋友,找对方为了让自己的作品能更好地吸引人,而俞婷是最近两周就是得知自己要被裁员了才开始找对方的。 因为这人在俞婷所在的社区做公益给人免费咨询,所以俞婷会去找她。当然俞婷和方玲交际圈里重合的不止这三人,但只有这三人在方玲知道丈夫出轨,俞婷得知自己要被裁员前后开始淡出周围人的视野。 并且有刻意避免让人注意到他们和方玲以及俞婷曾经有密切关系的事实。 “两次都是这样,而且是对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巧合说得通的。”林宇以这句话做了结尾。 “的确。这三人都在方玲和俞婷境况大变前后开始刻意回避在方玲和俞婷的其他朋友中暴露自己的存在。可粗看完全察觉不到他们和方玲和俞婷有相当的关联。就像是知道两人之后会出事故意避免我们查到他们一样。” 罗应成看着电脑上浮现的资料,微拧眉头。 “而且以他们的身份,都有可能和方玲、俞婷单独接触很长的时间,期间不会有人打扰。这样多接触几次,要诱导两个本身精神就快崩溃的人走极端并不是无法做到。” “这么看起来,这三个人可是我们接下去调查的重点啊。”卢毅哲感慨,随即就听林宇说道。 “也许不到三个。如果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这次的事是又一次半年前的开端,那么接下去我们会得到更多的线索和更多的受害者。或许下一次事件出来,就能确定目标了。” “这不是件好事。不能让无辜者用命来换线索。再说了,就算半年前的事重启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好得多。起码已经有了该调查的方向了。”罗应成看着死党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不赞同。 “可就算能证明这个猜测的合理,也无法预知下一个受害者是谁,只能被动等待。而当我们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往往已经于事无补了,不管想不想都只能得到尸体和其后的线索。” 此言让其余四人心头一沉。 是了,不论承不承认,在这样的,无法知道下一起案发时间地点人物,连推测是不是真的都无法被证明,的情况下。连地毯式搜索都无法开展,他们只能等待噩耗。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幕后主使不落网,这场惨剧就还会继续,谁都不能保证贸然的改变会不会让对方狗急跳墙,造成更大悲剧。 最好的方法是顺其自然。像林宇说的,没准下一次,他们就能锁定凶手。 这就是真相,没有人愿意接受真相。 “也没准,唐晏的猜测是错误的……” 说是如此,可李岩自己都不信。毕竟他纵观自己的回忆,唐晏之前闲是闲了点,可似乎大概真的没有说出任何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猜测。 即便和现实有所偏差,也大不到哪去。哪怕它再离谱。 五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 烟云城西郊的山边被规划成了一片墓园。从三十年前开放,至今这片土地下已埋葬了千百人的灵魂。 孟超旭静静地站在一个大理石砌的墓碑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服,手里捧着一束纯白色的月影花。传说这种花的花语是缅怀和陪伴。寄托了赠送者最虔诚的祝愿。 他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除了花枝颤动没有发出其他一点声音。动作之轻柔就像是在害怕吵醒睡在这儿的人。 再次起身时,孟超旭的手似不经意地从耳旁划过。站直了身子对着那块墓碑缓缓说道:“秦默,我来看你了。我知道你喜欢清静,本不该在这非节非年的时候来看你。可是我实在忍不住。 半年了,每一个夜晚我都想着怎么才能为你和兄弟们讨回当年的仇,让你们不白白牺牲。 那次事情牵连的人太多了,等回过头来一切都被掩盖了,我根本没办法重启调查。但我想报仇,我要把那些我们失去的东西从那个人手里抢回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让他为你们这些逝去的人谢罪。 而今天,我终于等到了,等到了那个可以重新洗盘的机会。我不会再犹豫了,就算搭上一切我也会为你们所有人证明。” 孟超旭停顿了一下,苦笑着摊开手看着一枚小小的圆形徽章。“秦默,你知道吗?其实这半年来我一直恨我自己当初没法明察秋毫,导致了那场惨剧,赔上了你们和我自己的一切。 现在我不会了,我已经得到了可以翻盘的力量,我不会再失误了,半年已经够久了,既然机会已经来了,我就一定会抓住。我向你保证这次我一定会成功。” 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愤怒悲伤和一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解决。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墓碑,转身离开。 …… 又是一天夜晚,唐晏独自窝在沙发里把玩着手里的黑色小平板。因为叶澜已经好几天不在家了——叶氏最近出了很大的乱子,正被经研和网安全面调查。 事情起因是因为叶氏旗下的一个公司高管以生命为代价举报叶氏借旗下医药公司的名义研究非法药物、进行人体实验还向界外倒卖植物人的人体器官。 这人举报完直接拿刀抹了脖子,谁也没拦住。这出了人命搜检院的调查力度直接上了两个等级,经研和特调直接倾巢出动,结果一查竟发现这人说的大部分事情属实。 这下可好,叶氏旗下的那家医药公司直接被当晚查封。连着叶氏总部也受到牵连被一并彻查。结果又发现了跨境非法资产交易,违禁品制造买卖等多项罪名。 当晚媒体就得到风声第二天叶氏的市值匡匡直掉,现在公司上下还是一团乱麻。 出了那么大的事叶澜自然是要被叫回去调查的。 却没想到当晚就有人举报叶氏二公子癖好特殊且滥用违禁药物逼迫他人就范。多次与界外人士进行不当交易并帮助对方买卖界内人口,对一些企图举报的人买凶灭口,利用调查局顾问的身份便利帮助多名界外人士犯罪,买卖搜检院内部情报。 一条条有鼻子有眼的举证快把叶澜逗乐。 但证据摆在这儿,情节又相当严重,加上身份特殊等问题,叶澜还是第一时间被押去了特调局。 唐晏只能庆幸这人不是真的养尊处优的少爷,不至于待两天特调的审讯室就变成傻子。 然而她看着平板页面上铺天盖地讨伐叶氏和叶澜的信息,没来由的一阵无名火。遂直接划走。 这几天,调查局又处理了一个有关校园暴力的案件。被欺负的小女孩在班级的饮水机中放了家里偷拿来的农药。全班有三分之一的人不治身亡,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这事不比前面两起,规模大到无法遮掩。各家媒体自然不会放过出名的机会,没一小时真真假假、形形色色,涵盖全品类小说情节的观点在网络遍地开花。再三观不正的言论都找得到。 只不过后来被“玩得过于离谱的叶少爷”压了下去。 第202章 轮回(7) 焦头烂额? 连着不到一个月发生三起以报复为核心的事件, 是人都能感觉到不对。 尤其半年前的记忆并不算久远,搜检院已经开始风声鹤唳,重视和保密等级加到了双S, 就怕当年的事再次重演。 偏偏这个时候, 叶澜出事了。由于他曾在烟云城调查总部做了三年的顾问,又和唐晏有张证, 他这一出事调查局少不了受牵连,上上下下都在被审查。 而唐晏这个和叶澜关系最密切的, 身上秘密又不算少的人自是不必说,周围盯梢的目光她隔着两条街就能感觉到。办公室更是被各种监听设备装得满满当当。 倒是还可以参与调查, 但走到哪,经手过哪些线索, 都会被重新查看。 直接拿我当嫌疑人, 就差找出什么把柄把我请进去了啊。办公室里好不容易得空偷懒的唐小姐露出无奈的笑。 不知道这场交响曲还有多久到高潮。她看着林宇传过来的, 依然认为当初那三个人都有嫌疑的报告。随即登录一个空白的陌生社区在里面留下这三个人的信息。 很快见有人回复了一个好字。唐晏关掉页面, 又开始看起报道。 真算起来, 搜检院对她的监控形同虚设,是随便开一个屏蔽器就能解决的事儿。比如眼下, 她和其他人的交流搜检院一个都不会知道,之前很多次的小动作也完全没有被人注意。 “不过……”唐晏慢吞吞移动手指, 点着不知哪个页面上的图片,“有人的目的是让叶氏和叶澜成为他的替罪羊,有人的目的是用这一连串的事件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脱身,那么……” 说话时,她的指尖停在了末端的照片之上。 “你是为了报复我,现在我已经被监控,还犯下了不少看似被终端迷惑的错误你的行动也快开始了吧。”她的声音不同于平日, 竟是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忍,“唉……怎么就这么好骗呢?” 青阳山庄,叶家。 叶源已经连续两天没合眼了。自从叶氏因人举报而被查出多项罪名后他就没有一天能睡安稳,梦里竟想着各种对策了。 这种焦虑在叶澜被特调部押回待审后更是达到了顶峰。虽说潜意识里相信叶澜不会有事,可毕竟是亲兄弟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司姨。”突见一杯凉茶被放于办公桌的一角,叶源抬头看见司琪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喝点东西休息一下吧。”司琪嘉面带微笑,又放下一盘造型精致的点心。她的身上一如既往地透着优雅和安宁,举手投足间满是从容不迫。 这几天叶氏出事,从公司的员工和家里的雇工到高层董事,没一个不是忧心忡忡。叶源每天见到得最多的就是对着平板和文件眉头紧锁心力交瘁的人。连他自己都处在无时无刻的焦躁之中。 至于他的父亲叶铖梁,这几天虽然没去看过对方,但以他的了解对方不会比他舒坦。 只有司姨仿佛置身于这场纷乱之外,脸上的细纹没有一根有被挤压的痕迹。每天都是面带微笑,有条不紊地处理属于自己的工作。 这样淡淡的笑容仿佛有某种魔力,能让看到的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叶源亦是如此,在这一瞬,死绷着的神经忽然就松了力气,不自觉地拿起凉茶喝了一口。 “司您泡茶的手艺又精进了。”一放松,叶源的话也稍微多了些。 “感谢夸奖。”司琪嘉一边说着一边把叶源手边的咖啡拿走,笑道,“您不能老靠外物撑着。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身体是万事之本,要是事情还没解决您先累倒了到时候您可别指望有人能替您处理这叶氏大大小小的事。” 叶源也是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是在透支自己,拼命强撑才没有倒下。但他看着传过来的文件,想着叶氏现在的境况却怎么都无法安心去休息。只能尽可能摆出自己很好不用担心的肢体语言。 “我知道了司姨,等这份文件处理完我会去客房小睡一会儿。还麻烦您收拾一下了。” 司琪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只是这临出门的时候突然回头。 “叶总还记得上次小澜回来之后你房间里没收的包裹被我放在那间客房的床头柜里了吗?到时您如果实在睡不着不妨看看,就当他还在陪着你吧。” 包裹!叶源的心绪突然一跳。的确,上次叶澜回青阳山庄时两人见过面,叶澜还给了他一个包裹,说是今后可能会用上,让他先收着。 叶澜很少私下送东西给他,叶源就一直没舍得拆。本来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收藏的,结果公司临时有事就拜托给了司姨。 当时他只是想把它当成礼物珍藏的,至于叶澜所说的今后可能会用上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但此刻听司姨再次提起那个包裹,一种隐隐的感觉却突然出现在了叶源心里。莫非叶澜留的东西是用来应付这次叶氏巨变的?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次的事。 联想到叶澜以前的丰功伟绩,叶源愈发觉得这极有可能,当下也不管什么文件了,急匆匆回了客房。 叶氏以及旗下各个子公司已经纷乱了一星期。 之前爆出的料太过震撼,他们甚至来不及自己进行内部检查搜检院就已经介入控制了全局。一切线索都在搜检院手里,各项调查结果都明确指示这些事就是叶氏及旗下产业做的。 叶源只能一边迂回和搜检院打太极,一边尽可能多地寻找其中那些可能违规的蛛丝马迹趁搜检院还没发现时加以解决。可事发实在突然,这项工作进行得显然也不是很顺利。 现在,当叶源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巴掌大小的包裹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希冀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爆发了。 他实在是太希望这份包裹的内容如他想的那样,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叶氏的情况可以被顺利解决,叶澜既然料到了眼前的局面那么他此刻也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打开包裹的手有些颤抖,叶源分外小心地打开包装。所见先是一支漂亮的羽毛笔,和好几罐墨水。 他颇有些疑惑地将这些礼物仔仔细细拆开,终于在其中三瓶墨水瓶盖的夹层里,见着了三枚磁卡躺在。一枚白两枚黑。 几乎是手忙脚乱的,他找来平板,把三枚磁卡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短短一分钟极为煎熬,终于磁卡的内容呈现在叶源面前。 最开头一段一个半小时的影像。叶源带着探究和期待的目光落上去,却是越看越心惊。 里面一共记录了五个片段。分别是非法进行人体实验,非法生产违禁品,境外洗钱和私吞税款公共财产的全部操作过程,以及与界外势力进行器官买卖和人口交易。 视频经过加速处理。不过其中的人的容貌清晰无比。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这五位主人公就是最开始跳出来举报叶氏以及在搜检院介入后向他们全盘坦白的那些。 影像还拍到他们进行这些行为时周围其他的人。而其中一些人并没有洛烟的特色,更像锡兰和高地人。 接下来是一份记录了五段影像中主人公的生平的资料。无一例外详细得令人发指。更是有关于影像中的内容详细地解释和他们与空明国的风云集团细节到小时的联络内容。五个人全部都有家人在空明,并且和风云集团的相关人士关系密切。 另一份则是关于叶氏及旗下公司所有信息防护漏洞的所在。而这些漏洞全部可以被企业间谍利用来给叶氏扣上莫须有的帽子。 最后又是一段影像。比先前那两段短了不少,只有半小时出头。但记录的东西却是比前面的所有都更具说服力。 这是对叶氏的交易数据进行修改的影像!修改者就是最先跳出来的那其中一人。 叶源的眼睛睁大了。 若说前面那些他隐约查到,只是苦于手中证据不够强力,那接下来这些他连察觉都不曾有。 那人从上百条正常交易中挑出几条改上非法信息,又欲盖弥彰地遮掩一番,最后潇洒离去。影像的最后清楚地写着这些违法记录原来的出处——风云集团。 以及几分钟之后,各媒体、社交平台上突然改变的某些对于调查这件事很重要的信息——全部被改为了不利于叶氏的内容。 跨国嫁祸并不容易,往往查下去都会有破绽。可经过这一番故意遮掩的操作,完全可以引导来调查的人觉得是他们故意隐瞒,将叶氏以及旗下公司的嫌疑无限放大。 而在搜检院查找罪证的过程中,风云安排好的证据将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彻底将怀疑变为实证,到时候他们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我知道他们会那么做,所以在篡改的信息中保留了一个锚点。” 一个空灵中带着狡黠的男声出现在了音轨之中。他用轻快的语气阐述着一个早就设置好的陷阱。 只要搜检院想要完全定下叶氏的罪名,他们最后一定会查到那个自相矛盾的地方——明明是叶氏干的非法集资,但那些钱在叶氏名下企业转了一圈最后汇入的却是风云在洛烟办理企业的账户。 叶氏一分都没捞着,而且倒贴了手续费,可整个集资中却一点找不到风云参与的痕迹,他们和这事完全无关。 这足够搜检院的老头子们发现猫腻重新审视整个事件了。在此之前还是辛苦你撑着公司。我不太懂正儿八经商业上的东西,只能给你提供一些材料,剩下靠你了哥。” 叶源呆呆地听着那熟悉的字迹,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当天夜里,一些零碎的影像片段开始在一些猎奇媒体的账号上传播。其中清晰地呈现了五位正在违法乱纪的主人公和旁边站着的高地与锡兰人,交谈的那些违法交易内容时无一例外地提到了可以把这桩事嫁祸出去。 显然,这对于网络原住民们来说是一颗重磅炸弹。 大部分冲浪勤快的人对最近叶氏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有所了解,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早就开始口诛笔伐。 不曾想攻击了半天,他们其实是被人家忽悠着玩的小丑。真相绝地翻转不说,看起来比原版更加匪夷所思和惹人遐想。 于是,不管是出于愤怒、跟风看热闹还是试图做一个理中客玩键盘政治,讨论都在一瞬间井喷式爆发。 有阴谋论说叶氏自导自演,说这才是真相搜检院歪曲事实其实是想吞了叶氏的资产的,还有人觉得是那些外国间谍想要渗透洛烟,这些人被外国间谍收买的…… 至于各家抢着挖料的媒体更是不会错过这些喜闻乐见的内容。甚至为了吸引眼球提高浏览量,他们会不嫌事大的配些模棱两可引导风向的添油加醋的措辞,彻底撞开了大坝的最后一扇门。 第203章 轮回(8) 两仪反转 搜检院的调查者就算反应再快也只能追着这些舆论的尾巴跑。然前一份还没调查清楚, 第二份更重磅的就来了。 叶源故意让人扒出那些最开始举报叶氏的人或多或少的非法收入,且都和风云集团有密切联系的资料。 与此同时,被大量假消息迷惑的网安从那五人的账户中发现了中转的一笔普通人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最开始举报并以死明志的那位的父母的账户中也多了一大笔钱。 不知怎么的, 这些数字被夸张放大流传了出去。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各类媒体上的风向直接一边倒,十个人里有五个在为叶氏讨说法, 三个在指责搜检吃干饭,剩下两个在阴谋论认为这是上层联合起来坑害民众。 要求彻查的言论满天飞, 短短一天之内叶氏的市值竟有了回升的趋势,这让叶源感叹舆论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以及叶澜对重点的把握和对人心的算计。 当然, 只凭这些是肯定无法挽回局面的。不过现在的叶源一点不着急。他已经让人顺着叶氏所有信息漏洞去追查,幕后人的策划出了如此偏差, 他们一定比自己要心急, 这个时候盯紧这些洞口说不定可以守株待兔。 至于搜检院, 他们本就怀疑这事儿, 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切实证据。如今边删网络上疯传的证据, 边加紧追查。 仅仅一天后,已经有三个人的情况被证明全部属实。他们追过去, 发现了正被匆忙销毁的证据。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对方发现事情败露急急忙忙想要掩饰。 之前的判断全被推翻。搜检院稍一思考就能猜到是风云集团背后有着界外支持,想借着这次行动在洛烟渗透。 又一天之后, 叶澜早就设置好的反向漏洞,在幕后者急匆匆地删除证据中被充分暴露。巧的是搜检院正巧查到此处。 顺理成章的,看似叶氏的非法行为收益被证实暗中归了风云的账户,不仅如此,内部偷偷转移资金的人还将自家财产一起贴出去不少。 以两家的竞争关系,这明显不合理。调查的重点由此彻底转向。 …… 搜检院专门搜查部 “部长,门外有人说自己有关于叶氏那个事件的重要线索。” 就在一众搜证人员看着这不知不觉变了调查重点的案件无奈地开始重新调查时, 突然有人带来这么一条消息。 “谁?让他进来。”被迫加班的临时部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尽可能打起精神站起来。 “好像是叶氏现任的总裁叶源。我去叫他进来。” 来传话的人走了。留下一众调查者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叶源会在这时到来,还是来提供线索的。这展开稍微有点离谱。 但有线索总归是好的。 “叶总,坐,听说您今天是来提供线索的?” 叶源刚进入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虽说经过他们验证,目前出现的证据大部分都是准确的,只是有些许夸张。 可凡是有眼睛有脑子的人不难看出,整个事件让人猝不及防的反转一定存在一个推手。 推手大概率是叶氏内部的人,还很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叶氏总裁。 所以,一帮调查员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但有一点是被所有人认同的,对于叶源带来这份线索,他们必须慎之又慎地对待。 “是的,现在整个事件迷雾重重。我们也希望能尽快有个说法,所以这几天都在加紧内部调查。” 问询室里,部长保持着审视的态度,看向对面的叶源。 目前,风云集团和那几段影像中的人被代替叶氏推上了风口浪尖。搜查人员并不再紧盯叶氏不放,将重点放在了这些人上,为此还特意动用了不少在锡兰和高地埋下的钉子。 搜检院的监控力度放松了,叶源自然有更多的空间开启内部调查,毫不意外地搜出了更多有力证据。 “这是一段两个月前的监控影像。”叶源递过一枚磁卡给对面的人。 “两个月前?”听到叶源这话,对面几人一阵狐疑。 叶氏现在保留的监控影像几乎全被搜检院查过。这段影像在他们当时调查时因系统故障被覆盖,也是因此导致叶氏嫌疑急剧上升。 现在,这份证据出现了,还对叶氏有利。 立刻,有人提出现场检验。叶源也没有意见。随即他们直接去了音影处理室。 两个多小时的检验下来,影像没有任何问题。而内容……也没有任何问题,正儿八经记录了叶氏被栽赃的事实。 当然,事关重大,看完影像的第一时间,搜查者已经准备派人再去叶氏调取一遍此段监控。另一些人则依旧进行对叶源的询问。 询问并不让人意外,叶源对此早有准备,平静回答着。 “是,我们在查备用系统的时候发现的。我们恢复了部分数据,但更多的就没办法了。所以我这次也是想借搜检院的力量帮我们彻查此事。” “能找出事件的真相也是我们所希望的。不过叶总方不方便让我们去看一下原版的影像。” “可以,但我希望我们的人能一起,只观看这前后的内容。毕竟系统中有叶氏很多的机密副本,不方便对外公开。” 询问者点点头,倒是没有强求。一方面影像本身确实没有问题,另一方面凭着这些证据,以搜检院的能力已有办法一一核实的,多费点手段而已 只要确实查到了数据被篡改的证据,那么也就能间接证明这份影像的内容真实可信。 又问了几句,没发现任何问题的询问者礼貌地告诉叶源可以离开,他们已经确认此证据属实。 而叶源今天来就是为把这份影像交到搜检院手里的。现在事办完了,自然没有再留下的道理。留下磁盘,在一位搜查者的陪同下走出烟云城搜检院大门。 给搜检院的磁盘自然是那天叶澜留下的那份关于叶氏内部资金被篡改的影像记录,内部调查的话全是叶源瞎编的,那些人为了栽赃嫁祸做了怎么多准备,怎么可能让他轻而易举查出证据。 但没人会在意这一点点不和谐。 何况叶澜早就料到搜检院会再次调查,在备用系统上保留了磁卡内容,并用了好几重隐藏和加密,只有磁卡内的钥匙可以解开。 现在搜检院已经准备亲自顺着这个线索追查,他们自己查出得到的结果可信度会更高,追查也会更坚定。正如之前那样。 而叶源特意保留了那些篡改的痕迹以取得更高的可信度。 到现在为止叶氏事件里的疑点已经足够搜检院往其他方向深挖了。他只需要收拾叶氏内外因为这次事件产生的各种烂摊子,再稍加推波助澜,慢慢等结果就好。 至于什么时候能出个对他们有利的结果就不是叶源能够控制的了。他正在尽己所能挽回这些天的损失。 这边的事平息了,另一个担忧就开始占据他的全部心神——叶澜。他对于叶澜的处境完全无能为力。 虽然叶源敢肯定叶澜一定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但他被扣上的那些罪名,直接被特调部带走,甚至和他有关的整个烟云城调查总部都在被调查这些事还是搅的他惴惴不安。 十天前,特调局。 叶澜被戴上禁锢器和吸音器,坐着一辆被蒙得严严实实的厢车押送到了烟云城特调局。押送仓十分狭小,是那种扭一下身子就能碰到四周的程度。加之没有一点光线,还无法动弹,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都能直接崩溃。 好在,叶澜并没有这方面的情绪。一路过来还能在脑子里分析目前的形势。他被安的罪名是贩卖和滥用违禁药物,进行**交易,人口买卖以及对外倒卖搜检院内部消息。 真的是想到什么就往我头上推什么啊。又盘点完这些名头,叶澜如此想着,要不是亲手杀人这种事不太容易栽赃,否则这会儿他绝对罪加一等。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罪名加在一起要翻盘起码得有十天半个月。幸好他早料到这些,提前把东西给了叶源,不然叶氏那边才是真的会出大乱子。 对于自己,他完全没在烦恼,不过是让一个设计剧本的人演这场戏罢了。他倒是挺想特调部动作慢一点的,这样说不定能迷惑对方久一点,也可以减少最终的伤亡。 …… 大概过了两个半钟头,他感觉自己不再被移动。押送仓被打开,久处黑暗中的眼睛还没能看清外面的景物,就被迅速戴上头套搬进另一个半包围的狭窄箱子里。听一旁的人说道:“东西已经准备全了。药剂审批也已经下来。事关重大,必要时手段不限。” 希望你们这儿的特殊手段好歹能多有点用,不然一会儿要是没察觉出具体效果,不知道被用的是哪种东西导致他装错反应才是真的麻烦。叶澜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心想。 “怎么样叶少,很新鲜的体验吧。”突然,叶澜的脑海里,一个小绿球响起声音。 “特调局不是第一次来,至于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很新鲜吗?”叶澜同样在意识里回答。 不管是身为联盟核心成员的她还是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叶澜,都不止一次地接受过类似的模拟训练,新鲜还真算不上。 他们的交流自然是通过被唐晏调好的系统实现的。简单,方便,而且在他们手里没有一点风险。顺便,还能看到对方目前的精神状态,必要时直接把指令传过去,达到控制对方不干出蠢事来的目的。 算是唐晏和叶澜拉着系统试验两天后探索出的新玩法。 “那么最后确认一遍,在保证无法被定罪的情况下,尽可能拖延你在特调待的时间;同时引导他们发现这些罪名的疑点,以及背后可能的其他参与者。我会帮你盯着叶氏的动静,同时告知我这边的进度。”唐晏传话道。 “我尽量。不过应该拖不过半个月,你那边有动静了吗?” “还没有。不过他都对你和叶氏下手了,搜检院对我怀疑又剧增,也就这两天的事。到时候咱俩可就是名副其实的难夫难妻了。谁也跑不掉。对,还有,我之前就想吐槽,你这罪名有够齐全的,那人是把能想到的全扔你头上了啊。” “你还说。我这样不是拜你所赐?”叶澜没好气地回她,“要不是你,我能一下子凑齐这么多个牌子?” “唉,可不能全赖我。” 唐晏听这话,嘴角抽了一下,但想想这次的前因后果好像确实跟她脱不开关系,到了嘴边的辩解不由得变得有些无力。 “我只是把比较容易设套的信息留下,透露一点破绽,谁知道他会一股脑全用上啊,生怕压不死你。虽然确实压不死,不过这样看来那人对你和叶家确实是恨急。” “那行,就先这样,我快要进审讯室了。再聊估计会出岔子。后续找时间再说。”叶澜感受着周围的动静道。 “行。反正你那边的情况我也能隐约感受到。”唐晏应着,末了,似乎又想到什么说道。 “说是尽量争取时间,不过还得量力而行别太勉强。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能感觉到你的状态,虽然我们这样的要死要疯不容易,但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得过于悲惨,我不介意和他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到时候要全歼敌人可就难了,所以叶少爷,你可别成为‘帮凶’哦。” 她用一种轻快的语气结束了这次话题。 与此同时,叶澜的头套和吸音器被人拿掉,本人按在了一个古怪的装置里。 第204章 轮回(9) 表演其一 此刻的他很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但顾忌这场景下要是露出这种表情说不定就被对面那三个审讯员当成对他们的嘲讽,到时候局面可就难控制了。 好吧,叶澜只能默默压下这种冲动, 只在心中给某位电话挂得太勤快的家伙记上一笔 , 打算秋后算账。 “叶澜,你好歹也是调查局前顾问, 知道我们找你来是什么事吧。”隔着一面单向玻璃,叶澜听到了对面特调人员的声音。挺耳熟, 像杨墨,特调最出名的那个审问者。他之前还合作过的来着。 也是, 单看自己身上的那些罪名,特调局的审讯说什么也会给个最高待遇。更别说共事过的人都清楚这位调查局的前顾问心理素质和逻辑思维有多好。想从他这里拿口供, 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但让杨墨来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妙啊。这位可是个实打实的急性子。他稍微套点具体信息出来, 对方可能就要急眼地把家底全暴露了。 “并不是很清楚。但我既然被带到了这里, 想必在各位眼里我干了一些后果很严重的事。” 叶澜说得不紧不慢。 虽说他配合着被关进特调局本来就是为了迷惑那个幕后之人, 在对方没露出尾巴前, 自然是待得越久越好。然必要的信息还是得掌握的,否则对错了条, 后面还怎么演。 但很显然,就如他刚才所想, 在不知道情况的调查者眼里,这是一种另类的挑衅。尤其另一边的是杨墨这家伙。 只听对方冷哼一声道。 “不知道,那么就由我们来说吧。” “愿闻其详。” “你是否经常出入一家名叫宫廷夜宴的高级会所。” “没错。宫廷夜宴的服务范围很广泛,作为富二代们的销金窟,我去那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销金窟,据我们调查叶前顾问三年前已经与当时的调查员现在的行动组长唐晏结婚。”杨墨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恶意的猜测,看似想将叶澜此前那些挑衅给怼了回去。 却不料对面的人半点不受影响, 反而一本正经解释起来。 “宫廷夜宴作为一家正规会所,只是一个花销较大的社交场合。并无值得诸位关注的地方吧。再说我原本是想带着她一起的,是她说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才作罢。” “正规场所。”杨墨的尾音稍有拖长,手上的证据已经展示在了叶澜面前。 “这可不见得!” “不是,几位你们是弄错了什么吧。”叶澜刚想解释却被打断。 “你应该不敢让唐组长知道自己在这些地方干了什么吧。诱拐,圈养,然后在一些人身上实验各种违禁药物的效果!” “不,这怎么……”证据出现的一瞬间,叶澜的瞳孔骤缩,全然一副难以置信,连解释都编不出来的模样。实际是看杨墨那一股脑甩证据的风格快要没招了。 他得拖时间的啊。哪怕因为一些个人原因,特调这帮人没谁愿意和他长时间周旋。有证据永远优先考虑,可以不至于为了逼他无法快速分析出自洽的逻辑,一上来就全甩了吧。 不过他这样的状态看在杨墨眼里就是另一种意思的没招了,让对面信心倍增。 “你的算盘可打得很好。专找无亲无故,为了做一些营生不敢用真名的人。这样的人即使失踪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不是,杨先生,你们特调局再怎么样也不能空口污人清白吧。按你们出示的证据,我霍霍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这么多的人,我就算再注意,也不可能没一个人注意到吧。” 叶澜做出一副强压恐惧试图辩解的模样。 见此情景,杨墨脸上嘲讽与厌恶更甚。 “当然有人注意到。但这不是都被与你勾结界外势力私下杀害了吗?鹿喆荥,于小冉,朱越,不知道你对这几个名字还有没有印象。这些人可都是因为想要向上告发你的恶行,才命丧黄泉的啊。” 然而,对面摆证据的质问是问爽了,叶澜心里却是叫那个无奈。 他真的不能一条一条来吗?或者先折磨几天,等他意志力被磨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开始询问呢? 这样一来,就能毫不费力地争取至少三天。然后问题一个一个慢慢问,每个问题再调查个两三天,这样时间不就又被拖长了吗? 心中不断叹息,脸上表情自然也越发发苦。 算了算了,人总是要和环境妥协的,叶澜迅速在脑中构思着那些不太好控制的办法要怎么发挥用处。反正他也基本摸清楚了特调局掌握的关键在什么地方。除了进度,没什么地方出乎预料。 “抱歉,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他收敛表情,把目光投向前方,看着杨墨,说话语气依旧是温和的。 “我并没有做过这些事。”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明晃晃的证据是假的?”眼看着叶澜要对着确凿的证据瞎编,杨墨看着叶澜忽然就平静下来的目光,愤怒的同时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他们预设中最有可能发生,也最不希望它发生的事情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之前这人是怎么拿着一套证据编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过程的。 “或许。毕竟这是监控截屏。” “什么?” “宫廷夜宴里没有监控。” “什么!” 当叶澜说出这句话时,杨墨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很难理解吗?宫廷夜宴因为接待各界名流为了防止隐私外泄在最开始规划时内部的房间里就没有监控。拿出来的证据是私人拍摄就算了,放在监控视角,哪可能这么久了都没被发现。不行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对比。” “这些监控全都是……” 杨墨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状态。然实际上不论是他本人还是在监控室观看的同事,在这一瞬间都想到了一种糟糕的可能。 “都是从监控系统里保存的。”叶澜打断了杨墨没有底气的话。“我知道啊,可没人说过你们保存的就一定是真的啊。” …… “他这意思是有人放了假证据。不,他还记住了那地方全部的监控布局?” “你先别管这个。监控都是核对好的,没有合成痕迹。” 仿佛料定了有人会在这方面提出疑问,叶澜紧接着就是一句。 “至于造假,我可没说是影像合成,真人演出不行吗?我们圈子里替身很常见的。” “就算你说没有固定监控。那么你怎么保证进来的人身上没有这些东西呢?” 能在特调局以能力出名,杨墨的脑子并不坏。无论如何震惊,思路却并没有混乱。 又或者,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未必不期待从这个过去的借用同事口中听到一些对现状的分析。 “首先,你给我展示的错误图片是监控视角。然后,你们不会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屏蔽器吧。” 叶澜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虽然这样更可疑,不过在外面玩安全是肯定要注意的。万一被人拍个借位传出来,然后来找我要钱什么的……啧啧啧,我这个败家子总不能真把家底败光。所以出门都会带屏蔽器。一次性开三五个,保证他们录下来的只有一片雪花。” “再者,你们不要觉得替身很难做。现在厉害的化妆师多的是,随随便便换张脸。再找个身形差不多的,这不是妥妥的。我的身高体重也不是什么秘密,一些小动作接触久了也是很容易知道和模仿的。” “好,监控姑且不论。”杨墨决定先跳过这个证据被推翻还没有完整证明的问题,然而…… “怎么能不论呢?连监控都被人造假了,剩下的证据有多少真多少假谁能证明?万一你们又拿错了那?” 这理论,怎么好像挺对的?那到底是先解决证据还是…… 一时间,不管是杨墨还是监控室里的其他人都犯了难。 而且,即使抛开叶澜刚刚说的问题,他们手上的其他一些证据指控也并非没有漏洞。不是能定死对方的那种,不然叶澜就不是被特调局带回来审,而是直接被送搜检院了。 想到这里,一众调查者越发觉得自己任重道远,一定要从叶澜那撬出事件的真相。至于证明证据这事儿…… “监控让楚南之带人去核实。” 徐立按住额头上冒出的小青筋下命令。 “叶氏内部出了这么大乱子,我不相信他会干净。不过是还没找到他的痛处罢了。那么多罪名,不可能无中生有。” “可是头,你不觉得他现在半点没压力吗?还能那么平静地分析监控,像是笃定了我们不会做些什么。” 楚南之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样的发展在他的预料之内。我是说,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送进来。叶知道我们还没有决定性证据不能拿他什么样?” 毫无疑问,以叶澜过往的功绩和如今的表现,这话很可能是真相,只是没有人愿意承认。 “如果是这样,他这样被我逮过来图什么呢?兜圈子拖延时间。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问吗?不能任由他拖吧?” “不,我们现在没铁证。问了他也没必要回答。如果拖延是他的目的,问了只会浪费口水,而且我们也不好上来就用药什么的。所以,先等着吧。” …… 哦,走了呀。 审讯室内,看着面前重归于黑暗,叶澜心中的一口气稍微舒缓。 很好,栽赃嫁祸的那位朋友很诚实地跳进了坑里,连证据都不筛查一下,让他可以按着预设的方案开演。 第205章 轮回(10) 表演其二 看得出来, 对于之前被前同行抓到把柄的事特调局的成员们相当介怀。于是他们耗费了足足一天再次检索并核对了证据,确保就算证据不够有力,也绝不能出错。 到第二天下午, 叶澜才再次察觉对面又有了动静。 虽然我还是觉得这有点短。 不过差得不太多就是了。看看接下来该用哪套方案扰乱他们的调查进度吧。 对面, 再一次出现了杨墨那张脸。 说实话,以他的脾气早上就该先过来再审一遍的。 之所以等到现在, 是因为验证线索的人们得到了一个让人费解的线索——宫廷夜宴在特调局成员的逼问之下终于支支吾吾承认在接待vip客户时会提前在包房里开启内置的屏蔽器。 这的确越看越像在进行某些非法营生,但这样一来有件事就不成立了。 作为那里的vip, 就算叶澜没有自己动手打开屏蔽器,在他所在的房间也应当无法使用任何影像记录设备。除非那些内置屏蔽器同一时间罢工, 否则那些影像没理由存在。 至于一些特殊的“反”设备,有这种东西的人嫌疑明显更大。 也就是说, 他们迄今为止查到的三分之一证据来源有很大问题。 不得不承认, 特调局调查此事的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罪名威慑住, 或者说下意识就觉得叶澜是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因而拿到证据的第一时间都没想着再核实一遍。 为此, 方景初都没逃过被徐立臭骂一顿, 说他监管不严的结局。 “其实我觉得徐局也逃不过。如果他参与调查的话。”这是楚南之私下和他蛐蛐的郁闷话。 对此,杨墨深表赞同。特调局本就负责处理特别麻烦特别紧急的事情。案子到了他们手里, 有嫌疑的就是要先控制起来。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更别说这些个能查到一堆线索的。不抓才奇怪。 显然, 有什么人利用了他们的这种习惯。 不,不能说利用,毕竟即使影像造假,还有叶澜账户上的资金往来,不少的人指证和他那个明显不对劲的行踪,等很多问题是无法解释的。 但前车之鉴明晃晃的刚发生完,一向鄙视猜测将行动作为真理的杨墨决定直接来问叶澜。 “你们查出影像有问题了。”隔断对面传来叶澜带着那种:看, 我就说你们不靠谱的语气的声音。差点要再次点燃杨墨的脾气。 也是怪了,这小少爷在这里关了两天了。即使没上手段。可长时间没得到休息,更不可能打理自己的人,怎么着也应该有些狼狈。 偏偏这人还和昨天刚进来时一样神采奕奕,弄得本是想来给他上压力的杨墨突然就没了多少兴趣…… 等等不对,被押进特调局了为什么还能用神采奕奕来描述。 疑惑归疑惑,问题总是要弄清楚的。 “影像有没有问题都好,因为你的嫌疑并不会因此减弱。” “你是说那些举报的人吗?”叶澜反问一句,随即自问自答,“让那些人做伪证,比影像造假还容易。” “在这种大事件上面做伪证?你觉得有多少人敢?” “什么事都无所谓吧。只要他们和主谋,也就是你们眼里的我没关系,就不算从犯只能说在扰乱治安。扰乱治安罪不至死,最严重的也就进去个几年。到时候出来给你们拼死拼活打工半辈子都得不到的钱,你不乐意吗?” “注意你的言辞。”杨墨加重了语气。倒也说不清是因为事件越来越迷惑还是纯粹地被扎心。但很显然,叶澜并不打算放过他。 “再说伪证这种事你我都有经验。很多时候不需要大段的编造,只要咬死一点不放就可以了。九真一假的谎言才最难拆穿不是吗?要是到时候我真的被定了罪,既不用进去,又能拿到那么多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啊。” “口口声声说别人作伪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做过那些事?” 这话说出来杨墨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给叶澜留了很大一个把柄。果不其然,就见对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十分夸张地惊咦一声。 “嚯。杨先生,您还记得搜检院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吗?再说各位连我干了什么事都没告诉我,让我怎么证明啊?” “你拿不出证据来证明那些不是你干的,我们却有证据证明那些就是你做的。你说到时候审判庭会信谁的?”话到这份上,杨墨只能想着先稳住现在的胜算,不继续给对方留把柄。 可…… “你们现在没有把我送上审判庭,就说明走程序的不足以证明我干了那些事。这样一来,与其在这边跟我死磕,不如多去证明核实一下。” 兜兜转转,问题又绕回了原点。听得杨墨心中一阵无语,现在的最大问题就是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不然哪至于在这边和这个难缠的家伙绕半天弯子。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查出了一堆佐证,条条都指着面前这人说他嫌疑不小,却就是没有叶澜犯罪的直接证据将人钉死。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以为对方是在耍他们玩。 “不然你们说一下那些人是怎么描述我的非法行动的?或者告诉我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也好啊。” 该死,面前这个人怎么也这么一副过来参观的架势。他是嫌疑人啊喂。 其他人提供的证据是不可能说的,而叶澜做那些事的时间……除了那几笔转账,其他的并没有确切的日期。连提供线索的人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到那些事的。只能说出一个模糊的时间点。 至于转账和汇款,这种东西与事件的发生关联度其实并不大。说了也没什么大的用处。到时候叶澜大可以拿一些理由搪塞过去。 “现在怎么办?这人一直在试探我们的证据搜集程度,摆明了如果我们不拿出硬货他绝对不会松口一个字。就这有恃无恐的态度,现在我们手里只有一个硬性证据就是那张拍到了他出入界内外的照片。要用这个来试试吗?” 监控室里,讨论声渐起。 是的,特调局已经证实这位调查局前顾问实际上是一个游离者。虽然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奇怪。不光叶澜,凭现有证据,那位现任的小行动组组长唐晏女士应该也是游离者。 “不,出入界外并不能说明什么。反而他还能进来这一条,就已经能洗清大部分问题。” 楚南之否定了上一位的看法。能随意进出界外的人不多特调局内部也不过了了几位,因此相关特点的总结相当容易,而其中有一项就是没在界内逾越某种底线规则。 “他已经看出了我们没有其他有力证据,现在透露只会让他更加摸清我们的底牌。到时候再想问出点什么东西就是难上加难。让调查的继续,顺便联系出差的那几位,看能不能在界外查到些什么。” 方景初如此吩咐着,又一次拒绝了有人提出的过激问询方式。 于是这一次,叶澜又足足被晾了两天。 “看来真他们手上并没有什么确实能证明我违法乱纪的证据。某些人未免也太没有主动性了。”终于在第二个晚上,耐不住寂寞的某人主动联系了唐晏。 “这话说的,有现成的他是不会冒风险去创造的。毕竟他不是想弄死你。 而且是特调部的话,只要事件出得特别大,他们就有权先把人带回来,再去查明事件真相已经是一种传统了。反正不会死,冤枉了人事后也会给予丰厚的补偿。所以这种模式就被延续下来了。当然,这种补偿对叶少爷你来说九牛一毛。 我比较好奇,你竟然还挺完整的。” “歪歪。好歹是帮过不少忙的前同事,当然要给点面子的好吧。” 叶澜不满抗议。没有理会此人,唐晏接下去分析道。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情况都更方便你完成拖延任务不是吗?至于证据,我们给他造成压力已经够了,但你在外面的时候那家伙不那么容易做手脚。所以看着吧,到时候证据会一个个被放出来的。” “虽然这样正如了我们的意。但这里的东西还没有营养膏好吃。” “忍忍吧,回来给你做。” “我哥那怎么样了?” “路上。东西拿到了,正在各路猎奇媒体上放消息。估计很快就能翻盘,到时候那人就该彻底走上独木桥。这时间差到还真是挺不错。” “你呢?那几个人你去查了吗?” “还没有,不急,要是一次性被暴露得太彻底,那人说不定会察觉是我们给他设的套。” …… 这场发生在严密看守的特调局内部的密谋暂时结束。而正如密谋双方猜测的那样。幕后的人终于按捺不住放出了手上的证据。 当特调部一帮人拿到叶澜和鲨鱼的聊天记录,看到详细的人口交易、药物试验协商和每一项所需的费用,以及宫廷夜宴一个员工给他们看的某天屏蔽器不慎被弄坏,那个记录只是为了糊弄客人打上去的时。 他们的心情顿时明朗了。 随后,界外又传来消息,说找到了几个原本失踪的人。他们承认自己确实是被卖到界外的。其中一个人更是表示,当天他被下迷药时,并没有睡得很死,隐约间听到了一个叫“叶澜”的名字。 问他日期,他说是在三个月前的某一天。而这天之后,叶澜的账户上确实多出了一笔不菲的巨款。 当这些消息告知到叶澜的时候,他没有解释。 “你觉得沉默就能逃避一切吗?只要证据齐全,就算你一个字不说,都是可以被定罪的。现在来问你,只是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还是你又要告诉这些证据依旧全是假的?” 坐在他对面的依旧是杨墨,不过对方的脸色比之前两次显然白了不止一个度。 “我确实没有做过你们所说的那些事情,没有经手过违禁药品,没有和你们口中的鲨鱼有什么联系。更没有过买卖人口的行为,至于**和你们所说的屏蔽器缺失留下的证据……还是那句话,那段影像资料并没有写明时间,你们无法证明它的确是在那天留下的。” 叶澜的态度没有了往日的轻佻,但不知为什么,杨墨总觉得对面的人心情似乎越发放松了。 “十月十二号、十一月五号,你去过宫廷夜宴之后共七个服务员离奇失踪,而当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体内确实查出了违禁药品的含量。根据代谢的速度,能确定他们确实分别是两个多月和一个多月前被注射的。” “我去宫廷夜宴和他们失踪并被注射违禁品,并没有直接联系吧?” “你去过界外,并在鲨鱼总部被人看见过你怎么解释?” “我说过了,我并不能出去界外。跟你们所谓的鲨鱼更是没什么联系。” ……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三天,一帮特调人员依旧没能从叶澜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话。此人不是否认就是否认,这个证据说他是造假的也要否认。 就一个——什么都不是我干的都是别人栽赃给我的。真的是弄得一帮特调员好头疼。已经开始用一些不太常规的手段了——什么效果也没有。 好在随着证据越来越多,越来越齐全,叶澜的承认反而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叶氏的事快要解决了,那家估计要急了。这几天说不定会有什么重磅线索被放出来,你自己注意点。”那天晚上,照例的两句闲聊之后,唐晏率先说明情况。 “你呢?” “有动静,估计差不多了。如果他接下去栽赃你泄露搜检院机密的话,你差不多可以考虑把谜底说出去了。” “这么着急,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吧。 “离叶氏出去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不短了。眼见着叶氏就要翻盘,筹码要少一个了,他急是挺正常的。” “那正好,我兜了那么多天的圈子也累了,搞个买一送一吧。省得闷声不响这么久被当成什么柔弱悲惨的小白花。 虽说叶氏出了这么大乱子,我逃不掉,再加上有人举报进来是必然的。可也不至于这么被一股脑的嫁祸。你要再不通知我,可以松口,我真怕他们就拿这些证据给我定罪。” “辛苦啦。或许你可以在我这里获得一些补偿。” “补偿。得了吧。那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那人可是一心想把你搞得身败名裂来着。估计等我出来你就该进去了。” “……”唐晏一时语塞,这话倒是没有毛病呢。 第206章 轮回(11) 你也搞反转?! “我这边有人来了, 先不说了。”叶澜突然打断了唐晏的沉默,准备切断通讯。 “好,祝你一切顺利。” 系统安静下来的同时审讯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和三个人的脚步声。 “二位, 就是这里。你们先问, 完事叫我就行。” 随即,一个脚步声匆匆远去, 而另外两个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夜,你这次玩得有够大啊。都玩到特调局里来了。”进来的是一个长相秀气的男生。娃娃脸一头栗色的短发略微有些炸毛。倒显得他有些可爱。 跟在他旁边的也是个男人, 不过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面部线条如刀削一般,配上他一脸冷峻的神色。虽说五官长得不错, 有这么一个表情想让人多看几眼都不可能。 “你们怎么来了。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我刚刚开了屏蔽器?”没审问时,叶澜都被带着吸音气, 因此这句话只是用口型说的。 好在对方两人看得懂。 “你不开屏蔽器也没事, 我们开了。就是来给你送点证据。顺便告诉你一下他们现在的进展。”秀气青年道。 “这算吃里扒外吗?”叶澜调侃。 “什么叫吃里扒外!”来人瞬间急了, “我明明是个卧底, 他才是特调部的正式员工好吗?”说着此人指了指旁边的人。 “双重身份不算吃里扒外。”旁边的人毫不含糊地补了一句。声音如他的长相一般冷冷的。 “赶紧吧。你们私下见我一个嫌疑人要是太久可能会被诟病的。”叶澜没想和对方吵架, 因为压根吵不了。 “真是的。你干嘛搞那么大阵仗。你不知道我们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都惊了,虽然你这家伙确实挺讨厌的, 但也不至于干过那么多坏事。” “把自己和鲨鱼的交易以及组织人体实验的事全推到我头上,以特调局的手段并不能准确查出他的存在, 只破解到了被放在前面的‘防火墙’——我,而已。”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圆脸的那位将自己的头凑到叶澜面前的玻璃上,忽地就摆出一副严肃的神色。 “等着。” “等着?你疯了,真想去里面待几年啊。”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些事就是你做的。要翻盘很难。”冷峻青年道。 “是呢,而且你那位亲爱的唐小姐明确表示过,那人还有可能会趁机泄露搜里面的机密, 然后算到你头上。哎,过了那么久,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家那位是……你这也藏得太好了吧?” 话题忽然就跑偏了。 “要是让你们知道了,到时候你们不得如临大敌,天天防着她。到时候我们的计划还怎么进行?都说了是合作,自然得找一个势均力敌的。” “谁的合作关系是靠婚姻维持的啊?还有三水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她告诉她的,而且李淼比你稳定多了。” “叶澜!!!”青年气急。 “闲话少扯。让我脱罪的方法很简单,我这几天从他们嘴里知道了所有,我曾经‘做’过的坏事。之所以这些事被认定是我做的,是因为他们查不到幕后的那个人。那么我只要能够引导他们查到对方自然能给我脱罪。” “那你之前怎么不用?” “因为要拖时间啊。原本以为他的证据会稍微收敛一点,不至于那么具有确定性,模棱两可的也好编一编故事。” 但随着剧本的展开,叶澜很快发现对面那个“不动脑子”的直接自己做的事往他身上套。这种情况想破局容易,但与他们另一个拖延时间让对面气急败坏彻底暴露身份的设计不符合,便只能慢慢拖着。 而他们准备的可以嫁祸的破绽仅此而已。对方想要达成目的,后续必定得靠自己伪造证据并慢慢放出。 他大概不会想到,基于叶澜之前透露的证据,他能选择的嫁祸路线并不多,而这些路线之中,早就被唐晏和他埋上了自相矛盾的暗雷。 到时候脏水和破绽会相继而来,最终让谎言彻底破碎。 “你看,现在叶氏的事即将解决,他不得不紧急开始最后的行动,就连她都亲自找过你们,说明鱼已经入网。” “真黑。让特调帮你去摸那个人的底。”秀气青年撇撇嘴嘀咕。 “也不算,毕竟他能跳的坑都是我们提前挖好的。我自然知道该怎么解。行了,你刚还说要告诉我一些情报的,现在可以说了。” “你都知道得这么全了,还要我说干嘛?走吧老鬼,让这个总剥削咱们的家伙再凄惨几天。我们也能多过几天舒坦日子。” 说完,此人拽着旁边的同伴,愤恨地走了。 第二天下午…… 特调局一帮人很顺利地查到了疑似搜检院机密外泄的信息。 内容相当丰富,时间跨度长达两年。关于实验室的行动的内容更是条理清晰时间完整。 至于这个泄密者——撤掉不查到这些所有的信息,都是从一个保密账户里发送的,而经过层层叠叠的破解,在两天后最终确定叶澜就是这个保密账户的注册人。一部分人已经去追回消息了,而另一部分人嘛……自然少不了对叶澜的一通审问。 “各位说我泄密了。是因为那个保密账户的户头是我对吗?那几位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账户本身只是一个中转站呢?” “中转站?你又想说是别人嫁祸给你的吗?” 杨墨气笑了,快查这人十天了,每次一有线索就说是别人栽赃给他的,可对于别人的栽赃,这家伙也拿不出任何确实的证据。 “到现在为止,你的所有罪名证据全部确凿。不管你承不承认拿这些东西送检你的罪名是板上钉钉跑不掉的。你再狡辩也没有用。” 问到这里时,杨墨就已经打算好接受叶澜的沉默了。毕竟之前几天,每当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对方总是会以沉默收场。但今天的情况明显不同。 “我没有狡辩。你们说查到的终端账户是我,但如果你们在那个终端输入我的账户,并且再输入一遍你们收到的第一层解码就又会看到一个窗口。 而在那个窗口,最终的解码会指向一个另一个地址。而在那个地址再次进行解码操作会出现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账户。这个账户是另一个保密账户,而他才是最开始那个保密账户的终端。 就像我先前说的,所谓查到我的账户,只是因为那里被建了一个中转站而已。单项的,所以你们在另一个保密账户发送的信息并不会出现在我的账户中。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不过那个账户的尽头是谁我并不清楚。而且我说我自己是被别人栽赃嫁祸您为什么总是不相信呢,叶氏那些罪名不也是被风云集团栽赃的吗?” 什么玩意儿账户? 杨墨脑子差点炸了。先不说那个解码方法,单这人特调局被关了十几天,他是怎么知道叶氏的罪名被翻了盘的?还知道那个栽赃叶氏就是风云集团。他们中一些人因此怀疑叶澜的罪名也有猫腻。 是有人在给这小子传消息?还是这人能掐会算?又或者这是对方早就知道的事! “你怎么……”越想,杨墨就越是恐惧。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不是吗?重点是叶氏确实是被嫁祸的,那么我觉得自己被嫁祸也是很正常的吧。解码的方法我已经说了,如果我是那个主谋的话,那另一个保密账户尽头的那个人又该怎么算?” “那其他呢?就算泄密不是你做的,那**,非法买卖使用违禁药品,与界外势力合作,人口交易和买凶杀人又该怎么算?” “看来你们查到了不少矛盾的线索,这么久了都没能理清楚。也是,那出去的人毕竟是少数,涉及那边的难免不好求证。” 边说着,叶澜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首先,能证明我有**行为的人当时应该全都被下过某些药吧,那些药有迷惑神经的作用,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暂且不提。 而**必须有资金往来才能算数吧。我在宫廷夜宴注册正规账户里肯定是不能走这种资金的,所以你们应该是在我其他账户里查到这些所谓的资金流通的吧?那么既然说起这件事情了,其他交易的钱也是通过此处转出的对吧?” 叶澜如此问着,却并不等对面回答,自顾自地向下说。 “如果是这样,你们不妨去调查一下那个账户的信息,包括那个账户在收到钱之后,有没有再次转出。我确定那些账户会在收到钱之后将那些钱打散,然后分批次转到其他的户头上。 将这些转出的钱,全部加起来正好是我所得的非法资金的数目。而那些户头上的资金,最后会再统一转入一个账户,不过我并不清楚那个账户的具体情况。之前说过,我这不过是所谓资金流通的一个不知情的中转站。 并且如果你们能够深挖那个账户的信息会发现:这些钱的转入日期是被修改了的。如果运气好就可以看到原始日期是这几天。我人都在这里了,怎么操作那些资金呢。” “什么。” “保密账户的操作千变万化,他们嫁祸叶氏用的不也是这样的方法吗? 再说回**,你可以去查那些跳出来做证人的账户,应该都在这几天多了一笔资金不菲的收入。而这些收入的账户,应该是同一个。 非法买卖使用违禁药品和教育的资金往来的话我上面解释过了。实体药物的交易我应该并没有正式露过脸,是委托什么人去拿的吧。 我要是现在告诉你,所谓那个去拿药物的人,根本不是我派的呢?他应该跟我有不小的联系,甚至是我身边的人,不过你们可以继续查下他的其他联系人,或者深挖一下他的社会关系网,到时候你们会发现在每次交易后,他都会与同一个人会面。 我这样说,你们能接受吗?” 很显然,杨墨的脑子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量信息弄得蒙圈了。 是,一开始他们的询问带着点虚假和恐吓,是抱着想从叶澜这里套出一些线索的心态来的。 虽然不相信叶澜的清白,但那些证据确有些古怪之处,依方景初总结——这些事不可能都是叶澜做的。其中必然有其他什么人的嫁祸。 更别说如今恰逢叶氏的罪名被洗清,说特调局一群人已经被这一点小细节上各种反转整得不犯嘀咕是不可能的。必然要再来来回回将时间线复盘好几遍。 然这复盘完了,叶澜在整件事里起的作用就越发扑朔迷离——他好像什么都干了,但又好像哪里都有一点他可能没干的证据。 这人之前还不肯好好说话。那回答简直是把自己往罪状上写。就刚才说的这句话的信息量,抵得上此人前面九天。 你这怎么看怎么对一切清楚的很,连证据错在哪里,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都想好了。非得等到最后——享受戏耍别人的快乐?反应过来的杨墨差点失态。 偏偏叶澜还没说完。 “与界外勾结更好证明。鲨鱼中应该有你们卧底吧?那么可以对比一下我在两边是否有同时出现过。 深渊上的信息按照泄密的流程去查你们会发现还有人在操控的。那两天我去宫廷夜宴的记录被替换到了十天之后。 那些出来做证的被拐人口并没有看见我的脸对吧。单凭一个名字无法证明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去调查他们的生前轨迹,会发现他们在失踪前应该都密切接触过同一个人——应该不是很起眼,外卖、餐厅员工,快递员任何一个角色都有可能。 资金交易……叶氏总账户的保密原则可比我的个人账户高得多,这样他们都能被风云集团偷梁换柱,那对方想对我下手不是很容易吗。” 第207章 轮回(12) 瘟神走了 “就像他说的, 我们最开始查到的那个保密账户,后面确实还连接了一个保密账户,而那个保密账户的解码很复杂, 目前还没有出最终结果。” 叶澜这边刚说完, 正在监控着审讯过程的方景初就收到了消息。 “按他说的去查。要尽快。另外把那些所谓举报人的生前关系全部排查一遍。” 方景初如此吩咐着。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叶澜到底是因为什么被送进特调局足够猜了七七八八。楚南之、徐立心中也门儿清。如果他愿意将某些仅在高层间流通的证据放出来的话, 特调局有半数人都会知道这场奇怪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不行。正因为知道此事因何而起,知道背后那个躲在暗处的为恶者, 方景初和徐立才一致决定让事情按照现在的轨迹运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家伙迄今为止并没有出现判断的巨大失误。并且看起来对此早有预谋。” 想到徐局长愤懑的话, 方景初一时升起无奈。真是,特调局什么时候也能被人当枪使了, 偏偏他们还一点办法没有。 而且不只是他。方景初想到从搜检院反馈以及他们自己查到的, 之前几起案子的异常。那位调查局的唐组长估计也参与其中。留下那些微小的破绽, 同样是为了将什么人引出来。 看这神似的展开, 他们想引出的人, 会是半年前的那个凶手吗?方景初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那次的惨剧。以及搜检院的无能为力。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的徐局长曾经忮忌过当初调查局那位陈局长对唐晏的优待。她们的关系, 应当是很不错的…… “哦对了,我听说你们最近应该还在调查实验室那件事吧。如果你们已经你们查到了实验室在洛烟的分部, 可以对比一下那个最终的账户是否与他们的相关人员有不小的联系。” 审讯室里,叶澜补充了一句。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此刻,杨墨的内心已经麻木了。此人摆明了是来这儿演戏的,看看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结合他对叶澜的了解,杨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就是故意被抓进来,以达到某种目的。 不是规定不允许, 他真的很想问对方一句——怎么清楚内情,你帮我们去把嫌疑人抓了吧。 不想再和叶澜纠缠。杨墨撂下一句:“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查证。”就烦躁地离开了审讯室,与监控室里的方景初打了照面。 两人相视一笑,都看出彼此脸上的无语凝噎。好一阵,杨墨才憋出一句。 “方组长,什么时候能把这人请出去?” “快了。你就当他是来给我们完成年末kpi的吧。”方景初苦笑着宽慰了同事一句。 他们真的不想再查同行的案子了,尤其是这种脑子好使,身份还复杂的同行。 五天之后叶澜所说一切被证实。 所谓被打进他账户的非法资金,其实一分没留在他的账户里。上面的日期有被篡改的痕迹,虽然还查不出原始信息。篡改人的手段相当高明,不是特意往这个方向追查,并不容易被察觉。 网安的信息专家在熬了两天后表示,这笔资金有一部分的归属的确和他们之前查的实验室有纠缠。甚至那些账户的实际操控者很有可能就是实验室中的核心人物。 资金流的造假被证实,而接着那些人证身上的疑点也被调查了出来。不得不承认,审这些人比审叶澜简单多了,几乎只用了不到半天。他们的证词在细节之处便开始自相矛盾起来。 至于鲨鱼,卧底对比的叶澜和他见过的所有人,表示没有一个符合的。而且,说鲨鱼的高层这些年一直和实验室有着密切往来。于是这一个罪名也被推翻。 至此,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这么多疑点汇集在一起,特调局对叶澜的指控已经不攻自破。 杨墨和方景初多次试探叶澜怎么知道的这些信息?为什么明明知道对方是在诬陷却不在一开始反击。是不是对此有所预谋。皆被某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 “我只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些信息,想到的第一时间就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这是叶澜在那五天里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对调查者们态度和之前那十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或许区别还是有的。 因为嫌疑洗清了大半,现在没人能逼着叶澜回答问题。所以此人彻底从嫌疑人变成了配合调查者,有权随时离开,只是这家伙暂时赖在这边没走,也没人来管他。 废话,特调局本来就要查实验室,现在又多了他这个货,即使两相交集不少,照样忙得不可开交。他不想走,留下来打工也好。毕竟麻烦就是他带来的。 等到叶澜觉得自己该说的信息都透露完,那些拿他当挡箭牌的账号全部被查封,还没来得及走完的资金流全都被截到,一些小兵们也被逮了回来。 几轮审问下来,事情跟叶澜彻底无关,这人才在杨墨又一次的询问中,询问了自己是否可以离开。并得到了特调局有史以来放人审批流程最快的一次。 询问是上午提出的,人是中午走的。连午饭都没吃上,被方景初亲送走。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说清楚?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或者说,你们。” 这也是几位知道全部隐情的特调局高层共同的疑惑。 如果叶澜是为了脱罪才说出那些信息的,进来时就可以。不仅不用被关十天半个月,还可以直接成为调查的协助人。 偏他要硬生生拖着,到他们证据搜集得差不多的一刻才说出来。除非他是想体验一下被关押的生活。 更别说如果他们一个没查好,叶澜现在就可能直接进去了。如此以身入局,所图谋的不会小。 隐约间,方景初有过一个猜测,但比起犯罪者来说,一个暂时没有造成危害,甚至可以说提供了帮助,只是方式不太恰当的前同事,并不需要优先调查。 “如果我不在这边待那么久,他们根本不会露出马脚的。”突然,叶澜悠悠地说。 方景初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叶澜能回答,此时不由得一怔。 “你是说他们……” “想把我和叶氏当成替罪羊可没那么容易。如果我一直管着那些账户,他们根本找不到嫁祸的机会。于是只能先用人举报,等我真的被抓进来,再偷偷放上那些证据。” “所以你才会让我们查那些资金流真正交易的时间对吗?” “嗯。包括那些来做伪证的人都是事后才安排的。不过因为手法比较高明,被伪装成之前的样子罢了。他是想用这种手段把他做过的事都推到我身上来。把风云做过的事放到叶氏身上去。最后再把实验室藏匿起来,这样,就可以顺利脱身。” “他们和实验室……” “你们不是知道吗?半年前的惨案。当时被他们跑了些核心人物,正在试图东山再起才会有上次查到的实验室的事件。不能再让这个问题遗留下去了。” “的确,他们的危害性超乎寻常。” “对。也因为那次,他们变得很谨慎,不逼急了,不找到最合适的时间,是不会出手的。所以我要给他们一个理由。” “这就是你们故意卖出破绽的原因。” “嗯。志远那时让他们来不及反应,觉得自己暴露,开始选择用于脱身的替罪羊。这个时候,只要留下一些微小的漏洞,让他们找到往里跳的机会,死伤的数目一定是最小的。” “你们知道那个幕后人是谁。” “不完全,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就足够了。要完成一场嫁祸,需要的因素并不多资金流通人证影像,适当地露出一些‘小疏忽’,让他们自以为抓住了我和叶氏的把柄,将那些可以替换的经历安上去。这样容易误导你们。因为一方的罪名成立,另一方也很难逃脱,到时候就可以一次摆脱两个。” 方景初点头表示认同,他们当时死命认定叶澜的罪名,确实有叶氏当时那乱子的原因。 “让他暂时放松警惕。在他不知情中缩减他生存的空间,顺便给自己再找个盟友。” “盟友……”方景初很快就理解了叶澜话语中的意思。 不管叶澜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洛烟,想要光明正大把涉及界外的犯罪者送进去只能通过特调局和搜检院。调查局都不行——这不是他们的工作范围,到时候还要转交,那何不一步到位? 而且,那位唐小姐看起来也参与其中,真要查起来调查局是得避嫌的。更别说……方景初想到之前那几个案子里唐晏表现出来的差错,总有种过几天会在这里看到对方的预感。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抓人是职责所在,你又是为了什么?你一个富二代这辈子只要不犯法不创业,混吃等死一辈子也花不光你家的钱。掺和进这种事情来,还做到这种程度上,图什么?” “为了人类的和平。”叶澜笑着留下这么一句。 方景初定在原地,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跟这人耗了这么久,估计也就今天这几句他说了真实的想法。或许是因为目的达到了,所以便不再算计着那些东西。 正想着,方景初突然看到内部群里弹出来一个消息——调查局出事,他们现任的行动组组长,唐晏同志因为涉嫌杀人未遂和破坏保密原则,做为邪恶势力的帮凶被带回搜检院调查了。 方景初:我是该说果然如此,还是该庆幸这回霍霍的不是我们呢? …… “呦,夜,你终于舍得出来啦。”城郊别墅里。一个秀气的青年听着门口的动静出声道。 “我可听瓜瓜说了,你这几天把特调局的人,折腾够呛啊。”一个清丽的女声。 “不许叫我瓜瓜。”青年抗议。 “这个挺顺口的。”旁边紧接着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别抗着了瓜瓜,你就认命吧瓜瓜。谁让你长得这么可爱呢。”又是一个女声,不过与上一个相比更加的成熟。 “老大,特调局彻底跟实验室耗上了,甚至包括支持实验室的鲨鱼。真不愧是你的手笔。不过光凭他们应该还不够吧。”这个声音在所有人中算是最普通的了。完全找不出任何特点。 “是不够,但能起到不错的牵制效果,让我们轻松一点。”叶澜边说边走进客厅,然后就看到了姿态各异的八个人。 “嗯,键盘呢?楼上?”他扫了一眼客厅的人问道。 “那小子还能在哪啊?当然是抱着他的主机睡觉去了。”八个人里身材魁梧的人说道。 “那你们先聊,我找她去。”叶澜转身上楼。 “行啊,老大,那你的存货我们不客气啦。”长相明艳的女人高声道。 “不行,琴,你已经喝很多了,不能再喝了。”李淼一听赶忙阻止 “哎呀,淼淼我再喝一点,就一点。你也知道的,白嫖的老大的存货不容易。前段时间,帮忙看管那条蛇他都没同意用这个做报酬。”琴一听抱紧了酒瓶。 “不行就是不行,上次你也这么说,到最后差点耽误事。”李淼一点不和她客气,就要去抢酒瓶。 “对了,夜,你这一回来就把我们叫到别墅商量事。不先回家看看?”秀气青年问。 “你犯浑了啦,现在头家里可没人。” “奥,也对哦。”对方沉默下去。默默把那句唐晏已经被特调局带走了咽回去。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触人家霉头了。 第208章 轮回(13) 互相套路之后。 叶澜没再管他们聊些啥, 上了楼,找到了那位正在电脑面前吃泡面的女士。 交代完要求,他回到自己的书房, 给自己泡了一杯没多少咖啡的拿铁。 端着咖啡坐到吊椅上, 他将头微微后靠。 “在吗?” “你出来了。” “嗯。早上的事。” “看来我们是注定碰不到一起。” “什么时候出的事?” “昨天晚上。剩下还没做完的交给柳青处理,都不是很重要的事, 他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不至于办杂2。真是,搜检院的伙食也是够糟糕的。特调那边……” “放心, 线索透露得足够多,以方景初他们的能力, 那些家伙应该在为账户资金一堆用不了而烦恼。顺带地,一帮关系人也全被监控起来, 他们能用的人手不多了。你呢, 怎么说, 昨晚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确切地说是今天早上凌晨的事情。” “什么罪名?泄露机密, 勾结界外犯罪分子?” “不止, 还有杀人未遂。” “……还真是我们想得那样。他……对你的仇恨越演越烈了。” 书房里,叶澜抿了杯中液体一口, 叹息道。 十天前,叶澜进去的第五天。叶氏的事情出现转机。唐晏便放松了对这边的监控, 打算继续调查上次林宇查出的那三个可疑人物。 由于各种原因,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搜检院盯着。好在大多是信息手段和远程监控,日常的调查行动并不会受到限制。 而且,她有的是手段切断或扰乱搜检院的调查,摆脱他们的监视,让他们对她的怀疑增加,却丝毫找不到证据。当然, 唐晏并不能确定做到什么程度搜检院就会丝毫不顾忌后果地直接将她逮捕。 但这并不是太大的麻烦。她本就想着利用这一点,只是程度的问题。林宇那边散播出去的消息没有泄露,这能从侧面印证唐晏的某些猜想。让那个早有轮廓的陌路者再次清晰。 还得将那三个案件的真相保留下来。 希望搜检院稍微沉得住气些。实验室最近在疯狂地玩栽赃嫁祸,没再搞出什么人命。她打算趁此机会打个时间差,趁此机会给他们送出最后一个必须动手的理由。 被林宇查到的三个人十有八九不是幕后主使的真正身份,大概率是一层障眼法。那个人隐藏在这三个人之后,通过他们远程控制那些受害者。 正因如此,幕后的人一定与这三人有过接触。而且是频繁地接触。要想查出幕后男人的真实身份,唐晏就必须从这三人下手。 想了想,唐晏将活分了三天。每天一个人。 第一个被她找上的是恒爱医院的副院长,第二个则是美容师。两人都有单独的办公室,和很规律的作息。于是问题便解决得很快,唐晏找了一个没人的时间,直接用精神控制让他们把过去两个月的经历全部回忆了一遍。 然事情到了第三个人,那名心理医生时,却有了些额外的变化。心理医生名叫南桉今年三十二岁。在这个行业里的口碑倒是不错,这也就意味着她不需要通过大基数的病人来获得收获,见面需要预约。 为了尽可能让行为合理,不引起对方警觉,唐晏是以一个病人的身份去拜访的对方。 “唐小姐是吗,快请进。”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了南桉经营的咨询室。唐晏见到了这位长相温柔,颇具亲和力,但眸光却极其深邃的女士。 “打扰了南医生。”她这样说着,以示寒暄。在南桉的带领下,来到一间装修素雅的房间,看着对方的助手端来一壶花茶。 “唐小姐,你今天其实不是来看病的吧。” 将茶杯抵至嘴边时,唐晏听到对方来了这样一句。下意识就抬起眼眸,与对方眸光交会。 不过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动作,按着刚刚的惯性将茶水送入口中。 “我在一个现场见过你。听他们喊你唐组长。”南桉自顾自解释道。唐晏点头,这个解释很正常。 “唐小姐以病人的身份来找我,是想私下调查什么事吧。” “为什么?” “最近的三起事件的凶手都曾来我这问过诊,这想必不是一种巧合。而且……我这段时间一直有种不自然的感觉。像是在被什么人窥视着。”南桉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有详细情况吗?”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她确实为了调查而来。南桉点点头,接着说道。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不清了,我只是时常感觉自己说出的话不受控制,有时候还会缺失一段记忆。” 南桉略微皱眉,叙述着这些天的感受。 该说不愧是相关工作者,有学习过一些意识领域的理论。至少,能够感觉到自己精神方面的变化。倒是为她省去不少引导的时间。 唐晏想到她去调查的前两人,被询问时半点不对的感觉没有。为了减少时间,她只能直接用强硬手段解决。快是快,但要做到无伤并不太容易。 可是,能模糊地意识到对方的控制和恶意同时意味着南桉会做出一些不符合对方预期的举动从而招致威胁,尤其是当叶氏和叶澜那边的局被破解,对方想要的结果没一个达成,很可能就会彻底撕下伪装。直接制造惨剧。 而唐晏此前所有的布置,就是要在这种惨剧发生之前将对方收拾了。 “南小姐。”她直视南桉的眼睛,目光变得无比平和,“你之所以会有那种感受是因为有人对你的意识做了手脚。而我们要找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对你意识动手的人。” “你想怎么做?”南桉并无多少惊讶地直接问道。正如唐晏所想,她的确对意识领域有相当深入的研究。 “我可以帮助你消除那些影响。”唐晏肯定地说,“这需要你的配合。而我无法承诺在此期间你不会遭受伤害。” “没有问题。不过既然有人抹去我的记忆,应该是不想让我察觉到某些东西,我不想在这上面惹麻烦,所以可以麻烦唐小姐看完直接帮我清除吗?” “可以。”唐晏点点头。心中却略微有些诧异。通常来说记忆清除是很少人愿意接受的方式。这意味着当事人完全不知道此段时间内自己做了或被人做了什么,这是相当危险的。遇上心怀不轨之人,死都不是最糟糕的。 南桉为什么会对她那么信任。不仅半点不怀疑她的目的,还打算让她直接清除记忆……这对一个在意识领域有所研究的人来说,相当奇怪。 并没有等她想通这个问题,南桉说着唐小姐自便吧,就让自己放松,半倚在沙发椅上。 过程也出奇的顺利。 因为南桉的配合,一个小时后她已经结束了对南桉记忆的查看。而在联系了三份记忆之后,那个躲在幕后悄悄控制局势的人的伪装身份也已经锁定——猎豹外卖的一个送餐员。 很好地选择。 这种工作走街串巷,接触个目标人物很难会被人注意,借送货上门的机会动手脚也相当容易 接下来就是从各种影像中补完他的生前轨迹,推断出他的下一步行动,借此彻底点燃引线。 在确认彻底消除南桉的记忆,并做了一些安抚工作,保证没留下精神方面的隐患后。唐晏叫醒了南桉。并且给了她一个自己的私人通讯码,表示如果最近感觉身边有不对劲的情况可以随时和她联系。 “啧。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容易了。” 离开咨询室有段距离,唐晏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她已将刚刚压下的疑惑重新复盘了一遍。但她现在的凝重却并不来源于发现了蕴藏其中的陷阱。 恰恰相反,不管她怎么想,这件事情里都没有一丁点可疑之处。南桉的记忆说明她有被引导的情况,而她在给那几位做心理疏导的时候也的确受到此间干扰,导致咨询者某些情绪滋长。 若与前面两位联系,所有的线索都能对上。真有这样一个人的话,他图什么呢?帮自己更容易地获得信息? 至于陷阱。要是对方有这种能将误导的每一处细节都对上的能力,半年前那天时地利人和的就该成功了,哪会到现在了还被他们逼得这么狼狈。 当然也不能排除,必要的注意还是得有。只不过心中那种隐隐的直觉告诉她这样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那还能有谁呢?此事知情者除了敌人就是盟友。而她的盟友就那么几个,都和南桉没有什么关系,也做不到。 …… 咨询室里,南桉打开监控记录,看着画面中的人轻声自语:“奇怪,我为什么会感觉这个人是我可以深交的呢?明明我们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啊。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莫名能让人安心的感觉。” 之后的几天,唐晏照常到调查局打卡。翻翻之前的案件记录。盯人这工作被她丢给了从墨曦瑶那儿的人和柳青去做。 这些是她最后一次去界外时墨曦瑶硬塞过来的她的心腹。美其名曰算作帮她找到了身世的报酬。唐晏估摸了一下之后的行动规模,也就收下了。一般有什么不方便的跟踪调查就会让他们去。 反正这些人的跟踪调查的技能全给点满了。柳青更是干这种活的老手。 她对此挑不出一点要担心的地方。 界外那边的势力。有墨曦瑶盯着,当初确认过范围,以及叶澜在特调局故意闹出的动静,相信实验室最大的靠山鲨鱼这段时间应该打扰不了界内的一草一木。 剩下的就是……唐晏的笔尖悬在了一张图片上,你会怎么做呢?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让她等太久。 叶澜出来的前一天晚上,唐晏忽然接到了南桉发来的信息,说想约她见一面,接着就是一个定位。 没有原因,见面地点是一个位置比较偏的小公园。八成是那人想要引她上钩。不过单单一个人怕是不合你的心意。 唐晏心中讽刺一笑,毫不含糊地赶去了小公园。一方面是想将计就计,另一方面也是真怕南桉会出事。 公园里的灯光相当稀疏,而且已是后半夜,好些灯光都已熄灭。因是很少有人敢往这边来的,更别提南桉还怀疑自己被跟踪了。 刚走进这里没几步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唐晏心中顿时一紧。虽然她有把握也给了暗示,那人好歹也是那么些年的内部人员了,总不至于真亲手害死一个人来逼她入局。 但半年前的意外还历历在目。来不及多想她寻着血味在公园里迅速找到了南桉。还好,只是腹部受伤,没伤到要害,出血量不是很大。 唐晏的手在南桉身上,检查她的伤势。刀没有被拔出来,伤口很新,造成时间绝对不到两分钟。也就是说,凶手肯定还在附近。南桉此时已经昏迷了,唐晏正打算要不要先给她做个急救措施,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扑过来。 这一下她没法躲,闪开很可能导致南桉二次受伤。 而且或许,也没必要躲。 就如她所料,没有实质性的攻击到来,只是手上被塞了一个凉凉的东西,紧接着听见两声东西被拔出来的声音,随即手里的东西被拿走。有人猛的把她往旁边地上一推。 伴随着刀掉到地上的脆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和叫喊。几个人匆匆往这边赶,为首的还拿着两盏大功率的探照灯。 “你确定唐晏威胁南桉和她交易?”她听到有人如此问。 “举报人说那个女孩不久前刚到,然后一直停着没走,像是在等什么人——在那里,还有一个人。” 探照灯划过来,唐晏的眼睛略微不适应的眯成一道缝。就见六七个人赶来过来。 “唐!” “老大!” “头你真的……” 一时间唐晏听到了数个熟悉的声音,不可思议的惊叫。 第209章 轮回(14) 麻烦人物进来了…… 唐晏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强光, 完完全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南桉倒地昏迷,腹部的伤口汩汩地往往冒血。自己身上的白衣染着鲜血,手边静静躺着一把看起来就和伤口很附合的水果刀。 不用想也知道上面一定沾着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指纹。 唐晏看着这一切, 不由得觉得这真是一个漂亮的现场。 耳边却突然听到一个人颤抖的声音。 “所以那些事确实是唐你做的吗?那些案件的真相是你故意掩埋的?”她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罗应成, 不过因为不敢置信而有些失真。 ……果然不止一个罪名。但是朋友,什么叫之前那些事情的真相?林宇应该把我的猜想都告诉你了吧, 你是忘记了还是这样了都不肯信? 她并不考虑这是罗应成的演技,他没有一点这方面天赋。也有可能, 是林宇没有透露完全,故意留了一些给同事们和试图栽赃的人留了自由发挥的空间。 嗯, 这很符合他的个性。 正如此想着,唐晏看见远处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唐小姐, 您涉嫌杀人未遂, 以及多项涉密违法行为,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抬头看了看对方, 唐晏记起此人应该隶属搜检院。 现场有人通知了救护车过来。南桉身上的伤口被做了简单的止血措施, 生命危险是不会有了。总算,伤亡应该不会再出现。 “我自己会走。” 确认没人死亡, 唐晏避开周围搜检院来人准备押送她的动作,自顾自站起来径直向对面停着的那辆搜检院公车走去。 她脚步不停地穿过几个神色复杂的同事, 又一次听到他们或震惊或难以理解的质问。 “唐晏。所以那些都是你做的。我们查到的那些事都是你……” 看得出来,林宇透露的东西是真的不完全。李岩这个暴躁的很想上来揍她一顿。 “还有那些透露的消息也都是从你这发出去的。”还好,这不是王鑫,林宇并不是什么都没说。 “唐姐,你真的,背叛了搜检院。选择与那些罪大恶极的人合作了。” 小曹……唉,看这孩子幻灭的表情, 也是为难他了,刚入职一年就看到这种黑暗的东西。 “唐组长,你到底图什么啊。”孟超旭既惋惜又无奈,“事情一旦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就算有再高明的手段都不可能完全掩盖。终有一天会东窗事发把你害惨的。” 但这些都没有让唐晏停下脚步。 直到和林宇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剩下的拜托了,你知道在哪找线索。柳青会在外围辅助你,实在不行就去找他。” 而后在质问、叫喊和救护车交相呼应的声音中坐着搜检院的车离开。 …… “你说伤了南桉的另有其人,你是因为南桉怀疑有人要害她才急忙赶过去的。结果到的时候被人暗算了对吗?”搜检院调查室里,唐晏对面坐着的调查员看着手里的对话记录确认道。 “对,我并没有主动约南桉出来。” “好,就像你说的,是南桉联系的你。那为什么她会有你的通信号码?而且现场掉落的刀柄上也确实检查出了你的指纹。除此之外只有南桉在挣扎时在刀口上留下的指纹。” “这个我也解释过了。那把刀是可拆卸的样式,对方先将备用的刀柄放在我手上,之后从南桉身上拔下刀,把两个刀的刀柄互换。因为他戴了手套,加上刀被扔在血泊里,他自然不会在刀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唐小姐除了你自己的口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所说的正确性。那个公园周围没有监控,我们也并未在周围找到另一把刀。至于你说的那个人,谁能证明他存在?” “我们在你的手机发现了通信记录,她约你见面的地点就是这里。据我们调查,你与南桉的交集只有之前你去过她诊所的那次。你为什么要单独与南桉见面,南桉又为什么会约一个才见过一次的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我去找她是因为她牵扯进了调查局在调查的案件……”唐晏的话只说到一半。 “关于这件事,疑点就更多了。” 她正对面的那位眸光锐利的审讯者打断了他,语气咄咄逼人。”据你的同事所说,南桉和你们调查的事件有关的地方只有她同时和那三起事件中的凶手有较密切的联系,同样的人选还有两个——分别是恒爱医院的副院长,焕荣美容院的一个美容技师。你同样去拜访过他们。但是,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作为调查局的一员,唐晏本该很清楚在任何情况下,单人调查所得证据都无法被使用。而她在前往调查这三人时没有叫上任何同伴。 “你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让你的同事们知道的。还有,我们在询问这三位被你调查的人时发现,他们都有些想不起这段记忆,这又是为什么呢?” 唐晏沉默。她没什么不能让同事们知道的。可是属于联盟的幻蝶有啊,还不止一个。至于记忆的模糊。这倒不是她没能力营造一个完善的记忆片段,单纯是给搜检院的调查者们留一点线索。 “没法解释吗?那我们换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与多个案件关系人在案件之后依旧保持联系,不定期单独拜访。” “这只是一点点对受害者的关怀。”唐晏让自己的脸上强行扯出一个笑容,被审讯者收入眼底。 他随即发出一声冷嗤。 “关怀?用索要巨款的方式吗?这些人或多或少存在难以从正规渠道发现的污点,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是一般的普通群众,根据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是非界内人的可能性很大。而您,在案件发展期间就与他们有隐秘的信息往来。” “所以。” “虽然资金链还没有完善,但泄密和与界外犯罪分子勾结提供保护这两点你跑不掉。现在,请你如实供述所做细节。毕竟坦白从宽。虽然你做的这些事已经足够判定格,但你也知道,如果配合态度良好,不是没有可能减轻。” 还不错嘛,信息查的挺全乎,维持着脸色表情不变,唐晏在心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她故意没有藏的消息被那个人找到,搜检院负责调查的人也将这些全部查到,这样一来,她就只需要负责解释。 不过,为了真实,为了更好的让某些人跳进来,她对自己做的比叶澜那边绝一些,这些事中的很大一部分并非子虚乌有,是她需要在其他一些身份上做的事。 从某方面来说,身为调查员这的确是违规行为。但,这仅是对于这个职业来说。反正事情解决后,她就不需要这个身份了。至于其他,卧底也好,秘密调查也罢,反正没有违反界规。 嗯……还是要再等等的,等所有准备都到位,等那人彻底走投无路。反正搜检院内的虫子已经提前让人清除或限制了,此刻能掌握这件事全部情况的,都是确定没有问题的人。 她并不担心那些人会因此找到什么新的逃脱契机。 “我的确是私下去拜访过他们,不过收取巨款这事并不存在。没有带其他同事是因为这并不是取证过程,只是验证一些想法。我想这些并不违反规定。至于其他,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有查清楚,不妨等确定了再来质问。看我究竟违反的是法律,还是职业规范。” “至于杀人未遂,就像之前说的,你们的证据显然也并不足够。” 看她这一脸言之凿凿的样子,对面的审讯者微不可查的一僵。的确,目前除了伤人,他们找到的,有关唐晏的线索,只能证明她能在界内外穿梭,且与某些组织有联系。 而这,放在调查局看可能有问题,可要是换作特调局或者某几个其他特殊部门,就完全不是问题。 加上之前叶氏被人栽赃,和今天早上刚被放出来的叶澜,都因为调查不全最后差点冤枉了人家。幸亏叶氏和叶澜后面没有追究,不然到时又是个大麻烦。 所以搜检院现在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又搞出丑闻。 再看一看唐晏和这两个当事人的关系和特调局传来的猜测,搜检院在没有得到能完全捶死唐晏证据后,是真的只敢把人带回来先询问着,不敢做任何其他猜测。 审讯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刚解散就再次成立的专案组动用各种渠道一寸一寸翻找与唐晏有关的任何线索。 越调查越迷惑。 不是证据查不到,是查出来的证据要说指向唐晏吧可以,要说跟她没关系吧也可以。问题其中还有很多线索自相矛盾——真就一个混乱现场。 唯一还算正常的是对南桉那件事的调查。南桉在醒来时承认是自己联系唐晏的,因为怀疑自己被跟踪。虽说她被刺伤时没有看清对面的人,但直觉那个人比她要高出不少。 那把刀上虽有唐晏的指纹,但进过测试,与刀口情况并不符合。伤了南桉的凶手很大概率不是唐晏。 搜检院已经麻了。这情况要说没人在背后搞鬼,鬼都不信。再结合特调局传回来的,某些情报,搜检院一帮人现在看着唐晏就是一百个头疼——这看上去就像是人家为了某个目的做的局。 联系上前段时间内部人员的某些变动,隐约猜到了唐晏是什么人的搜检院高层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以最初的那几个罪名将唐晏扣在搜检院。 也就是苦了调查局一帮人刚为获得一个大佬而欣喜,转眼对方因为犯法而被逮捕进去,一时间各种的不敢置信,痛心疾首,工作都越发不得劲。 好在还有孟超旭这个资历长经验丰富的副组长暂代唐晏的工作,管的住众人,不然少不了出乱子。 至于本次麻烦的罪魁祸首唐晏……唐晏十分悠闲。除了偶尔抱怨搜检院不太优秀的伙食该回答问题回答问题,该休息休息,该和叶澜联络联络,该撬门撬门—— 是的,撬门。 唐晏在搜检院待了快五天了,但从没有一整天待在这审讯室中过。 对于她来说,搜检院调查室的防护网完全不值一提。屏蔽器一开,障眼法一放最后再算准巡逻的时间——完美。 那些门禁啊,密码呀就更方便了。顺手在沿路放几个最新款微型监视器,基本就能把整个搜检院的情况收尽眼底了。 当然,出去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毕竟交流信息通是以系统联络叶澜,再由这位自由人中转。 日常出去也就是去指挥一下墨曦瑶借她的人,放几个监视器用来找搜检院内部的虫子以及……吃顿好的。 这让她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生活的相当愉快。 在上次清理中不被确定,因此只是排除出了权利中心的虫子们也找的差不多了。 第210章 轮回(15) 安排中 “唐小姐。” 第四天的晚上。一个不速之客走进了唐晏所在的房间。 “你是?”在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那张相当陌生的脸孔后, 唐晏用语气表达了疑惑,暂时收起了联络叶澜的想法。 即使不认识对方,她却能感觉到此人身上与之前普通的调查者们有所区别的气质。 这位大概率是高层, 还是知道很多秘密的高层, 就是不知道对于她会有多少了解。 左右没什么特别紧急的,唐晏朝对方投去了看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乐趣的目光。 “大人, 您下次出去不然告诉我一声。我给您开门行吗?您这动手咱们这个小小的搜检院恐怕承担不起维修的费用啊。” 大人…… 好家伙,会对她用这个称呼的, 知情程度相当高了。至于维修费用…… “我可没有暴力拆卸,顶天事后多几个漏洞, 还是半天就能修好的那种。介绍一下?” 单论这个人的外貌她是有些印象的。搜检院最高决策会的会员之一,在其中的威望颇高。难道这位就是联盟在洛烟这边的主要关联人?与自己对接的主力。 看上去有点不太对吧……因为保密原则, 她与对方并非直接联系, 互相之间更是没见过面, 但她还是感觉这位的气质与之前对接的人不太一样。 还有, 此人脸上明显带着不少的修改痕迹, 并非本相,这种情况可不适合长期的潜伏工作。 说起这方面, 可怜她一个易容的老手,这几年却都用得自己的脸……除了眼睛。 “苍松, 是白鸽大人的下属。半年前应联盟要求进入洛烟搜检院。” 才半年前。唐晏不动声色地挑眉,这个时间并不符合一位长期在洛烟发展的联盟成员,倒更像是专门是为了配合她的某些行动。 大概率是她那位爱操心的联盟话事人舅舅见她突然断联想出的招。 这样算,有易容的痕迹就很正常了。 毕竟短时间内要想在搜检院高层塑造一个新的身份并不容易,他多半是顶替了原先的那个决策会会员的身份。在那位暗线的帮助之下 “您体谅一下吧。这些漏洞我们修起来是真的不容易啊。”苍松笑得很勉强,言下之意就是要她帮忙修一下子。 “如果这次事情能解决的话。” 她并没有在此事上有所推辞,转而问道。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事儿?” “还有见您一面, 为您提供点可用人手。” 果然,对这个答案,唐晏丝毫没有意外。可惜了,她暂时应该…… 用得上! 于是刚还在挥手示意苍松尽快离开的唐小姐突然跟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张字条,在对方半个身子走出门外即将把门带上时将东西朝着苍松后脑扔去。 “虫子名单,麻烦解决一下。” 她如此说着。 而苍松几乎是本能反应地转身接住。 话落,门关,处在苍松身上的屏蔽器也在这一刻无法继续影响房间内对唐晏的监控。 独留他一人跟纸上的名字大眼瞪小眼,半晌才缓过神来去安排后面的事。 在那天之后,唐晏明显感觉到一些监视着她的东西被撤下。 大概是这些设备比较贵,她如是想。更方便地进进出出解决一些问题,以及抽空和叶澜联系。 专案组的调查进行着,在知情人士刻意控制下并不显得急迫。疑点越查越多,种种怀疑不断指向唐晏,却始终没有确凿结果。 往往是一有看似的铁证就迅速被推翻。唐晏对此相当满意,她放出那些消息本来就是要这个效果,为此考虑到了各种最坏的情况。现在有聪明人配合,问题就更少了。 从墨曦瑶处要来的人已经基本掌握了那个伪装成送餐员的幕后人的行踪。唐晏让他们先不要打草惊蛇,只要防着他再害人或做害人的准备就行,这于那帮人有些专业不对口,但问题不大。 进搜检院的第六天,唐晏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一个人这几天的所有行动,基本是到处乱跑,足迹遍布整个烟云城。 “他好几次送餐都会在对方屋里停留一会儿。对方很警惕,我们靠不了太近,所以这部分我们没法监控,只知道时间大约是五分钟。” 对方用一种闷闷地经过掩饰的声音说。 “嗯。你们继续盯着他,不要暴露。如果感觉到身体有不自在,立刻离开。”唐晏没有解释那个不自在的具体含义。她相信这些能被墨曦瑶挑选出来的人不会对终端毫无了解。 回到搜检院属于她的那个被监控的房间后,她立刻联系叶澜,将记下的名字报给对方。 “找人看着,如果有怪异行为立马控制住。还有,搜一下他们家里有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好。你刚才说他进这些人的房间里只有五分钟。用了控制器。” “显而易见。再者,我们不是早就查到过了吗。那个属于林娴雅的被忽略的细节。” 从系统出现开始,唐晏就一直怀疑着有不完整的生命控制器的存在,而这东西知道原理的人就那么几个。 排除了死人,知道完整制作方法不可能搞出残次品的,和他们自己之后,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林娴雅的那位旧情人。 在多方求证,通过系统反向试探之后,他的存在被证实。 而知道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要追溯他的踪迹就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在叶澜被控制,唐晏被监视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没了最大防范对象的人总是会不自觉放松的。这个时候,柳青就可以发挥作用。 于是,当叶氏被洗白的时候,这个隐藏的家伙的生平已彻底显露在了他们眼前。 “可惜,还不到揭晓的时候,林宇来找过你吗?” “已经谈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全部都解决就等他跳了。” 两天前。 “你想好了?要这样做可回不了头。”一家私人疗养院的vip监护病房里,叶澜逆光站在窗前,一身米白色的呢大衣,乍一看还有点像其中的工作人员。 在他背对的方向,有一张相当宽大的病床,暖黄色的被褥里睡着一个女人。女人看上去五十几岁,带着细纹的脸孔有些苍白却并不显憔悴。 她的手上打着吊瓶,心率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床边放着空了的药盒和半杯水,看起来刚睡下不久。 在她的床边坐着一个人。在这只有三个人的房间里,叶澜刚才显然是对他说的。 “想?我需要吗?何况你们给我选项了吗?”这人的语气明显不善,“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还假惺惺地问这个做什么。” “为什么不在她醒的时候进来。”叶澜没有计较他的语气,暂时岔开了话题,“你和她也有二十几年没见。” “有必要吗,让她再想起那些糟糕的往事。” “也对,都是当初那件事里的受害者。” “你这话说的,那件事里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受害者,她也是为了有一个更好的前途才答应的。虽说之后她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从本质上来说和叶铖梁没什么区别。至于林娴雅,那家伙已经不在人的范畴内了。” 林宇的语气越发冲了。 “但你得承认,她对你还是不错的。当初的实验她是唯一一个因为你难受而想要退出的人,林宇。” 叶澜保持着平缓的叙述,回头看着床边坐着的穿着藏青色大衣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 “你还是想让她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而不是一头雾水地成为一些人手里的刀。不然当初唐晏来找你的时候你也不会答应她。”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比起他你们是一个更好的合作者。毕竟我不是一个成功品,无法理解连自己妻子和骨肉都会亲手伤害的人,和这种人合作风险太高,仅此而已。”林宇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放在床上的手却抓紧了被单。 “好吧,感谢你的选择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林宇不满地说,“你只比我大了两岁,而且我是承她的情。” “理解,如果是我提出来的,你肯定不会多看一眼。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她那次跟你说了什么,毕竟她一直不肯告诉我。” “呵。”林宇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叶澜,反而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诶,那你还回去吗?”某人突然问了一个谜语人一般的问题。 “你喜欢,你回去,反正我不承认。我永远也不属于那里,我早就不姓叶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救她,让她能再次醒过来。”林宇语气不悦地迅速否认,停顿一下起身准备离开,“我跟她姓,这辈子都不想和你们再扯上关系了。” “那可不一定,要是她哪天心血来潮捞你可说不好。”叶澜浅笑着道。 “我也不用她帮我。我自己做的事我会承担,她履行好承诺让林淑芬之后能正常生活就行。约定我会遵守,以及后会无期。”林宇刚被自己控制着有些消散的怒气又一次被激起,露出极其厌烦的神色。 “话虽如此,但你恨我们可以理解,但不至于恨她吧?”就在林宇离开病房的前一刻,叶澜突然问道。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恨她了。我要是想报复她,为什么答应那个要求。”林宇说完头也不回地关门离开。 …… “你俩的交流还是这么不愉快。”听完叶澜的讲述,唐晏无奈地叹息一声。 “要不然你当初也不会亲自和他谈。林宇这辈子估计永远不会喜欢姓叶的人了……不说这个。根据林宇所说,他们很早就在散播未完善的终端,大部分人的身份未明。不快点将人找到,恐怕还会有伤亡。” “我还在这里待着他应该不至于太急。虽然伤亡依旧无法避免。” “乐观点,当初损失惨重是因为联盟内的消息泄露,和调查局和搜检院当时不明情况又来不及解释。现在剧本都在手里了,结果肯定大不相同。哦,对了青蛇应该通知到你前单位了吧。” “可以配合我们行动。不过为了保密,速度上不会太快。我先让系统再给他提供点素材。” “没事,有后援就能多一个保障。不过系统这东西你还是得看着点,虽然现在是你在接管,但难保对方不会留下个后门,察觉到不对就钻空子。 还有,你到时候应该没出来,直接撬门出去?救人的时间肯定不短,你是不打算再在调查局干了,解决完直接亮身份吗?” “应该吧。也没特别好的办法了。人家要实在接受不了我就勉为其难再换个身份重新找份养老工作吧。不然其实顾问也行。前联盟核心成员在调查局做顾问,肯定专业对口。” 唐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陈述着。 “至于那个小肥球。我没用它了。” “什么意思?” 突然地,叶澜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总感觉对方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干了一件大事。 事实的确如此。 “我封闭了它的接收功能,在投毒案完结,从那家伙手里薅完积分和金钱之后。我替代了它的功能。直接接收对面传来的相关信息。”唐晏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惊悚的话。 或许是唐晏前几个案子里唐晏并没有完全按照对方安排的剧本走,让那人隐隐感受到了不安。于是在那天原本的伤人案中,他为唐晏准备了一个完美的,杀人灭口的现场。 在他的设想里,唐晏会在接到系统通知后赶去现场,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攒够自以为能让系统脱离的积分。 而实际上,系统通知下发时,南桉早该死亡。唐晏只要到现场就会被系统释放的干扰弄晕。 等到她醒来,会得到一个失踪的系统和一具被她杀死的尸体。《 》 210-215 第211章 轮回(16) 她接管了系统 所以在接到南桉求助的当晚, 在求助到来的前十分钟,唐晏就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她故意去早了两分钟, 救下里南桉, 也打乱了对方布置现场的进度。 那个害死了众多家伙的人怎么会如此好心地留下一个受害人的性命?南桉的死亡对他来说只是更好地嫁祸唐晏的筹码。 如果她死了,唐晏的第一个罪名就会从杀人未遂变成杀人灭口。后续的嫁祸会相当顺利——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可惜了, 唐晏提前察觉了对方的目的,接管了系统。 虽然从得到情报开始, 这个可供她行动,又让对方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是唐晏反应太快的时间仅仅只有不到两分钟。但这种涉及人命的事不清楚也就罢了,知道了后续, 她没道理坐视不理。哪怕为此承担更多的风险。 而从结果来看, 这个决定非常正确。她切断了对方最重要的作假环节, 留下了南桉这个会说话的人证, 让想要借此推脱的各种责任只能半途而废。 唯一的问题大概是……那个被人放在她脑子里的终端, 那个不太聪明的小绿球暂时还不能离开人独自生存。以至于她不得不在接过对方各种对接权限和能力的同时把它剩下的意识扔给柳青。 当然,唐晏很清楚, 最方便也最不容易出错的处理方式是消弭对方的意识,只接管并同化功能。这样说不定还能帮唐晏本人开发出诸如隔空传话等新功能。 也不会因为可能存在的系统意识而导致躲在幕后的那人反向追踪而不被察觉。 不久前, 叶澜还没进去那会儿曾为此问过她,为什么要如此费力去保留一个只是被人制造出来的,算不上好用,还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这比较有趣。而它恰巧挺想活着。” 所以她不介意在不与计划冲突的前提下,花一些小代价让这个在过去几个月给她带来愉快的家伙实现一些愿望。 …… 这两周,调查局一直处在一种微妙的混乱中。 且因为保密工作,唐晏后续的调查结果被严格保密着, 现在几乎所有下属和同事都以为她干出了那些伤天害理之事,还隐瞒调查证据和重点,扰乱真相。 就这样,唐晏一下子从上个月志远救援行动中凭一己之力解决在场其他人束手无策难题;在民宿杀人,百货商店坠楼和学校投毒案中眼光毒辣,推理犀利,组织能力超强的装咸鱼业内大佬。 变为某和犯罪分子勾结,背叛组织,提前知道答案背书,为求扰乱调查者视听的某邪恶势力派搜检院卧底。 虽然这在一些人看来并不合理——一心干卧底的怎么会装三年咸鱼? 然而,随着证据推出,某些事件被证实,这些东西他们不信都不行。为此感到痛心疾首,只希望事情没有走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 反映在工作上就是……虽然孟超旭暂代组长一职整个行动组的运作不至于乱,可办公室里依旧时常阴云密布,时有错误发生。 亏得最近工作不多,不然他们全都要写检查。 在这其中,相比于其他完全不知情者,某个提前被林宇试探了可不可靠,能不能作为自己“帮手”的小团体,在看到了某些罪名的指控与当时林宇所说的不一致后,隐隐对此事有了点猜测。倒不至于太过担忧…… 除了罗应成。 这位大概就是那种不明确告诉他唐晏是清白的,这是她和搜检院手作局,就只会将眼前证据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疯狂求证唐晏所有罪名是否正确的人。 对此,林宇吐槽过他好几次一点想象力没有。活该这几天煎熬成那样。他脸上都挂起一指宽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是扯着那些疑点疯狂查证,试图找出唐晏是被冤枉证据的杰作。 难怪她让我不管试探谁都得带上你。要是一点线索没有,你怕不是要魔怔。 还好,在历经快半个月的煎熬后,罗应成迎来了他的曙光。 …… “我听说唐晏其实早就被搜检院内部认定为无罪,之前证据全被推翻,只不过因为搜检院还要借这事查一个更重要的东西才没有放她走。” 大概是因为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真相,加上知晓一些秘密,李岩这个分享欲旺盛的家伙刚得到一点线索就,趁着午休拉着罗应成和王鑫开起了小会。 当然,谁都看得出来他更多是冲着罗应成。 果不其然,罗应成的眼睛瞬间发亮,就仿佛这么久的调查和怀疑终于有了归宿。 “真的。”他低声急问,“确定可靠吗?” “你这哪来的消息。”王鑫听完脸上却迅速泛起怀疑。 倒不是不相信,他这几天也做了不少调查,自然发现其中问题,猜到一些可能,可真是李岩说的那样,搜检院怎么可能不严格保密? “我当年同寝室的铁哥们在搜检院工作,昨天聊嗨了就顺嘴说了。只说了这一点,而且告诉我这事在保密阶段,千万不能被媒体和其他打探消息的人知道了。你们可一定要帮我保守。” “……我能忘记这件事吗?”罗应成脸色明显僵住。显然,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符合行事标准的行为。 如果提前知道李岩要说这事,他就算把自己煎熬到二十四小时调查,都不会去听。 “呃……”李岩一时语塞,想想罗应成平时的作风又释怀了,这人一向是认死规定的。“保密就好 ,不然我要被我哥们弄死了。” 罗应成显然无法认可这个说法,可又没有其他好办法,撞击是无法使得大脑失去某段特定的记忆的。只能严肃提醒李岩别嘴快。 “你们说,搜检院到底要查什么啊。能用这样的方法,事件必然棘手。”尽管说了要保密,李岩依旧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反正现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了情况,讨论讨论又没什么关系。 “应该和上次我们接触到的实验室有关。唐组长的情况并不简单,这应该是她于搜检院配合调查的方式。”王鑫道。 “很可能,但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胡乱猜测……”罗应成话说到一半。 “什么胡乱猜测,”他们身后,传来林宇的声音。 “我去林宇你什么时候来的。”李岩吓了一跳。 “买饭回来就看到你们偷偷摸摸往这里来了,什么事?” “啊……没,没什么。”李岩否认,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样子的自己很像做贼心虚,之前的某些情报还来源于他,说不定也知情,脑子一热,开始破罐子破摔。 “是有消息说,唐那事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你不也觉得对她的很多指控与她委托你调查的内容不符,不太对……” “你怎么知道的,你从哪知道这件事的,这个消息你都和谁说过。”他语速极快的三连问,让另外三个人听得有些愣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尤其是李岩,本来就因为透露情报心虚,被他这样一吓,回答的声音都飘忽了。 “我……我在搜检院的朋友告诉我的啊。目前应该就我们四个知道。” 最后还是罗应成低声征求他的意见道:“虽然这不符合规定,但知道唐晏没事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而且李岩也没说更多。是这个消息有问题?” 罗应成的话应当起到了不错的效果,林宇深呼吸两次,逐渐恢复冷静。 “你确定这事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吗?” “应该吧,我没和别人说过。至于我那个朋友也是聊嗨了,不小心跟我说漏嘴的。”李岩犹豫着说。 “我知道了。”林宇点头,转身往外走。 “诶林宇,这都快上班的点了,你出去干嘛?”王鑫在后面不解地问。 “有些事。”林宇回答道。然后急速消失在拐角,留下其他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这是怎么了?感觉很不正常。”王鑫第一个回过神来疑惑道。 “对啊,虽说是搜检院的机密。但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吧。”李岩道,“唐晏能摆脱那些冤屈是好事。毕竟她一个要能力有能力,要颜值有颜值,要钱有叶顾问的人,犯不着干那种危险又犯法的事。” 这倒的确是大家的心声。 不管唐晏工作态度和三天两头看不到人的懒散作风,这三年的相处中她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好同事。即使摸鱼,也只是对于她自己,从来不会给周围同事增加工作量。 分内的事管得比谁都清楚。更别提最近一段时间跟脱胎换骨一样的表现。而且即使案件有所增加,他们加班的时间却并没有显著提升。 得益于唐晏本身能力和自己包揽着工作大头,且从不弄一些模棱两可的指令为难下属,他们干活反而轻松。更别提最近福利待遇还有所提高。 至于说后三起案件是她得到结论后推结果,能力什么作不得数。 “那你告诉我用什么办法能让一个被所有人诊断为疯子打击报复青少年在几秒钟之内安静下来,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干掉试图杀对方灭口的‘人质’?我这么多年就没见识过演挨打那么像的家伙。” 李岩会这么告诉对方。 而罗应成,他很自然地想起方落一案中那场袭击……不是唐晏,他早就没了,还会没两次。 或许是因为唐晏在志远中显露的能力,让所有人彻底意识到了她的不普通,以前种种被忽视的细节在他们脑海中浮现,进一步作为唐晏是个好人隐藏大佬的佐证。 这年头要找一个神仙同事和上司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没人希望她出事,尤其还是这种看起来就相当离谱的事。 如此,李岩带来的消息反而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 第212章 轮回(17) 消失 “我更好奇的是如果我得到的这个消息是真的, 那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唐晏和搜检院联合布置的。如果不是,他们这次丢人可丢大了。唐晏,叶顾问还有叶氏连着三起都是误判。”李岩调侃。 “即使之前不知道, 现在也该清楚了。”罗应成肯定道, 末了或许是觉得不够严谨,又加了一句, “前提是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可你们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一旁的王鑫“三件事连得那么近又和唐组长有关,都是误判, 还偏偏都在她上任以后。在半年前那场惨案之后。” “你这样一说的确是唉。她像知道很多事情。尤其是涉及界外的那一部分。我大胆阴谋论一下。要不是有人针对唐晏。要不然就是唐晏在给什么人做局,为的是抓出某些潜伏进来, 要扰乱社会安定的家伙。” 一通叨叨之后,李岩似明白了什么, 猛地一拍脑袋。 “对啊。虽然我记不太清楚了, 但卷宗上有很多证据证明半年前的事情就是这些界外的疯子做的, 还正好和现在一样, 都是从一些不起眼的死亡开始。所以这次事情其实也是……” “李岩, 其实什么?你在研究半年前的卷宗。”李岩话说到一半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哥。”三人都是一惊。上班聊八卦被领导抓住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你们在聊半年前的事情,是有什么新发现吗?”孟超旭倒是不介意地摆摆手, 大有加入他们的趋势。 毕竟谁都知道,半年前惨案让整个搜检院损失惨重, 虽然封锁了消息,但不少人对主谋至今没有落网一事都心知肚明,暗中追查者不在少数。 …… “对,是这样,我怀疑消息已经泄露。” 林宇站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通信器上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很可能他现在得到消息了。那家伙挺多疑, 这还关系到他能不能成功逃脱。你们的计划恐怕要被打乱了。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提前。把所有事情都提前。我们不能被带入他的节奏里。我跟她去说,你尽可能把事情在这两天办完。”对面的语气也十分凝重。 “好。” 李岩他们所在的休息室。 “基于以上,我们觉得最近的几次案件都有一些值得推敲的地方,而且需要防范对方继续害人的可能。” 基于刚吃过午饭,李岩的脑子并没有完全被他消化,他并没有将从搜检院听来的小道消息透露给孟超旭。只是根据之前几起案件和半年前有联系的地方,说了自己在这方面的猜测。 本来这就是小道消息,而且孟超旭就是代理着唐晏职务的,说了难免有拆台的嫌疑。 “的确有这方面可能。”听完李岩分析的孟超旭郑重点头,“我也不相信是唐晏因为一己私欲做出那些事情来。和半年前是同一伙人,那就有可能了。” “是啊,我们现在猜测这就是对方故意安排,想让我们自己人怀疑自己人。” 李岩当即说道。 …… “所以,意外还是出现了。”唐晏瘫在椅子上听到叶澜那头传来的消息,一时感觉头有点疼。别让她抓到那个嘴上没把门那小子是谁,否则她一定弄死对方。 “看来你准备破门而出的计划,终究是要实现了。” 搜检院单间里,唐晏靠在床头沉思。 房间是她的罪名被洗清之后换的。本身更像一间宾馆。还是质量不错的那种。 可惜她现在没有什么休息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后续的安排。 按理说,准备是已经做好了的,她清楚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怎么做。柳青和墨曦瑶处借来的人手正在撵着他们和他们的支持者跑,搜检院里对方的眼线被清除,消息闭塞,特调局也明显知道了有这么一伙势力的存在。 这会让那些人就算意识到了自己走到这一步是被她设计了,也没法再放手一搏,带着她一起死之外选择第二条路。 但意外这种东西总是考虑不完的。 唐晏又想到了半年前,即使是发现了对方计划,提醒了陈方槿那是陷阱,对方还是为了那些有可能被牺牲的人义无反顾地往里跳。 她、他们和正常人类是不一样的。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单刀赴会。抢也要将主动权抢回来。至少,不能让搜检院这些人有被利用心态的可能。 尤其有些消息一旦放出去就不可收拾了——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唐晏可能无罪这事在系统各处基本传遍了。 调查局一众人高兴,搜检院却发了愁。泄露消息那哥们被揪出来狠批了一顿却无法挽回损失。 得亏唐晏被陷害的证据足够确凿,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在媒体上掀起什么风浪。 似乎只要找个机会让唐晏回去就行。 然而,消息传播的第三天上午。突然有求救电话打到了调查局……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说她的儿媳妇要杀了她和她儿子,她儿子现在已经被捅伤了。调查局一听问了对方的地址就要赶过去。 但还没走到门口就被社安的呼叫打断。说某公司两个长期被压榨的员工拿着刀闯进了领导办公室。几乎同一时间发生两件事,调查局的人当场就要cpu过载但这才只是开始。 紧接着,有人在楼房屋顶准备跳楼,邻居发现对门一家三口喝下农药不省人事,有女孩子直接在大街上当众割腕自杀,有男人想抱着老婆跳河…… 对面似乎终于确定了自己走投无路,抢在所有人有动作之前,将埋藏的终端一股脑激发。 这无比熟悉的征兆让整个烟云城的搜检院系统沸腾了。相关人员全部调动都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要命的是就在这人手紧缺的关键时刻,总局这边一堆调查员因为这太过相似的刺激,终于擦干净了当初被模糊的记忆,当鲜血一般的过往不讲道理的冲入脑海,很少有人还能冷静下来,继续工作。 一时间,本就紧缺的人手更加紧张。无数悲剧似乎即将再次上演。 然而……当搜检院火急火燎从别地加派人手支援,经历了一天一夜跟陀螺一样的救援任务后。 一帮人惊讶的发现那么大规模的多人行凶尽然愣是没有一个人死亡。跳楼的在最后一刻下意识抓住了栏杆,喝农药的没喝到致死量,捅人的避开了要害位置,砸人的同理,跳河的两个最后在水里拼命挣扎然后被扯上了岸…… 重伤者比比皆是,却没有任何一人死亡。 事情从发生到结束都充斥着一种莫名的诡异,一帮专业人士几乎是本能的阴谋论起来。 …… “拦住了?” “拦住了。” “接下来是玩失踪?” “看上去是的。而且他很可能已经发现你通过系统侵入了。你这样大范围反控消耗会不会太大。” “正常,还行。我只控你们来不及救的那些。搜检院可以准备修门了。” …… 接下来一天,搜检院和调查局的求助电话依旧在不断。 死人是照例没有的 ,然而失踪却相当常见。 刚刚他们就收到一则关于说自己的母亲不见了,从买保健品的地方出来,消失的毫无征兆,已经一天没找到人的消息。 按说本来这种案子顶多归社安管一管。 可眼下这情况,是个人都看得出问题,所有消息被第一时间转接到了搜检院,一天之内一共接到了十四起失踪求助。算上刚才那个一共十五起。 人选都是毫不起眼的,平时生活规律者,毫无征兆的说失踪就失踪,而且时间异常统一,都是在昨天。也就是烟云城大规模伤人案发生的同时。 因为搜检院忙着阻止这些伤人事件,失踪的事情直到现在才上报。和半年前不说一模一样,仅速度更加快了些。 到这份上了,当初惨剧的要素似乎已经齐全。最后的那场戏即将拉开帷幕。 得知这些的时候,仅管有所猜测,搜检院几个领导的脸也是瞬间就白了。 在他们的设想中,事情不该进展的如此迅速才是。半年前从事发到终局,好歹用了近两个月。他们刚还在商量计划的阶段。 谁能想到,这就两天没看着,事情直接就发展完了。跟开了三十二倍速似的。 根据半年前那件事,他们现在已经无法想象人质救不回来的后果了。 能怎么办?他们甚至还没查清楚那些盘根错节的线索究竟指向谁。而唐晏这边,即使看出她了解情况,也没人知道她究竟是哪边的,一切只是猜测,调查者们当然不能全部相信她提供的线索。 “嘟嘟嘟。” 通讯又一次接进来的时候,负责接线的人员手都是抖得,他不受控制的去想可能出现的噩耗,毕竟到现在为止,他就没听到过啥好事。 “老王,唐晏消失了。” “消失了?”由于对方直接开的免提,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为什么说是消失了。她待在调查室里,要出去也用不了消失这个词吧。”有人疑惑。 “真的,我刚巧去盯着监控影像,上一秒还看见她在床上看书,下一秒人直接从画面上不见。我让人赶过去调查室里,连人影子都没看见。找遍了搜检院所有监控也没发现她的离开过程,除了消失,我真找不到其他形容了。” 相关影像紧接着汇报被发了过来,众人看着上面突然变空的房间,拼接痕迹的画面,一时间只剩沉默。 一个大活人在监控下凭空消失不留一点痕迹,实在是有些超乎他们的认知。 由于唐晏是这场大麻烦的关键人物之一,高层明确的不能出事的人。 于是…… 第213章 轮回(18) 联盟来客 “找人, 立刻找人。” 负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于是,失踪人口还没查清楚,又得分出人手来调查唐晏消失一事, 看得一群人直摇头。很想有人来给他们减轻一点工作量。 然后—— 也不知是哪位突然触发了锦鲤体质。就当众人苦着脸继续加班加点时搜检院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年副, 上面叫你去开会,唐晏那事儿不用管了。” 年映雪, 也就是目前搜检院针对此次特大案件成立的调查组情报组第二负责人,在一头雾水中被叫到了会议室。 留下原地一群人面面相觑。 什么叫不用管了?! “吴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唐晏突然消失的事为什么不查。” 推开会议室门的年映雪没比她同事的状态好到哪里去, 要不是看到一众领导在场,大概直接就拍桌子了。 然而刚说完, 她忽然意识到了会议室里的氛围不对。 按说在这多事之秋, 会议室早该吵成一团了, 现在她这话竟然能说得如此清晰。而且, 人是不是多了几个人。 年映雪的视线落在了坐在长桌前排左边的一个人, 和他旁边的一男一女。三人的穿着并不正式,然而年映雪能敏锐地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易天宸, 联盟现任负责人。” 吴处轻咳一声介绍道。 “啊?” 半小时以前…… 虽然提前通过气,当真正与这位联盟现任负责人见面的时候, 搜检院一众高层还是隐隐有些牙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各国的执法者对联盟中上层的认知,约等于界外的疯子没什么差别。 一个是被界驱逐的疯子,一个是有理智的,懂得克制自己的疯子。在某些时候,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可怕,毕竟在问题暴露之前, 束缚他们的只有自己的良知。 可偏偏,疯子只有疯子能对付。联盟的存在具有绝对的正确性。 这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联盟的出现总是和这些危险分子挂钩。比如洛烟三年前和半年前发生的界外人士渗透试图开后门。以及这一次,实验室制造大规模恐慌,尝试打破界规。 无一不是要命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就开始吧。易先生,麻烦您再说一下情况。” 虽然之前对接的时候,高层对此次联盟的到访已然清楚,但眼下这无疑是开启话题的最好途径。 “嗯,此次联合行动是为了解决实验室的遗留问题,确保界内规则和通道运作正常。”易天宸点点头,他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微笑,散发着一种书卷气。 若是不说,没人会将他当成常年与界外打交道,行走于最混乱地带多年,将他的对手不知不觉送上死路的联盟话事人。 “怎么解决?你们已经有方案了。”有人沉声问道。这倒不是他们不考虑,只是联盟既然搅和进来了,这类事情是一定要听从对方意见的,不然……大概率发生各种意料之外的麻烦。 “不需要,过了今晚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易天宸说得很平静。 “为什么?我们连对方在哪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带走了那些失踪人口都不知道。难道你们已经锁定了对方位置?” “我不行,但有人应该已经找到。这不是单个国家的问题。之前我明确此事接下来会由我们全全接管。就像三年前那样,你们愿意配合最好,不愿意也没有问题。” 出于一定的好胜心,这并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答案。在他们焦头烂额找不出事端的时候,对方却早将一切查明,着手收网。尤其这还是在他们的地盘。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氛围难免有些低沉。即使有些人猜到了对方可能使用的方法。 年映雪在这时开口。 “容我问一句,昨天才发生的事,我们也并未公开,易先生是如何这么快查清楚全部细节的?什么叫有人已经找到了,这个人是谁。能麻烦你说明一下吗?” “这并不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我想在座各位都应该清楚这一点。他们的计划,早在一个月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那些忽然出现的案件,全都是他们策划的一部分。我们很遗憾,最开始没有摸清楚规律,没能及时阻止牺牲者的出现。” “计划?” “一个荒唐地试图借助扭曲,破坏规则的计划。他们想要让人在意识中认为自己行善而作恶。” 对于此事,易天宸并没有做过多解释,但随即,会议室里一众人就听到了让他们恍然大悟又不敢置信的话。 “幸运的是,在三场案件之后,我们明确找到了对方的行事规律,从而避免更多死者出现。” 这意思是,前两天没死人是因为联盟插手做了预防。 想想这的确是个更靠谱的解释。毕竟乱成那样还是在搜检院明显人手不足的情况下都没死人,总不能真用运气来解释。 那么就引出了下一个问题。洛烟突然出现的乱子,搜检院都忙不过来,大本营横跨半个星球的组织里是怎么得到多少消息? “这不明摆着对方在洛烟搜检院放了自己的人吗? “方便告知一下细节吗?”吴处如此问着。 “我们的人只是为了彻底结果实验室,除此之外并没有做过任何扰乱本国安宁的行为。而且,对方也帮了你们不少忙。算是双赢的举动了。” 对方语气依旧温和平静,却毫不掩饰的揭穿了吴处长隐藏在问题之下的真实意图。 细节——没有告知的义务。 至于那个调查并解决了问题的人是谁,回想最近的事,众人心中一个名字缓缓浮出来。 但很显然,对方并不会透露这种情报,想了想,吴处很快将话题引到还没解决的案件问题上来。 “联盟打算如何怎么合作。” “协助抓捕实验室潜伏的外围成员就好。这是名单。” 这次说话的是易天宸背后的女士,说完她递过去一个磁盘。里面是名单和证据,完整、详细、确凿。还正好就是他们的舒适圈。 看过里面内容后,会议室里的空气都松弛下来。 “希望你们尽快。” “这是当然的。除此之外,您或者说联盟是否还有其他合作要求。” 这话的潜台词是:即使实验室真的有严重危害,也并不值得一个联盟首席直接来洛烟找搜检院。就像三年前,也只是排了一个成员过来跟进。 那么如今您这位联盟现任负责人亲自前来,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还有没有其他目的?比如为了什么东西或什么人? 但这种问题说的再委婉都不会显得礼貌。提问者已经做好了得不到回答的准备,然而—— “当然,我需要见两个人。不过是在今夜以后。” 易天宸就这样微笑着,说出了这个答案。这个被人有所猜测的答案…… 是夜,唐晏独自走在漆黑的山道上只靠一点星光照明。一个小时前,她去找过叶澜,确定了最终的行动方案。 “你去见他吧。实验室那边我来。”唐晏坚定的对叶澜说道。 “我没问题。只是你伤刚好,又刚刚大范围影响了其他人,精力真的能撑住吗?”叶澜踟蹰了一下。 “不这样他怎么会放松警惕?我们得给他一丝反扑的机会,才不至于在最终同归于尽。”唐晏无所谓的表示,“而且要是我去见他恐怕更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吧。” “……行。” 这一声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唐晏假装没听见,在半个小时的准备后,驱车来到这个僻静的小山包下。 用了不到十分钟来到山顶,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漆黑的厂房。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怪兽等待食物送上门来。唐晏飞快的在眼睛上摸了两下,随即走进那扇敞开的大门。 …… 夜晚,烟云城调查总部的夜晚依旧亮着灯,突然其来的一连串案件让加班成了常态。 正印如此,大多数人都在外头奔波,整个行动组公共办公室空荡荡。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从此处经过,去往已经关灯了的档案室。他小心的进入,后关上门,突然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几乎是下意识的男人朝身后挥出一拳可是什么都没碰到。灯却在此时被打开了。 “孟哥,这么晚来档案室找什么?”灯亮,孟超旭在听到声音的同时看见了对方的脸。 “叶顾问。你这是来……”孟超旭看着这突然到来的前顾问,脸上写满了不解。忽然就看见对面的叶澜缓缓叹了口气。 “孟哥。你不擅长演戏的。算了吧。” “演戏?你这形容很有意思。我又不是演员为什么要会演戏?”孟超旭依旧保持着平常那种严肃中带着一点温和的表情,可叶澜早就看见了他眼中的厌恶与强行忍耐的怒气。 “哎,” 叶澜的叹息比刚刚更加明显,他将一枚小小的卡片插入随身携带的手机,打开投影,正对着面前的白墙,开始播放。 起初,观看的另一人还有些不解,但当看清看懂了影像上的内容,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浑身上下只剩不敢置信和愤怒。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他厉声问道。 影像所记录的俨然是他故意篡改资料,语言引导,添加唐晏和与某些匿名账户交易信息,让人散播舆论要穿的画面——他的犯罪过程,没有一点反驳机会的真实过程。 仅粗略一眼,孟超旭就知道,那上面每一处细节都能与现在所呈现的结果强烈关联,没有他一点狡辩的空间。 第214章 轮回(19) 解释 叶澜看着眼前人瞬间通红的眼眶, 语气依旧平静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是怎么告诉你的。唐晏和他们一样,都是界外潜伏在这边的人手,之前合作过, 因为两家之间闹了矛盾, 故意用烟云城这里的事设局来坑他。至于普通人的死活他们完全不在乎是吗?” “难道不是?不光她是,你也是游离者吧。是那些家伙特意培养的来打破规则的东西。你们提前知道会发生的事, 知道线索,知道凶手, 才能那么恰好地在关键时刻提供思路。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你们推出来的替罪羊。” 孟超旭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半年前,她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才会选择不去所谓的人质关押地点,而故意去工厂那里, 好救人立功。除了她本身是那些人派来的还有其他解释吗?陈局、秦默我们那么多同事, 就为了给她铺路死在了那种空无一人的地方。” 到最后, 孟超旭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幸好这时调查局里已经没什么人, 档案室隔音又好, 不至于惹来什么麻烦。 “凭什么。我就是要让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疯子付出代价。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都要让你们这些拿人做实验的家伙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将心中积压了半年的情绪发泄干净, 孟超旭只觉浑身上下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地。在看到刚刚叶澜展示的那些证据时,他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计划无论如何都是失败的。 至于攻击, 他没有一点这方面的准备。加上如今大势已去,再做什么都是徒劳。孟超旭只觉自己心里升不起一点殊死一搏的想法。只能咬牙哀叹。 “可为什么,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到如今还能逍遥自在,甚至还想将整个世界变成你们罪恶狂欢的地方。” “我们确实是游离者。” 叶澜并没有否定对方的话。用一种平和而舒缓的语气说道。 见对方承认,孟超旭却率先诧异起来。很明显,现在的局面下,占上风的是叶澜, 按说他没必要这样做。 于是,叶澜的承认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一丝放松,一种隐隐的不安从心中升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就听叶澜接下来说道。 “但现在,界限还没有被抹除,通道的漏洞不够大,所以游离者在界内必须遵守规则。否则无法在下一次再次来到这个世界。” 他同样席地而坐,毫不在意他那件定制的大衣上沾灰。 “他们应该没把这个规则告诉你。” “什么意思。”突然,孟超旭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人话。他抬头,对上叶澜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一个荒谬的念头一点一点,从那个被他努力摒弃的地方爬了出来。 叶澜就这样看着他,说出了那个让孟超旭不愿意去相信的答案。 “游离者进入界外的方式并不是你被认识中的那种驱逐。那更像是一种被选择和被推荐。 他们在界外可以做一切事,但回到这里就必须遵守规定,否则他们就会失去这样的身份。终身与那些血腥与疯狂为伍。而受到外面空气的影响,每年过不来的家伙并不少。” “不,这不可能。”对面人下意识就开始否定。 叶澜闭了闭眼,没有过多解释。只缓缓说出一句:“那你或许可以去问一问特调局的徐局长,他应该是能接触到这些秘密的。当然,不排除用一些特殊方法间接害人,因为界限的判定有局限,做得隐蔽一点,是可以避开的。需要给你留一点时间吗?” 理智告诉孟超旭,叶澜说的这些是正确的,这个时候,对方没有任何骗他的必要,然而执念依旧促使他按开了手机,拨出电话。 两分钟后…… 在孟超旭灰白的脸色里,事情的答案已然不言而喻。叶澜看着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似终于将过往的那些负担从肺里排了出去,找回了一丝很久以前的,属于自己的理智,慢吞吞地开口了。 “我想知道真相。” “可以。但不会是全部的。” 反正他今晚的任务就是看住面前这人,叶澜一点不介意用这种方式打发一下时间。 当然,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叶澜目前还是很清楚的。 “我们是为了解决那个想要破坏界限的人,从两个地方走到一起的人。 唐晏她,原本隶属于联盟。去过界外,也杀过人。见过比洛烟所有事件加起来都更惨烈的场面。用你好理解一点点说法就是更黑暗更危险一点的特调局……这或许可以解释你之前的其中一些问题。” “联盟?国际侦查者联盟?” “是的。她隶属专门和界外打交道的部门,也是因此才会为了追查实验的任务来到洛烟。她的那些能力,与其说是能力,不如叫作保命手段。如果不是这样,她活不到现在,还会连带着那些曾经被她救的人同样无法存活。 不过即便是拥有这么多能力,半年前的那次她还是失手了。不仅没能救人,反而害得自己在床上躺到三个月前。” “三个月?不是大半年!那之后她明明很快就回来了。” “嗯。”叶澜微微颔首,“那样的场面,搜检院都怕活下来的人精神崩溃,让干预师模糊掉了你们的记忆,她作为唯一一个有余力救人的人怎么可能只用几天就养好创伤。” “所以那几个月唐晏是谁?”孟超旭颤抖地说道。他突然觉得叶澜说得是对的,但无法相信自己坚信了半年,支持着他活下来的理由是假的。 “我们找了替身。” “不,不可能。不是这样的,他不可能骗我。” 虽然真相已经可以预见,但当真正揭露的那一刻,还是带给当事人巨大的冲击。孟超旭的神情肉眼可见的癫狂起来,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这并没有出乎叶澜预料,能不会放着不安定因素,必然会给所有人加上影响。 闭了闭眼,叶澜任由自己靠在了身后的书架上,周围突然静默下来,只有空气在焦灼。 五分钟后…… “我这是……怎么了。”孟超旭呢喃着,眼中还有未褪干净的迷茫。 叶澜没有多做解释。他没有动对方的记忆,孟超旭只是需要一些清醒的时间。 如他所料,在两分钟的缓冲后,之前的对话已经被孟超旭记起来。 “国际侦查者联盟联盟。”他缓缓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涌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难怪,难怪她能有那么多的手段,难怪她能做到那些。原来……是这个身份。你” “联盟核心成员的身份一直是保密的,如果你需要我倒是可以让侦查者联盟的人给你答案。他们今天刚到搜检院。” “不需要了。” 这种东西没必要骗人,或者说从那些证据出现,孟超旭就有所预感,之后的一切只是因为不甘心而做的垂死挣扎罢了。 “她一直知道那些是你做的。” “看得出来,可她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不把证据交出去。这样一来一切早可以解决。” “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破绽,用来钓鱼的那种。” 叶澜没有表情的说出这句话。 “有件事你说的没错,我们不太在乎个体。而且,被利用者在了解真相之前,没有资格道歉。这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 “被利用者……这话可真难听。”对面人露出自嘲的苦笑,“明明我就是因为自己的仇恨主动选择与他们合作的。走到这一步是罪有应得算什么被利用。” “我会去自首的。”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孟超旭用暗哑的声音说道,“你就不用和我一起了,这个时间由你来质问我,那另一边只能她去了吧,按你们的说法,她应该还没有恢复,如今我的事情解决,你也该尽快去帮忙才是。” “他是这么暗示你的?” “不是?” “或许。”叶澜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谁知道呢?” …… 山顶厂房,这里几乎没有窗子,所以室内漆黑一片,只能勉强视物。唐晏走进门,斜依在门边,打量着周围。 直到黑色被巨大的光源刺破。眼前的景象更加生动了。只听厂房后突然传来一阵小声,伴随小声而来的还有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 “幻蝶。你终于来了。”男人看到唐晏脸上瞬间挂满了夸张的惊喜。 “寒暄就不必要了,黑鸦。”唐晏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你早就知道是我。”听此言,黑鸦的气质明显有些阴郁下来。 “真以为你藏的有多好啊?半年前那次事情之后我的怀疑对象就只有两个,你和白鸽。”唐晏说的很慢。 “毕竟知道我确切身份的人少,能在洛烟动手脚的人更少。除你俩之外,金雕和青蛇勉强能算,但他们没有和控制器扯上过任何关系。其他人,更是连知道这些信息都费劲。” “我明明给白鸽放了很多疑点。”黑鸦略微抬了抬美貌,但脸色依旧阴沉,“你也应该试探过他。” “所以说,不要低估一个技术宅的手段。他经常给自己的信息加好几层保密措施,真是,也不嫌我看着麻烦。”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黑鸦显然已经根据唐晏的提示想到了自己露出的破绽,“之后都是在演戏。” “林晓雨的事吗?当然,你知道关于她的事件细节不稀奇,甚至你知道控制器也没有关系。但,你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那个时候开始行动?” “你曾经截过一封邮件,内容是通知我可以在洛烟开始动手了。在你看来,那时实验室明显还没有恢复元气,你不想看到我行动,于是拦下了邮件。” “这有什么问题?” “那是白鸽故意写的。” 第215章 轮回(20) 早已谋划的结果 “那家伙发现你想把他当替罪羊后可生气了, 所以咯,奈何担心自己武力值,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以为时间不多, 匆匆忙忙让孟超旭在我的意识里放了终端。真是的, 也不想想,我在那种环境里长大, 要多没脑子才会不认识控制器这种东西啊?” “你当时根本就是在诈我!”黑鸦一字一顿地说。他原以为给唐晏种下终端时没遭到对方反抗是因为她那时受伤太重,又对这种东西没太多了解, 却没想到,这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布的局。 所谓的用系统影响唐晏判断, 从而将罪证放到她头上,不过是给对方增加了一个外快来源。 “对啊。溜着别人玩可有意思了。尤其是对方还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唐晏笑得很灿烂。 她没有告诉黑鸦的是, 她知道林晓雨身份, 知道幕后者的具体身份, 并不是来源于系统。林淑芬跳楼前对她说过一段话, 是她半年前在那些自相残杀的人死前就听过的。也是因此, 林淑芬跳楼才让她反应如此激烈。 由此,她知道了幕后之人的再次登台, 却疑惑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于是她调查了林晓雨的全部亲属关系,跑去试探了黑鸦。 结果不出她所料。 “之后的一切全部都是你用来引我入套的饵。那些看似漏洞的瑕疵还有你给联盟发去的东西其实都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是啊, 不然你觉得哪来那么多可以让你钻的空子。” “该死,怪不得你们会那么容易摆脱那些事。反而让搜检院查到我头上。”黑鸦突然笑了一声笑得人毛骨悚然。 “可你们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呢?明知我是鬼却留着我在洛烟,等着我完成自己的计划。联盟可不在乎证据链,只要有怀疑,就可以一网打尽。根本不用那么费劲地等我给你放下终端。”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尖利和疯癫。 “我听说前几天那被我控制的一百多个人一个没死,所以你是想尽可能减少伤亡。担心我在洛烟留下大量被植入终端的人,想要借我对你下手来确定我控制了哪些人?那么……”黑鸦阴恻恻地一笑, “你要不猜猜,我会不会在那个终端里留一手呢?” 随着他话语落下,他身后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三十个人。 他们分成两排,第一排十五人身份年龄各异,脸上挂着麻木的表情。后面一排的人都是全副武装的佣兵装备,手里拿着枪械指着前面一个人的脑袋。而前排的人手里同样是各种大口径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唐晏。 “幻蝶,别以为你赢了。半年前你们用不断抓出我的下线的方式逼我将计划收缩,只能在烟云城苟活时我能逃脱,那么今天我一样可以。”黑鸦手腕一翻,一个绿色的小盒子赫然跳跃到他掌中。 “你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将终端交给青蛇。他没有你那么强的精神力,唯一能做的,只是保证自己不受伤。所以……生命控制器在我手上,而你没有任何反制方法了。” 他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打开了那个绿色的小盒子。 一瞬间站在前排的那些个男女老少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唐晏,黑鸦脸上闪过残忍而阴狠。然后,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只见一帮刚才还准备混乱厮杀的人质集体向前窜出几米,而后面正用枪械指着这些人的雇佣兵们此刻却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黑鸦尖叫,又确定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盒子的确处于打开状态。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什么不可能。”女人的声音突然在极近处响起。黑鸦下意识扭头就看见后面十五个佣兵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黑鸦几乎是以毫厘之差躲过了一记寒光。 一击没有得手唐晏没有继续追,而是退回了厂房门口,将刚刚窜出去的人们护在身后。 “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他们明明已经失去意识,只要完全入侵,生命控制器是无解的才对。”相比刚才,黑鸦言语里的慌乱都快溢出来了。 他无法相信,所有人会那么轻易脱离他的控制。 一个小绿球突然从那个绿色的盒子里跳出来,以冲刺的速度飞到了唐晏身边。 “怎么样老大,我厉害吧。” 好嘛,脱离她身体后都学会自主改称呼了。唐晏眼含笑意地看着小球。刚刚,在黑鸦要通过控制器通过改变那三十人的肌肉运动,让他们抬起枪射击的前一刻,系统屏蔽了这一指令,给唐晏留足了精神控制对方做出其他反应的时间。 “嗯,还不错,回去之后给你买只猫。” 这小东西跟着柳青不知看到了什么东西,最近对猫咪情有独钟。 “好耶。” 小球变成星形表达了它的开心,随即飘到唐晏发绳自带的球状容器上,住了进去。 “终端怎么可能拥有自我意识!” “当然可以,这东西原本的用处是造人,对人体的控制是为此服务。将人转化为批量货的应用都已经偏门到不行,没想到你连这一步都没达到,仅仅是将人变成连机械都不如的东西。” 这一刻,黑鸦只觉自己过往所有的一切认识碎了一地,他辛辛苦苦从林娴雅的笔记里总结出的线索,实验了十年才初步得到的成果,只是那个研究里最最浅薄的一部分。 “至于生命控制器无解。这话你只说对了一半。这东西的本质是通过神经电流控制人类生理活动,可你也不想想,神经电流是哪里来的。” 唐晏戏谑的看向对面,眼里嘲讽的越来越浓 “以你那可怜的,连控制这么几个人都要通过道具来实现能力,到底哪来的自信?” “不,不是这样的。墨翎当初用它弄死了一个城的人,在界外搞出一个战场遗迹。连那些疯子都防不住,它就是无解的。” “你和他比?” 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唐晏整个嘴角控制不住上翘。 “你连林娴雅的笔记都没研究明白,一个靠着他留下的残羹冷炙过活的乞丐,十年时间只能造出无生命的终端,怎么想的啊。” “不,不是,他已经死了,他死在了联盟的围堵之下。而我,我还活着,我已经超越他了。我才是胜利者。”黑鸦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 “省省吧。他死没死我不知道,但你,一个有充分准备时间还要靠杀死老婆和孩子才敢开启计划的家伙,连三流的反派都算不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一晚上下来他受到的冲击已经太多,早已顾不上什么仪态,眼睛充血的瞪向唐晏。相比之下,唐晏甚至连发丝都没有散乱一根。 她摘下发带上装着系统的小球将对方搓扁揉圆了好一阵,才慢吞吞的开口。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你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曹鹘。” 她叫出了黑鸦真正的名字,将那段隐藏在无数秘密中的历史彻底暴露在人前。 当初林娴雅为了最快速获得资金支持嫁给叶铖梁,扔掉了没用的未婚夫,骗自己的妹妹林淑芬入伙。同时制造了两个实验体。但她有些过于着急,也有些过于自信,因此一些细节并没有完美的瞒过枕边人。 于是,曹鹘知道了控制器的存在,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完美的证明自己实力和野心的机会。可问题是,林娴雅再看不起枕边人,也不可能将研究核心透露出去。他不仅没钱还没资源来实现他的野心。 转折发生在林淑芬发现实验的真相之后。她只是一个聪明点的普通人,完全不能理解不把人当人的行为。于是,在看到那个毫无生气孩子之后她吓坏了,不顾一切的想要逃走。 “单凭她一个早就被林娴雅困住的人是不可能成功逃走的。但很不凑巧,你这个一心想拿到研究核心的人知道了这件事,靠着在联盟内部的人脉联系上了她,主动表示愿意帮助她逃跑。” 可惜,林淑芬没想到,这只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你利用自己到洛烟出任务的借口和她结了婚,顺利得到了她知道的有关生命控制器的内容。但林娴雅的理论本身就是不完整的,林淑芬能的就更是破碎,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来进行实验。于是林晓雨诞生了。” 说到这里,唐晏停顿了一下,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你掌握的理论实在太不齐全,在林晓雨身上的实验自然而然失败了。她成了一个残次品,拥有巨大不稳定因素的残次品。 这种东西放在身边只带来麻烦,在你借这一次实验摸索到自己想知道的内容后,她和她自然也就没用了。于是你借口出国深造回到联盟,联系上界外那些被墨翎迫害对此感兴趣的组织,开始暗地里做相关研究。 而在林娴雅死了后,你拿着自己的成果,说服原本的实验室,为你服务。” 而半年前,你的事情败露,实验室几乎全被拔除,但却自以为研究已接近核心,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为了延缓我们查到实情的时间,顺便测试成果,你让她们自相残杀。这并不困难,她们的精神状态本就算不上好。” “你有什么……” 黑鸦的话很快被唐晏打断。 “证据的话孟超旭手上应该有不少吧。虽然抓你不需要。不过我姑且让你死的明白些。因为做不到远程控制,只能近距离接触,然后再我们勘查现场的时候让他回收。想来他自首之后,会全部交代。啧,用自己的亲身骨肉做实验没成功不说,连回收都做不好。真是,烂透了啊。” “不,我不过是擦掉过去的一个污点,她们只是我的实验品而已。” “随你怎么想吧。”唐晏不想跟黑鸦争论什么,更何况这人明显已经被气得神志不清,她现在需要的是赶紧将人逮了,回家睡觉。 像是终于看出自己没有退路了,黑鸦眼中的混乱逐渐被疯狂取代。 “就算死,你们也休想抓住我。幻蝶,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有这点武器吧。”他拿出一个红色的按钮,边说边按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这个又是一个哑炮。 “别按了,东西早就被拆了。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聊那么久啊。反派死于话多可是永恒不变的真理。”看黑鸦不死心想继续尝试,唐晏没了耐心地出言提醒。 “怎么可能,你不可能知道我把粒子湮灭器放在哪儿。”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呀。你说是吧林宇。”唐晏的话音未落,一个人从厂房外面悠悠地转了进来。《 》 【终章】 第216章 轮回(21) 局终 “已经帮你通知搜检院了。不用谢我。”他似乎还叼着一根路上拔的草, 说话时一晃一晃。 “林宇,你!”看到这个人,黑鸦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你竟然背叛我。” “什么背叛, 不过是及时换了个不违法犯罪的阵营罢了。” “换了又怎么样。林宇,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你当初帮我做的那些处理, 以为现在反水就能逃掉?” 林宇表情平静地看着黑鸦,半晌才说道:“我为什么要逃?” “是说啊, 人家只是来搞死你的。毕竟你害了他母亲,唯一一个还能让他感受到爱的人。” “他母亲?”黑鸦线先是一愣, 随后突然惊叫,“你是林淑芬的儿子。当初那个实验体。不, 不可能, 当初那个实验体不是已经被。而且你明明不姓叶。” “所以说你菜啊。哦对, 现在好像还一点头脑不清醒。姓这玩意改起来可容易了。叶家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实验室也不会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干的好事。而林宇自己, 就更不想自己与那段糟糕的过去有什么纠缠不清了。对吧。”唐晏说着看向林宇的方向。 三个月前,水聿城…… “来啦。”唐晏看着走进包厢的人, 打了个招呼,“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不用, 我……”林宇看着面前的屏幕刚想拒绝,被唐晏打断。 “要聊好一会呢,你要没什么想吃的我就点点儿大众的。我也还没吃饭。”这下,林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也是,他总不能管唐晏吃不吃东西。 林宇心事重重地在对面坐下。就见一盘一盘菜上得飞快,唐晏迅速开动。看着就十分诱人。 再看看对面现在丝毫没有谈事情的样子,林宇心下一横, 也拿起筷子。 等酒足饭饱,餐盘被收走服务人员送了一架子看上去就诱人的点心和茶水。唐晏才开口道:“林宇,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林宇没出声,用沉默肯定了唐晏的话。“你也知道自己和林淑芬的关系,对吗?” “我是逃走的,记忆没有被剥夺。而且是在她走了的当天晚上。所以她不知道我还活着。我也没去见过她。反正她见到我除了伤心和额外的危险不会得到别的东西,” “你那天主动来找我问她还能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应该不只是想让她醒过来对吗?” “我想要她忘记过去,重来一次人生。我知道你能做到这个。她是一个受害者,虽然是一个有罪的受害者,但我还是想让她好好地。” “可以是可以。不过她不是造成了你人生灾祸的罪魁祸首吗?你为什么依旧想帮她。”唐晏露出了一个好奇的眼神。 “那不全是她的错。而且即便是在实验中她还是把我当成她的孩子看待的。而不是一个实验品。我喜欢她那时看我的眼神……”林宇似乎陷入了一些美好的回忆,好半天才回过神。 “明白了。她的状态并不好你是知道的,想醒过来没那么容易。虽说我们会尽力,但你也要做好失望的准备。” “该失望的不是你们吗?毕竟当初你跟我谈的条件是林淑芬活着我保持中立,如果能达成我的愿望我就反水。”林宇狡黠一笑。 “是啊,我忘了还有这茬。毕竟是我先找到你提合作的。”唐晏略微装模作样地表示惊叹,恢复了林宇最熟悉的说话方式。 “墨翎动手的人挑得有够好的,这一下直接内部分裂。你妈那一家子人也就她正常点,其他全是牛鬼蛇神。找你入伙也不查一查底,啧。” “少来。我那些资料明明就是你们给销毁的。叶二少爷虽然别的事情不靠谱,但坑人是一等一的,能让对方找到才有鬼。而且,我很好奇我是什么时候暴露的,我明明应该演得很好才对。” “是挺不错,很像一个普通人。但人终究不可能完全掩盖自己的情绪波动,只要看到了这些对我们来说很难不产生联想。所以,随他去吧。反正现在你的目标也快成功,以后不用演了。” “借你吉言。”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和叶家的关系这么差,怎么唯独不讨厌我?” “怎么,这你都不乐意。你和他们没关系。而且是你说要和我谈谈的。”林宇随口否认,看那敷衍的态度就知道这人一定没说实话。 唐晏笑了笑,并没有深究这件事。 “这不是想快点了解吗。不过,你之前和他合作时干过的那些事没法洗掉了。顶多因为立功帮你争取个宽大处理。你……” “无所谓。反正这样的日子我也受够了,被关个十年二十年就是换个地方浪费时间。倒是老孟,唉……他也是个命苦的。失去了朋友后又被那样欺骗和利用。” “好吧。那么合作愉快。我们会尽可能完成你的要求,在那之前就麻烦林宇同志你多收集点有用的情报。反正我们要是用不上,你还可以拿出去卖说。哦对了,顺便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准备单干的?应该不是知道对方要对林淑芬动手的时候吧。” “不是。”林宇回复得很干脆,“知道他是谁我就想策反了。对了,幻蝶小姐,冒昧问一句,虽然你证件上是24块二十五,但您实际应该不止这个岁数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27,和你一样。”唐晏虽然奇怪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还好还好……”就见林宇貌似松了一口气,“幸好是同龄,不然我比你差劲那么多太丢人了。” 某人声音很小,但唐晏依旧听到了,然后捂嘴——乐了。实验体是总会有什么怪癖吗?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对方对年龄这么执着啊? …… “总之,以上就是我和林先生达成一个愉快合作的过程。现在林淑芬虽然是没了记忆无法指证你,不过林先生反水的威力可要大得多。你这里安装的所有器械几乎都被他拆了。包括你提前埋的炸药。” 唐晏感叹完,接着说道:“所以,现在你能用的只有手上这两把手枪,射程极限六十米……” 话还没说完,唐晏已转瞬来到黑鸦面前抓住他的枪口,把人按倒在地。 黑鸦甚至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成功制服了,身上可以被当武器的东西全给收起来。带着唐晏捎上来的消音器和禁锢器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两人。 唐晏早不管他了,留下林宇看着,去那边查看人质情况。 还好,黑鸦为了用他们来威胁唐晏,并没有来得及做些什么。除了精神上因为两方博弈陷入混乱之外,最严重的那个小姑娘也不过是上山时摔了一跤擦破了点皮。 这对于唐晏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当然,得等到去医院之后再进行。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太好。毕竟刚刚那一段时间的嘴炮并不只是嘴炮。她通过这种方式不动声色让黑鸦忘记自己在此处布置的所有东西。等林宇拆除完后给她信号,才放弃压制。 此刻要是在用温和没有损伤的方式除去这些人的异常状态,很可能就剩不下多少精力去控制他们醒来后的情绪。 到时候,这些人意识恢复看到自己在这种地方,难说不会因为恐惧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你说还有十五个帮黑鸦干活的钻空子过来的游离者,这种天天想着怎么钻空子保持游离者身份来干些非法勾当的活着就是个祸害。唐晏当时那一下的控制就是冲着把人弄傻了去的。保证他们醒来以后之后阿巴阿巴。 查看完众人情况,厂房外面灯火和脚步声悄然到来。为首一人穿着长款加厚的呢大衣,头发稍有凌乱却并不影响美观。易天宸从联盟总部到洛烟各种通行工具连着转还开了一宿讨论会没睡,看起来精神气跟早上刚出门似的。 而他身后,赫然跟着已经回归组织的柳青。 “终于来了。有够磨叽的。”唐晏倚靠在厂房门上,一脸嫌弃。 “这不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等你消息的嘛。放心,除了你这边的主谋,剩下的至少也掌握了行踪。”易天宸脸上没有一点尴尬。仿佛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呵。是吗。”唐晏不置可否地一抬眉毛,“人都在里面,其他的你看着办。”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厂房。 “唉,不是剩下的事你不管啦。” “说好的,我只管抓人。你不是” “那,那你以后呢?还回去不。”见唐晏真走远了,易天宸突然发现这结果好像有些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以后的事情自然以后再说。拜。”最后一个字的尾调无比轻快,听得易天宸莫名多了点危机感。完蛋,总觉得自己要失去一个宝贵的战斗力了。 他一脸郁闷的易辰阳走进厂房,决定把气全部撒在某个不给自己省事的内鬼身上。 侦查员们已经展开了工作,但谁也没注意到,一个人混在他们其中从地上捡起一颗不起眼的绿色石头后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 “你要的东西。”某个正好能看见厂房的山腰上,一个一身黑打扮的人把一块不起眼的绿色石头递给面前的人。此人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只有头发一片雪白。在夜晚很是醒目。 “欠你的人情我还完了,以后别叫我了。”男人把东西交给对方后,迅速拉开五六米距离。似乎一秒钟也不想和面前这人多相处。 “好。” 在他对面是一个黑发黑眸,穿着一件浅灰色大衣和素白的长裤的人。他的头发有些长,在脑后半扎出一个一簇,看上去慵懒又随意。 “别,你可别谢我,我担不起。”男人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往事又往后缩了缩。 “不用担心,我一向说话算话,当初的事抵消,我不会再联系你。”那人的声音不大,柔和悠远,有一种不由自主想让人服从的感觉。 黑衣男人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惊叫道:“你别说话。” “你不知道那种事不需要说话也可以吗?”对方完全不理会黑衣人的惊慌,像把一只小动物逗到炸毛后心情极好的模样,把玩着手上的石头。 黑衣人却再也淡定不下来,留下一句后会无期。一溜烟地跑了。 星辰的光晕透过云层闪烁,借着微弱的光,那人用一双黑色眼睛打量着那枚绿色的石头。嘴角不自觉地上翘,笑得妖冶又玩味。 片刻后,他的目光从石头上挪开。 “好啦,历史问题全部解决。接下来,先去干什么呢?” 已经碎成齑粉的石头被抛洒在空中,他向更高处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厂房外…… 唐晏走着来时的那条路。因为一晚上的巨大消耗,她此刻略微有些疲惫,实在不想留在那里听一群人继续扯皮。 “结束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抬眸向那处望去,暗蓝色的眼睛里是晶亮的光,撞进一双同样明亮的眼睛里。 “嗯,结束了。” 眼神交汇的瞬间,她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剩下那些还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说出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是的,一切结束了。 十几米的距离几乎转瞬即逝,温暖扑面而来。 他们没有和以前一样在礼节性地拥抱后就松开手。 似乎忘记了当初提及的那个约定,唐晏的头靠着叶澜的肩膀,将自己的重量全部放了过去,彻底扯开了那台相互维持着分寸的天平。 一缕金色探上了光秃秃的山丘,照在相拥的人身上。 晨曦,又一次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