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蔷薇(14) 新的麻烦
如唐晏所预料, 福利院的案子在一天后顺利上送,只等着他们和受理律师对簿公堂。
调查局例行放了假,这本是一件好事, 奈何有人不安生。
“不是, 这就结束了,那些疑点呢?艺术馆什么情况不查啦?”林宇嚷嚷着, 就差跑到局长办公室里大放厥词。被身边人死命摁住。
“不是老林,你到底在怀疑什么?电话的事情查清了, 人家也认了。龚常那边的血迹报告也显示因为药物原因导致DNA不好辨认,一开始的结果有问题。但后面几次对上人选也和她父母确认过情况。这案子到现在还有什么疑点?”
是了, 直觉和先入为主,最开始调查员们对半路杀出来的王平都是半信半疑。可他们这工作毕竟是要讲证据的。
查着查着, 原本很多古怪就成了事实, 让人不得不承认当初的确是太异想天开虚空索敌。
到如今除了林宇没人再对本案抱有怀疑。那两个电话是女孩趁王平不备, 从院子后那堆杂草丛中的狗洞里钻出去的。
头一个是借着村口小卖部的电话打来, 后一个运气比较好, 捡到了不知哪个大爷遗失的手机。结果不慎在跑过一处灌木丛时被绊倒。地方上还留了血迹,血迹和打电话的女孩对得上。
“她对异性害怕呢?王平是女的, 除了她那些孩子也普遍惧怕女性。”
“王平不是说她为了治住一些小孩,会让男秘书帮忙吗, 蓝织月在那些孩子中是最好看的,有人对她起歹念了呗。”
“就算这样,为什么一个艺术馆会用核糖溶解酶去灌蔷薇丛?”
“这只是为了美观考虑吧,小姑娘受伤不轻,蔷薇丛上沾了不少,龚组长说那个什么酶能尽快去除血迹,最大程度地减少血腥味, 艺术馆某些画作修复也需要用到,并不算太奇怪。”
“可是——”
“明天都放假了,你们不赶紧收拾收拾迎接美好的假期生活,在这边吵什么劲啊?”
林宇的嚷嚷被打断,外面陈方槿和孟超旭一起走进来。
“小孟,管管你的人,这嚷嚷的我办公室都听到了。”
“陈局,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儿没那么多企业文化。”
这话确有其实,调查局是搜检系统里除特调局之外第二大刺头聚集地。也不是没人想管,但一帮高层在列完计划后自己就先放弃了,无他,他们当初也遵守不了这些规则。
这样反反复复,调查局就还是当初的模样。除了律法底线,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局显然是知道孟超旭拿这事儿在为林宇开脱,凉凉地瞪了他一眼没再揪着这事儿不放。
手机振动两声,陈局拿起来看一眼后边发消息边往外走。
直到走廊里彻底看不见陈局人影,孟超旭才冷下脸。林宇的嗓门说大不大,但后面说的那些话他和陈方槿是听全乎了的。自然知道这人还在纠结莫须有的真相,要不是陈局及时打断,恐怕他就要在那编排搜检系统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你刚才是想说什么”他神色里没有半点玩笑,“倒是能耐了,入学的时候教第一课就是凡事讲求证据,你在这里倒好,全凭猜测就给人安罪名。是打算天天半夜被冤魂敲门吗?”
“证据链你也看到,但凡能找出一点问题我都不说你。现实又不是过家家,想什么来什么,要这样我还说我明天能中五百万呢。”
“不然孟哥你去买一下,说不定真能中。”在这种事上林宇倒是能瞬间找到转移话题的突破口。
“滚蛋。”孟超旭斥他,“你是不是想说电话不是从福利院打来的,觉得有人在故意隐瞒罪行拿王平做挡箭牌。”
刚刚还在拼命质疑的某人,这会儿被人猜中了心思倒是开始不吭声,往一边别过头去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句:“……只是猜测。”
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这没有依据的离谱剧情不太行。之前纯粹是一点若有似无的直觉作怪。
“你也说了只是猜测。行了都别围着,收拾收拾回家休假吧。”
林宇同志带着自己幻想的真相遗憾退场,但倘若他知道此前两小时局长办公室发生的事,恐怕就得大喊“臣妾此身终于分明了”。
……
“陈局,这是对比资料。我验证了五遍,90%是对的。”
龚常将DNA对比的结果摆在陈方槿桌前。
上面显示:蔷薇花上的血迹与王平一案中被救女孩蓝织月的DNA吻合。
“您对此好像并不惊讶。”
“案件就是有这种不确定性不是吗?”陈方槿翻着报告,表情平静。
“这个信息要归入证据里吗?”
“先不要。”
并不令人意外的答案,在龚常说能解析出花上DNA归属时,这位就要求他的调查结果对其他人暂时保密。那会儿又正好是王平被查出问题后。
想到刚入行那会儿从带他的老前辈那里听来的陈局个人事迹,龚常就猜到她是想私下调查此事的。结合孟超旭的反应,他估摸着知道内情的也只能是某位社恐和编外人员。
让叶姓编外人员参与进一事龚常是认的,倒不是说叶澜在侦查方面不比调查局那些老资历的人,所谓调查局的破案率被一个业余爱好者拯救什么的有些太夸大其词。
但这人的思维方式貌似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总能在一些关键节点给出让人豁然开朗的答案,将原本陷入死胡同的案件盘活。
用龚常自己话说,大概有点像实验中的催化剂——有他事半功倍。
“对了,这花当初是谁发现的?”
领导发话,龚常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维回答道:“老郑吧。他让那个刚来的小姑娘拿给我的。”
“她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龚常颇有点一头雾水,不过雾水没持续多久。因为三分钟后,唐晏敲了门,探头探脑进到局长办公室。
彼时龚常刚好离开,撞上时打量了对方一番,忽而心中生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陈局打算让她也参与到这场秘密调查中来?
为什么?是这个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有什么过人之处?
“陈局,您找我什么事啊?”
身后传来清越的声音让龚常瞬间收心。
算了,陈局有她自己的考量。想起这位从前的光辉事迹,龚常按下探查一番的心思。
陈局能有现在的位置,可是真的一路杀上来的。而他却没啥远大抱负:干自己喜欢的事,拿一份还不错的工资对他而言就足够。而现在这些目标全部达成,管闲事只会自讨苦吃。
龚常自觉吃不得苦,所以一点都不想去了解职场里其他的弯弯绕绕,更不想这些弯弯绕绕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办公室里。
“那花是你找到的?”
“啊?”唐晏一顿,随即反应过来,“那个带血的蔷薇吗?是郑组长发现的。”
“小郑发现的?你欺负他不会说话啊。”陈方槿认真地审视面前女孩。她一双黑色的眼瞳像透亮的水晶清澈见底,看上去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陈局,您说笑的吧。”说话时她明显露出窘迫和惶恐,不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毫无破绽。
这样的反应也再正常不过。
可陈方槿还是那感觉——太正常就是一种不正常。何况正常的人就不会选择来调查局。
不过显然,唐晏自认在这个问题上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不论真假,她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你昨天和叶澜去艺术馆看了什么?”并不纠结,陈方槿换了一个问题。她的最终目的只是看唐晏适不适合被拉进这个秘密调查中,不是打探人家出生年月、是否婚配。
“那里的确藏着东西。建筑之间的空隙很大,摄像头不正常。”
还好在不涉及自身问题的事情上,唐晏并不有所隐瞒。陈方槿暂且放下心来。
“他们在掩盖什么?”
“不清楚,但一定比虐待十几个儿童并上传视频严重。两者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最后一通电话和被救回来的一个叫蓝织月的女孩声纹匹配,她大概就是那些孩子中唯一一个接触了艺术馆里情况的人。”
“是吗?你在医院见过她,可以交流吗?”
“不太行,受的刺激很大。”
“所以还是得直接查喽。你和叶澜有计划?”
“有。明天就可以。”
“好。有什么帮助你俩随时可以联系我。是我让你和叶澜去调查,假扮情侣不容易惹人怀疑。”
“好的领导,保证完成任务。”唐晏笑嘻嘻伸出两根手指发誓。心下清楚,陈方槿应是察觉到一些东西。
这话不仅是建议,更是一个保证——有什么事情都是她让唐晏做的,和唐晏本人没关系。不论唐晏是什么身份,只要她没触犯洛烟法律和调查局规定;往后一切,唐晏要做什么,她替她兜着。不会让两人之外的其他人知道。
果然啊,陈局这个当年烟云鼎鼎有名的陈魔王,一如既往不拘一格胆大心细,想来往后一些事也好办很多。
得了便宜,唐小姐回家时的心情相当不错。
如果没有那封该死的邮件的话,她的好心情大概能维持到明天早上去艺术馆之前。
可凡事都有例外。
当常年贴着带着的,那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纸片嗡鸣时,唐晏差一点就要给它来一套组合拳——虽然这东西没那么容易损毁。损毁还得自己掏钱修。
第52章 蔷薇(15) 再探
“安安崽, 有没有想我呀。”
黑底白字,明明没有声音,却看得唐晏直皱眉。会这么称呼她的人只有一位——她的亲舅舅, 联盟现任话事人, 易天宸。
唐晏……那时她还叫易安,本人没有对父母的记忆, 能知道事的时候就是易天宸在照顾。
这人也是个老不正经的,易安八九岁时周围孩子不是被父母逼着上补习班, 就是喜提作业家教大礼包,就他隔三岔五带人逃课去游乐园。
明明自己忙得要死, 每周末却硬是挤出一天半天拉她跑满世界吃饭。手下人担心他想帮忙代劳,或劝他把小易安全权交给专业管家打理。
可每次提出每次遭到易天宸东拉西扯的拒绝。
崽崽才八岁, 她那么可爱一个小姑娘, 你该不会羡慕我有侄女你没有吧, 工作又不是干不完。
反正说什么都不肯把她交给别人。哪怕那个时候的小姑娘早就能照顾自己, 抽空还能跑外面去弄死个人。
但在易天宸看来她还是一个宝宝。一个全天下最乖最可爱的宝宝——哪怕她能眼都不眨一下按死破坏界内法律的虫子, 渐渐被所有人敬而远之。
这个称呼还是一直被他叫到了现在。附赠每次说事情前先扯无关紧要的习惯。
唐晏暗戳戳拒绝过,表示工作期间好歹有点样子, 结果人就是不同意,没办法她只能每次手动调试。
“什么事?”
结果对面不买账。
“崽崽, 你要说你想我。我也很想你哦。”
“要是没事的话我先下了。”
这话终于浇灭了易天宸闲话的心。
“好啦好啦,不说别的了。那人找着吗?”
“还在排除,线索挺多但有用的没多少,后续清理起来更麻烦,估计是场持久战。”
“正常,那人搞出的事情咱们这些吃干饭的查了十几年都没解决,你才接手不到两年就找到源头, 再快可太打击人了。”
天启国首都临界城,摩天大楼的花园餐厅里,易天宸从屏幕上移开眼,举着加了冰块的芒果奶昔,对着地平线的某处遥遥举杯。
“听说你去了烟云城调查总局,什么时候把你穿制服的样子拍来我看看。”
“滚蛋。”他迅速收到了这两个字。
“不要这么凶嘛。”
“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前我外出半年都没见你发什么消息来,这才几天?赶紧的到底什么事?”
易天宸能在当初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国际局势里步步高升,到如今彻底掌握联盟权柄,手段和头脑又岂能不了得。
虽然平常没个正形热衷找她唠嗑,但绝不会在任务期间无缘无故打扰。尤其是唐晏现在办的事,已经列入国际最高保密档案。易天宸还是不通过联络点直接找她本人。
“又有人从国际监狱里跑出来。”
“又出来一个?来洛烟了?”
一般串联任务不会同时出现两个地点,她手头活麻烦,联盟又不是没人了,易天宸来找她总不能是两头跑的差。
但话说回来国际监狱的守卫等级可比国际金库高多了,看门的那帮人各个身怀绝技,不应该从前年开始就隔三岔五跑出来一个人。给联盟和各国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我们怀疑那边的主系统很可能已经被当初那家伙破坏了。”
啧,屏幕后面唐小姐微微蹙眉。有的人是真麻烦,自己跑了不算,还给人弄出一堆历史遗留问题。
“这事儿查完我会去解决一下。”
总不能让那系统一直破着,一边漏水一边加水算是世界上最脑残的事了。
“出来的人是谁?”
“灵猫。”
竟然是他!
唐晏的眉眼微微上扬。这个出逃人选是她没想到的。
她早些和灵猫打过交道。此人是当时国际上最有名的贼。攻击性不高,脑子不算特别好使,长处只有滑不溜秋和跑得快两条。
对于他的职业来说倒也够用。可放国际监狱里,不该有发挥的地方。
不过木已成舟,将他逮回来才是要做的事。即使唐晏并不觉得此人会造成太大的社会安全隐患。
灵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盗,除了名贵的珠宝、首饰、艺术品,其他一律不感兴趣的那种。出道这些年手上一点血没沾,顶多是被那些钱财颇丰的资本家们视为眼中钉。
他逃出来受损的只会是国际监狱的名声和那些土豪们的钱包,对国际安全造成不了太大冲击。
不过确实总有人喜欢借这些小事立威,从纸面评级上来看逃出国际最高监狱的也足够让她来处理。正好拿那些端着架子不干事儿的一个人情。
“我会注意。如果有幸找到再通知你。”她如此回道。关了这边的屏幕钻进某些网站里找消息去了。
她之前没怎么针对过灵猫这类人,总要先了解一下,知己知彼才好。
……
结束了这边的工作,已是子时往后。
想着明天还得去艺术馆,唐晏简单收拾一番便打算进入梦乡。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睡过去的时候唐晏脑子里忽地划过灵猫的作案轨迹。他好像尤为青睐一些私人高档艺术馆和博物馆……
这家伙别是和他们碰上吧。让这么多人忘记一些事还是很麻烦的。
……
“早上好啊唐小姐,你今天更漂亮了。”
坐上车的时候,唐晏收获了前天相差无几的一句话。
她今天的妆确实更浓了一些,石榴红的裙子显得更加张扬。
车子扬长而去,带起唐晏特意做过造型的长发。一路火花带闪电来到艺术馆门口。
接待他们的还是古德。
见到他们来时,这位管事脸上的殷勤之色比起前日更盛。他隐晦地和叶澜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唐晏假装没看见这些,装出那副期待的表情拉着叶澜往里走。
和前天一样的流程,在看完三个展厅之后,两人又一次来到了餐厅。
刚坐下没多久,忽见一个小姑娘闯了进来。小姑娘编了麻花辫穿着淡黄色露脐装,脸上还有很重的脂粉痕迹。
“哪儿来的小孩?”唐晏诧异,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柔声问道,“小朋友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做什么,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可能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一脸惊慌,下意识地往后缩,嘴里含糊地说完爸爸又去展厅了,就想要跑开。
“楠楠,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后面走过来,叫住了小姑娘,“快点跟爸爸走,找不到你妈妈该急了。”
“这是你的孩子?”唐晏看着牵住女孩的男人。
“是啊,抱歉打扰小姐雅兴,楠楠给姐姐道歉。”
“没事没事。”唐晏摆摆手拒绝。但对方似乎铁了心要给小姑娘做规矩,只看向牵着的孩子。小姑娘看了身边人不容辩驳的目光,终是怯生生和唐晏说对不起。
这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对方还慷慨地自掏腰包给唐晏买了一份布丁作赔礼。
如果不是古德出现的话。
当然,彼时唐晏已经被侍应生忽悠着去体验油画了。
“那个小姑娘也是你们这儿的?”
古德一来,叶澜就一副迫不及待模样地问道。
“当然,叶先生喜欢?”
“她很漂亮。”
很好,不枉他根据唐晏那天的打扮精心挑选,叶少爷果然对这种风格的有好感。
“那晚些我让她过来,小叶总不妨过来看看,还有喜欢的到时候一并送来。”
“好啊,就是唐唐那边……”
“放心,一定给小叶总您办妥。要不说还是小叶总您有能力,调查局的姑娘都能哄来。”
“少拍我马屁,我要的人到了好处自然不会少。”
“那是那是,保证她不会记得。”
……
古德带着叶澜往展馆里走去。
这一幅藏在暗处的画卷终是缓缓展现它的狰狞。
那些被轻纱和珠宝装点的展品,面前摆着他们的介绍、用途和价格。
古德密切观察着旁边人的神情,见他贪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异性展品”,却最终停在展示牌的价格一行。
“就这几个吧。”
逛完一圈,他满脸肉痛地在古德递来的本子上圈出一些人。古德合理怀疑要不是这位小少爷钱不够,他想把每个人都圈一遍。
“对了,这个品相不错。”
“小叶总是想……”
“嗯,唐唐人还是不错的,我还挺想要和她有一个孩子。”
“可是这个做瓶子还不够成熟……这。”
“瓶子杂碎了不就好了,我不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新的吗?”
“是。”古德连忙应声,忽得腰间通讯器振动,他拿起来一看立刻喜上眉梢。
“小叶总,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吧,保证你满意。”
一小时前……
“今天的地点和前天不太一样啊。这里有点像是展厅了吧。”
唐晏跟在侍应生后面,奇怪问道。
“是啊。”侍应生回答得干脆,“不一样的体验项目需要不同的设施嘛。”
“原来是这样吗?不过这也有点太远了吧。”
已经走了五分钟,唐晏实在有点不耐烦,正打算和侍应生说她不打算去了,一双手突然从她背后伸出,沾了不知名液体的手巾重重捂住了唐晏的口鼻,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没有放松。
大约半分钟以后,挣扎渐渐小了,女人软倒在地失去意识,而在她身后,一个穿着展品盔甲,和展厅风格颇为相近的人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布丁里药放太少了?”
见唐晏躺在地上,侍应生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你们来补救,不然我差点要给她一榔头。”
“或许他们疏忽了,我先把人送过去。”
盔甲人说完,扛起唐晏向展厅深处走去。
第53章 蔷薇(16) 戏
昏暗的房间里, 是一张圆形的床,四周架子上摆着奇怪的道具。
唐晏不省人事地被人扔在床上,头发散乱, 衣衫不整, 那人还特地用轻薄的被子半遮半掩,倒是把人体的轮廓勾勒的越发清晰。
几分钟后, 门再次打开,古德满脸堆笑地将一人送进来。
“小叶总, 这边您先看着,好东西过会儿再给您送过来。”
“怎么, 不信我,觉得我会赖账。”
“哎呀您怎么会怎么想。这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办, 都是做生意的, 大家都要拿出点诚意来不是。”
“行吧。”叶澜看了对方一眼, “半小时之后我要看到说好的东西。她, 你们到时候可以自取。”
“好的好的, 小叶总玩得愉快。”古德谄媚地奉承着,退出去关门离开。
啧。还把门锁了, 这么担心他言而无信却非得拉他上船,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
待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 叶澜晦暗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他并没有开灯,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床。
外套被他甩在一旁的椅子上,某人似早已迫不及待倾身而下笼罩了床上的人。扯开她身上的覆盖物。
要命,眼镜不是说三分钟包搞定的吗?非得他演这一下是吧。埋头干活的某人心中腹诽。
叶澜知道外界盛传他风流成性。然而那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找人放出去的。
只可怜流言之下,叶二少爷其实是个连姑娘手都没抓过几次的三好青年。除了商务合作和他哥生拉硬拽,连一次酒会都没去过,更别说泡什么酒池肉林。
……
“不错……”
监控室里, 张老板看着屏幕,露出欣慰的表情。他这儿的每间屋子里装了不下三个摄像头,有这录像在手,叶澜就没有了事后反悔的可能。叶家注定要被他们拉上船。
今天下午客人不多,心情很好的张老板决定好好欣赏一下这位叶小少爷的私生活。看画面里这摇晃幅度,这动静真是不小。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啊。他心中暗自感叹,恨不得把古德叫来一起欣赏。
可惜张老板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在这活色生香的画面之外,真实房间里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这就是你和他商量出来的结果。”
在叶澜身体的最小距离与唐晏相隔还有三十多公分的时候,唐小姐就一把抵住他的肩膀,腰带肩肩带腕,两人的方向瞬间反转。
“放心,我开了干扰器,他们现在看到的应该挺刺激。”
感受到某人的震惊,唐晏解释道,借着按下叶澜的惯性坐起来,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该死,他们这是下了多少药。”唐小姐嘀咕着,甩甩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
按说她的身体是能抗住放倒一头大象的药量的,就是那帮不靠谱的侍应生担心她醒来,在迷晕她之后又给注射了一剂也不应该有如此严重的反应。
“你要控制着干扰器的原因吧。那东西对精神消耗挺多的,不行的话你把权限给我。我没被他们下药。”
“……”唐晏看了眼旁边挣扎着坐起来的人,摇摇头拒绝了。一来以她现在的精神进行权限交接很可能露出内容上的破绽。二来,她并不信任眼前这个人。
叶澜没有对她袒露过这里的情况。这人身上也有屏蔽装置,窃听等手段并没有什么作用。唐晏是从他和古德那些小动作也能看出两人必然在她不知情的地方商议了什么。
“说说吧,特意搞这一出,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这里的女孩什么情况,你用我和古德做了什么交易。”
他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直接问的性价比最高
“具体人数不清楚,但这里应该有一套完善的产业链。从‘娱乐’,到‘借孕’到最终的器官买卖。原材料应该是由一些领养人提供。这样只要福利院和领养人串通好,一切就不会有问题。”
这人终于肯将他暗示了那么久的真相和盘托出了。
福利院里那些被抛弃的孩子原以为等来了领养人,自己就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却不承想是落入另一个万丈深渊。
“所以为什么你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也是唐晏一直以来没问出口的东西。她知道这人隐瞒了很多,在利用她作局下套,但种种证据表明此人的立场与她一致。
所以她配合着不拆穿,只是为了更快地接近敌人的大本营。现在目的达到,是时候搞清楚一些事了。
“水至清则无鱼,不是都说赚钱最快的方法在法律条款上吗?像我们这种的自然不能幸免。总有那么几个狐朋狗友。”
“是吗,所以叶少是看不过眼打算清洗一下上流社会。”
“不不不,我只想保证我自己的荣华富贵,与唐小姐你还有调查局不是一路人。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恰好相同,想来借一番助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来唐小姐不会介意的吧。”
……
“不介意个头。”当唐晏被绑在手术台上又推进一针麻药时,恨不得当初给此人男扮女装让他来处理这边的问题。
她是同意叶澜说的兵分两路。
叶澜负责让那些被带来的女孩带路找到他们关人的地方,将姑娘们带出去。而她佯装昏迷跟着那些人去他们的黑诊所实验室,挖出他们非法借孕、买卖器官的证据。
“你确定你解决得了那些女孩。她们的精神状态可算不上好。”唐晏在医院时试探过蓝织月,自然知道她的状态什么样。而就她这样的在这些被囚禁的女孩来说还算是正常的,可想而知这里其他女孩的情况有多严重。
“如果我不行,就不会拉你两个人过来。”
“行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唐晏最终也只能相信——不相信能怎么办呢?没人了啊,她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一人劈成两半用。
“喏,这个带上。”
她递给叶澜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薄片。
“贴耳后,联络和定位用的。”
却见对方也正好伸手,手上拿着一根长五公分比发丝粗一点的细丝。
“呃……不然双保险。”要命,他们这东西撞设定了。
最后当然是一人两个。
快到一小时的时候古德如约给叶澜送来了人。叶澜指了指床上还在昏迷的唐晏。古德立刻会意,又给补了一针让身后人赶紧把她搬上车运走。
唐晏本就透支了精神,又一针麻药下去差点就控制不住要昏。这帮人的麻药不要钱是吧。
她压在身下的手微微一动,皮下胶囊破裂,强效万能解药瞬间发挥作用给了她的脑子一针兴奋剂。
刺痛感强势对抗着眩晕,使得她额上冒出一层薄汗。好在这种情况唐晏早就习惯。闭着眼,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些人走的路线。
结合她在观察整个艺术馆建筑结构后得出的结论,唐晏确定自己应该是从东云文化展馆的某一张壁画后面被带入艺术馆建筑内部。
七个拐角,两段五米左右的向下的楼梯,四扇密码门,隐约中她听到了女孩绝望的哭喊。
终于,唐晏感觉到推车停下,有人揭开上面的白布,将她抱到一个台面上。将她固定住开始做全身检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上下打量这个新送来的货物。长相很好,常年锻炼使它的身体异常健康,发育正常,身高优秀,很不错,它的种子能卖出高价。
容器估计能用个几十次,之后就算废了,把零件拆了还能送去做一段时间实验品。可谓是最能够物尽其用的那批货。
可惜那位少爷已经预订了头一批种子,送货人加上他那样的身份,这个面子他们必须要给。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从中抽出一点卖个好价钱。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
越盘算,白大褂嘴角越是露出满足的笑。这种品质的货值得用点好东西,他吩咐助手准备好,从一旁消毒柜里拿出一米长的针。最后看来这件漂亮的东西一眼。
果然很漂亮,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像万千星河在其中流转,又似碧海深潭让人沉溺而下。
他真的好想要将它们收集起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它会从那些残肢断臂中脱颖而出,成为他此生会获得的最漂亮的艺术品。
他的艺术品。
白大褂像是真的看到了他那满屋子的收集,手不受控制的打开了透明展示柜,就要捧起其中一个。
哗啦,似乎是他太用力,玻璃罐在被他拿出来的那一刻应声破碎。
刺鼻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
白大褂一愣,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呆愣愣看着手中的标本。
那是一只属于女孩的右胳膊。
安静得残肢断臂躺在他怀里。
坏了,得赶紧把它们泡回福尔马林里,再晚一点它们就要失去最好看的样子了。
白大褂如此想着,刚准备新找一个罐子。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那节手臂。
白大褂皱眉不悦,他的标本可不能被肮脏的地面污染。
可低头看去,白大褂惊恐地发现离开他支撑的手臂却并没有掉到地上。反而以正常骨骼无法做到底程度牢牢缠住了他的身体。
不,这怎么可能。
白大褂的大脑宕机一瞬,紧接着却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咔嚓声。他引以为傲的展示柜,那些放在其中他千辛万苦收集的标本,它们的罐子碎了一地。
福尔马林的奇怪瞬间充斥整间屋子,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那上百个罐子里的标本似乎重新获得生命,落地之后飞快地爬上了他的身体。
一分钟内它们的皮肤由白皙细腻迅速变得漆黑皲裂,裂纹之中流出的蜿蜒的暗红色血迹像是一根根管道,游走插入他的皮肤。
“我要身体,我要我的身体。把身体还给我。”
它们紧紧地缠住白大褂,裂开的皮肤锋利如刀,一寸一寸割破白大褂的身体,融入他的血肉。
白大褂心中升起无与伦比的恐惧。他挥舞着手术刀,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这些东西从身上分离开来。
“梁医生。”又是一声嘶哑的呼唤,白大褂看着眼前有一个扑过来的手掌,举刀一切。鲜血喷涌,手掌落地。
还好没来得及缠住他。梁医生心中庆幸,然后低头看见上手可怖的四肢器官,越来越多插入身体里的蠕动的血管,手里的刀更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各位看的开心呀,可以帮忙给预收点点收藏吗?[让我康康]
第54章 蔷薇(17) 妄念(微血腥慎入)……
方舰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天生喜欢制造死亡,别人眼中恐惧的东西恰恰是他兴奋的刺激源。
上小学的时候,他喜欢在同学的座位上放钉子, 出其不意拿美工刀戳他们手腕, 观察母亲杀鱼杀鸡时的动作并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进行实践。
三年级时邻居养了一只小猫,有一次母亲没关好门, 恰巧那只小猫开门出来,将脑袋探进他家。
方舰抓住了它, 将它从窗台上重重扔下。没有人发现这是他干的,只是邻居为此难过好久。
六年级, 他将同班最瘦弱的小男孩骗到水池边,将他的头按进水里, 幸亏老师路过, 慌忙将男孩拉出水池。
事后老师将事情告诉了他的父母, 父母如临大敌。他们都是最老实本分的人, 听完老师讲述的经过, 同学的检举,完全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一时间, 母亲哭,父亲骂, 而方舰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是想知道不同生物的死亡是什么样的。”
在方舰看来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可父母老师却如临大敌,当天晚上他们把他送到医院。在一通检查后,医生建议他们多关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并给他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
父母对此感恩戴德,给他办了休学送到了心理医生那儿。方舰用了一年时间理解了他不能伤害他人的生命,这样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方舰不想要让自己面临麻烦,于是此后只将目标放在鸡鸭鹅鱼, 这些死了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东西身上。他一直隐藏得很好,让父母以为自己的孩子终于变得正常。
这些年他压抑着自己的冲动,为了更顺理成章地杀死更多生物,在高考后以极优异的成绩报考医学专业。直到实习中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心中强烈的渴望翻涌,他故意失误结束了那人的生命。
可世事难料,原本只是一场医疗事故,可患者家属有权有势,动用特权要让所有参与那次手术的医护人员得到处理。
而方舰,不论是无意还是有心,都是造成事故的首要责任人之一。于是,他首当其冲被退学处理,对方还找了一堆关系将方舰的过往一一扒出。
他小学时候的恶劣事迹被摊开、编造、夸大。成了媒体和键盘侠口诛笔伐的资本。他们说他这种天生的反社会分子就该被关起来。成绩好有什么用,大学和医院当初就不应该让这种人进入,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把人害死的。
他们倒是说对了,可在方舰眼中那一天的他却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只要有权有势,就可以颠倒黑白,跨越世人眼中的正确界限,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于是那一天,当梁伟带人找到他,说让他加入他们这个可以随意创造、剥夺人类生命的实验室时,方舰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他只问了梁伟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都不把人当人。”
梁伟说得没错。方舰适应得很好。在第一次切取一个女孩心脏的时候他脸上是无与伦比的兴奋。因为他知道,这里没人会对他的做法感到奇怪。只有无穷无尽的原材料和源源不断的钱财。
看着那些女孩惊恐的眼神,和恶毒的诅咒,他只觉得心情无比愉悦。他喜欢这种高高在上剥夺别人生命的感觉。
惨叫、血液、那些切下的器官和组织,每一个都刺激着他的兴奋神经。方舰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感受到恐惧。
然而当梁伟拿着刀切下自己身上的第一块肉时,方舰知道自己错了。
一刀、两刀……方舰看着那个过去一起笑着拆分无辜者零件换取荣华富贵的人,如今依旧笑着举刀,刀锋却落在自己的身体之上。
从腿开始,然后是左手、腰腹。肉片七零八落,新鲜的能看到表面的肌肉律动。
没有痛呼,没有惨叫,整个房间诡异的安静。血液在地上汇聚,顺地砖缝蜿蜒,遍布地面,浓重的腥味快要把人熏晕过去。
血早就染红了方舰的淡绿色的工作服,瘫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甚至害怕到说不出话,只能竭力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坐在手术台上的女人。
她没有看他。鸦羽般的眼睫低垂,遮盖住瞳孔,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随着清脆咯吱声,骨骼被拆解,内脏被掏空,一块一块整齐地摆放在主人身侧。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脑袋和一副奄奄一息的心肺。
手术台上的人这才算有了点动静。
女人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地,长裙已经改成适合活动的款式,赤足站在满地血污之上,走到某个早已不似人形的梁伟面前。
清脆的响指声里,梁伟伸向自己心脏的手停下,眼神中的惊恐褪去,变为茫然。然后,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尖叫在一瞬间爆发,幸好这个手术室还算隔音,幸好梁伟早就没了力气,声音并不重,却实在凄厉,听得方舰连忙捂住耳朵。
“不,我的身体,我的腿,疼……”他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试图将周围那些早就失去生命的肉块重新拼在自己身上。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梁伟发着抖,看着眼前站在血泊里的人,眼里的恐惧逐渐被绝望替代。然而还没有结束。
唐晏单手抓着梁伟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放在手术室中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梁伟彻底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残破的,叮铃咣啷的,像个还在滴血的破布娃娃,肉摊上挂着的货都比他齐整。
他刚才应该省点力气的,也不至于这会儿连自己的恐惧都无法表达。
“现在,你和那些女孩一样了,你亲自动的手。”
断气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耳畔无悲无喜的女声,像是黄泉彼岸判官亲自送上的批文。
……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唐晏将梁伟放回原位。踩着满地血污来到方舰面前时此人已经吓到尿失禁。
胡乱摸索的手打翻了一旁空置的烧杯,他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握住,在空中毫无章法的挥舞。
似乎是这一招起到了效果,恶魔终于不再靠近,方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撞进一汪平静的蓝色里。
算起来,他看过很多人的眼睛。小时候,父母老师在发现他癖好时的震惊不解;被他杀死或解剖的动物和人眼中的恐惧绝望;和他共事的以梁伟为代表的贪婪和残忍;那些即将通过他们实现愿望的人眼中的兴奋狂喜,又或是狡黠与算计……
在他看来人的情绪无外乎就是这几种。
不过在主宰另一个生命时会释放得更强烈一些。毕竟人对这种与生俱来又将陪伴他们一生的东西总是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然而他在唐晏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到。即使她以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死梁伟,即使她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掌握他的生命。若是他处在唐晏的位置,恐怕早就高兴得发疯。
没有兴奋、没有残忍,甚至连痛苦和挣扎都没有。似乎对她而言抹去一个人的生命是把废弃的纸团随手扔进身旁的垃圾桶。
这家伙不是人类,方舰丝毫不怀疑,唐晏可以上一秒和他说话,下一秒一枪了结他(虽然她没有带枪)。
“说说吧,你们都做过什么。”一个很正常的问题,唐晏甚至按开了录音笔,眼瞅着是打算收集证据。
正常情况下,方舰应该是要好好思索一番看有没有什么谈条件保命的机会,然而恐惧早就把他压垮,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竹筒倒豆子将来龙去脉一股脑说出。
十分钟,从女孩的筛选、归类,哪种情况可以做什么,到他见过的客人要求,方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尽数坦白。
逻辑虽然有点混乱,但综合他的身份,这些内容确实符合他能探听的范围。说完最后一句,方舰耗尽全部力气,歪歪地倒在一边彻底昏迷。
“……”
唐晏收好录音笔,看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方舰,视线扫过周围柜子。最终锁定了她要找的东西的所在地。
先用万能卡和铁丝撬开放资料的保险柜,将梁伟秘密保存的用来敲诈勒索的材料扫描完。而后从一个玻璃柜里掏出酒精蒸馏水和一副足贴。走到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从外面反锁着,唐晏附耳听了一会儿外面应当是有三人把守。
她从进来开始过去三十分钟,联合艺术馆闭馆,叶澜和古德的盘算,估计最多十分钟外面的人就该等不及了。
考虑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沾血量,弄到外面很难清理,唐晏决定等人自投罗网。
事实上,时间比她预想得早些。
“唐小姐,情况如何。我带人找到他们关小姑娘的地方了。”
叶澜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如此隐形的通讯器支持不了太远的信号传递,能听到叶澜声音说明他们相隔不会超过二十米三道墙。
之前被推过来时唐晏就隐约听到过女孩的声音,想来那地方和这个手术室离地并不远。关女孩们的地方必然有守卫,不知叶澜是处理了还是没被发现。
但他的目标是带女孩们逃出去,总不能一直藏着的。
刚冒出这个想法,外面就传来骚动。
“是谁?有人闯进来了。”
“我去看看情况,你们两个管好里面的人。”
脚步声和门锁转动的声音同时传来。唐晏身形一闪,快速躲到了门后的视野盲区。就听咔嚓一声门锁打开,两个叫嚷着冲进来的人还没弄清情况,唐小姐就已经送了他俩一人一根超强效麻醉针。
作者有话说:麻醉针功效参考某手表
第55章 蔷薇(18) 另一边
四十分钟以前。
唐晏刚被古德的人带走, 他就迅速送来了叶澜想要的东西。
蒙着黑布的铁笼被揭开,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两个惊恐的女孩。
“我记得我点了七个。”
叶澜皱眉,不满地质问。
“是是。可是眼下时间紧迫, 小叶总今晚还要陪那位回去不是。先叫这两个小东西陪您玩着, 剩下的给您记上。下次时间宽裕了玩得才更愉快不是。”古德满脸堆笑地解释,一边偷瞄叶澜的脸色。
见此人确实没有发飙的迹象, 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外界都传这位小少爷飞扬跋扈,但找对了方法还是很好忽悠的。
“人留下你可以滚了。”
这头, 叶澜不耐烦的一挥手,古德带着暗暗的得意麻利离开。想着手里叶家的把柄又多了一条, 心就不由得乐开花。
当然,他没忘记临走之前把铁笼的钥匙留给叶澜。
即使到了现在还是不信我吗?叶澜瞧了一眼铁笼里瑟瑟发抖的女孩。他很清楚古德为什么只肯送两个女孩过来, 无非是想要吊着他拖长战线。一方面排除他身上的安全隐患, 另一方面更好地将他牢牢绑在这艘贼船上。
可惜啊, 这些人失算了。
他们对他抱有戒备也好, 想借他的身份做局也罢, 从他们放他进来接触这些女孩的一刻,他就已经赢下了这局。
现在, 只需要把小姑娘哄好就可以了。
将笼子上剩余的遮挡扯落,叶澜彻底看清了其中女孩的真容。
毫无疑问, 这些姑娘的长相各有各的漂亮,身上暴露的衣服和偏成熟的妆容不仅不显得艳俗,反而显出一种楚楚可怜。
小姑娘们应该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知道如何才能为自己换来生机,于是对上叶澜的目光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做出一副娇媚的姿态。
还没完全变化的稚嫩童声带着颤抖,说着早就规定好的台词。裸露皮肤上,还能看见极其浅淡的疤痕。以现在的医疗技术, 这伤最早也是在前天受的。
“真畜牲啊。”叶澜如此想着,视线却落在她们胸口那些配饰上。又是熟悉的摄像头。
之前是唐晏在解决这个麻烦,如今他自己的干扰器解析起来还需一点时间。
想着,叶澜露出了招牌的属于沉醉酒池肉林中的小少爷的专属微笑。迫不及待的将铁笼打开,近乎粗暴地将两个女孩拽到旁边地毯上。
应该是很疼的。其中那个麻花辫的姑娘的小腿甚至被铁笼边缘刮出长长的血痕。女孩们的颤抖更厉害了。
眼见叶澜在旁边挑选了工具,两双眼睛里的绝望都快要溢出来。但到底是知道不配合会面对更糟糕的处境,她们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只待在原地低着头死死攥住自己的衣摆。
哒哒哒,魔鬼的脚步声不断接近,麻花辫女孩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头上撒下一片阴影,身边是比她小还比她抖得厉害的人,
来的时候麻花辫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被所谓的买主选中。
恍惚间,麻花辫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当初她也是这样害怕,是小禾姐姐握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将她往后面的位置推了推。虽然最后也没逃过,但总归是少受了点罪。
思及此,麻花辫猛地抬起头,对着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露出“老师”们口中最标准的笑脸。
总归,这个人比之前那些好看,比之前那些年轻,只有没什么太糟糕的癖好,也不至于回去三天吃不下饭。
“先生,祝您……”被刻意涂成大红色的嘴唇还没来得及说些讨巧的话,声带却停止了工作。
麻花辫惊恐地感受到对方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窒息感在一瞬间袭来。糟了,这家伙该不会是最麻烦的那类人吧。大脑飞快运转,麻花辫尽力思考有什么方法可以在此时保下自己和旁边这人的命。
然而她还没有得出一个好结论,脖子上的力道却骤然松懈。
“你俩叫什么?”
恶魔在低语。麻花辫却立刻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对着叶澜露出讨好的笑。
“我叫青青、她叫小星。您有什么吩咐。”
这是最常需要回答的问题,一般说完这个之后的事情就再也无法由她们控制。这些该死的家伙总喜欢一边叫着恶心的名字,一边为所欲为。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我问的是本名。”
恶魔并没有动手,反而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问题还有点不一样。
本名……麻花辫的神情有半分钟的呆滞,在这个地狱里,她的称呼不是花名就是编号,本名对她而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她不太明白这人的用意,可事实证明在这种时候不满足客人需求她只会迎来更大的麻烦。
“苏晴。”她好歹是把名字想起来了。见客人微一点头,看向另一人。坏了,她们之间基本不知道本名,她没法替对方回答。而自己这位同伴已经被眼前人的动作和他手里的东西吓傻了。眼瞅着就要尖叫。
坏了。苏晴心头大骇,忙扑过去想捂对方的嘴。这种情况下大叫只会让这些禽兽兴奋,最后下场往往都极为惨烈。所以即使心中再害怕,尖叫也绝对不可以。
但很多时候人类无法抑制自己的本能反应的,尤其是像小星这种头一次经历的,恐惧和应激之下她们会遵从自己最原始的冲动。
这通常会惹怒恶魔。所以这种女孩在这里也是死得最多的。可在苏晴看来,小星的反应算是其中最大的那一档,按说那些人想赚钱不应该把还没练好的商品摆上来。
叶澜对此倒是挺能理解。古德那些家伙就是想让小星激怒他,进而诱他动手杀人。这也算是他们给此次“合作”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所以即使干扰器成功接入,他依旧保留了这份惊恐。反手拦住了想要上前来劝的苏晴。
悬殊的力量差距让苏晴半点动弹不得,只能心惊胆战等小星张牙舞爪又推又喊,标准的自寻死路半分钟。而后绝望捂住嘴看着叶澜的手伸向小星的脖子。
泪水早已顺流而下。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晴身上的禁锢解除,她胡乱检查着自己没有任何疼痛的身体,抬眼见对方单膝跪地,右手以一个极尽温和的方式在小星嘴前比出一个噤声。左手以强硬但不会让人受伤的姿态压住小星刚刚乱挥的双手。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没等苏晴细想。叶澜深色眼眸注视着面前满脸惊恐的女孩,柔声又问了一遍:“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这一声仿佛有什么魔力,哭喊的女孩呆呆地与他对视,片刻后真的平静下来。
“朱星星。”她缓慢报出名字,随后有些茫然地坐到一边。
苏晴也是懵的。比起朱星星的茫然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这些家伙不仅没伤她们,反而安慰起她们这些商品,这种情况闻所未闻。简直就像铁公鸡当起了散财童子。
为了照顾一些客人的游戏,房间里空调开得比较低,两个女孩衣衫单薄,皆因低温瑟瑟发抖。叶澜捡起之前甩飞的外套和古德送来的唐晏没带走的外套分别给两个女孩披上。
随即一屁股坐在离两人一米远的位置上。
“你……”这下更好了,苏晴你了半天,终于确定眼前这人和以往的恶魔并不一样。他似乎并不想伤害他们。
可……
“我们身上有摄像头。”苏晴干巴巴地示意,要是不做点什么,那些人应该不会满意。
也是奇怪了,以往恨不得这些家伙和这里的投资者一起去死,如今眼前人只是释放出一点不确定的善意,她竟然生起冒着自己完蛋帮他的心思。
“没事,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这家伙晃了晃钥匙扣大小的屏蔽器,“你看起来比较理智,知道的也比较多。我想我可以问你一些事。”
此人那双上挑的黑眸注视着她,莫名地苏晴心中生出了无端的信任感。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仿佛自己的一切委屈与害怕都可以说与他听。
明明他是这里的客人,是她们最恶心的对象。可莫名的,那种信任就此蔓延。或许是只有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得到了一件可以阻挡那些目光的衣服吧。
……
苏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少,等回过神来时只觉自己口干舌燥。对方递来一小碗水,也顾不上深究就一口闷了。水没有问题,反而给她身体带来一股额外的力量。
同样的水朱星星也喝了。而后她也从那种迷糊的状态逐渐清醒,不过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我们真的可以逃出去吗?”
这是清醒后她问叶澜的第一句话。有点没头没尾。至少在苏晴看来是这样。可叶澜明显是懂的。
“你知道怎么从这里跑出艺术馆对吗?”
“嗯。”朱星星点头。
“那就一定可以。这个姐姐会在外面接你,只要你能跑出去,就一定可以逃离那些人,获得自由。”叶澜给她看的,是陈方槿的照片。
“真的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说这话时朱星星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在暗无天日的井下,终于看到一抹穿越重重障碍抵达面前的阳光时,才会有的欣喜若狂。
“当这个钟走到四点的时候。”叶澜边说边摘下腕上那块手表递给朱星星,“记住,若是遇到坏人,就用力拧开这个。”
那是表侧边的一个旋钮,叶澜捂着表拧了一点点,警报声都差点传出去。
第56章 蔷薇(19) 走
冰凉的表入手, 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朱星星牢牢攥住。身体又一次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艺术馆的地图不断在意识中强化,像是有什么人在她脑中坚定地告诉她, 她可以逃出去, 她一定可以做到。
“现在,稍微休息一会儿吧。”是那个之前在她脑子里说话的, 告诉她该怎么逃的声音。视野逐渐黑暗,她带着无限的希望憧憬入梦。
……
“你到底想要什么。”
当叶澜恰到好处扶住朱星星软倒下的身体, 将小姑娘抱到床上的时候,苏晴终于忍不住发问。
她现在可以确定房间里和他们身上的摄像头对叶澜没有一点作用。不然就他的这些操作, 那帮家伙早就找上门来了。
但,叶澜又想做什么呢?
目光不受克制地看向床上酣眠的朱星星, 苏晴想起此人对朱星星所做的。他没有碰她, 反而给她指了出去的路。可如果这是叶澜和古德他们玩的游戏……
苏晴不知道, 或者说在这片黑暗的沼泽里待得太久, 她不敢奢望一点甚至只能用正常来形容的东西。
因为曾经有过太多希望, 可每一次换来的都只是更残酷的现实。只有封上耳目、遮掩口鼻,在无知无觉中方能求得一点生机。
这种感受像朱星星这样第一次经历的人可能不明白, 可苏晴却是早将其刻入骨髓。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只有活下去才可能让这些家伙付出代价。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我们的生命只能留在揭露这些家伙罪恶的道路上。
脑海里响起当初挡在自己身前的姐姐笃定的声音。
那是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她在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
果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看着跪坐在地上满眼倔犟的小姑娘,叶澜心中叹息,很正常的想法。
倒不是他不能像对待朱星星一样直接改变苏晴的态度。可外力毕竟伤身,而且苏晴的情绪又不像朱星星那样崩溃, 总是要先试试其他办法的。
“我要你带我去你同伴们所在的地方。”他认真地看着苏晴的眼睛。说得肯定。
“为什么?”
“无可奉告。你可以选择拒绝。”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苏晴都没想到叶澜是这个答案。拒绝,连这人的目的都没弄清楚,怎么拒绝?
心绪愈发纷乱,煎熬中她听到此人继续说道:“现在监控不起作用是我做的手脚。但十分钟之后我会离开这里,所谓正常的监控画面只会延续五分钟,届时那些人进来看到你和这个小姑娘毫发无损,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会死,而且是死得七零八落。要一切真如叶澜所说,苏晴都不用想就知道结果。
甚至可能不止她们俩,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说不定会为了防止意外直接杀死这里所有人。
现在摆在苏晴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赌叶澜是个好人,失败了她和朱星星生不如死;要么坚持自己原有的想法,失败了害死所有人。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看着苏晴眼神急剧变化,叶澜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没有安抚,没有赌咒,对于这种境地下的人来说旁人的真诚太廉价,想要说服他们,只能将后路封死。
“我答应你,给你带路。”果不其然,女孩咬牙吐出一句。
“好,你准备一下吃点东西,十分钟后出发。”叶澜将一根压缩能量棒递给女孩,同时也在床头放了一根。
女孩接过,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咬下一口。没有预想中的意外。她只觉体力在逐渐恢复,但终究是不敢细想自己的结果,只囫囵吞枣地咽下。
三点五十八。
脖子上的通讯器收到陈局带人赶到的消息,叶澜站起走到门边,仔细分辨了一下外面动静。不知他做了什么反锁的大门应声而开,在门外守卫尚不明情况时,将人迅速放倒。
这一刻苏晴知道自己没了退路,明亮的光线让她的眼睛有短暂的不适,但凭借着不知多少次的经验,她立刻朝某个方向而去。
而两分钟以后,监控还未恢复时,床上的朱星星猛然睁开眼睛。
“只要逃出去就可以了。朱星星你可以做到的。”
心中念头支撑着她,小姑娘翻身下床拿起旁边的能量棒往嘴里塞完,跨过堵门的昏睡守卫,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
苏晴不能完全确定路线,毕竟货物从来是被打包好送到客人手里。但偶尔她会透过缝隙窥探外面的世界,便大致能确定沿途的风景。
好在这会儿临近关门,艺术馆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约十分钟后,她凭借着记忆带叶澜来到了一处竹林。
“应该是这里,我好几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竹子。不过不知道入口具体在什么地方。”
“没关系,已经帮大忙了。”
这片区域严格来说已经不算开放地。一路上叶澜拢共放倒三批巡视的家伙。好在有陈局在外面拖着,那些家伙没空细究里面的情况。
但还是得快一些。
叶澜目光扫过这片地方,最终落在窗棂后头一幅山水画上。手顺着边框细细摸索一会儿,他找到了一枚与众不同的钉子。
咔嗒一下,一人高的两人宽的画面弹开,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
叶澜脸上露出一点古怪的笑。他推了苏晴一把,示意人先藏在竹林角落。紧接着对通道开腔了。
“原来艺术馆里还有这么有意思的通道呀……”
一句话没说完,里头传来破风声,闪着寒光的匕首已至眼前。
“不是吧?脾气怎么火爆的吗。看来通道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叶澜的反应却更快,侧身闪开,声音没有丝毫紧迫。
古德已经从通道中退出,刚刚那一下其实算是下意识的反应。见一击不中,脸色难看,左手挥刀的同时,右手伸向了裤子口袋。
没有?口袋里的手停住了,攻击的姿势也戛然而止。嘎吱一声,叶澜直接卸了他的胳膊。古德闷哼一声,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本来还在愁怎么才能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动手,没想到你就这么送上门来了。嗯,光3,竟然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这万一走火了可不是随便就能掩盖过去的。”
叶澜把玩着刚刚从对方身上摸来的枪,依旧笑眯眯的。
“叶……叶澜……你!”
宕机终于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古德双眼因不敢置信而瞪大,被枪指着脑袋自是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想动也动不了。
“哎呀,又见面了,现在可以把我要的其他姑娘送来了吗?”叶澜依旧保持着把人摁在地上的姿势。嘴里的话是和朋友打招呼一般的轻松。
“你……你也是……不可能,你现在应该在……”古德也顾不上脱臼的疼痛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猜测从他心中萌生。
“我现在应该和小朋友愉快地玩耍对吗?很可惜,比起小朋友,我还是更喜欢找你们这样地玩一玩。”
“你知道……”
“当然。难道只允许你们算计别人吗?”
“作为艺术馆创办人的秘书,你知道这画框里的秘密,你老板没理由不知情。硬要狡辩,他的员工私自持枪这一条也足够调查局派人将这里翻个底朝天了。到时候你觉得谁能跑得掉?”叶澜凑近了对方道,声音很轻,就像是从幽冥之地而来。
“噢不对,看你这架势,他们已经来了吧。”
“不……”反派的留言刚发表一个字,演讲人先被叶澜给敲晕了。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得麻烦你先睡一会儿了。”叶澜示意苏晴先进,随后把服务生扔进了通道,最后自己也进来,再把画框摆上。
……
“你真的是来帮我们的?还有那个姐姐也是吗?”
通道里,苏晴小声问。
刚刚叶澜和古德打起来时她对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已信三分。再听到调查局来人后更是增加到七成。
“你猜。”叶澜依旧是那副无可奉告的模样。但这一次苏晴显然不那么紧张了。
“他们叫你小叶总,所以那个姐姐是调查局的人对不对。”小姑娘脑子转得还是相当快的,“那个姐姐现在在哪里,你真的可以帮我们吗?我还以为小禾姐姐她们失败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
闻言叶澜倒是来了兴趣。
或许终于确定面前人不是披着羊皮的狼,苏晴心防一松,那些原本想烂在肚子里的事被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小禾姐姐曾经计划过要将这里的事捅出去,她还有织月姐姐也确实逃了,可过去那么久都没有结果,我们都以为她们是死了。原本过几天楠楠姐也是要找机会跑的。”
有一点机会就要试试看,哪怕不是跑出去,只是给外面的人透露一点点这里的情况,哪怕有一个人起疑,她们或许就能得救。
苏晴说这是小禾姐姐在找到巡逻漏洞,策划逃跑前说的。
苏晴说这个计划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其实如果楠楠姐还没成功,就只剩她。在得知她今天要出来,本也是想趁机逃跑的,谁知道先被叶澜薅来带路,等到这个好消息。
“所以那个姐姐她去哪儿了?”
“里面,你马上就可以看见她。”
叶澜感受着通讯器被接通,脸上露出愉悦的笑。
“陈局他们已到,我带小姑娘过来,你情况怎么样?”
边把这句发出去,叶澜提溜着手里的小芯片弄开最后一道铁门。
原本有所好转的脸色在原地僵了一瞬,保持现状。
揍古德和那些守卫还是下手轻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杀青梗):
古德、守卫、梁伟、方舰:控制一下啊控制一下,我们也不想这样的啊,虽然我们也想揍自己,但这是剧本人设好不啦。
唐晏、叶澜、已经还没剪进镜头的众调查员:那什么,你们演的太好了,控制不住啊。
第57章 蔷薇(20) 离开
这里像极了屠宰场的仓库。密密麻麻的笼子挤在狭小的房间里。笼子只有半人高, 两三个女孩挤在里面成蜷缩状。
每人只有几块布以蔽体,不少人皮肤上有未愈的伤痕,血腥混合着霉菌拧成一股难闻的味道。
听到门开的动静, 不少人将自己的身体抱得更紧, 恨不得和灰白的墙面融为一体。
灯光昏暗,叶澜脸上看不出表情。走到一个笼子前面。
十秒, 第一把锁应声而开。
熟悉了这里锁的结构,叶澜的速度逐渐加快。三分钟, 所有铁笼的门都被他拉开了。
然而,没有人出来。女孩们只是缩在里面, 等待命运的降临。直到微弱的声音传来。
“楠楠姐。”
苏晴跑到一个笼子前,招呼里面的人。
“小青, 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会……”
以往, 女孩们只要出去就必定是被抬回来的, 有时身上还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可徐楠上上下下打量苏晴一番, 对方的精神头明显比之前要好一些。
“小禾姐姐成功了, 调查局已经找到这里。我们,我们有活路了。”
徐楠的眼中先是震惊, 然后染上怀疑,但在看到苏晴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后, 扑到苏晴面前用力抓住她,用差点变了调的声音急切地与她确认。
“真的吗?我们真的成功了吗?”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楠楠,什么成功。阿禾她不是已经……”
终于有离两人近的女孩反应过来后探头,吃力地走出自己的囚笼,直勾勾地看着徐楠和苏晴。
“桑禾没能逃出去,但她为你们争取来了一线生机。至于具体情况,我想小苏和这位应该再清楚不过。”叶澜本是倚在墙边看戏, 见如今情况有所好转才出声添柴加火。
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也是他为什么优先选择说服苏晴。
一个苏晴他控制起来轻松,可要带着几十号人从人家地盘上跑出去可不是什么简单差事。只靠他一人风险太大。
在那些经历后,此处的女孩们对外人的信任几乎为零。他一个生面孔的成年男性,要说服她们更是难上加难。
但苏晴不一样,小姑娘和她们处在同一境地,是受害者亦是战友。而且知道得多,脑子也灵光,这样的人在各种环境下的话语权总是会多一些,由她出面,才能更快将姑娘们凝聚起来。
“楠楠,小青,他说得是真的吗?”
事实如他所料,希望的种子在女孩们心中发芽,缩在角落的女孩一个两个开始松动。虽看过了的目光里仍是化不开的警惕与恐惧,却好歹愿意离开笼子。
叶澜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他知道此刻一切行动之后增加负面效果。不知道陈局那边可以拖住多久,毕竟此处没有与外界联系的手段,还是越快越好。
“小苏,我们时间不多,要尽快。”他扬声简短地提醒苏晴。
“楠楠姐我来解释吧,小禾姐姐的计划是……现在他们来调查了,但因为没有确切证据,需要我们从这里逃出去作为人证……”苏晴没有给出确切回答,却实打实加快语速。
像叶澜说的,她是个聪明女孩,手上的信息也多,恢复理智后就开始一路揣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确保安全时她向叶澜证实过自己的一些想法,到如今算是将情况还原了七七八八。
在她的讲述和徐楠的补充下,姑娘们终于相信自己真的获得了作为一个人正常地活下去的可能。
“但那些人守着通道,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过去?”
这里的通道并不宽敞,来时的路两人并排还好,再多就有些拥挤了。更何况是要带这么多女孩一起出去,通道又长,还要尽可能减小动静——不然难说那些人狗急跳墙能做出什么。
“那个该死的训练室后面不是还有一条通道吗?那边路程短,而且大不少。”
“那边人多,密码权限也高,很难破解。但前面的通道里已经被他清干净了。”苏晴指着叶澜说。
是了,谁能想到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爷一路上边开锁边打架斗殴,硬是给那帮人高马大的保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平均放倒时间不超过半分钟。
一路砍瓜切菜,差点给了苏晴一种她上她也行的错觉。
放着已经清理出来的路不走,要再挖一条。尤其那条通道上有那些人存放见不得光东西,做见不得光事情的地方,守卫只会更多。
叶澜却一脸云淡风轻。
“不用担心看门的家伙,哪边近走哪边,我们赶时间。”
“可是……”苏晴还想说什么,忽觉一阵咔嚓,房间另一侧的门随之打开,吓了所有姑娘一跳。
只有靠在墙上的那位毫不意外,十分自然地打招呼:“来了,解决啦?”
“嗯,都在这里了?”
来人神色淡淡,扫过有些吓到了的女孩们。
“赶紧,陈局说他们可能马上要狗急跳墙,没时间了。认识路吗?你带头。”最后一句是对苏晴说的。
“嗯。”小姑娘咽了口唾沫,还是点了头。
“走。”
唐晏说完率先出去。
……
从关女孩的房间出去,是一段还算干净的走廊——忽略横七竖八的人和血迹的话。
几间和唐晏待过的相同的手术室,被她卸了门;看起来挺像那回事的监控室和办公室,同样的待遇;资料室,被洗劫一空;唯一还算完好的只有所谓的巨大训练室。
这里的东西还是留给技术比较好。
一路上随处可见昏迷扭曲的人,和他们身体各处流出来的脏东西。虽然惨,但一个都没死。
至于那些密码锁,更是一个不落全报废。
……
“你这效率够快。”
麦里传来叶澜的声音。他俩现在一个打头一个压后,只能靠这种方法交流。
距离叶澜和唐晏联系上也就过去十几分钟。这段时间唐晏做了什么呢?
将这躺了一地的人给暴揍一顿,撬开所有锁,拿走那些家伙的秘密,顺带抽空和陈局交流信息。算算陈局带人赶到的时间,还是她先一步发消息通知的。
啧,这可真是……叶澜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唐晏现在的样子算不上狼狈但也和体面没关系。改成短裤的裙子上是深一块浅一块的红,那些往日隐藏的流畅匀称的肌肉线条暴露出一点端倪。手臂和大腿挂了几道擦伤,头发在运动中难免散乱。
行走间,她尽可能避开身边的小姑娘,防止这些恶心的血液沾在对方身上。
“你刚走过的那扇门是临界点。”
忽而,唐晏的声音打断了叶澜的思绪。
那是此处唯一一扇没敞开的门。不止如此,还有人特意在门上加了一把锁。
“我说他们怎么如此肆无忌惮,切了的器官直接送到界外去,转几次手再送回来。就连自个儿实在不行也能先跑过去避避风头。幸亏咱没打草惊蛇,不然这里就该人去楼空了。”
是啊,差一点就让有些人跑了。
那是她刚从手术室里摸出来还没弄清情况的时候。这里人手毕竟充足,收拾起来难免费点功夫。把包围自己的小虾米干掉就见有两人抱着资料和箱子往那扇门里冲。
彼时两人脸上是得意和放松的笑,就差把:“只要进来了你能奈我何?”写上去。
连0.01秒都不需要犹豫,唐晏瞬间知道门后是什么东西。撬锁、开门一气呵成,在两人惊恐的目光里,踹飞旁边好奇围上来要杀人夺宝的家伙,将人连带着他们想毁掉的资料一手一个拖回来。
“不好意思哈,这地方我也能去。”打晕人的最后一刻,她不咸不淡地对那两人说。
就是涉及到界外会麻烦一点,得找特调局那些人来,还不能将自己暴露了去。
……
“你跟我说这些。”
“怎么,不乐意听?”
“不不不,只是觉得唐小姐过于坦诚了吧。”
“礼尚往来。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那小姑娘做的事。苏晴,她就算精神状态再好,也不是几句宽慰就能如此振作的。”
“是吗,也许人家就是心理素质强呢?”这人开始打哈哈。
唐晏也不和他计较,继续道:“这里起码一半人我在若水福利院的被领养名单上都见到过。可以说那个福利院就是这地方的仓库。叶先生如此神通广大未卜先知,引我去那里也是想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喂喂,你别过度解读,我只是给出当时那个情况下最有可能的答案而已。”
“那桑禾呢?她是岚姨的女儿吧,也是第一个给我们打电话的人。在这个地方,她为什么能突破重重阻碍将报案电话直接打到烟云城调查总局?他们说,当时桑禾是趁客人不备逃走的。”
“……”对面有半分钟沉默,然后又是那套避重就轻的说法,打定了主意要蒙混过关。
唐晏半回头,意味深长看了某人一眼。见眼前出现了出去的门道,也不再和叶澜纠缠,拿着工具三下五除二弄开了门。
……
“哎呀陈局,咱们这儿就是门票贵点,真没什么违法乱纪的项目啊。”
艺术馆,进门大厅。一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陪着陈方槿和三个调查员往外走。郑秦默和孟超旭赫然在列。
“希望如此。”陈方槿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所有人,身周是森然的气场。
“当然当然,这就是有些眼红人的恶作剧,还劳动您亲自走一趟。”中年人,也就是这个艺术馆的拥有者张海洲依旧赔着笑。
眼看着三人就要走出大门,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侍应生的惊呼:“哎小朋友,别乱跑啊,你家里人呢?”
第58章 蔷薇(21) 调查局的行动
两小时前……
当一张暗室图片被发到陈方槿私人号码上时, 孟超旭正在向上司汇报王平案的进展——就郑秦默那个性子,这种活只能由他来。
“目前受害人恢复良好,由于所有受害人均未成年且无亲属, 搜检院已在联系相关正规福利院, 看是转移还是找人收养。王平在暗网上的联系人刚有线索,网监在全力追查。”
“嗯。我记得医院那边说受害者里有个小姑娘精神特别不稳定, 好像是叫蓝织月。”
“是。她受到的刺激格外大,现在都没过心理测试。”虽然不明白陈方槿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事儿, 但孟超旭还是如实汇报了情况。
“小孟,你说为什么同一个环境里, 只有她一个人的状态如此与众不同呢?”陈方槿倏尔看向他。孟超旭一愣,却看见陈方槿调转电脑的屏幕将唐晏发来的东西摆到她眼前。
一同呈现的还有龚常做的那份DNA鉴定报告。
“你曾经和我说, 去查艺术馆是一场因定位不准而出现的误判, 那些证据只是巧合。可是小孟, 天底下是没有巧合的, 所有的线索都有它存在的必然, 区别不过是用在哪个案子里罢。”
视频不长,半分钟左右, 是一个房间的全貌。
孟超旭不敢置信地看着墙上那些管制刀具、药剂和五花八门的道具,倒吸一口冷气, 说话时明显带着不敢置信。
“陈局,这是……艺术馆。”这些陈设他不是没见过,上一次是几天前,在王平那个孤儿院的房间里。
那些细小的违和点在脑海中重新排列,孟超旭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很致命的错误。他忙着将案件梳理清楚,忽略了一些细小的,看似无关紧要的证据。
“叫人, 先走。”
时间不多,陈方槿没有过多解释。
叶澜和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要去艺术馆她是知道的,能发消息来也在意料之中,原是想着他们能不能摸到一点痕迹,好让她借题发挥进去调查。
谁料对方直接一步到位,掏人老底去了。
看视频中的地方,唐晏大抵是接触到对方最致命的关节。
陈方槿都不知该说什么,带着一个编外人员就敢单枪匹马进人家大本营,就这此案嫌疑人的恶劣程度,出一点纰漏都有可能把自己赔进去。
真不知道这姑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艺高人胆大。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里应外合的好机会。
三辆车从调查局出发直奔艺术馆。上面载着刚结束半天假期,赶回来加班的众调查员。
……
“你早就知道。”
孟超旭和郑秦默坐罗应成坐在一辆车上,看着老搭档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郑秦默本就不爱说话,这会儿自知理亏更是干脆把头扭到一边。
见状孟超旭也没辙,只能搁一旁独自心塞。原本他还想说等王平案子结了安慰一下这人,毕竟调查艺术馆是他先提出来的,结果发现判断出错,实际与他的推断完全不符。
谁承想是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人家早就走到大气层了。
“不怪你,那些证据太凑巧,你当时也没看见艺术馆的情况。”
终究是那么多年为数不多的朋友,郑秦默见孟超旭心塞还是不忍心的,搁一旁默默安慰道。
可他这令人担忧的情商实在不给力,不说还好,安慰完孟超旭更心塞了。什么证据凑巧,那就是人布置好的坑,等着他们往里跳呢。
“其实相信证据没什么不好的,凭直觉办案不合规定还容易造成不好的舆论影响。比如现在要是我的怀疑错了,艺术馆那边会很麻烦。”郑秦默在安慰老伙计的时候总算肯多动一点他那金贵的口舌。
听起来是很正常的安慰,可郑秦默的怀疑并没有出错,艺术馆不仅有问题而且还很大。那现在说这些无异于在孟超旭心口上插刀。
这次行动由陈方槿亲自指挥,出发那会儿她就已经把情况发在群里。包括龚常查出蔷薇上DNA,电话中和艺术馆的疑点。唯独省略了唐晏和叶澜去私下调查的部分。只说是她联系的线人秘密潜入。
正好叶澜那边也给了线索。这一下,可算是彻底给调查局的仪器和某些执意觉得艺术馆有问题的(特指林宇同志)扬眉吐气。
“综上,王平案很可能是他们为了防止主要参与人被怀疑上抛出的烟雾弹。”
“我说什么来着,艺术馆就是有问题。孤儿院是他们用来转移我们注意的东西。不然蔷薇花上的血迹哪来的?”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哪位。不过这次行动名单里没有他,也就只能在群里发发威风。
“记住,我们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救出人质,其次才是获取证据。”
陈局长完全忽略林宇的牢骚。
“根据线人透露,其中至少有三十个女孩,如果暴露我们的目的将他们逼急了,很可能会狗急跳墙伤害人质。我们要从其他方向切入转移嫌疑人的注意。”
“我和小孟负责正面盘问拖住主要嫌疑人,争取时间。小郑,你带人找到人质所在。其余人守住门口。人质没有安全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是。”
……
按照陈方槿的计划,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唐晏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陈方槿以:群众举报您艺术馆涉嫌违规倒卖艺术品传播不良物品的罪名要求查看全部监控。
张海涛本来心里有鬼,于是更做出一副没问题任查的姿态。心想反正这群调查员连重点都没找对。至于有问题的监控本就不在这里,地下的那些东西更是不可能被轻易看出来。
果不其然,一圈看下来那几个人什么都没找到。
当然都干这种事儿了,他也不可能一点准备不做。尤其前一段时间刚发生过那两件事。虽然看上去这帮调查员是被忽悠过去,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陈方槿说明身份的那一刻就示意自己的心腹古德去地下看看,务必确保产业安全。
他大概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心腹连门都没进就被秒了。地下的产业更是连撤离计划都没来得及实施。而这一切,在他眼中那些被篡改的监控里,全都没有发生。
……
“陈局,还要再拖吗?”
进入艺术馆的本应该是五个人。在调查时郑秦默、罗应成和程实先后不动声色脱队,按照陈方槿所谓的线人给的线索去找人质所在,而陈方槿和孟超旭则适时转移张海涛几人的注意力。
以查看各展馆监控为由带离张海涛。
计划很好,可这都快一小时了,找人的那一方却没有一点发现。监控和流水往来看得差不多。
“拖。”
又二十分钟,实在是没有话题,陈方槿脸色略显难看。罗应成和程实已经回来,这表示他们调查的区域没有问题。
唯一的希望只有郑秦默。然而张海涛显然已察觉到些许不对,半劝半推想让他们离开。陈方槿心知再等下去会出事,也只能顺了他的意。
人质依然没有踪影。可如今他们这样的举动已经足够奇怪,一旦离开,那些女孩一定会出事。
要带人强闯,唐晏和叶澜中途又给她发过消息,但只说找到人质和证据,人质暂时安全,也没说多久能出来,嫌疑人有多少。
事关几十个人的生命,陈方槿一时也不敢乱来。
身后那女孩声音的出现,算是一根救命的藤蔓。
“小朋友,你跑什么,哎——”
都说人在绝境中可以爆发出无限潜能,当朱星星看到陈方槿的那一刻计划是爆发出这具瘦小身体全部的力量,一把挣开拉着她的侍应生,冲到陈方槿面前。
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姨姨,救我。”
“唉,星星,你跑什么,知不知道你爸妈找你找的都快急死了。”
张海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看到小姑娘的瞬间他就猜到了一些事。虽然不知道那个叶小少爷是这么让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小姑娘从他手底下跑掉的但调查局今日的到访恐怕与此脱不开关系。
还是小看他们了。就说为什么这些人拖那么久不走。好在古德早就去通知了,这会儿就算他们进去也查不到什么。
看来有些东西终究不能靠外力,得先把东西转移出去避避风头。
当然,眼下得先让这个东西闭嘴。
然而陈方槿的反应却快了半步,先他一步将孩子挡在身后。
“张馆长的意思,你认识这孩子的家人。”
“是啊是啊,这孩子的父母是来这里的常客。小孩子不想学习,被老朱说了几句就故意趁父母不注意偷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星星乖,别闹了,不能因为不想写作业就乱说话哦。来,快跟叔叔走,别让你爸爸妈妈等急。”
主动权握在别人那,张海涛没有轻举妄动,他脸上写满责备,直视朱星星的眼睛。这也算是侧面告诉陈方槿这是人家家务事儿,试图打消她想管的念头。
他说完,就要来抓女孩的手,然而陈方槿却没有动,她保持挡住女孩的姿势,问道:“小姑娘,你认识我吗?”
“认识,有人说我找到你就可以逃出这里。”
“是吗,为什么要逃呢?”
“星星,别胡闹了。”张海涛语气加重,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下来。事情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可没等他想出解决办法,将女孩强行带走——
“因为他们在这里买卖器官、非法借孕和侵犯未成年。”
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浑身是血的郑秦默黑着一张脸走进,身后跟着一群女孩。
这是彻底把哑巴气开口了。
第59章 蔷薇(22) 全部带走
“老郑!”
孟超旭第一个冲上去仔细检查郑秦默血呲呼啦的同事。幸好只是皮外伤。那些刀口看着吓人, 实际上并没多深。
但孟超旭还是因此倒吸一口冷气。
“这怎么弄的。”他问。上学那会儿郑秦默就年年格斗考试拿第一,反应和力量简直是怪物级别,他都挂彩成这样, 可想而知里面的凶险。
“她们安全要紧。”郑秦默又恢复了往日的言简意赅, 扭头示意孟超旭看他身后。
三十四个女孩,挤在建筑的阴影处, 旁边是负责保护她们的其他调查员。一些人身上也有不少挂彩,显然是遭遇到不小的抵抗。
“出口在后面。他和我一起。”
做了这些年搭档, 孟超旭瞬间懂郑秦默解释的是什么。
郑秦默找到了女孩被囚禁的地方,在那里遇到叶澜, 和对方一起将她们尽数带出。
“陈局,证据, 他找的。”郑秦默扬起手里的东西, 但其实压根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三十四个面露惊恐, 衣着破烂的女孩早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而他的另一只手指了指站在最后的那人。
其他人这才发现人群中还有一位格格不入的人士。
叶澜!
“嗨, 孟组长。”叶澜这招呼打得自己毫不尴尬, 却给在场其他人看愣了。扭头看向陈局却发现人家一脸淡定。
联想到陈方槿之前提到的线人,脑子灵光地隐约摸着了真相:该不会陈局说的线人是这浓眉大眼的小子吧。从本质上来说, 顾问和线人还真是一个性质的。
这是直接让人打入内部了啊。
但最崩溃的还要属张海涛。
在叶澜出现的那一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怪叶家这些年即使灰色收入源源不断, 干着圈里人尽皆知的下作勾当,却没有被任何人抓到一点把柄。
原来在他们还小心翼翼走关系,人家早就打成一片。叶澜这个二世祖来这里寻欢作乐只是一枚抛出的糖衣炮弹,用来炸出自己和这个艺术馆中的生意给调查局添业绩。
等事成了,他们还能顺理成章接过大半下家。
怪不得,怪不得……这家伙还能光明正大地拿一个调查员来做交换。这都是早就设计好的,方便到时候再给他们加一个谋害调查员的罪名。
逻辑逐渐完善, 张海涛差点把自己想得闭过气去。面目狰狞地看向叶澜。他想说什么,可惜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张先生,和我们走一趟吧。”陈方槿早制住了张海涛,立刻有调查员上来给他带上禁锢器,将人压上车。
“多谢帮忙。”在和叶澜擦身而过的一刻,张海涛听到对方极轻的一句。
但凡张海涛现在不是被押的动弹不了,他非得上去和他拼命。什么纨绔少爷二世祖,这家伙根本就是叶家特意养出来的饵。
他自己还糊里糊涂乐在其中。
“别得意,你们又好到哪去?迟早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张海涛几乎是用上自己脸部所有的肌肉,最夸张地表现着自己心中的狰狞。
……
处理完张海涛,陈方槿开始安排排查的事儿。
“秦默,下面什么情况?有多少人。”
“不确定。挺多的。”
郑秦默是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工作人员见到了这艺术馆里的洞天。
然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他很快被发现并遭到围攻。也亏他身手好,一边被围攻还能放到一大半。
可动静已经闹得太大了。转眼工夫又有几人加入战场。眼看着左前方一把尖刀袭来,而身后又有铁棒落下,郑秦默原是想用小臂挡刀避开身后重击。有人却快他一步拧住对方手腕卸了刀。
此人就是同样摸进去的叶澜。
他本来已经混入其中,谁料郑秦默弄出这么大动静。见他陷入围攻只能动手帮忙。
虽然以少敌多,但大部分保镖没啥路数和配合,郑秦默在这上面的技能点又几乎满格,终是他俩险胜。
解决完追兵,叶澜给郑秦默看了他找到并带在身上的这里的部分罪证。也就是郑秦默刚刚给众人看的那些。
再后,他和叶澜一起进入那让人心惊的地下世界。见到了被关在其中的女孩。好不容易在一个女孩带领下找到出口,没承想又遭遇打手。
好在此处已地处艺术馆边缘。外面的调查员听到动静闯进来,一起帮着解决了打手。
应该是这样没错。不知叶澜如何,但为了保证人质安全速战速决他是下了重手的。可能是没怎么顾得上防御,有些细节记不清大概也是因这样不小心磕到了头。
“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情况也不太好。”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
“叶顾问会格斗,还能空手夺白刃啊。”有调查员惊疑一句。
“总是要防着绑匪。而且我能出来全是郑组长的功劳。”
他也就仗着郑秦默不喜欢说话。
陈方槿看着眼前这俩刚共患难过的战友。就如叶澜所说,他自己身上的伤并不多,白衬衫上也是其他人的血迹,最重的伤口也只是右手小臂上的瘀青。
跟他一比郑秦默的状态可谓惨烈。
眼神在郑秦默脸上停留片刻,陈方槿几乎不可见地蹙眉,随即说道:“小罗你带你们组长去医院,他这样子非失血过多晕过去。”
“从北城分局调些人来,把涉事人员全部带走,伤得太重的先送去治疗。孟超旭,你去联系医院给这些女孩没安排检查和心理辅导。”
“是。”
“陈局,我能继续留这儿不?”
“嗯。”
和郑秦默比起来,叶澜不过一角微脏,目前留下的人里也只有他切实进去过那些人的大本营并带出了线索。
总是比在场其他人要熟悉地方的,人还自告奋勇,陈方槿自然不好拒绝。
由叶澜带路,陈方槿和剩下的调查员找到了地下的世界,把奄奄一息的嫌疑人挨个拖出去。
没人可怜他们,甚至见到个别轻伤人员还要上去暗戳戳补两刀。无他,郑秦默早噼里啪啦把这些家伙那些泯灭人□□和相关证据发在工作群里。
更别说还有那群姑娘的惨状,谁看了不得啐一声出生。
郑秦默伤得严重,陈方槿将剩下的调查工作全权交由孟超旭负责,叶澜从旁配合,要怎么调查取证就是他们的事了。
而她,得尽快赶回去和那些老家伙扯皮。
尤其这事儿涉及搜检院判断错误和一些组织纪律问题,那些家伙指定是要施压的。
“老陈,你这次收敛点啊,别再指着院长鼻子骂了。”
赵海建副局长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也知道陈方槿都脾气,苦哈哈地打电话过来试图劝说。却收获陈方槿一声冷笑。
“收敛,我收敛个大头鬼。他们自己干的好事,还需要别人遮?别告诉你这个看一眼监控就找着嫌疑人的天才侧写师看不出来,王平的事就是有脏东西在替艺术馆洗。呵,现在洗不干净了,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也不一定是上面的人。”
“我管他是哪的人。那头的我都要找人拽回来。先挂,你等我回来再说。”
嘟嘟嘟的忙音里,留下赵海建哭丧着脸坐在办公桌后,这回怕是又要闹翻了天。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就不能用点“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吗?
……
“你都听见了。”
艺术馆与停车场只有一墙之隔的角落,陈方槿在这里找了棵树荫站定,看向假山后阴影里的人。
大概没人想到这人会来找自己,对面明显愣了一瞬。但她对此也没有过于惊讶。
“您的声音不小。”
“这里只有咱俩,别跟我扯那有的没的,你看得出我不喜欢。”
“……”对面不说话。
陈方槿将一瓶矿泉水放在假山一个较平的面上。那人倒也没客气地拿过去,拧开,往纸巾上倒了些。
“你俩在里面大杀四方,还编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人是郑组长打晕的。”
“……”陈方槿闻言差点翻白眼,但到底知道纠正也没用,索性说点别的。
“别的就算,那个被当牛宰的呢?小郑背不了这锅。”
“他自己切的,可能亏心事做多了吧。”
“……”又是一阵沉默,陈方槿宁氏着对方良久叹了一口气。
“小郑去医院了。你俩杀穿保镖还把调查员揍一顿伪装出混战的场面。跟你们对打的昏迷被急救拉走,你俩一个磕愈合剂一个干脆躲这儿用湿巾解决。”
“不劳陈局费心,愈合剂我也喝了。”
陈方槿:她真的是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气。她这调查局怎么一天天净来这些麻烦人物?
好在陈方槿女士是个早已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至于被这点小事气死。
“除了那个牛肉卷,和被吓傻了的同伙,还有什么事是不应该出现的。”
“通道。人应该都在,不过还是可以通知特调局来处理一下。”
“行,我清楚了。”陈方槿点点头没再说,倒换成对方止不住话头了。
“您不打算探究一下牛肉卷的形成原因和郑组长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做了那些吗?”
“不用。我拿这些是去和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扯皮,省得他们乱甩锅推卸责任。小郑他们还有那些姑娘自己都认了,我干嘛搅局。至于你俩不违法乱纪谁也管不着。”
眼看着对面亚麻呆住,陈方槿反而生出终于反将一军的得意。
“衣服,你总不能穿着这一身回去。”
将一个小袋子放下,陈方槿两步翻上墙,直达后面停车场。
“你今天早上去过医院。”末了她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第60章 蔷薇(23) 呕
唐晏混进搜查队伍的时候, 战场其实打扫得差不多了。
调查员缴获了大量没来得及被处理掉的(实际是唐晏特意留下的)有关张海涛等人违法乱纪的证据。
女孩入库记录,借孕次数,器官配型情况, 和所谓的练习、工作日程。
一个比一个看得人头皮发麻。
尤其那些“培训联系”内容, 饶是阅变态无数的孟超旭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平均十二岁的小女孩被训练成承接身体的工具,这种事足够评选年度变态。
尤其他们还在叶澜的旁敲侧击下找到了那个训练室和藏在上面的隐蔽房间。
“就该让这些人自己尝尝他们弄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率先撬开门看到这一切的方子豪一拳干碎了墙上的一面等身镜。而这样做的并不止他一人。要是张海涛那些人还在此处, 估计不少人就该拿着那些道具动手。
……
“头,你看这个。”
地下办公室, 王鑫指着电脑上一份刚解开的加密文件。里面竟是不堪入目的视频。这种加密文件随处可见。张海涛图谋不小,为了牢牢把这些人绑在自己这边, 自然不会少留把柄。
不过现在,这些全都成为了将自己送上绝路的子弹。
“全拷贝完带回局里, 按着上面人的特征去找。架子上那些药物查清楚了吗?”
“龚常看过。最充足的是祝兴药、刺激排卵和增强孕激素的特效试剂。都是国外货且没有经过我们的卫生系统批准。剩下的……是实验阶段的东西。”
实验阶段的药物大多是效果不定副作用未知, 张海涛是将那些没了其他作用的女孩作为实验体来试药的。一部分还做了详细的反应记录。
“先拿回去让他们化验。和张海涛来往的人呢?”
“大部分还在破解。他们加了好多层密码。”王鑫话还没说完, 就听隔壁传来一声大叫。
“老王不好了, 有人在删除这些数据。”
几人冲过去, 就见正在拷贝文档的调查员拎着磁卡手足无措站在原地,面前的电脑自己运作着, 字符眨眼就消失一大片。
王鑫上去抢救一分钟,末了却只能无力地摇摇头。
“是用高级权限直接登录直接粉碎源文件的, 刚才下了多少。”
“10%”调查员苦笑。
“看来是有人诚心不想让我们看到他们做的好事。”孟超旭面沉似水,王平能被推出来顶罪,张海涛能把非法产业办这么大不可能只是一个人所为,背后的人也不会由着他们拔出萝卜带出泥。
“先把先有的东西带回去。拐卖儿童,贩卖器官,进行人体实验这些他们赖不掉。其他的,只能从张海涛和那些女孩身上入手了。”
唐晏就这样混在人群中听着调查员嘈杂的议论, 在有人叫来个人,或搭把手的时候刷个脸,将违纪药品和纸质资料搬上车。
没人关注她,唐小姐乐得清闲,在大部分人眼前混了眼熟后就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备用机。
“在?”
“咋?”对面貌似机不离手,消息和回复只差了半秒。
见对方在线唐晏直接甩过去一个压缩包。
“替我拆一下。”她这样说。
这回对方明显愣怔,半分钟后才不确定地发来消息。
“这东西,你又接私活了?哪家啊技术那么差,这种程度的你自己也能弄吧。”
“没空。而且你不是在吗,不用白不用。”
“……”对面发来一个鸽子无语表情。显示了一分钟的正在输入,然后打过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知道那人会放什么屁,唐晏连点都没点开。
眼瞅着聊天框又开始跳动,不过这一次发过来的不是废话。
“谢了。”
唐晏接收完一堆已解码的资料,一目十行看完,然后挑挑拣拣划出来一些。
“这些做成一份,做得好一些,过会儿发到这个网址。”
“我靠你正当我是你专属骇客。还做得好一些,是不是发过去还要伪装成电脑本身自带的?”
“哦,你知道就好。”
“你——你出生啊。老大请问干活都要先给钱。”解码这个水平不怎么样的加密材料费不了他多少时间,可要搞这种毫无痕迹的拼贴就得随头发。
更别说是在短时间内,还要负责投放。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想干——
“娜塔莎今年的国际巡演联票,内场vip第一排正中间。”
“成交。”
……
解决了证据问题,唐晏在好友栏里扒拉一会儿找到了另一个目标。手指在空中停顿一会儿,还是点开了。
“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是在云烟搜检院这边的?”
“烟云?有啊。怎么,你在这边遇到事了?”对方回得也很快。
“让他提醒一下下面人,防着点结党营私。”
“怎么?有人和外面扯关系?”
“嗯。谢谢了。”
“我知道了。”绝对的信任让对方没有多问这件事的缘由,转而打探起了另一件事,“你最近在洛烟?怎么还和搜检院混一起?”
“逮人。”
干脆地两个字回完,唐晏关掉界面,抬头看着还没结束的搜查。貌似有人要往那间手术室走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唐晏叹气,那地方不像通道见不得光,为了案件完整性必然要查的。她也就只做了一个临时降低存在感的效果,时间不长,对意志力特别坚定的(比如陈方槿)也没多大用。
这个时间确实该注意到。
虚掩的房门被打开,露出里面满地干涸的血迹。
“这……”先开门的人都愣住了。这动静很快吸引来周围的调查员。
嘶——
几乎所有看到眼前情景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好半晌才有人试探性地碰了碰红色的地面。
“血迹都干透了。”
“什么情况?”
有手术台和桌椅遮掩,从门口并不能看清房间全貌。调查员们彼此对视,穿上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掉在地上的完整头颅,和地板上血迹粘连在一起的心脏肺腔,握着手术刀的左臂,以及周围掉落的肉片。像极了一盆巨大的红油火锅。
“呕。”
巨大的视觉冲击当场看吐了打头的两人,捂着嘴就往外冲。后头人起先不明所以,只见同事脸色煞白狼狈地往外跑。还想说是这些家伙心理素质太差。
直到这没了遮挡的画面呈现眼前。所有人的脸都如出一辙变得扭曲。也总算知道前头的人为什么是那副滑稽样子。
心理素质再好也不是这么造的。
干呕声此起彼伏。个别几位反应特别严重的甚至还要靠同伴架出去。没走出去就化身喷射战士吐了旁人一身。
有一个调查员走得急,一不留神撞到了旁边的柜子。而柜子上恰好放着三个空烧杯。弄出噼里啪啦一阵响。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这屋子里还有一位被吓傻了的人。方舰实在是被吓破胆,从唐晏离开昏迷到现在,但被这么一闹还是醒了。
“啊!”凄厉的尖叫声充斥整条走廊。
“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你别过来。”方舰几乎是手脚并用往外爬,奈何神志早就不清醒,撞到一众器械,在乒零乓啷的一阵巨响中,朝门口爬行。
调查员还没从刚刚的血腥中缓过来,眼看着这怪异的家伙出现,人也差点傻掉。
不知哪位发出第一声叫骂 ,场面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回事?”
这么大动静想忽略都难。那头孟超旭叶澜等人赶过来,就看见调查员个个面如菜色,扶墙干呕。而前面是一个含着别过来且满地爬行的疯子。
“我去。”
眼看疯子要爬到自己身上,程实下意识就给对方来了一下。砰。疯子不动了,吓得程实又去探对方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松了一口气,拉过一个症状最轻的问道:
“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
同事惨白着一张脸不说话,只指指房间里面。
……
“为什么指房间这到底……”
程实边念叨边进去——呕,又干掉一个。
其余刚过来的人见证了全程,这会儿好奇心已经到达顶峰。以孟超旭为首,谨慎地走进房间。
呕——
好奇心害死猫,连孟超旭都差点没绷住。脸色难看地往嘴里含薄荷糖。
缓了好一会儿才强忍恶心下命令。
“叫技术的人来,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
“在哪呢?肉片在哪呢?”
下了车的孙江几乎是两眼发光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龚组长。
“里面。”孟超旭这会儿缓过劲来,和其技术组几位一起进去,只是神色明显与其他人明显不好。
技术员们拿着家伙事儿将地上的血化开,把肉片全部汇集到一处开始拼图。另几位则是观察起屋内情况。
“看得出来这是怎么搞的吗?”好半晌见对面停下手上的活,孟超旭这才问道。问归问,他的目光却不敢看向孙江,无他,此人满脸放光的表情在这个场景里简直诡异至极。
当然说的话也是。
“好神奇,这也是让我碰上自己片自己的了。”
“什么意思?”孟超旭心下冒起不好的预感。
“意思是这个人是自杀,他是自己把自己切成这样的。”
“……这。”孟超旭就差把你在开什么玩笑写脸上了,半晌才出于职业道德问,“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人为造成这个情况吗?”
一个人再怎么心甘情愿也不应该做到把自己切成片。这已经违背人类本能。
“药物?伪造痕迹?这房间里刚才还有个人。”
“据我所知没有这种药物。就连当初的KL系列都没有这么猛的。不过倒是可以给他做一个药理检测排除一下。伪造痕迹就更不行了,这个下刀方向只能是他自己干的。
而且另一个人是被吓疯了吧,除了目睹死者自己切自己,我想不到其他把他吓疯的理由。”
“真的没有别的可能?”
“目前来看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痕迹?至于让死者把自己片成这样……”
“有没有可能是催眠。”孟超旭突然想到什么。
“不太像,简单粗暴地给自己来一刀还好说。但让被催眠者把自己片片儿……据我所知国际上顶尖的催眠师都没有让被催眠者主动溺亡。更别说是这种。
你看他瞳孔明显放大,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百分百会唤起意识,哪可能直接把自己抽筋扒皮。天呐,这简直是我这么多年碰到最有意思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