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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银羽微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坠落(31) 风波暂定


    第二天清晨, 当阳光照进烟云调查员总部大门的时候,公共办公室里瘫着各式各样的人。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猝死在为维护洛烟和平第一线了。”林宇一边哀嚎着, 一边把一个大号的泡面桶扔给罗应成, “姓唐的人呢?不会临阵脱逃溜回家睡觉了吧?”


    “我昨天和你一起回来的,林同志是把脑子看坏了吗?”


    门口传来动静, 林同志的背后蛐蛐变成了当面蛐蛐。好在他脸皮够厚,对此事毫不在意, 反倒是看着唐晏没多少疲态的脸露出惊疑。


    搜证、逮人、出现场,唐晏干了那么多事, 一个晚上过去,竟然越发精神了。


    她该不会偷偷补觉了吧。林宇心道。可看她一晚上发群里的文件, 又找不出破绽。要命, 这人什么时候精力这么好。


    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这是因为唐晏有一个外挂。


    ……


    “恭喜宿主, 案件编号005, 坠落少女已完成全部推演, 奖励2000积分。”


    系统欢快的声音在唐晏脑海里响起时,唐晏刚巧把自己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她已经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夜深人静系统叽叽喳喳吵一顿自是格外烦躁。


    “林淑芬醒了?”她不耐的问。


    “不是哦宿主,正确嫌疑人亲口承认或是证据链足够指证对方就是凶手, 可以完整还原动机和当天案发经过,就算案件推理完成。至于当事人是死是活,我们不看的。”


    系统用最天真的语言说着最残忍的话,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您目前已经完美还原案件始末,系统自然判定你完成了推理。让我看看,宿主您如今已有五千积分了,商城里有不少东西都可以买了唉, 您要什么吗?”


    “我看看。”唐晏用意识划拉着系统列出来的商城清单,“线索、监控还原、案件推迟、痛感屏蔽……血呲呼啦的伤口没痛感才诡异吧。咦,这个二十四小时咖啡又是什么?还要2800积分?”


    “是宿主可以获得24小时绝对的精力,期间做任何事都不会感觉到累。”系统解释。


    “那不错啊。”刚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看眼前的工作量就知道今晚得通宵,她可不想因为犯困闹出笑话。


    “就换这个吧。”唐晏对系统道。在这小东西试图继续推销,让她把好不容易攒到的5000多个积分花得一干二净时手动将它闭麦。


    ……


    “林淑芬目前还在昏迷,医院那边给的结论是她遭受过大刺激,头部又遭受重击,大脑自动防御,皮层功能受损严重导致意识障碍无法与外界交流,简称植物人。还是不知道多久才能醒过来的植物人。”


    眼下唐晏没理林宇,通知了两分钟前刚从医院得到的消息的。


    原本还想看看系统商城里有没有这方面的道具,结果毫无疑问是没有。而且……商城里的辅助道具基本针对精神,没有直接修复身体,还不能给别人用。


    “你们这技术还得升级啊。”没招的唐女士在心中和系统吐槽。随即看向面前的同事们。


    “麻烦诸位将材料写得完善些,别上搜检院了才发现有些东西不能用。”


    按说都到这份上了,证据齐全,林淑芬亲口承认了害死林晓雨,再怎么样也赖不掉。


    可那个找不到的摄像头却始终是调查人们的一块心病。


    唐晏他们出现场那会儿是没时间找。然后面孙江他们将人里里外外刨了一遍愣是连一个摄像头的碎片都没找到。按理说林晓雨计划了那么多,不可能在这关键节骨眼上掉链子,给林淑芬留余地。


    “没找到就算了,反正现在我们拿她也没办法。”众人焦头烂额的时候,林宇一句话让这种情绪更雪上加霜。


    林淑芬的社会关系已经被王鑫扒了个底朝天。


    她老家不在本地,除了林晓雨这个女儿,在这没什么亲戚。为人孤僻和同事们的关系相当淡薄。好友就更别提了,目前为止一个也找不到……


    现在弄出这么个案子来她自己却不省人事,造成的社会影响只能苦了调查局的一帮打工人。


    李岩他们几个私下蛐蛐过,当时还不如让这人嘎巴一下没了。到时候卷宗上“畏罪自杀”四个大字盖棺定论,哪还用像现在这样糟心?


    然而事与愿违,林淑芬跳个楼把自己跳成植物人,偏偏搜检院的其中一条法规就是不能对丧失行为能力的人进行审判。


    这意味着只要林淑芬一直不醒就能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洛烟生命保障规定的福利过下半辈子,他们一点儿办法没有。


    案子查到头就得了这样一个结果,换谁不气?


    “往好处想吧,不管是死是活,起码这凶手找着,作案动机和过程明晰,没在卷宗上多添一个悬案。至于后续,有几次能尽如人意?再说除了林淑芬这儿不是还有一位吗?”


    唐晏说的自然是参与本案的另一人,宁致远。


    要说他干的事儿可一点不比林淑芬少。昨晚整个调查局的人手被喊回来,大部分人去陵江逮人,留在此处的就负责宁致远的审讯。


    因着宁致远牵扯的命案和黄诗语他们故意放出的风声,宁家正手忙脚乱解决自己的灰色产业,防止同行落井下石。暂时顾不上宁致远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只给他叫了个律师。


    在高压环境和漏洞百出的证词的双重作用下,宁致远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律师到底没拦住,让他在颠三倒四话语中把整件事交代清楚。


    还拉了一堆人下水妄图减轻自己的罪责:包括但不限于被他怂恿着霸凌林晓雨的几人,许溧阳,以及最重要的他认为害他走上这条路的黄诗语。


    “是她,是她诱导我那么做的。她帮我约林晓雨出来,给我提供了渠道。”这人声嘶力竭想要证明自己的观点。然而被他提及的黄小姐一脸坦然地否定了此事。


    “我们两家是商业联姻,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看在两家交情份上帮他追自己喜欢的女生,怎么就有错呢?归根到底是他自己心术不正才害了人家姑娘。”


    事情是宁致远干的,药也是他拿的,黄诗语全程也只起一个催化剂的作用。顶多算林晓雨间接推动者,隔了八丈远的那种。


    那不该出现的药剂和用来诈供的合成视频还没法放到明面上讲。何况赵局已下令封锁此事,整个调查局的知情者只有唐晏和龚常。黄诗语这个态度,其他人也拿她没办法。


    “的确,黄小姐,这个案子与您关系不大。我们叫你来也只是配合调查。但你相信恶人自有恶人磨吗?”访谈室里,唐晏凑到黄诗语耳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等黄诗语反应过来,把这位“无辜者”请出门外。


    谁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在宁氏集团被搞破产的第二个星期就应验,黄诗语在她成年的那一天被印上了抹不掉的污点。


    当然这是后话。


    从结果来看,本案两位主谋双双伏法。唯一一团迷雾的,是那个药剂的来源。


    林淑芬昏迷了,她那方的药剂究竟出自哪里已不可考证。剩下能问的就是宁致远。


    在整场审问接近尾声时,唐晏状似不经意地提一句,从宁致远那一瞬间的茫然里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应当不知道自己用的药到底是什么。


    宁家虽然有些灰色产业,但KL系列,给他们100个胆子都未必敢做。只能是有人故意混进去的。


    陆露、黄诗语、宁致远,三人同时提到过和药物有关的事,那人必定和他们都有交集,却又尽可能将自己隐藏在他们之后。


    陆织,那个少言寡语的女孩顿时出现在唐晏脑海里。但这事儿轮不上她查,老老少少报上去等后文就完事儿了。


    稍晚一点时,她和孟超旭一起去医院了解下林淑芬的具体情况,之后把那张云琪那几个间接促成者一起传唤到调查局。


    都是未成年,也没有直接牵扯进案件里,做完笔录顶多就挨一顿批评教育——虽然这样的结果让大部分调查员非常不满。


    以及林晓雨。这个从开始就一直在刷新调查员们的认知,促成整起案件发生的小姑娘。如果没有开窗的意外,她应该待在嫌疑人的位子上,却阴差阳错成了唯一的死者。


    很难说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情况,但结果的确在很多方面都不尽如人意。


    唐晏又在系统商城里续费了半杯咖啡,全然忽视了和孟超旭交接工作时,对方提醒的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乱来的话,连轴转了一天半。


    整个案件的收尾工作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迎来尾声。


    之后的事情进展也没什么悬念。


    唐晏在调查局汇报完,把材料送去了烟云验证总部,辗转着开了几个小会,让人把准备的对外通告和准备面对媒体的发言稿润色妥当,将案件录入调查员部档案系统,这事件就基本不在她的管辖范围了。


    至于搜检院那边以后会怎么处理还要等其他一些事一并查全了再说。


    而林淑芬终是没能熬过来走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变成彻头彻尾的植物人。当然,这对她来说可能是件好事,因为不管最终搜检院会给个怎么样的结果都不关她的事。


    其他的,无非是案件部分细节披露后在网上引起一系列有关家庭教育和校园霸凌的热点话题,也对一死一昏(除了宁致远和在投行舆论攻击下摇摇欲坠的宁家之外)两个当事人没啥影响。


    有人可能因为这个不公平的结果气愤很久,但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真相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应该画上句号了。


    后续的那些遗留问题怎么处理,一时半会儿谁也说不清,都得靠之后几个月的长期战线。


    那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已成定局,工作那么多,没人会一直咬着它们不放,要还有这时间不如多补补这几天欠下的睡眠。


    按说一切应该就此结束,唐晏却迎来了辞职的最大挑战。


    第32章 蝴蝶(1) 暗流


    “小唐啊,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个位置你一定能胜任,你看看, 现在这不就干得很好吗?”


    有福楼的包间里, 调查局的“大老板”赵海建赵局长,乐呵呵地拍着唐晏的肩膀:“当初还说给你们一星期, 这才五天就全都搞定了,后生可畏啊。”


    他早几年就过了半百, 身材也日渐有了福气,平日往办公室里一坐, 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模样,局里除了小曹这个新来的之外, 很少有人拿他当领导看待。


    要不是那天自己的降职申请这人死活不同意的话, 唐晏会很同意这个说法。


    眼下她却只觉得这是个油盐不进的老狐狸。


    “呵呵。”唐晏在心中冷笑。


    要不是有系统的辅助, 她这上任的第一个案子就得搞砸。她都能想到那时林宇几个家伙会如何在背后说闲话, 搞不好真就要回家啃“老”。


    当然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多少。


    系统那边搞了个没有十万积分就别想自由的阴招儿, 虽然照着一个案子五千积分的进度,也就是等十个案子的事儿。可谁知道这东西之后还会闹出什么毛病来。


    更别说她升职这事儿已是逃不过了。


    通常来说从调查组临时负责人转正有一个考察期, 考察为期一个月,按照案件承办效率, 工作完成情况,由高层做综合考量。


    唐晏本想着如果不能辞职就在此事上动手脚,却不承想来了系统这个遭瘟的,害得她不干都不行。


    今儿这上任后第一个案子完美解决,唐晏转正实属板上钉钉,都不需要等一个月的考察期——今天这顿饭就是来庆祝她正式升职的。


    赵局长一来就说了此事,孟超旭第一个带头鼓掌;就连林宇李岩这俩平日里最爱找茬的虽然表情不咋情愿, 却默不作声,可见是真无刺可挑。


    面对一帮人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贺,唐晏被迫接受了再也没法带薪摸鱼的现实。行吧,好歹干出点成绩,往后这帮人总不至于明里暗里地给她使绊子。


    相比起上面的,被赵局长坑的卖了这顿饭的单显得不足挂齿。


    “对了小唐,如今你正式成为负责人了,下星期搜检院在水聿举办的青年调查员人才大会记得去啊。记得带上小曹,他们今年把新人培训和这个会合一起了。”


    这顿饭没有上酒,唐晏此刻却无比希望赵局长喝醉了。她刚和系统确认了最近没啥案子,正打算给自己放假,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会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造孽啊,她最近得罪什么怪东西了吗?一天到晚净是些恶心人的事儿,不然改天去找个大师算算驱驱邪吧。


    “宿主,交流学习是让您变得厉害的绝佳契机啊,您早日提升实力获取积分才能早日摆脱我呀。”


    系统的适应能力惊人,短短几天已经学会用唐晏喜闻乐见的方式提供情绪价值,可惜正在气头上的唐小姐不是很听得进去。


    勒令小绿球闭麦待一边,唐晏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从案件结束开始,交接流程,办转正手续(其实就是和一堆领导们商业互夸),再到兑现给龚常的报酬以及刚才被迫请一场升职宴,她已经一周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就搞点系统商城里便宜的“兴奋剂”维持着能正常交流的精神,还被系统告知便宜没好货这些兴奋剂有副作用,属于透支以后的精力维持当下,使用不能超过七天且一旦停用,疲倦感会双倍返还。


    虽说是因为当时她考虑不了那么多,只想着找死早超生,等将这些事解决完,再瘫床上睡个好觉——本来应该是这样。


    “这位美丽的女士,您点的可可热牛奶。”沙发上,叶澜将一杯分层完美的玻璃杯放到唐晏面前的茶几上。看着旁边把自己镶在沙发里,连一根手指不想动,恨不得原地去世的人。无奈劝道。


    “不然你还是先去睡一觉。这样子很难让人放心啊。”


    “先说吧,也不差这一会儿。”


    唐晏有气无力的拒绝着,见人挨着自己坐下不客气的直接把他当成一个大号靠枕。


    “我下周要去水聿城开会。”


    “下周?搜检院搞的那个学习交流会?”


    “对。”


    “那挺好,正好我也要去水聿城,可以一起。”


    “你去?又是哪位狐朋狗友闲的发慌的搞派对?”


    作为一个纯正拿分红的公子哥,能让叶澜出席的大多不是啥重要场合。不是哪个二代搞的派对,就是差了些档次的小老板搞的私人聚会。


    那些人请叶澜也不是冲他,多是给一份人情来借此和叶家攀上关系。


    一开始叶源也担心他把握不好分寸惹来一些没法,结果看了半天却发现他只负责吃喝玩乐,不乱找女伴,也不随便给承诺,玩了那么久愣是没别人抓到一点把柄。


    唐晏与他在一起后很快对此习以为常,不过今这似乎不太寻常。


    “不算。我哥最近飞国外。”


    哦,这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业内某个合作对象邀请叶源,多半是有交情但也是求着叶家办事儿,所以叶源抽不开身时选择让他弟顶上。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一起?为什么?”唐晏终于肯挪动一下她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人。


    职业问题,她去这种场合是不太方便。叶澜也知道,所以之前都是找他狐朋狗友的公子哥一起,实在要女伴也会请他哥的助理。今天怎么……


    “地点在维也纳斯会所,他们的茶歇你应该有所耳闻。反正你也要去水聿,顺路的事儿,不蹭白不蹭。”


    那难怪了,维也纳斯会所以下午茶和各式茶歇出名,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确实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但唐晏最终还是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鉴于搜检院那帮老头子的平均储话量,我建议你做两手准备。”


    “这是自然,当初我就发誓过绝不做让你为难的事。”叶澜把身边人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敲击玻璃杯,“可可凉了,我去换一杯。”


    “不用,这样挺好的,下一个。”唐晏又抿了一口,挣扎了一瞬,终究没有力气改变姿势,便继续保持着问道,“那东西最近有反应吗?”


    “有,还不小,最近整天乱跳。喏,我让人照抄的。”叶澜将准备好的东西摆到她眼前。


    那是三个被细线牵引到空中的人,其中一个小人剪影不断挣扎试图摆脱束缚,一个小人懵懵懂懂是不是脱轨,而另外一个稍大些的则已死气沉沉,原本白色的身体有一大半变黑。


    “林淑芬,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她那种强烈的控制欲来源不全是来自她本身。她被干预过。”


    林淑芬有偏激心理和控制型人格,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不该如此严重,否则她都融入不了正常的人类社会。


    可唐晏问过她以前的同事、同学甚至林晓雨初中的班主任,并没有反馈出她不正常的情况。也就是说至少在三年前,林淑芬的偏执并不到如此恶劣的程度。


    “应该不是重塑,只改变或者说被强化了他想要的林淑芬性格的部分。”


    “这不难,她性格本就有缺陷,这种程度,甚至一句话就可以。暗示、诱导会像种子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生长,在某个关键点的刺激下突然释放,一发不可收拾。”


    “不,正因为她太容易受到影响,想要将诱导在这人身上做得不动声色,直到某个瞬间才爆发会更加困难。”


    “有没有可能是互相作用?”


    “互相作用?你说林淑芬和……林晓雨吗?”


    确实极为可能。


    有些东西,就算当事人自己没有发觉,周围一起生活的人总该有些许察觉。环境改变,外界干扰太多,会使得它像一个线路诡异的随机炸弹,爆炸时间难以估计。


    但两个可以密切作用的人放在一起就不同了。


    林淑芬对女儿本就算不上宽容。在受到干扰后更是日渐偏执。


    彼时林晓雨已经十多岁,有了不成形的自我意识。对林淑芬的不信任和因引导产生的厌恶感,促使她对林淑芬的反抗不断加剧,进而推动了林淑芬更加疯狂地控制。


    如此循环往复螺旋上升到一定程度,即使诱导停止,在没有专业人员介入的时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闭环。


    加之引导之下,二人对周围的人、事、物本有强烈的不信任感,下意识拒绝对外求助。让这件事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大减小。


    最终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如此种种熟悉的流程,唐晏脸上闪过一抹阴郁,“我怀疑……”


    “你别多想……”叶澜安抚道。


    “可能吗?”唐晏嗤笑一声,“光是这个做派就很难不让经历过的人联想。林晓雨身上消失的摄像头,莫名出现的KL系列药剂,还有那破石头的提示。你自己明明也想到了。”


    “那天在的人至少三分之二都经历过……他们怎么不这么想。”可话还没说完呢,唐晏赤裸裸的眼神已经飘过来。


    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你认真的?


    好吧,叶澜无奈摊手,和不知情的人做对比实属不应该。可他是真的很不想让怀中人再被炸一次了。


    “那件事没有过。不管你承不承认它都没有过,我知道你一直不想我提它,但一味地逃避是逃不掉的,当年我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现在呢?你能说它不会再影响到我们了吗?”


    唐晏撑起身体,转头直视青年黯色的眼眸,“不管怎么样,如今这都是件好事。如果推断没错,起码我们有了能再一次解决它的可能。”


    “……好吧,我拦不了你,但行动前你好歹说一声,怎么说也是领了证的。”叶澜注视唐晏良久,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是真怕此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把他变成丧偶鳏夫。


    第33章 蝴蝶(2) 账号


    “那是自然”唐晏言语间带着计划成的得意。


    她如今的身份处境要去处理那些家伙, 叶澜是绕不过的同盟人选。


    倘若这人不成为助力反而做了阻碍,事情就真不好办了。万幸他还拎得清楚。


    情绪一兴奋,疲惫感也跟着减轻, 唐晏似乎忘记了她已经连续工作一周的事实, 正打算现在就去给某些不长眼的东西找点事儿。


    于是叶澜眼看着家里这位累到快要昏迷的人,挣扎着要把自己从沙发里挖出来, 大惊失色。


    “你得先去睡觉。”他跟只八爪鱼似的按住了唐晏颇有自己想法的四肢,强烈的谴责, “你就不能将调查局那副摸鱼精神贯彻到底吗?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超人啊, AI都没有不给休息连轴转的。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为杀害调查组长的唯一嫌疑人了。”


    “额……”唐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确实找不出一点可以反驳的地方。正想如何能将此事尽快翻篇, 突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心说自己只是没睡又不是没了半边身体, 何至于脆到这个程度, 就听见身旁传来那人的声音。


    “别动, 会摔。”


    唐晏大脑都停摆一瞬, 难以置信地看着把自己打横抱起的某人。


    “你……放我下来!又不是腿残了。”


    ……


    没有反应,姓叶的选择性失聪, 趁着唐小姐没啥力气光明正大地占便宜。偏生唐晏又怕自己这时候一个控制不好搞出两败俱伤的场面,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上楼了。


    好在她搁调查局里已经把自己收拾过一遍, 此刻被摆在床上,倒是连衣服都不用换。


    迷迷糊糊间,唐晏感觉有人打开了屋子里的恒温设备,给陷在棉花堆里的她盖上一条绒毯,将窗户对光线的屏蔽拉到最大,合上窗帘……一切准备就绪,他低声和她道了晚安, 轻飘飘地离开房间去忙他的事。


    唐晏确实累坏了,刚才的时间耗尽了她仅存的那点精力。这会儿被一片柔软包裹其中,睡意早已按捺不住疯狂涌来。


    安静的香氛中,意识沉入无尽黑暗,她睡了升职以来第一个好觉。


    大概是系统也放假,难得没在一大早来骚扰。让唐晏安分的从头一天下午两点睡到第二天早上,再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晌午。


    屋里一片漆黑,只床头上的感应夜光钟显示了现在超过九点的时间。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闯进来的阳光热情地诉说今天会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调查局的日常管理并不严格,没案子的时候让人帮忙打个卡也不会有人来说。而且这会儿还是唐晏正儿八经的休息日。


    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睡眠使精神恢复相当良好。简单洗漱后,她披了件开衫下楼。


    走到一半就闻到一股香浓的食物气息。


    一楼的餐桌上,白乎乎圆滚滚的包子冒着热气,配合着南瓜粥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佐以几叠色彩丰富的小菜和切好的水果,可谓相当丰富。


    某人似乎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早点不冷不热,全都在最佳食用时间。


    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唐晏戳了一个包子开啃,很好,牛奶皮甜口的。


    充足的糖分安抚了那颗为明天就要去交流学习而烦躁的心。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她边吃边问。


    虽说此人最大的作用就是摆着好看,但如今叶家的主事人员也就是叶澜他哥实在看不惯弟弟不把产业当自家的德性,勒令他一周必须有五天去公司。


    “唐组长,我必须提醒你。今天是周末,是社畜们的福音,这个时候还想去单位的人基本不存在。”叶澜在唐晏对面坐下,灿烂的秋阳穿过薄薄的纱帘照在他脸上,本来就风流倜傥的容貌更上一层楼。


    “叶少,你不是个社畜这事自己知道吗?”


    “也许不呢,不过也不是全天都很闲,下午有个会,叶源今晚飞诺瑞亚,让我去下午那个会听后续工作内容。正好回来可以把东西收拾了,明天直接你带上你们组那个小孩走人。还是说下午那个会要一起?”


    “我就不了,你家的事儿你自己去。”


    “咋,你怕见家长啊。不至于吧,咱俩这都快一年了。我哥也不丑。”


    “呵呵~”唐晏精准地往叶澜嘴里扔了一颗葡萄,阻止这家伙滔滔不绝。起身将桌上碗筷塞进清洗机,给自己泡了一杯花果茶,抱起平板往客厅沙发上一摊。


    “你觉得我可能浪费这好不容易到来的休息日吗?赶紧吧,去晚了又得被那群股东看笑话。”


    “啧啧,这就要赶我走了啊。”


    “那别动,等你哥来收拾你。”


    叶少爷对掌握着他零花钱的人相当畏惧,闻言收拾收拾麻溜跑路。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偶尔传出唐晏戳戳平板的声音。


    她像是在打某种游戏,隔几秒就在屏幕上划拉一下。奇奇怪怪的数字在桌面上越堆越多,很快,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个窗口,唐晏的手终于停止工作,看着它愣怔好久。她已经半年多没上来过了。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最终没有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


    “保险起见,还是开个小号吧。”


    她将窗口划拉走,想了想,在漆黑的屏幕上打出那段很久以前她和某人开玩笑时设定的地址。


    窗口又弹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是灰扑扑的。


    ……


    贝劳街,别墅区,半山别墅。鲜少有人知道,在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国际侦查者联盟的总部,不在独立海岛,也不是什么“空中楼阁”,更不是看一眼就知道不简单的庄园或高科技基地。


    它就静静待在山腰上,外观和周围其他别墅一样,丝毫不起眼。


    “你说什么?有新人登入深渊。还是在界内登入的!”


    坐在书桌前的女人看着下属呈上来的报告,神色凝重。


    “又有游离者出现了吗?”


    “看样子是的,地点在洛烟。”


    “洛烟?不能定位得更准确些?”金发女人疏得抬头,这位下属的能耐她是清楚的,按说不该只查到一个国家。


    “不行对方速度太快,只知道在东部地区。我总有种感觉,他知道我的追查。”


    “……”女人淡紫色的眸子危险地眯起,她翻动着那份资料,半晌才道:“游离者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不奇怪,就是不知道他的态度如何。看来得让青蛇去洛烟一趟。像这样能往来界内外的人,绝不能放任他们胡来,否则当年的大事变只怕又要重演。”


    “是。对了,金姐,据说那位也是在洛烟失踪的,这次是不是可以……”


    “你让青蛇去找她?”金姐的表情有一瞬崩坏,卡壳了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看向下属道,“你可以去问一问他乐不乐意。不过我建议你别,除非你这只可爱的小蜜蜂想要要成为他的饭后甜点。”


    这一瞬间,细密的冷汗从背后冒出,熊蜂差一点腿软坐地上。他当初凭着过硬的技术能力被现在的老板看上直接做了助理。


    老板人美心善活还不多,更有人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熊蜂对这份工作那是一百个满意。入职一年多了感觉相当良好,虽也对联盟的某些灰色地带有所了解,到底不曾真正感受。


    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切实感受到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谈笑间炸掉一国军队的人。


    无与伦比的恐惧似是下一刻就要带着他的性命飞出九霄云外,熊蜂几乎连滚带爬地离开屋子。在门口还差点撞上人。


    就当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被来人托着肩膀稳住。


    “慢点。”


    惊魂未定的熊蜂抬头刚想打招呼,那人的身影已被金姐房间的门掩盖,只能看见一点淡黄色的西装衣摆。


    是谁?想了想,熊蜂放弃考虑这个问题。自家上司在联盟里的位置不低,能不打招呼就进去的不会是普通成员。他可不想作死,先去找青蛇干了上司吩咐的活吧。


    “你招的小孩挺有意思。”屋里,米黄色衬衫听着门外远去的动静,看向金姐时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我跟他们不一样,干这工作的,有意思才能解闷。”金姐的眼睛始终落在面前的全息屏上,漂浮笔在指尖旋转,绕起一缕发梢。


    想了想,为了保持尊重她略微撑起眼皮,用余光草草扫一眼面前人,顿时皱眉嫌弃道:“你今天这什么风格,浆果冰激凌?这一天天的净整小姑娘穿的颜色。”


    明明快六十的人,仗着自己一张看上去像三十多的娃娃脸天天在那扮嫩,也不知是什么爱好。


    “我觉得这样挺好看。”冰淇淋同志对金姐的吐槽毫不在意。


    “你开心就好。说吧,找我什么事啊易老板?”


    “听说又有游离者出现?还在洛烟登入了深渊。”易老板,或者说:现任侦查者联盟主事人易天宸,边说着边挑了张正对金姐的沙发坐下。


    “嗯,我打算叫青蛇去探一探。那家伙阴招多,找到人之后方便忽悠。你有不一样的看法?”顿了一瞬,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严肃地加了个条件,“找那位不行,青蛇会发疯的。”


    “……不会不会。”易天宸连忙摆手,“提醒一下他直接去水聿城的联络点,黑鸦说那边最近有我们的人在。”


    “行。慢走不……”金姐刚要下逐客令,划过屏幕的指尖却忽然顿住。啪嗒,笔掉在桌上,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大。


    “怎么?”易天宸瞬间发现不对,快步上前看向金姐屏幕,上面只有孤零零一句话:


    “有点事,最近联络点有人吗?”


    没有发件人,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却看得屏幕前的两人却僵在原地。


    “有。”金姐打字的手都在抖,一个字愣是按了十几秒。


    “好。”


    屏幕上很快来了回复。


    “是她吗?”


    字迹消失的时候,金姐僵硬抬头看向易天宸,全身血液都沸腾着冲向心脏,咚咚声清晰可见。


    “嗯。让青蛇别去了,或者换个地方玩两天。”易天宸下意识往口袋摸去,几秒后惊觉他早就戒烟十几年了。


    “这倒是,免得回来又自闭半年。”金姐终于克制住自己的双手,找到青蛇发了个错误地址,打算先拖一段时间,之后再找个理由将人叫回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十几年前,某次要抓混入摩罗高层的间谍。


    十三岁的某人对十九岁的青蛇:哥哥,听说那人喜欢男色,你去色*吧,保证我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青蛇:???这小孩在说什么污言秽语。


    然而在强烈反对并普及正确道德观后,他后脑一痛晕了。再次醒来就是在一个巨大的,被绑了一堆蝴蝶结的礼盒里。


    青蛇:!!!


    ……


    最后两人里应外合的确是逃出来,还带着关键证据成功将人送进去。但青蛇从此多了一个人生阴影。


    第34章 蝴蝶(3) 水聿城


    嘟, 平板不堪重负申诉一声,看着飘红的面板,唐晏终是慢吞吞地爬起来去找了充电桩。


    漆黑的页面上飘着数个小屏, 她好不容易把账号刷上了十级。虽说进深渊的各凭本事, 但十级以下的账号无法进入大型论坛,还是挺麻烦的。


    深渊的各大论坛, 尤其是中心论坛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每分钟都能刷出无数消息。但大多是在水群闲聊,发一些放在正常世界打码都没法过审的视频、图片。


    以往, 唐晏对这种没营养的地方是直接略过的。不是直接去所谓的商单派发地,就是接熟人拖的私活儿。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要的就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各种用户名在眼前飞速划过,一小时后唐晏终于看到那个署名Les plumes noires的人。


    那是他近期最后一次在深渊里活动, 发的是一组十分精致的木偶图片。艺术气息过于浓烈, 在上下左右那些断胳膊断腿中显得格外突出。


    显示时间, 两天前。


    唐晏忍住了破解此人主页的冲动。


    深渊管理员虽然一向吹嘘他们的保密技术无人能敌。实际上也不过多花点心思的事儿。


    以往那账号有事先安排的多层保密, 查了也不会被人追踪, 现在这个可不行。何况她如今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应付这些事儿。


    慢慢等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他们来日方长。


    一边潜水一边给自己的账号做加密,唐晏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合上眼睛, 缩在沙发里睡过去的。


    反正凭借着良好的职业道德,在睡觉前把深渊界面退出来处理干净就好。


    系统给的道具还在C,透支的精力迫使唐晏这一觉从下午四点睡到隔天凌晨五点。


    好在唐小姐睡相一向不错,规规矩矩的嵌在沙发里,没发生啥以头抢地的意外。不过醒来时发现身上被人盖了一层毯子,茶几上的危险玻璃制品也被挪远了些,想也知道是哪位做的。


    茶几一侧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留着一手漂亮的行楷。


    “行李拜托岚姐收拾好了,明早可以拎包出发。”


    找回主动权的脑子很快回忆起这位。于蓝,现叶澜他哥的助理,叶氏发家起就在的元老级人物,业内有口皆碑超一流的总助。从工作到生活每一处安排得稳稳当当。


    纸条之后是一份详细的属于唐晏的行李清单。


    两套适合不同宴会场合的礼服,一套备用的万用西装,三天的换洗衣物,搜检院会议可能用到的资料和物品,用来迅速补充能量的混合能量棒,电脑、平板、手机、备用机、便携驱动器……


    两大箱一起打包了送到已经预订好了的离会场不到十分钟的酒店。本来搜检院给报销的是另一家距离会场十公里的偏远地区。连带着曹世年一起享受了一把万恶的资本生活。


    “所以为什么你也住这里,这家距离你要去鬼混的地方一点不近吧。”


    六点半,唐晏看着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下来吃早餐的叶澜吐槽道。


    “当然是为了陪我亲爱的夫人啊。”某人用十分做作的语气说,被唐晏一只小笼包堵上嘴。


    六点五十,叶澜开车带唐晏先去调查局接了小曹,半小时后,他们登上了烟云往水聿的特快列车头等舱。升舱的钱自然是某位阔少出的。


    按照往年,搜检院那个所谓学习的大会会持续三到四天,洛烟全国刚入职或刚升职不到一年的系统内人员都要参加。


    可能是这帮老头老太太更年期到了,嘴上的防护少了那么三四五六七八道,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那边高层就打着不耽误工作的名头,把第一场会安排在了当天下午。


    开会这种事情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无聊的,唐小姐为此早有准备,趁早挑了一个最角落的好位置,困了就睡,醒了就刷点小视频,啃点无声小零食。


    要不是台上还有一堆呜哩哇啦说大话的人,她这日子过得和度假也没什么区别。


    三天的会唐小姐就睡了三天,内容精神半点没领会到,倒是把前几天透支的睡眠全给补回来了。


    好容易挨到最后,走完全部流程已是下午一点半,上头领导终于发挥完了他们过剩的表演欲,肯放他们回去了。


    而唐晏也补完了最后一点透支的精力,清醒清醒准备撤。


    “唐组长。”


    有人忽地从背后叫住了她。


    唐晏愣怔回头,按说她一个混了三年铁饭碗的咸鱼,在这全是精英和先进分子的会场不该有人来找她麻烦。


    来人一头乱翘的白毛,格子衫花裤衩,不论是这一身行头还是他走路的姿势,都和脚上那双旅游鞋极为不相配。合理怀疑是因为会场不允许穿拖鞋。


    收回之前的话,这人她的确认识。


    烟云特调局检验组副组长,也是龚胖子的师弟楚南之。


    “什么事?”唐晏对这位挺有好感的,大概因为同是天天钻规则漏洞躺平的咸鱼吧。他不可能是来找麻烦的。这人除了对药理和代码感兴趣,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一堆会动的有机物。


    有机物先生挠了挠自己乱无可乱的头发,从随身的麻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随后似想到了什么,没直接递过材料,抬头露出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仔细打量了唐晏一遍。迟疑地问:“你应该知道的吧?”


    “如果你指的是林晓雨体内的东西的话。”


    对面不再说话,垂下了眼,从麻袋里掏出了那份文件。唐晏接过来,快速略过前面一大堆专业的分析跳到最后一页。


    “不能确定对方完整注射了KL系列药剂,有可能是在体内出现反应!”


    唐晏的眼睛唰一下就瞪大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界外,那就直说了,我们怀疑有人是在借用林晓雨做实验。对方给这些药剂失望应该没有明确功效。药剂的反应已经比较成熟了,如果真是这样,林晓雨不可能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正在调查林淑芬和宁致远,目前为止还没有结果。唐组长,你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有可能和界外联络的人员吗?”


    “……”唐晏没说话,楚南之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等了好一会儿,唐晏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硬要说的话有一个,但只是我和你师兄个人的猜测。”


    “是谁?”


    “林晓雨的同学,陆织。但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明确证据。”


    “好。”楚南之毫不拖泥带水,他今天就是来要一个可能的,得了答案转身就要走。唐晏紧急叫住了他。


    “你们……人家还是个未成年,你们的那些方法怕是不能符合规定吧。”


    对面的脚步迟疑了一瞬,似是在斟酌要不要和唐小姐解释。想了想唐晏现在往后必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刚刚还是她提供的线索,出于道德,楚南之还是停下来做了个简短说明。


    “特调局的权限。七岁以上都可以,七岁以下神志正常的也可以。”


    “难怪,我说你们那么好的福利待遇,技术人员也不会像其他小队那样遇到太大生命危险,龚胖子怎么就是不愿意来非要到调查局当一块金子。还以为是他体检没合格。”


    “学长是我们所见过在信息、化学方面最有天赋的人,这些选择自然有他的考量。”楚南之只笑笑,并没对唐晏的阴阳怪气表现一点情绪,轻飘飘地将话题带过。


    “替我向他问好。”


    朝外走时,他礼貌性地摆摆手。忽地又加了一句:“你和叶澜也百年好合。”?唐晏刚冒起满头问号,前头传来动静。


    “你最近喜欢白毛?不然我明天也去染一个。”


    唐晏:……可算知道楚南之这个情商欠费的理科生怎么会说这种话。感情某人摸进来了。


    叶澜幽怨的眼睛委屈地看向唐小姐。他一身镶金边的白衬衫,挂着花里胡哨的袖扣和领带夹,还骚包的喷了香水,像极了一只朝配偶展示魅力的花孔雀。


    “你对我的审美到底有什么误解,你要去染白毛不如先染一头菜色。”对这人随地大小吃飞醋的行为唐晏已经适应良好,面不改色地让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顺带手揉了一把他还没造型的头发。


    “走了,你下午不还有一场酒会要去吗?”


    这么一耽搁,出会场时曹世年已经先回酒店了。要说起来这两天他也没怎么和唐晏他们一起走,可能大概也许,放在唐叶二人中间的单身生物都容易变成某种会发光的东西。


    ……


    “啧,这造型什么鬼?”


    今天下午算是叶澜代替他哥和对方谈的最重要的一场,于蓝特意让自己带出的学生过来加一层保险。


    下午四点半的酒会,六个造型师两点就到了酒店。三个收拾唐晏,三个收拾叶澜,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给了两人收拾妥当。


    平日里总见着叶少爷那副没个正形的纨绔模样,正经打理起来唐晏反而觉得不习惯。亏得这人底子号,换个造型也就换个帅法,倒不至于伤害唐晏的眼睛。


    米色衬衣配暗蓝色正装,同色系的领带上加了些金丝绣线,头发全梳了上去,打了致死量的发胶定型,这人想加一副无框眼镜被助理严令禁止。


    “你是去谈生意的,又不是选美。”对方如是说。


    第35章 蝴蝶(4) 酒会


    在摘除掉叶澜身上所有不必要的配饰之后, 助理把他和唐晏一起推上车。


    唐小姐被套了一件殷红色拖地鱼尾裙,黑色的披肩垂到腰部,长发低低地挽在脑后, 用一根素簪固定。眉眼被画的锐利了些, 放在她懒洋洋的神色上却没多少违和感。


    同色系的手包被放在膝上,唐晏迷迷糊糊靠在座上闭目养神。而另一侧, 助理捧着记事本和叶澜叮嘱注意事项。


    “总体来说就是以上这些,今天只是初步会谈, 拿不准的糊弄过去就好……”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维也纳斯酒店入口。


    这个季节的水聿城天总是黑得很晚, 他们下车的时候晚霞才刚从天边升起。光印在唐晏的礼裙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


    “会谈约在七点, 之前是晚宴, 之后还有一场酒席。”助理最后一遍明确了整个流程。虽然她会全程跟随, 但总觉得不多说点老师交代的工作就要出什么幺蛾子。


    “走吧。”


    接待人员来时, 叶澜已自然地扶过上唐晏肩。他这张脸在圈内相当出名, 接待人都没看请柬就放了行。


    酒会的举办人相当大方,维也纳斯的厨师也没有愧对他的名号, 晚宴不仅菜肴丰富味道更是没的说。唐晏从进入宴会厅起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食物之中。


    宴会是借了一个珠宝展的名义举办的,主办者因此邀请了不少名流, 叶澜放眼扫去,他哥的熟人来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往后又该去哪处大展宏图或是去剥削哪个行业的牛马。


    正题还没有开始,叶澜实在不想掺和这些人的事儿,转了老大一圈终于找到了唯一一个被家里抓着来见世面的狐朋狗友。


    只一眼,两人互相心领神会, 两分钟后各端着一杯几乎没度数的气泡水在人烟稀少处碰了头。


    “我看见你家那位了,之前不说请不动吗,今个怎么愿意出来?”


    狐朋狗友姓汪名轻舟。上面已经有了一个事业有成的姐姐,父母大概只想让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拥有平静安稳的生活,奈何祝福过了头,硬生生长成了一个整天厮混的纨绔。


    “因为维也纳斯比较吸引她。”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魅力比较大。”汪少爷的目光落在宴会厅里那个刚拿过一盘布丁的女孩身上。


    不得不说唐晏这一身确实衬她,放在旁的小明星堆里都是碾压。


    “滚蛋。”注意到他目光的叶澜笑骂一声。


    他和这帮人经常互损,早就习惯,本打算换个话题,聊聊最近有没有找到啥有意思的场子。可汪轻舟的话却依旧围绕着唐晏。


    “你家那位可以啊,刚上任就拿宁家开刀。宁致远现在数罪并罚,青少年管制所待一年就要上山二十年。等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叶澜本已不想参与这个话题,闻言语气冷了冷。


    “他毁了一个小姑娘一辈子,二十年是便宜了。不过宁家竟然没捞他。”


    宁致远的所作所为对任何一个女孩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是林晓雨反抗了,可这并不能抵消始作俑者的罪行。若将两者混为一谈,只怕法律也是摆设了。


    可汪轻舟的注意力却放在叶澜的后半句话上,表示了自己强烈的震惊。


    “不是大哥,你真不关心圈内事儿啊。就算不关心你哥总提过的吧。”


    “怎么说?”


    “宁家玩完了啊。他们自己都因为非法制药和倒卖人口被查呢?哪有心思管别人。这架势照我看绝对要倒台。有几家早就虎视眈眈了,就等着瓜分他们俩,首当其冲就是黄家。这些你哥都没跟你说吗?他最近不是也打算掺和一下?”


    “……”叶澜不说话。他似是突然神游了,目光在空中飘飘忽忽。


    汪轻舟倒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自顾自地输出着:“要我说黄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他们和宁家那么多合作,现在宁家出了这种事他们绝对清白不到哪里去。要查就该一锅全端了。”


    “全端了,你是真不怕自己卡没了啊。”旁边传来叶澜幽幽的声音,看向汪轻舟的眼里压着戏谑。


    “不是老叶你这就不厚道了啊。谁家没点上不了台面的生意。”


    “是吗。”


    “不是,你该不会有啥消息——喂,你说一下啊。”


    毫无预兆,叶澜忽地抛下了他的狐朋狗友朝大厅内走去。给汪轻舟看得都急了。


    “我去换杯饮料,一会儿跟人约了有事儿,先走了。以及上不得台面的无所谓,钻空子的事儿还是收一收。免得好处没拿到,还殃及池鱼。”


    ……


    “怎么,不是约的七点吗?”餐车前,唐小姐左手羊排右手冰淇淋,真叫还一个酸甜苦辣。见叶澜朝她走过去三两下吞了最后几口羊排问道。


    “对啊,是七点,不过要提前去做个准备。一会儿估计要挺晚的,要是不想待了叫司机先接你回去就行。”


    “行。今晚先住这儿,明早再叫小曹一起走吧。”


    反正调查局最近没工作,系统也没有催命,差一天回去也不碍事儿。要是明天也没事儿,说不定还能再玩一天。正好后天她休假,拼拼凑凑相当于连着放一星期,多好啊。


    唐晏正一边吸溜冰激凌一边幻想自己的美好生活呢。忽地斜前方窜出来一个人眼看就要和她的冰激凌撞上。唐小姐眼疾手快地一抬胳膊,擦身闪了过去。


    显然,对方对自己没有撞到人这一事相当不满,伸手就要来扯唐晏的衣服。还有半个冰激凌没吸溜完,而且是她最喜欢的芋泥巧克力双排,舍不得一点的唐小姐只能无奈伸手握住了那人胳膊。


    “这位女士,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忽然给她找茬的看上去比她还要年轻些,满身珠光宝气,一席看着就很不舒服的镶钻长裙,脖子上、耳朵上、手上,连头发上都缀着大大小小的宝石。


    虽然这的确在名义上是个珠宝展来着,但她这样真的不累的吗?唐晏对此表示怀疑。她身后还有两男一女。而另一个女生也算是唐晏的老熟人了——正是黄诗语。


    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这圈子还真是挺小的。


    “你就是调查局那个空降的领导。”


    这种场合用这个称呼,唐晏的目光盯着女孩看了一会儿想起了她是谁。只是有点不明白黄诗语怎么混到一块儿去的。


    小姑娘叫陈言可,是圈子里名头不小的千金。家里背景不错,自身才华也好,刚上大学的年纪就有了自己的珠宝工作室,但与之相比更出名的应该是她哥。


    陈家世代不是艺术家就是设计师,在奢侈品这条道路上已经经营出不小的市场。本以为一切会顺利发展下去,到陈言可这一辈彻底成为行业独一份的龙头。


    长辈们因此对陈言可她哥陈言铭寄予厚望,可谁知不知怎么的基因变异,这小子艺术搞到一半去舞刀弄枪了。当初他大学报了搜检院校时快给家里人气个半死。


    好在五年前二老碰巧练了一个小号,从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家里才没有彻底失去希望。但小陈同志还是成了不能提的禁忌。


    而四年毕业后此人被分配去了特调局,更是差点和家里割席。


    直到现在十九年过去,他靠着过硬的专业素养成了烟云城特调外勤队队长,家里的闲话才终于不说了。


    唐晏和他没什么私交,但同在一个系统里,倒也有过共事。不过也仅限于此,所以她实在不明白陈言可此番的用意。闲的?


    “听我哥说你之前就是个小透明,啥表彰都没有,莫非叶家沾亲带故给了什么好处才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吗?查到一个宁致远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别想凭你那半桶水的专业能力随意栽赃别人。”


    看看陈言可又看看她身边跟着的黄诗语,老半天,唐晏总算是听懂了。这人是来给她小姐妹撑腰的啊,八成是他们最近对黄家也盯得紧,有些人担心自己的好事落空,迫不及待要出来混淆视听了。


    搞清楚一切的唐晏快被这小姑娘蠢笑了。想说陈言铭脑子挺好使一人,怎么她妹妹是个傻白甜。见对方不依不饶,脾气自然也上来了。


    “所以陈小姐觉得查案揪出半个嫌疑人就是很厉害的事情了?”她冷笑着反问,“你哥知道自己妹妹质疑他们的专业素养吗?”


    “我又没说他,我是说你。”


    “我?案子又不是我一个人查的,线索的正确性你大可以去找你哥的任何一个同事求证。或者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联系他。”


    “我几时说过要找他,是说你不要栽赃陷害。”


    “我在栽赃谁了,陷害谁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呢,你这么肯定莫不是心里有鬼。”


    “我不是。”


    “既然没有又何必冲出来当鸟呢?有些人啊,总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可以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可实际上呢?从突破栅栏的一刻,她就给自己挖好了坟墓。奉劝你一句话,管好你自己别被别人当枪使。你哥走到今天,可比我这个靠钱权交易的挂名组长困难多了。”


    唐晏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在陈言可和黄诗语直接徘徊一圈,将冰淇淋丢进嘴里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补档[猫头],明天老时间


    第36章 蝴蝶(5) 另一面


    主办人包了整个维也纳斯酒店的七层做会场, 前厅是宴会厅,后面就是各种珠宝的展厅。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来的人不少,唐晏在人群中穿梭着, 时不时和迎上来商业互吹的人寒暄几句。走着聊着, 从什么时候原本盘在脑后的黑色发髻被栗色的大波浪覆盖,面部线条平添几分凌厉。


    终于走走停停来到了整个楼层的西南角。那里有一台备用货梯。


    走进电梯里, 唐晏却并没有急着按下某一个楼层键。反而是走到电梯后面的墙上,揉了揉眼睛, 似在打量什么。


    少顷她盯着墙上那个抽象图案的中心不动。两秒后,墙上裂开一道门。


    她抬腿朝里面走去, 迈步间,葱玉似的指尖轻轻勾住落地礼裙下摆, 轻轻一扯。


    一圈布料应声而裂, 原本的拖地长裙转眼就成了刚刚过膝的A字群 。露出了线条匀称的小腿和亮黑色中跟鞋。


    顺手把肩上的黑布也扯了, 任由卷发撒在肩上。黑布则包住被扯下来的布料, 往通道什么地方按了一下, 瞬间对侧喷出一坨黏腻的液体,十秒不到将衣服融的干干净净。


    “站住别动。”


    通道另一头顿时传来什么人略带紧张的声音。


    守卫从没想过原是防止外人的液体还能当消除笔使。若不是对这里的机关熟悉到一定程度上, 哪能有这胆子。可守卫想了半天,愣是没从记忆里找出一点存档。


    一时间举着激光枪不知如何是好。


    更要命的是对面的人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若真在这狭小的甬道开战, 麻烦不是一星半点。


    开枪,不开,开始,不开……


    “哗啦。”对方一扬手,守卫吓得差点按动扳机,可在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后却呆在原地。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结巴的话都组成不了句子。


    “您您您……怎怎……我。”


    “进去再说。”唐晏见着他这副样子就知是认出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心中却不禁暗暗感叹,这反应也太大了点。


    她不就失踪了大半年,至于吗?


    走了十米左右,甬道便到了头。还没待守卫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来人不像洛烟境内人的长相,棕发棕眼留着一圈络腮胡,一双桃花眼,看起来是个相当有亲和力的大叔。一袭藏青色正装,举手投足间充满优雅,就是声音有些太阴柔了。


    “看机关被那用途我就猜是你。没想到你还……”


    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太礼貌,那人从善如流地住了嘴。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唐晏却没领情,毫不在意道,“没事,又不是没人说。”


    “哈哈……”对面干笑两声,倒是不知如何接。只得生硬地换了话题。


    “你来是打算?”


    “查档案。”


    “怎么?是烟云城的事儿?”


    “嗯。”唐晏蓝宝石般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你还挺清楚。”


    “你毕竟是在那里出事的。我们自然要多关注些。烟云的那个案子的确有界外的手笔,你们那个特殊调查局不正是因此参与的吗?”


    “恐怕不止界外,你们也搅和了吧。”


    中年人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只觉灵魂都快被吸进去,心下大骇却愣是没法做出一点动作。


    然唐晏终是没进一步的动作,她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白色墙壁。


    “涉及那些事我们必然要查清楚,而我们向来是不受手段约束的,你也知道不是吗?”


    中年人似是无奈地叹息一声,在墙壁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下,白色墙壁上立刻出现一道门。


    “方式改了啊。”


    “你都三年没来过了。而且技术总是要更新的。”


    唐晏到没计较他说的什么,先一步走进去。


    门内是一间整洁的办公室。一套大号的木色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些摊开的资料和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几盆姿态各异的绿植点缀在房间各处。


    从大门看过去的右手边是足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文件,月亮造型的落地灯散发出柔和光芒。


    但这个看上去温馨的屋子里没有窗户。矗立在门对面的是一面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金属墙。一个液晶电子钟不断地闪烁。


    站在钟前,唐晏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看向身后人。


    “好吧,密码还是以前的。”中年人没有阻止唐晏动作,只是无奈地一摊手。


    “你倒是不瞒我。”唐晏露出一个邪性的笑,手在电子钟上停顿一段时间,电子钟的正下方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缺口。


    “没必要,毕竟我骗不过你,把话说开了双方都好办事。”


    “是吗?”唐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你一起来吗?我有事问你。”


    “行。”中年人没有拒绝她的邀请。


    两人穿过缺口,缺口关闭又变回了那堵冰冷的金属墙,从外面看浑然一体。


    而金属墙的另一边,唐晏和中年人此时正处在一个庞大的数据库中。一排排布满卡槽按钮和屏幕的柜子静立,她从中穿过来到房间深处一个黑色的柜子前。


    柜子中间有一个缺口。


    唐晏刚刚给守卫看的是一串项链,缀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权杖,镶着一颗水滴形一克拉红宝石。她将吊坠取下,顺带搜罗下耳环手链上的装饰品,将这些东西拼在吊坠两旁。最后将成品放入缺口中。


    很快正对面的光幕上便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想问什么?”中年人在她身后距离一米开外的地方抱臂站定,静静地看着对方完成所有这一切,直到唐晏开始浏览屏幕上的文字才开口询问。


    “林晓雨身上的摄像头你拿走的吧,林淑芬的干预也是你做的。别告诉我不是,黑鸦,联盟里会这手段的可不多。”唐晏飞快滑动光影,那些让一般人看上一眼就容易头晕眼花的细密文字在她眼中迅速闪过,却愣是没影响她和中年人聊天。


    “你还记得联盟的成立原因吧?”


    中年人或者说黑鸦,并没急着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联盟在几百年以前还并在国际联合会里,这个组织听起来光鲜,实际上就是负责代替各国扯皮吵架,因着各国律法不同,和国家间摩擦,实事儿是一点干不了。


    转折出现在界外被发现后。


    那个未知的普通人根本无法介入的领域引起了所有国家高层的恐慌,而这种恐慌在第一个游离者出现后到达巅峰。


    谁都不知道界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而游离者能在两界随意来去,要是干了什么立刻躲出去,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好在当时出现的游离者都隶属于各国安全机构。于是众人一合计干脆新建了一个组织,专门针对界内外混合的案件,就是现联盟的前身。


    联盟从成立就规定:成员身份独立在各国法律系统之外。当然这不是可以胡来的免死金牌,因为他们只要进入某个国家就必须遵守该国法律。否则后果自负。


    而一旦闹得不可收拾触碰界内红线,昔日同事就该变对手了。


    联盟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到如今功能已非常完善,在全球各国都有秘密联络点。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给成员的保障。


    虽然但是,也不知那些建联络点的家伙在界外过得太糟心,总喜欢把联络点往高档场所建。搞得一些穷光蛋同事总要另辟蹊径。


    黑鸦只自顾自说下去。


    “林淑芬所在的公司和他以及那边的势力有关系,已经有消息证明林淑芬手上时常会流经他们势力内部的一些重要的私密数据。只有在他们猝不及防时毁掉这一环,我们才能更深入地搜集证据。


    至于林淑芬,她本身就是自愿接触那些势力的。界内的人接触界外的任何事——哪怕这件事是旁人看来都微不足道——之后的他们也不会再被界内法律保护。怎么样都无所谓。


    况且她早已偏执成性,随时会对那个女孩做出过激的事,我们只不过推波助澜。”


    “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唐晏声音冷淡,回答了黑鸦问题的同时恰好打断了他的话。


    “也是,与一旦失误就可能使成百上千丢掉性命比起来,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对,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我们可以放弃其他的一切。在全人类面前,个人的生命太渺小了。你应该是最明白这一点的人。”


    “是吗?”


    “幻蝶,整整三年,不管是这里还是总部你已经脱离很久了。虽然你一直有在间断性联系我们,但有时候还是容易让他们不安,你明白吗?”


    这话似是警告,又似一种无奈和劝解。


    “哦,已经三年了。”唐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同样注视向中年男人,声音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悦,“黑鸦。按理来说,我算这里的最高执行人之一,联盟所有权限都对我开放。”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唐晏继续道。


    “九年前,那家伙的出逃让整个国际人心惶惶。因为他是这个星球上已知唯一一个拥有生命控制器的人。当时他在杀害六个国际侦查者后全身而退,一度引起各国高层恐慌——因为高层们发现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他。


    仅仅一年后,他的尸体就被几名国际侦查者发现在一处荒芜海滩。据检验,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死于自杀。而同一时间,国际重点通缉的,多名跟那人有恩怨的罪犯同时在洛烟被发现踪迹。


    侦查者们顺着这条线找过去,发现那个人在死之前来的最后一个地方也是洛烟。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来洛烟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可联盟里做了两年多的行为分析,却发现那个人的目的并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


    “对。”黑鸦目光幽暗地看着幻蝶,不知在想些什么。


    “联盟想知道他在找的人到底是谁,又害怕那人死前留下的东西难以应付。算来算去只有我和他正面交过手还活得好好,这个任务顺理成章地归到了我头上。”


    唐晏轻笑一声。


    “三年,我在各种任务中找到了那个人接触过的所有地方和人。推测出了最有可能的人选追到了这里。然而之后,所有的试探都无所结果。事实证明叶澜确实有某种能力,但和那个人的路数并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又晚了,明天一定准时。


    第37章 蝴蝶(6) 好自为之


    “你怎么能确定叶澜和他不一样。叶家掺和了界外的势力, 他当年的轨迹和叶家的生意也有重合。幻蝶,你该不会……”黑鸦脸上常年洗不掉的笑在此时消失,他克制不住地上前一步。唐晏却卡着这个时间点说了话。


    “该不会什么?叶家和界外有染那这么多年联盟抓到证据了吗?有东西能证明他当初来的就是叶家吗?两年前联盟把整个洛烟翻遍了, 有找到一件那给叶家定罪的事实吗?老家伙们都拿不定的事实, 你在这质问上我了?你到底是怀疑,还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打算给自己洗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你毕竟……”


    “是啊,是我太久没回去。这么长时间掌握中心权力的人一直不露面, 甚至后来只保持基本的通信手段,难免有人会坐不住。但这么急就不怕打草惊蛇, 半点好处捞不着吗?”


    短短一段话,唐晏笑着说完。笑得平和笑得真挚, 像是和多年未见的至交叙旧, 看不出一丁点虚情假意。可黑鸦只觉背后发凉, 不知什么时候冷汗层层叠叠渗了出来。


    能站在他这个位置上, 必然是了解面前人事迹的。


    唐晏走到今天靠的是一条白骨与鲜血磊成的阶梯, 是尸山血海中拿出的权柄。以至于即使数年不见,依然会被一句话语中流露出的气势震慑。


    “想抢位置我随时欢迎, 反正都是那几个为了更方便互相利用硬塞来的。但不管你们想以什么样的方法了结此事,无辜者必须被保护, 不论他是强是弱。”唐晏看着黑鸦,没有理会他心中因她而起的波涛,语气依旧冰冷。


    良久无人开口。唐晏转过身,继续让文件在眼瞳里飞速掠过。直到十分钟后,她关掉屏幕将一切东西复归原位。示意黑鸦一起出去。


    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两人回到刚才的大厅。


    “不过,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从这件事下手,我也会配合。不过有一点替我转告他们,联盟从来不是法外之徒的庇护所。”往眼睛上架了一副墨镜,唐晏也没有看黑鸦,头也不回地往与来时不同的另一扇门走去。


    “等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黑鸦叫住了她,不确定地问道,“你和他不会还在一起吧。”


    对面好一会儿没传来动静,良久唐晏回身。然隔着墨镜,黑鸦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听到一句让他五雷轰顶的话:“当然,这种事你们三年前不就该知道吗?”


    “不是那事情结束了怎么办?”黑鸦脱口而出。


    “怎么办?如果他真的是那些事的罪魁祸首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如果不是,就维持现状好了。”


    “维持现状!!你和他……你可是……”


    “我?啧,看来老家伙们还不知道啊。那正好,我直说了。我和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利害关系。我的确是欣赏他,所以很希望他没有越过底线。不然我会让这个毁了我下半生幸福的人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希望之后的行动顺利,再见。”唐晏推门而出,留下黑鸦一人看着关闭的大门,和大厅里一众不敢说话的下属。


    他大概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从此人嘴里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半晌黑鸦才回过神,脸色难看地给一个匿名账号打了电话。


    “喂,我同意你之前说的。找个人去盯着她,蝴蝶要是飞走可就不好办了。”


    通常,联络点不止一个入口,这是为了,保证出事时里面的人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撤走。今天这个也不例外。就是这个出口位置奇奇怪怪。


    临近第三道门的时候,唐晏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哗哗的水声,和孩童的嬉笑。应该是个室内水上设施。


    维也纳斯的室内泳池分别在五楼和十五楼。从联络点出来没什么往上走的路线,想来这应该是五楼到室内水上乐园。


    要是没记错,这个水上乐园贯穿三四五层楼。倒是方便得很。


    等确定了门外暂时没动静,唐晏推开最后两扇门,从一个等身储物柜里走出来。


    垂在肩上的大波浪不知何时又变回黑色盘发。只那根素色簪子被换成了黑色发圈。将高跟鞋的跟拆下后,她如今一身放在这场合里不算突兀。


    这会儿已过九点,水上乐园的客人并不多,唐晏挑了一个最平缓的滑梯一路坐到三楼,就这样从乐园正门出去。坐电梯下了负一楼。


    手机里是叶澜十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说会议估计要十点半才能结束。让她不必等,累了就回去。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唐晏捏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车钥匙在一众名牌车里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事先准备好的十分不起眼的黑色四圈。


    黑色天穹下,轿车载着她穿过闹市区的灯红酒绿,驶进山脚下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西餐厅。


    “你好,请问您有预约吗?”门口风铃摇晃,穿着复古长裙的女士礼貌询问。


    “一星期前订的蔷薇包间。两个人。”唐晏将预订信息给对方看过,很快就有另一个侍者过来为她带路。


    “一会儿有人来了让他直接上来就好。”


    进包间时她对侍者道。


    “好的,里面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好,菜品是现在上吗?”


    “不,等人来了再上吧。”


    侍者颔首,帮唐小姐收拾好随身带的东西后便退出去合上门。


    蔷薇包间十分对得起它的名字,里面是做着足以以假乱真的蔷薇花装饰,从餐桌沙发到一套小小的茶具都是如此。窗台墙角还摆放着新鲜盛放的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左手边是一间浴室,一旁柜子上放着唐晏让店员准备的白色长裙。她环视房间一圈,确定这里没啥眼睛后又看似无意波动了一下颈间吊坠上的红宝石。解开头发走进浴室。


    十分钟后……


    红裙被送去店里的洗衣房,唐晏套着蓝纱白裙,刚吹干的黑发毫不拘束的垂在脑后,只在耳边添了一枚素面发卡。


    等的人还没到,唐晏索性坐到沙发上也不知她从哪里拿出一个微型平板。


    搜检院对林晓雨坠楼一案的审理结果已经出来。林淑芬因虐待非法伤害儿童,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处三十七年监禁,若她还醒着基本等于关到死。


    宁致远这个名义上的从犯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多次迷*多名未成年,策划杀人未遂,非法行*,搞聚众**……


    是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宁家牵扯进来后宁致远的罪状又多了一条。宁家也被调查了,不过比起坠楼案来说没有那么快。


    烟云一中因校园霸凌被警告,涉事高层全部调离,至于几位带头霸凌的学生罚款和批评教育都是轻的,一多半都留了案底。也算是亲手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埋了。尤其是陆露他们几个。


    原本他们还以为黄诗语能保下他们,可两天前黄家被宁氏“连累”,自己也开始频频爆雷,昨天的楼盘开放会更是被现场爆出存在用料和宣传不符,自顾都来不及,别提帮忙了。


    最后是林晓雨。


    在这个既是死者又是凶手的女孩身上,定罪变得相当困难。也就是调查局给的证据太齐全审判台那帮人没法糊弄,才在吵了三天后给女孩订了谋杀未遂和扰乱治安的名头。反正她人死了家里也没人可以承担责任,能起的也就是个警示作用。


    但不论有没有办法承担,每个人总归是得到了他们该有的结果。死也好,傻也罢,并没有因为旁的干扰影响什么。


    人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但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唐晏划走搜检院内网界面,换了另一个地盘。


    联盟资料显示,她彻底消失的这半年界外的确发生了不少事,好在都是可控范围。只野心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就黑鸦的态度来看,有些人已经开始筹谋什么。


    还有……


    屏幕上出现叶澜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唐小姐修长的手指划过对方的脸蛋,似嘲讽又像自言自语:“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又该拿自己怎么办呢?”


    她今晚对黑鸦说的那些大部分都是真的,于她而言,叶澜可以算是最难处理的一件事儿。


    要是这家伙长得丑点可好,她也省得有如今的烦恼。唐晏如此想着,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盖住蓝宝石般的眼睛。手在包里翻动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露出被透明液体包围的一对黑色仿生瞳孔。


    等的人还没到。


    本想直接将东西戴上,可不知想到什么,唐晏凝视一对仿生瞳孔,良久,忽地露出一抹苦笑,把盖子盖好将盒子重新放回包里。


    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和有人约的十点五十,眼下还有十几分钟。或许是有些秘密终于重启,她也难得的想要追忆往昔。


    唐晏关了平板,随手引燃了房间里准备的香薰,给自己倒了一壶花茶,扯过手边毯子盖在膝上,暗蓝色的瞳孔渐渐涣散。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开下一个案子啦[猫头]


    第38章 蔷薇(1) 三年前


    “你听说了吗?今天要来新同事。”


    调查局办公室里, 正歪歪斜斜披着一件风衣的林某勾上了一旁正在输入报告的同事的肩,神神秘秘道。


    被他骚扰的罗同志对此习以为常,看都不想看身侧的人一眼, 依旧紧盯电脑, 继续手上操作。


    但这并不妨碍林宇的发挥,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我偷听赵副局长和陈局长的谈话, 新来的好像是刚过实习期。”


    “你听错了还是搜检院没人了?这种一般不是先去分局那边的吗?”见林宇硬要死缠烂打,罗应成本只想着给点反应将人打发走, 谁料对方接下来的话大大超出他的正常反应条件。


    “难说,而且这次总部就进了他一个。”


    “关系户?”罗应成脸色顿时难看, 他最见不得这种人,通常都是干活少事情多, 为了给谁谁谁面子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倒是林宇对此无所谓, 反过来安慰起罗应成:“反正人一会儿就来, 看看不就知道是何方神圣。”


    不知是不是觉醒了“言出法随”, 话刚说完,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循声抬头, 林宇惊呼一声:“老罗,你看, 姑娘。”


    “?”罗应成也一愣,这里非调查员不能随意出入。调查局因为工作性质,女性本来就不多。内勤和技术还能凑出一桌,行动组几十年都未必来得了一个。


    “龚组长手底下的来送资料?不对呀,长这么好看早就被宣传部拍八百个宣传片了,咱们没道理没映象。”


    彼时公共办公室里的人不多,原本都在做自己手头的工作, 没人理会罗应成和林宇的闲聊。但门口的动静让众人不自觉地抬头——


    而后,办公室里传来好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哪,咱们终于又有了一个门面吗?终于不用被技术那帮人比下去了。”不知是谁情不自禁说了一句,瞬间引起不小的动静。


    “真不是宣传组招进来的?”


    “应该不是,她工牌和咱一样。”


    “我当然看见了,只是感叹时隔多年终于有姑娘愿意来干行动组的活了。不容易啊。”


    “额……这里是烟云城调查局行动组办公室……我没来错吧?”


    于是初来乍到时,唐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真的很想转身就走。


    “哦!小晏啊,你到啦。”将近一分钟的静止画面后,救场的嘉宾总算到了。


    来人正是现在的赵局,不过这会儿他还是个副局长。


    “没事儿小晏,你别紧张。那些家伙是见识太少。”赵副局长走到唐晏面前笑呵呵地拍拍她肩膀,像极了村口和人闲聊的中年大叔。


    不过此人只对着唐晏笑得十分和蔼可亲,一转头就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看什么看,小兔崽子们,一个个跟这辈子没见过姑娘似的,出息呢?”


    领导出来发话,一众人赶忙收心,手忙脚乱地将刚刚弄乱的东西复归原状。唯有个别不怕死的还小声嘟囔着:“赵局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活就鲜少有姑娘愿意干,这不好容易盼来一枝花的吗。”


    幸好声音压得低,否则被赵副局长听见了那可少不了一顿批。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和你们陈局长好不容易给咱们争取来的,唐晏,唐同志。这届搜检学院总院第一的毕业生,也是搜检这届唯一一个各项测评指标全A的毕业生。她已经有过实习经历了,不出意外你们今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同事。”


    “学霸啊。”


    虽说会考试的不一定干得好工作,但这样顶尖的成绩确实会给人优秀的第一映像。


    赵局长还在絮叨:“行动组上一个女中豪杰也就是你们陈局长到来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眼皮底下祸害小姑娘,就立刻收拾东西滚蛋。都听明白没有!”


    “了解!”


    “明白。”


    他又转头对唐晏道:“小晏,要是他们不着调你就直接干他们,我和陈局举双手双脚赞成。”


    “不会不会,我和大家会好好相处的。”边说那些客套场面话,唐晏看着面前牛哄哄打包票的赵副局长,心说这人是不是过分亲民了?


    她这个身份算赵副局长的亲戚,可那都隔不知道多少层了,这关照方式真的不是在给她挖坑吗?


    又转念一想,一个小小的调查局,大抵不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吐槽两句便没再放心上。


    “你这初到乍来的也不太熟悉环境,一会儿我让人陪着你四处转转先融入一下。今天超旭不在,小罗你过来。”那头赵副局长朝着罗应成喊了一声。


    “这位是罗应成罗同志。他比你早来几年,不过年龄差得也不太多。都是年轻人,不容易有代沟,一会儿就让他先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好的,赵局。”唐晏和罗应成同时回答。


    “嗯,这才对嘛。小罗好好干。”说完这番话,赵副局笑着背着手踱回自己办公室去。


    这会儿是早晨九点多,离上班时间过去不到二十分钟。调查局最近没有什么要紧事件需要处理,故而此时待在公共办公室里的人都不太忙。


    出现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热闹,很少有人不想掺和一把,因此就算还在继续手上工作的也总会把注意力往这边分一点。


    “你好,唐……唐同志”


    罗应成刚过三十,显然不是个自来熟,面对陌生的漂亮异姓,即使是他们未来的同事,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看得他身后那群人连连摇头,心中发愁:完了,罗应成这个真正经,一点都不会和女孩子交流不说,开口都结巴了,这玩意不纯来丢脸的吗?赵局干麻安排他来介绍。


    “林宇,快去帮帮老罗那个呆的。咱们盼了那么多年的门面可不能被他毁了。”有人看不下去,从背后捅了捅林宇。


    林宇对此相当乐意,加上被好事者的撺掇,自然顺水推舟地凑到了唐晏跟前。展现出了自己过分的自来熟。


    “唐小姐你好,我叫林宇。听赵局说你是烟大毕业的。”


    “嗯。”唐晏点头。


    “巧了,我也是,你导师是哪一位啊。我去年回去没见着你来着,不会是姓郭的家伙吧,就他天天把学生当牛马使,给补贴还扣。”


    “也不能这么说郭老师还是会给假的啦。”


    “你还真是他研究生啊。”林宇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啧啧,那完了,你考核那么好,他今年的牛马又要增加了。”


    “额……考核那些只是运气好,平时也就是个混日子的。”她腼腆的笑着想要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刚才赵叔提到的那位是……”


    “你说孟哥啊。那是我们调查组副组长孟超旭,资历老经验深,业务水平好。他这会儿是因为受害人家属的问题去交涉了,应该下午就会回来。你刚入职,咱们这就他适合带你。”


    “咱们还有个组长来着,更是一等一的厉害人物,他和孟哥关系很好,不过……”


    “不过?”


    “他是个社恐,平日里见不到,有案子的时候才出来。咱们也没太多条条框框,没案子时打个卡就行,坐不坐办公室无所谓。”林宇凑过来神神秘秘道。


    “哦,明白了,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唐晏点头,继续露出颇为乖巧的笑。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赵局让孟哥带你,你这三个月的任务和考核都是他来负责。没什么事…我现在先带你……熟悉咱们这的工作环境。”


    有林宇缓和的气氛,罗应成终于能继续进行话题了。可是他这安排明显不符合大众逻辑。


    “哎呀,什么工作啊,当然是要先熟悉人啦。”同事中再次有人看不下去了。


    “唐妹子你不知道,他平时就是个工作狂,没活都要加班的那种。咱们可不兴和他学哈。”


    “是说,而且这家伙认死理,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三十了还没谈过一场恋爱。”


    “搞的像你谈过恋爱一样。”林宇跳出来给好兄弟证明,“是咱们这职业天然避桃花好吗?”


    “切。少来,我可是有过女朋友的人。”对方不服,眼看要和林宇卡起来,有和事佬赶紧出来转移话题打圆场。


    “你俩先消停消停,新同事还在呢。小唐晏是吧,我们刚才已经听老赵介绍过你了,礼尚往来,不如每人做个自我介绍,就从我先开始好了,我叫程实……”


    “我我我,鄙人不才姓李名岩。”


    “王鑫,三金鑫。”


    ……


    总之,唐晏来到烟云城调查总局的第一个早上就在各种鸡飞狗跳中度过。


    下午她见到了众人口中那位孟组长和郑组长。


    是的,正组长就姓郑。他比孟超旭稍小一些。只肉眼观察都能发觉他的社恐,打完招呼就溜。


    孟超旭看着严肃,但实际也挺有亲和力的人。他简单给唐晏说了一下目前调查局的情况和她现阶段需要适应并完成的工作。唐晏上手得非常顺利,简单熟悉三天就完美融入角色。每天八点半和众人一起踩点打卡,而后在孟超旭的陪同下翻翻卷宗,过过流程。


    本来唐晏以为这样简单的生活会持续相当一段长的时间。谁料仅仅在到来的一周后,这极有规律的朝九晚六就被一通电话打破。


    第39章 蔷薇(2) 两通电话


    周五, 正常情况下工作日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得整理这周中遇到的所有事件和其中疑问。


    因为上个案件中的某几个材料出了些问题,孟超旭和几个人去了证检局。还有一些人因为隔壁城要抓一个抢劫团伙被借调。


    而公共办公室中没啥工作的“留守儿童”早早地关了电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周末的美好生活。


    眼瞅着距离六点不到半小时。已有好些人收拾完东西准备提前撤。


    “老罗, 给打个卡呗, 今晚去见女朋友,下周帮你带早餐。”


    “也帮我一下呗。我妈带特产过来看我, 改明儿给你多分些。”


    全调查组大概只有罗应成这个老实人会在无事发生时老老实实等到下班的点。朋友劝过几次也没见他妥协,就发展成现在这样。


    但罗应成本人觉得没啥大不了, 反正他也要待到那时候。


    不过今天,陪他留下的多了一人。


    “唐晏, 你也不走吗?”


    一周相处下来,唐晏算是和调查局大部分人都混熟了。罗应成见到她自然没了当初那样紧张。


    “不了, 我父母昨天出国玩去了, 回去也是一个人, 不如多待一会儿。”


    “哦, 这样啊。”对方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渡过最后的上班时间。


    眼看着离六点只剩下五分钟,唐晏也开始收拾东西, 却不料公共办公室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救,救救我妹妹, 她流了好多血。”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便传来一个女孩哽咽的声音。而她第二个字出口,唐晏就把电话按了免提。罗应成距离座机不算远,听得清清楚楚。可没等两人询问什么,电话已经被掐断。


    “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有变声,年龄不会超过十五岁,顶多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姑娘。


    事出突然, 谁都没来得及开信号定位,对方说的话又实在模糊,还只有短短一句。


    好在调查局对外的所有电话都有录音功能,唐晏迅速调出记录,和罗应成两人将短短的一句话反复听了三遍。


    “这背景音怎么怎么杂乱。”


    呲拉拉的噪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分外明显,把女孩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分割的有些破碎。


    “像某些干扰器造成的。”罗应成细细辨别一阵,随后皱眉得出一个不确定的结论。


    “我去通知大家。”


    十分钟后……


    被紧急叫来加班的同事们重新填满公共办公室。


    眼见着美好的周末泡汤,有几个格外失望的已经想好该怎么“报答”让女孩出事的人。


    然而他们的愿望却落空了。仅仅半小时后,“真凶”成功落网。


    “真是不好意思啊调查员同志。我家小孩不懂事儿,玩的时候磕到了桌角还把红墨水打翻,她姐回来看到妹妹倒地上没动实在吓坏了,这才打了报案电话。真的非常抱歉耽误各位下班。”


    调查局会客室里,三十多岁的母亲拉着自己姑娘一个劲道歉。小姑娘也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全程低头,双手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衬衫下摆。


    “真的非常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要不然我请各位喝奶茶吧。”她说着就要拿手机,被孟超旭及时制止。


    “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弄清是误会总比出事没发现好,您的好意我们心领,其他实在不必。”


    两人互相推拒好一会儿,终于以孟超旭以理服人,就是不太彻底罢——对方放弃了买奶茶的想法,并承诺过几天就送一面锦旗。


    又是几番感谢,这位母亲才带着自己大女儿准备走。


    “等等,小姑娘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有人叫住了母女俩。


    循声望去,众人就看见那位惜字如金,非必要从不开口的郑组长走到女孩面前蹲下。


    这位实打实是个社恐,要不是办案需要决不开口,唐晏从来到现在就听人说过三句:“你好”“再见”“早”。就连关系最好的孟超旭一天都未必说得上十句话。


    他竟主动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交流……


    调查员们对视一眼,生出共同的想法来,这里面还有什么问题吗?


    “可以可以。您尽管问。彤彤,好好回答调查员叔叔的问题。”那位母亲忙不迭答应,态度称得上惶恐。


    “当时你为什么会觉得妹妹死了呢?你上初中了,应该知道判断人类生命体征的方式,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做判断?”


    “因为她不动了,我当时害怕,没敢去看。呜呜呜,怪我,是我太笨,老师还妈妈都说过遇事要冷静思考。我当时全都忘掉了,现在,现在还……哇哇哇。”


    好敏锐的感觉,唐晏在郑秦默叫住小姑娘时就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中感叹不愧是有缺陷还能当上一把手的人。


    只不过他实在不是很会和人尤其是和小孩子交流。全程绷着一张脸(当然这可能是社恐特质作怪)。但对面小姑娘可不管面前叔叔臭脸的原因,刚说一句就忍不住嘴一撇哭起来。给在场人员都吓了一跳。


    弄哭小朋友的罪魁祸首,郑秦默组长直接蹲在地上险些石化。还是孟超旭来打圆场化解了尴尬。


    孟超旭作为调查局为数不多早早脱单还有了女儿的人。在哄小姑娘这方面已经是熟练工。又劝了那位母亲一些话,算是把两人平平安安送出了调查局。回头走进会客室,还要把地上被小姑娘哭声石化的郑秦默拉起来。


    “说说吧老郑,发现什么了?”无视对方反复念叨得太可怕了,孟超旭问道。


    郑秦默此人不会将自己珍贵的口水浪费在任何无关紧要的事上,他会主动询问那个女孩只能是他想确定或发现什么。


    “声音和两人紧张时的重音习惯都不一样。”郑组长言简意赅。


    通话录音被重新播放被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下意识去注意。


    “我觉得挺像的啊。没准是哭声变调了。不然做个声纹对比?就是需要点时间,还不一定准。”


    “这个不用担心,毕竟龚组长在呢。谁切一下,给送去技术组,这个点他们应该还有人没走。”


    “这个可以吗?”唐晏递过去一张白色磁卡,里面刚巧是新鲜切片的录音。


    “可以啊小唐,手脚挺麻利哈。”


    其实不会夸可以不要硬夸的。唐晏心道。这些也不是啥搜检院学习出来的结果,只是从女孩说的第一句话,唐晏就确定她不是和自己通电话的人。


    只是这个调查员说的对,这种变调的人声,声纹检测能不能做出来得看技术员的水平。这个龚常,一众调查员对他很信任啊。


    打电话过来的那位有没有遇害很难说,短时间内他们也不可能有条件去调查此事。就算声纹结果出来确定了今晚来的那一对母女是在撒谎,他们对真正的报案人还是一无所知,何况这项对比起码两天。


    线索就这样停滞,成了飞进众人心中的一只小苍蝇,给本来美妙的周末添上一丝不和谐。


    然而就在这案子要被稀里糊涂地搁置一边时,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在中午。刚好是吃完午饭的时候,公共办公室里人意外全乎。接电话的还是唐晏,因着上次那事儿,她都没拿起听筒直接按免提。


    “救,救救我,我不想和小笙一样。”


    极度相似的求救方式,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王鑫打开追踪系统,第一时间解析信号来源。


    “你在哪里?能看到周围东西吗?”唐晏语速很快,然而电话那头是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和若隐若现的杂乱脚步。


    “花,我看到花了。姐姐说只要离开花就能逃掉了。”


    “什么颜色的花。”


    “花……花是裙子的颜色,是……啊”


    少女的惊叫和沉闷的撞击声先后响起,紧接着一道清脆的鸟叫后,电话彻底挂断。


    “很像白尾长犀鸟的叫声。这种鸟在北山和西部郊区都有分布。”


    说话的是程实,一位有空就背着装备招花惹鸟的同志。


    “定位怎么样。”孟超旭和郑秦默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看着王鑫设备上的进度条。


    “北山那边,具体位置没定到,干扰太严重了。”


    “不用继续,应成联系一下,直接联合那边分局去搜。”


    短时间内收到两条极其相似的求助电话,这要还没不重视,他们这些人全都该打辞呈滚蛋了。


    ……


    烟云城的北山区是老早规划好的科技文化区域,范围很大,有一堆博物馆、科技馆艺术馆都建在那地方,还有好些文艺范儿的书店咖啡馆。


    要在这地方光明正大搜人得有相关证明,时间上来不及。郑、孟几人一合计,大部分展馆对大众免费开放,而这帮人上班穿的也是常服,让他们先装参观者进去得了。


    就这样,总局三分之一人去了北边,根据定位范围,准备联合分局先进行初步排查。


    从电话里的动静分析,小姑娘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奔跑,大街上有这种事儿很难不引人注意,所以小型展馆和店铺可以排除。而且白尾长犀鸟喜净,很难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较偏远的两个博物馆和三个艺术馆。


    而另一条信息是女孩提到的花。


    裙子颜色的花,离开花就能逃走。这样的叙述说明此处花的规模不会小,而且很可能是单一眼神单一种类的。这个季节在北山会成片开放的花只有水晶蔷薇、白荼蘼和无叶郁金香。


    “初梦历史艺术馆和油画艺术馆都有种蔷薇和白荼蘼,至于植物博物馆花必然少不了,没记错的话烟云文化馆也有种大片郁金香。”


    “嗯,分头查,尽可能锁定地点。”


    孟超旭迅速将带来的人手分配好。唐晏的临时搭档是林宇和罗应成。


    第40章 蔷薇(3) 案发地点的线索


    “唉郑哥, 你这是打算跟咱一起?是觉得这里有问题?”


    初梦历史艺术馆门口,林宇第一个看见和他们一起来的组长郑秦默。


    “嗯。”


    “是因为这里属于私人投资的艺术馆,比起公立的更容易出问题?”这点时间足够罗应成把有关艺术馆的信息调出来。


    “嗯。”顿了一下, 郑组长表示认同并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决定维持着他一贯不爱说话的人设。


    “确实像那么回事儿。况且报案电话里说她看到花就能离开,植物博物馆到处是花, 她可没法确定哪一个是她要离开的花。”


    “而且她的通讯设备应该不是从手上直接掉落。”


    “唉?这怎么说?”罗应成这么一问一时间三人目光齐齐落到唐晏身上。


    他们对这位新来的同事知之甚少,但优异的毕业成绩, 让人难免有所期待。


    “那通电话在挂断前好几次撞击声,而且每一次碰撞都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所以我觉得手机应当是从较高的斜坡上滚下来的。至少花丛附近应该有陡坡。”


    “确实有。”另几人将录音翻出来又放大仔细听了一遍, 还真隐约听到什么东西擦过树枝的声音。


    这样一来种着郁金香的文化馆就不太可能。那里从头到尾一马平川。这样一来嫌疑最大的还有两个地方。


    “两家艺术馆一家是私人,一家是公私合营, 位置差得也挺多但在信号定位里的重要差别不大, 并不好分辨。”


    “超旭去另一边了。”


    好嘛, 以为是还有什么方法, 感情是兵分两路。


    论地理位置, 他们要去的地方更偏远些。


    初梦历史艺术馆坐落在较里面的山脚,依山而建。


    拥有者应当是不缺钱的, 因此将这处私产布置的相当豪华。第一眼差点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对外开放的展馆,还是几百年前贵族的庄园。


    琉璃瓦砌的围墙, 镶着彩宝的雕花大门,门边的小房间更是以鎏金做浮雕面,没有一处不显示着自己的奢华。


    不过很快众人就知道了什么叫贵有贵的道理。


    “半天普票580,全天票1080,单日vip2880还要预约。抢钱啊。”林宇看着手机上的购票信息下巴差点砸地上。


    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有空来玩的,现在看还是算了吧。580的价他都觉得不值。


    “如果咱真进去了,这笔开销局里给报吗?”


    “你做梦比较快。”


    “啧, 抠门。幸亏不进展馆只需要五十洛烟币。”


    白尾长犀鸟极难被人类饲养,洛烟境内还没有成功案例。如果电话里出现的真是这种鸟,大概率是从野外飞来的。


    这种艺术馆连桌布对不齐都可能会扣奖金。至于让一只鸟飞进去这种事儿想也不可能发生。


    向门口的工作人员付完押金,几人这才知道所谓五十只是一小时的门票。行吧一小时就一小时,确认下地点而已顶天了一百,这点东西还是能很快批下来的。


    如此,穿过门口连廊,四人走入这座精心设计的庄园。


    ……


    “有钱,这是真有钱啊。”


    还没走几步,林宇就念叨了不下十个有钱,罗应成离的最近眼看已经被念到烦,眼前的震撼却让他一时忘记了手动给林宇闭麦。


    喷泉、假山、随处可见的各类雕塑被一条蜿蜒小溪串联起来,在胜春抽条植物的衬托下随手一拍就是一张壁纸大片。


    “我去,蓝鸢树,这个市面上万把块才有一株苗。天墨鲤,这价钱可不便宜。还有瑜枫木,这个前些日子已经吵到一颗十万……我的老天奶,这么装修他那票价真的赚得回来吗?”


    “他都能这样装了,应当是不考虑成本,只是当爱好的吧。”


    “也是。接下来怎么说?分头行动?”


    整个庄园算上中间那个艺术馆主体占了差不多五亩地,即便刨去中间的建筑,也还剩三分之二,单人要在一两小时只能走遍着实不太可能。


    就算只找有花的地方也难。


    “嗯。”郑秦默对林宇的提议表示赞同并调出一张全景示意另外三人来分区域。


    此处有花丛的一共三处,正好一人一个,郑秦默则负责跟着唐晏这位初来乍到的新人,替她把关。


    该说不说,这地方大了着实有太多不方便,唐晏赶到指定地点就用了十分钟。


    那是相当大的一片蔷薇花海。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造景需要,大量藤蔓从墙头往下垂落着,形成带着弧度的倒三角。


    此时也是这个品种蔷薇盛开的季节,墙面就这样被粉红色的瀑布装点着,随着偶尔出现的风微微晃动,时不时滑落几颗水珠。


    这里刚浇过水?唐晏皱眉看着花瓣和地上草叶里挂着的水珠。


    蔷薇不是种喜湿的花。是刚巧碰上浇水时间还是?


    还是确认一下。


    唐晏编辑了消息给林宇和罗应成发过去。得到的回复如她所料,那两处的花丛并没有浇水。


    这地方嫌疑很大啊。


    思忖间,她看见郑秦默的影子径直从身边飘过,蹲在距离蔷薇很近的一处草丛前。有东西!唐晏快走两步在差不多的位置蹲下,一眼就看到了藏在草丛里,一颗小小的塑料蝴蝶结。


    像是小孩身上常有的那种廉价装饰。


    看来这位清洁工不太给力。郑秦默已经将装饰品收进证物袋。事到如今,基本可以判断向他们求助的小女孩曾来过这里。


    一股很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的钻进唐晏鼻腔。她对这向来比较敏感,即使已经冲洗过还混合着蔷薇的香气,依旧能觉察到。


    目光在蔷薇丛中间游移,不多时,唐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层层蔷薇掩盖中很不起眼的一朵,却在靠近花心处保留了一丝极淡的血痕。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DNA能不能测出来。唐晏小心将整朵蔷薇放进证物袋里。在郑秦默都有些惊异的目光里,掏出一小瓶液体,将它喷洒在花丛上,拢起手看去。


    反应还挺明显,这里的确曾出现过不少血迹。


    小姑娘的行踪彻底确定。唐晏抬眼打量周围。此处没有监控。围墙不是方便翻越的栅栏式。想来小姑娘应当是把蔷薇当成借力点。


    到底是多想逃离才会不顾那些藤蔓上的尖刺拼尽全力往外爬,可惜现在估计凶多吉少。


    微不可察的,唐晏低低地叹息一声。


    不过荆棘之上没准还留着对方的组织碎片。想着,唐晏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一把剪刀,在发光最明显的几处咔嚓了几段藤蔓。


    “走?”郑秦默已经将此处的线索编辑好发到群里,随后来询问唐晏。他现在对这个新来的小姑娘颇有好感,心思细眼神好话还不多,奈何社恐实在没啥词汇储备,临了也只能干巴巴来一句。


    “来了。”唐晏没有拒绝。这只是那个女孩的逃跑路线,再怎么调查也不可能变出其他东西来。要真想查清楚此事,恐怕得从艺术馆里面下手。


    问题是,这种私人的地盘不是想查就能查的。别说申请搜查令和这些土豪们的律师扯皮,里面的人已经对外求助两次,有点危机意识的恐怕现在就准备销赃跑路。


    真想要查出点什么来这两天就是最后的机会。难搞哦。


    ……


    卡着规定时限的最后一分钟,唐晏和郑秦默离开了艺术馆的地界,成功帮调查局省了一笔经费。在郑秦默上传线索后,其他地方没发现什么东西的调查员已经先一步离开。


    眼下就剩他们几人和最后一辆公车,风驰电掣地往调查局赶。


    没人看见艺术馆二楼上,原本拉上的窗帘分开一条缝,黑色的恶魔在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耳边低语:“招来病毒的东西不应该存在。”


    ……


    披着晚霞,四人赶回了调查局。一来就直奔会议室。


    龚常老早就等在那,见四人回来,麻利地拿了证物袋和手底下的人干活去了。今天注定是加班的一天。


    会议室里由于郑组长是个不太爱说话的,讨论会全程有孟超旭主持。


    “目前我们得到的线索不多,但就小唐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可以确定,初梦艺术馆和两次女孩的求救电话一定有某种关系。而她们很可能凶多吉少。”


    会议室里是短暂的沉寂。这个结果对所有人而言都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还是孟超旭出声打破现状:“逝去的无法挽回,重要的是拯救我们能抓住的。声纹比对结果已经出来,根据龚组长判断,两次声音有一定差距,很难说属于同一个人。”


    “再把人叫来问问?”


    “我倒是觉得应该先查清楚那家艺术馆的情况。不论如何这件事和他们都脱不开关系。那里的安保条件不差,要是外部人员想从其中带走一个十四五岁女生,里面的人也不太可能没有察觉。何况听电话里的意思是求助人自己想要逃离。”


    “有道理。就是搜查令恐怕没法快速解决。”


    都知道搜检院的效率没那么高。若是此次案件真与艺术馆方面有关,等一天还得再去扯皮,黄花菜都凉了。


    实在不行买票走报销。有些人已经生出这个念头来。


    “咦?这么晚了,你们怎么都还在啊?出事了吗?”一个声音出现,打破会议室僵持的氛围。


    “谁?”唐晏心中一凛,来这儿一星期,她和大部分的同事有过交集,小部分也混了脸熟。她确定自己的印象里没有这个声音主人的存在。


    “叶顾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正巧碰上罗应成从外面进来,让唐晏即刻见到了此人的庐山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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