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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银羽微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坠落(21) 混乱


    “按陆露的说法, 所谓的药是某种低效兴奋剂。对人体并无太大伤害,只是用来让林晓雨和宁致远尽快看对眼。林晓雨的恋爱脑应该是受了这东西的影响。”


    市面上有类似功能的药大多是管制品,要拿到的确需要一些关系。但和她对话的那人是谁, 陆露却死活不肯说。他们问了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了。


    有效防止因没串供惹出祸端, 引发更见不得人的秘密。


    “能根据声纹判断对方身份吗?我觉得是黄诗语。她们找的那个药剂提供人又是谁呢?是黄诗语手里的渠道吗?”曹世年问着,忽见唐晏笑容古怪地看着自己, 欲言又止。


    “很有可能。反正来都来了,我们去见一下?对了, 得把封辕和苗禾带回局里做笔录。还有唐组长之前是不是说有五个人在听到林晓雨死亡时表情不自然?眼下只有四个,还有一位……找到了, 陆织。”罗应成完全没注意这边的氛围,自顾自说了好一通才发现不对。抬头疑惑道, “唐组长觉得哪里出问题了吗?”


    唐晏张张嘴, 好半晌才有些无奈道, “声纹用不了, 那段素材上不了审判台。”


    “啊?”另两人同时怔愣, 不明所以。


    “那是AI合成的假货。”


    “啥!假的?”同伴的眼睛直接瞪圆。


    “嗯,我根据她说的东西大概猜了一下, 反正本也没什么证据,猜错也就维持现状。一本万利的买卖, 没想到真给人虎住了。所以说,还是别干坏事,容易疑神疑鬼。”


    “……”


    其实她后面的话那两人没怎么听清,完全沉浸对唐晏此行为的震惊里。尤其是罗应成。


    他也是看着唐晏走过来的,对这三年此人的“辉煌”事迹不说了如指掌,也起码是知道的七七八八。虽没有林宇和李岩那种强烈的不信任,但要说多认可是不存在的。


    现在见着唐小姐这手段, 还真有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味儿。


    “可以通知人带封辕和苗禾去局里做笔录,我们再问最后一个人。”


    趁着那两位还没加载出来,唐晏先一步下手为强。而这所谓要询问的最后一人,就是罗应成刚刚提到的陆织。


    作为唐晏第一次来一中提到林晓雨死亡时,神色不自然五人组的其中一位,陆织却从未在宁致远或是其他几位霸凌者的口中被提及。


    要么是唐晏当时看错了——唐小姐对自己的视力相当自信,陆织的表情的确有过瞬间僵硬,和在场其他同学惊讶完全不同,但很快被她自己控制住。


    那就只能是这位保险措施相当得当,没人意识到她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又或是意识到了但为了利益最大化选择隐瞒。


    不管哪一种,陆织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唐晏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就是给陆露他们提供药的人。


    嗯,见到了就更怀疑了。


    陆织身上有一种诡异的气质。那是一种泯然众人,普通到不正常的气质。她的五官端正,脸型没法用一个单一的物体来形容,大概就是那种介于方和园,短和长中间的状态。放在人群中,没有任何记忆点。


    据封辕所说,这位是班上的宣传委员,平日里话不多不少,合群又不完全在集体里吃得开,成绩不好不坏,态度不好不差,若要找一个突出的特点来形容她,比解数学题还难。


    以至于同学们提起来时不是用职位,就是用那个女生来代替,连名字都不太能让人记住。


    可很多时候太过的普通反而是一种不普通。那件普通的外壳,是她刻意营造出的保护色罢了。陆织很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问怎么确定的?


    因为这位和林淑芬一样,都不爱说话。不管他们怎么问,从头到尾只有一句,我和林晓雨没什么矛盾也没什么交情,只是普通同学,不知道你说的这些。


    翻来倒去都是一样的台词,说了无数遍也不嫌口干。罗应成还试图用唐晏刚才那遭,人家却半点不慌,依旧强调着同一句话。


    “没必要了。”唐晏拉住还想试探的罗应成。小姑娘是确定了自己没有任何暴露的可能。事实也的确如此,陆织在此事中完全隐身,要不是昨天惊鸿一瞥,唐晏也不会注意到这事还搅和了另一个人进去。


    她问了陆织最后一个问题:“宁致远曾经骚扰过你吧。”


    “对。”像某个设定好的程序被触发,对方终于给出不同的答案。


    ……


    唐晏三人回去的时候,封辕和苗禾已在调查局作完有关少女坠落案的笔录,被移交社会安全局,恐怕接下来烟云一中得为校园霸凌的事儿头疼好一阵,至少也要扒拉下好几个吃干饭的蛀虫。


    可这于调查局众人来说,已没有太大关系。


    本该下班的时间,会议室里却人头攒动。纸质、照片、影音……五花八门的证据出现在墙、桌、白板、三维仪……凡是一切眼睛能看到的地方。


    总结一下目前得到的线索。


    林淑芬和宁致远这两一个控制欲爆棚的变态一个虚伪的人渣,明明是和本案关系最密切的嫌疑人,却都有不在场证明。尽管并不完美。


    那一封莫名其妙出现的信让林晓雨自杀的可能性增加许多,也让本作为证人的许溧阳的证词出现极大漏洞。


    还有陆露和黄诗语那些人。霸凌,下药,干的几乎是和封辕一样的事儿。只是动机上有所区别。


    “不是,我怎么觉得黄小姐还有她的小姐妹更像是来搅局的呢?”在搅局方面颇有心得的林同志在划拉了无数中可能的发展线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抛开霸凌同学,黄诗语的在本案中的作用只是将一个送到宁致远身边。让这两人开启一段畸形的恋爱,并且记录下宁致远对女孩犯罪的过程。至于那个女孩是谁,不重要。把林晓雨换成任何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孩这个计划都成立。


    从头到尾,她所要针对的就是宁致远而并非林晓雨。包括她的小团体,一言一行全都指向宁致远玩弄别人感情,漠视法律人权有多十恶不赦。


    但这其中,有一人例外。


    “许溧阳原本应该是黄诗语拉来的出头鸟。”


    唐晏欣长的身影站在白板前,笔尖打了一个旋,圈住了那个宛如交通路口一样的名字。


    “黄诗语要的是搞垮宁致远。她让许溧阳向调查局提供的证据,应当是想着不管宁致远和林晓雨的死亡有没有关系,都把事栽赃到他头上。这样等我们去学校调查时,她就可以推其他几人出来作证宁致远的不端行径,自己在幕后再推波助澜,彻底让宁致远身败名裂。”


    事实上,黄诗语的确成功了,如今宁致远所作所为暴露,婚姻取消、宁家受牵连是板上钉钉的。


    可与陆露、张云琪这些明显只想泼宁致远一身墨的人不同。许溧阳的叙述从没有聚焦在宁致远身上,至始至终以林晓雨为主角。从头到尾将宁致远当成了闺蜜人生中的污点。


    她是真的为林晓雨的恋爱脑无奈,对她有那样的母亲而质问上苍不公。


    这样一个人,会只作为被推出来的棋子吗?如真是,她又怎么会帮林晓雨制作记录着林淑芬行为的磁卡?


    林晓雨去陵江的时间地点,失去孩子的时间,明明问宁致远或是让技术人员验尸就可以核实。许溧阳偏要在这种显眼的地方撒谎,到底是真的蠢,还是故意给假信息。


    王鑫那边排查出了许溧阳在案发当晚确实进入过陵江,她没避监控,大大方方朝五号楼走,高清镜头下甚至能看清她踢飞了一块鹅卵石。


    “离开倒是挺早,两点算不得案发时间,但的确和林晓雨去1702的时间有一定重合。


    人不能是她杀的。


    百分之九十,她那时就是为了找林晓雨。真是,一帮人大半夜不睡觉在那儿开party啊,看给他们闲的。


    唐女士在心中腹诽,盘算明天早上是先叫她还是先把宁致远弄进来。


    烦躁中,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了。


    不是,开加速器了吗?过那么快。就是说,这该死的系统还有一小时就要来取她狗命了?唐晏欲哭无泪。


    这一天竟顾着和不在场证明打交道了,案件进展和蜗牛爬似,还歪歪扭扭,她是真怕到不了四十。


    就这样唐晏被急得差点团团转,脑内疯狂回顾着一天得到的线索试图拼凑出一些可用的推理链,来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套胜率。


    “许溧阳在当晚见过林晓雨。林淑芬对宁致远有着明显敌意。黄诗语是为了搞死宁致远无意识把自己搅到这滩浑水来的,基本可以排除她在这件事中的嫌疑。那封信……”唐晏复盘了一圈,但唯独那一封充满恶俗意味到信让她无从下手。


    从反应来看,信不是霸凌者写的,宁致远和黄诗语很难写出这么不加掩饰的恶意。林淑芬……这位就跟更是不可能。


    这排除来排除去,将一切不可能的名字擦掉之后剩下的好像——是林晓雨自己写的。


    唐晏觉得自己大抵是魔怔了,这么离谱的结论都说的出来。然而系统却忽然嗡嗡两声。


    “恭喜宿主获得重要线索,奖励50积分。”


    蒙对了。唐晏人差点傻掉,还是墙上九点的时钟指针在那狂摇她的脑子。


    两分钟后……


    “案件进展率41%,符合标准要求,请宿主再接再厉认真破案。”系统说出它的答案。


    谢天谢地,唐晏悄悄松一口气。卡点就卡点吧,好歹是活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天呐,第二天看到了一堆错别字,我的输入法想要我狗命[害怕]


    第22章 坠落(22) 突破口


    “通宵。”


    办公室里, 系统播报完唐晏今日的战绩她就给叶某发去了消息,毕竟41%这数字实在太刚好,要再不抓点紧明天就该是她的死期。如此一想只觉得回去了也不见得能睡着, 不如留这儿赶进度。


    不过作为一个曾经摸鱼习惯了的人, 唐晏一向不提倡下属跟着领导加班。她是为了保命,实在没必要拉上别人。


    于是九点半的时候, 她拎包下楼吃了碗夜宵。等回来,除开今日值班人员局里已经看不见几个活人。


    “唐组长。”值班室里是曹世年和另一位名叫顾临安的调查员, 原本见到唐晏身影晃晃悠悠走进来,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您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我突然想到点东西回来查一下。”


    “我通知大家来。”


    “?”唐晏的CPU反应了好几下才意识到这位顾同志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真领导不走员工死都走不了是吧, 她啥都没说不要搞这种恶臭风气啊喂。


    虽然就顾临安脸上震惊的表情, 也可能想是叫某些人来观赏一下这稀有时间刷新的SSR人物, 就像今早那样……也大可不必。


    “不用, 我查完就走,几分钟的事儿。”眼看着对方就要动手, 唐晏一把按住他。言下之意很明确,别叫人来耽误她回家, 她只是赶鸭子上架被迫的。


    这厢阻止了糟心事,唐晏步履匆匆回到自己办公室,放下包,思考接下来的调查从哪儿开始。


    线索整理得差不多,在翻也很难有什么突破,像之前那样在心中乱猜碰系统的概率未免过于大海捞针。不然把曹世年拐来去审下林淑芬?


    唐晏想到自己白天对林淑芬和宁致远的猜测,觉得这大概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了。正欲出去捞人……


    “唐组长, 你还在啊。”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是孟超旭,“我打算再去审一遍林淑芬,一起来?”


    “好。”这可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唐晏眼睛都亮了,麻利地拎东西走人。


    ……


    审讯室……


    针对林淑芬的讯问已经进行过三轮,奈何第一次人拿出来那份不在场证明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有用信息。好几个调查员换着法上阵也没用,便只能先给人放一边,查其他东西去。


    “应成你也在。”审讯室外面的房间,罗应成和一个内勤的女同志正靠在椅背上,时不时看一眼里面的人。


    透过全息屏,审讯室里面可谓一览无余。林淑芬坐在禁锢器上,四肢仅能极小范围的移动。从她被带到这里已经过去九个多小时,面对高强度的审讯,长时间无法得到休息,普通人多少都会露出疲态。可这位看起来却没受多少影响。


    她瘦削的身形挺直,眼帘低垂,几乎很少动作。画着淡妆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宛如一尊雕塑,似乎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脸上的妆都没怎么斑驳。


    心理素质这么好的吗?别说一般罪犯,就是啥也没干的普通人被请来审讯室都能给自己急得上火。不在场证明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真的清白,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到底哪里才是漏洞?她这粉底液什么牌子的,效果这么好?


    似乎有什么怪东西混进去了……算了不重要。


    “唐组长。”罗应成对在这个时间点看到唐晏显然也是意外的,不过他不是林宇那个咋咋呼呼,只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你和孟哥是准备再次询问林淑芬吗?”


    “嗯,林淑芬也算是本案最重要的嫌疑人了,总得再试几次看看她能不能说出些有效信息。”


    孟超旭说着,示意唐晏一起进去。


    离得近了,唐晏更是能直观看到林淑芬相当正常的状态。也就是略显暗沉的皮肤和刚来时有些不同,除此,再没有一点凌乱。


    审讯室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除了禁锢器,只有审讯时才会出现的两张座椅和一张方桌。镜面的暗银色墙壁给人一种空旷却压抑的感觉,一般进来两小时就会不自觉出现生理性恶心,情绪失控等反应。算是相当不友好的地方了。


    然而据实时监控里面动静的调查员所说,林淑芬没出现过一定不适反应,适应相当良好,当时就有人吐槽难道这种变态的心理难道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可转念一想,林淑芬都把自己家和女儿的房间装成那个鬼样子了,和审讯室的差别并不大。她都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毫无障碍地生活十几年,现在才待九小时,有反应才奇怪。


    审讯依旧是由孟超旭主导。唐小姐对自己这半桶水的能力颇有心得,遇上个正常嫌疑人还能套课本上的公式,对付这种一句话不说要她全程唱独角戏……三句话说完她的气势就会一点不剩。


    于是此刻她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旁边,能不开口就一句话不说。


    通常情况,此处应该只有一只鹌鹑。可今儿唐晏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哑巴。


    林淑芬就这样坐在那里,任凭孟超旭从她在身体上虐待林晓雨说到对林晓雨的社会关系剥夺和人格打压,会受到什么样的法律惩戒。


    再到杀害林晓雨的行动轨迹,是不是感觉自己可以随意掌控林晓雨的生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林晓雨死前留下的种种证据。


    激将、诈话、套近乎……甚至一些灰色手段诸如威胁、诱供之流都悄悄用了。这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之前还会说一句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现在连这话都省了。”罗应成在耳麦里和唐晏说明情况。


    这是真的有恃无恐,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被法律制裁吗?唐晏盯着面前的嫌疑人,恨不得拿把手术刀给人脑子撬开看看她到底怎么想的。


    也是怪了,好几个诱导性和威胁性的问题外面人都忍不住想接嘴,林淑芬是怎么做到连个表情都没变的。


    半个多小时后……


    和前三次一样,林淑芬什么信息都没有提供。唐晏按着孟超旭提的那些问题在脑海里疯狂串证据试图碰瓷系统。奈何是证据不够齐全还是这系统识破她没有依据的穷举法,就是没给触发关键点的提示。


    孟超旭最后一句话说完,对面依旧无动于衷,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只怕今晚又要无功而返。


    他已经起身,示意唐晏一起离开。


    一秒、两秒、三秒,孟超旭都快摸到门把手了,身后却空无一人。


    “小晏?”他回身讶异地看向椅子上的人。唐晏还坐在那里。孟超旭微一皱眉,以为这人是开小差没注意到审问告一段落,正准备再叫——


    “虐待儿童最高可判死刑。你知道吧。”


    唐晏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和某个久别重逢的朋友闲聊。孟超旭皱了皱眉,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欣慰唐晏忽然有了上进心,独当一面指日可待。另一方面是无奈,类似的话他们和林淑芬说过无数次,看不见一点效果。


    不过让她练练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此想着,孟超旭便默默坐了回去。


    意料之中的,林淑芬无动于衷。


    “我们有你虐待林晓雨的证据。”


    林淑芬没有说话。


    “林晓雨给我们的,而你,连察觉都做不到。”


    咯吱,禁锢器的把手上传来撞击声。孟超旭循声看去竟发现林淑芬的手指骤然收紧。那张麻木的脸抬起,阴沉沉地瞪着唐晏。


    所有人皆惊,只唐晏恍若未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道。


    “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收集你的犯罪证据,没让你察觉还交给了调查局。”


    “你胡说。”林淑芬猛地挣了一下。


    “磁卡在林晓雨胃里,她还瞒着你把你做的好事都告诉了自己的朋友。这些,你一点儿不知道。承认吧,你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连女儿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不,我控制住了。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林淑芬的眼睛猩红,挣扎动作也变得剧烈许多。


    终于,她惹来了禁锢器的不满,一道电流让人暂时安静。


    不过安静的似乎不止她一人。


    “小晏,你……”孟超旭都惊呆了。这是林淑芬来了这间审讯室后第一次说强调不在场证明以外的话,他们所有人一下午都没能撬开林淑芬的嘴让唐晏四句话解决。


    “我只是觉得她不太在乎林晓雨死没死,是打算从其他方面碰碰运气,竟然误打误撞蒙对了。”


    这一说在场二位全都醍醐灌顶。尤其是孟超旭。


    他太想找出那个凶手了,想出的问题全围绕着凶杀案进行。现在才恍然意识到林淑芬依着那份不在场证明全然不担心自己被判定为凶手。


    现在回过头来看,还真是钻进死胡同里。只要是人,哪怕心理再强大再冷静,也总有在乎的东西,真正的攻心之痛哪有那么容易隐瞒,云淡风轻只是因为还没被触到那片逆鳞。


    ……


    “很多时候,变态被触逆鳞的反应比普通人大的多。稍微一点刺激。bong!足够让整个仓库爆掉。”


    ……


    “好好,小晏你这次可得记头功,我就说你迟早能胜任这个位置。”


    出审讯室的时候孟超旭笑呵呵地拍着唐晏的肩膀,连终日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马上十二点,你赶快回去休息,如今有突破口明早可得忙活。”


    孟超旭说着打算赶紧去拟订一个相关的攻心方案,争取明天多撬出点信息。


    “那我先走了。”唐晏和几人告别,转头却没出调查局,反而拐了个弯儿往技术组去了。


    第23章 坠落(23) 一种可能


    “说好的, 天外飞鲜,两顿。”


    “知道了,哪次少了你的。”


    调查局停车场, 一个数字“10”从电梯里出来, 后面那个“0”边走还边抱怨着。


    “你说你也是,明天白天去不行, 就非得这个点。”


    是了,这两位正是唐晏和被她叫来提供技术支持的龚常。唐晏是吃夜宵的时候给人发的消息, 在敲诈了好大一笔后,此人勉勉强强答应了唐晏的要求。


    “我想还原一些当时的案发经过, 自然是变量越少越好。毕竟现在那两位重要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倒是。下午他们重堪现场时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因着这一点, 目前案件陷入明显僵局, 若不尽快找到新的线索, 恐怕很难突破。


    所以龚常没拒绝唐晏的邀请, 还能借此好好捞上一顿, 很难说不划算。


    说话间,唐晏已经拉开了车门。


    “要我帮你调大点座位吗?”她偏过头, 戏谑的目光打量一番龚常圆滚滚的肚子。


    “不是,你小看谁啊。”龚常对唐晏的嘲讽表示不屑, 猛吸一口气就要钻进后排——


    duang,肚皮和副驾驶的座椅来了一个亲密接触,让这位“宰相”的脸色僵在原地,也惹得唐晏差点憋不住笑。


    “得了,你逞强啥,坐前排吧,给你把位置调好了。”


    “你不懂, 这可是我过冬的储备。”


    龚常磨磨叽叽地挤上车,嘴里碎碎念着缓解刚才的尴尬。那头唐晏给车开了自动驾驶,往陵江方向驶去。


    寂静的夜晚有些无聊,唐晏顺嘴就和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唐晏:“要我说你也该减减肥,要不是你这身体素质,当初特调那些人早该把你挖过去,何至于现在还只有这仨瓜俩枣。”


    “滚滚,什么仨瓜俩枣,你这个傍上大款的家伙一边去。调查局一年工资怎么说也有三四十万,工作还没啥危险,又不是活不了,我犯得着去别处给自己找苦头吃。而且我都把小陆割爱了,那可是我得了我亲传的头号大弟子,他们还有啥不满意。倒是你,可别想借这茬不买账啊。”


    “说了结案就让你去,你怎么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搞得像我欠过你八百十万似的。”


    “百八十万对你唐女士不就是洒洒水,你一个连组长这能轻松到手的翻倍工资都不要的人。还说让我去特调,你这升职可轻松多了,不照样跑去赵局办公室倒苦水,跟你比我算很勤奋的了。”


    “能者多劳。”


    “呵呵。”龚常送了旁边人一个无语的白眼。


    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不到半小时,陵江的大门就停在眼前。


    唐晏一立证件,给保安室里昏昏欲睡的安保人员吓得一激灵,顿时什么困意都没有了。


    小区里前两天刚出了凶案,房价跳水,业主们人心惶惶,有条件的都尽快找下家。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大规模投诉了物业好几次,物业全体人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今早上领导才刚来训过话。


    这节骨眼上,他玩忽职守还被调查局来的人抓包。小保安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向唐晏两人的目光战战兢兢,生怕他们找他领导告状,让他丢了饭碗。


    “没事儿小同志,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夜班狗都不上,我懂你这摸鱼的心情,咱也想早点完事儿回家。互相体谅下怎么样。”


    作为资深摸鱼人,唐晏对摸鱼被抓包的情况颇有心得,此刻揽着小保安忽悠的真心实意。几句话下来对方那颗忐忑的心终于是落回肚子里,对唐晏感激万分,手脚麻利就把监控权限交给她随便查。


    一个字都没多问。


    “赶紧的,同步器。”见条件谈妥,唐晏第一时间给龚常打手势。


    五分钟后,两人进入小区,朝五号楼而去。


    “先说好,东西是你让我用的,要是查流程你得担一半责。”


    “知道了,人都是我忽悠的我还能赖账不成。”


    龚常一路上已经和她强调了三遍,听得唐晏耳朵都快起茧子。虽然她也挺能理解龚常的担心,监控同步器这东西不走审批是不能随便乱用的,这要是被逮到挨顿处分跑不了。尤其他们手上这个还是被龚常改版过的,带人脸识别和追踪系统。


    要不怎么说这人是能者多劳,年纪轻轻就和某小学生的科技来源,那位地中海的爆米花老爷爷有异曲同工之妙。


    六单元,2303。


    电梯门打开,唐晏拿着万能卡打开了林淑芬的家门。重新回到了那个跟标本箱似的房子。


    上次来的时候她的注意全在那个巨大的黑色感叹号上,倒真没仔细观察过这里。


    “喏,那些标记的地方,就是林淑芬装的摄像头。”龚常指着几个角落,每处贴着一个红色的圆圈,在整个屋子里格外显眼。


    “录像保存几天?”


    “五天自动删除,这是全部五天的录像,没有剪辑痕迹。”


    “太短了。”


    “短?你该不会想说林淑芬是一下子替换了五天的录像吧。”


    “不可以吗?她规定林晓雨每天要在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饭,六点五十分离开家。而她自己则在五点五十起床,六点钟做早饭,六点半吃早饭。每次相差不会超过十秒,跟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这个家里除了时钟也没有任何可以显示季节和时间变化的东西,替代并不困难,除了那早上。”


    是的,在四天几乎等比复刻的视频后,案发当天那个在六点半才起床准备早饭,甚至放纵林晓雨睡到自然醒的人简直格格不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好离谱。乍一听唐晏的描述,龚常只觉不可思议,然再一想却挑不出一点毛病。


    每个摄像头是单独拍摄的,五天中记录林淑芬和林晓雨的镜头没有一个记录到窗外的天气。甚至衣柜里林晓雨和林淑芬的衣服都找不出第二个样式。


    几乎一模一样的前四天内容,会让人下意识忽略,让人将注意力全放在案发当天。林淑芬只要保证最后的证据符合她的讲述,天气和季节不错得太离谱,就可以彻底完成这个不在场证明。


    之后,算好时间让提前保存的录像重新播放一遍,直到案发当日调查员和林淑芬一起进家门之前,录像就可以没有任何痕迹的接着记录。


    此前五天的确没有下雨或是出现其他非常规天气,她们住得高,楼下的声音也听不真切,只有夏天的虫鸣,也是符合环境。如此,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段录像没有问题。但实际上,一切早被偷天换日。


    “看来这趟还真是来对了。”


    他回去就把那五天视频逐帧解析:光影、声音,还有那些画面交错的过渡之处全都查个遍。相似终归不是一致,被替换的光影就算再相近也会有细小的破绽。


    前面没仔细检查给她混过去就已经是一件丢人的事儿了,如今既知道了发生的情况,龚常绝不允许有人能在这事儿上闷他。


    要有可能,他非得把这人做伪证的时间都查个明明白白。这也就是说……


    “林淑芬早就计划好要杀死林晓雨了?”


    她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不在场证明,甚至不惜改变了她最重视的流程。


    “也不一定。林淑芬把给林晓雨规划人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就像是捆住林淑芬的缰绳,如果她在家,林淑芬无论如何都不该规矩被破坏。所以我猜,那天林晓雨应该去了宁致远那里。而且我有种感觉,林淑芬的恶意最开始不是冲着林晓雨去的。”


    孟超旭说,他们之前审过林淑芬三次。


    第一次复盘她的作案流程和动机,第二次以她虐待儿童为出发点试图压垮她的心理防线。而在这两次都没效果之后,他们用了点缺德方法:


    将宁致远伤害林晓雨的事儿摊开在这位“母亲”面前,诉说她的不作为导致林晓雨经历的悲惨,想要挑起她的愤怒情绪。


    当然这些都失败了。林淑芬无动于衷。只有唐晏提前林晓雨阴她一事,才让这人有了剧烈反应。


    从视频里的种种证据可以看出林淑芬是典型的“行动派”,惩罚林晓雨也好,骚扰她同学叫他们远离她也罢,都是立刻就做,绝不为那些立马能处理的事儿耽搁神伤一秒。


    那她愤怒林晓雨保存下的那些证据……


    唐晏当时就想,是不是林晓雨死了,证据已经到他们手上。那个明明是她所属物、意识延生的载体的东西却在违背了她的意愿后干脆死去。而她没有发现,现在连“纠正”都不能够了。


    林淑芬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才会如此愤怒。


    于此反推,前面孟超旭他们说的那些她有恃无恐,是因为那些对她而言已经解决。


    对于第一点,她搬出了不在场证明;对于第二点,唐晏倾向于她作为一个变态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在虐待林晓雨,只是最正常的规训。


    那她会怎么处理宁致远?


    她明明已经在和宁致远的交锋中吃过亏,知道林晓雨试图有点她控制就是因为此人,理因把宁致远看作偷走她珍贵试验品的罪人。她会怎么做。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淑芬最初想用这段不在场证明杀死的,是宁致远呢?


    “恭喜宿主获得重要线索。奖励100积分。”


    果然,与系统播报一同到来的还有唐晏放下的心,今天的进度条有着落了。


    ……


    “时间也差不多,我打算模拟一下林淑芬当时的行程,你帮我看着监控。”唐晏看着手机,里面显示着如今已过两点。


    “行。”


    漆黑的楼梯通道,唐晏放缓了脚步一点一点向下挪,十分钟后,出现在之前监控拍到的十四楼。


    “几乎没有痕迹,除开二十楼那里有一个晃动的阴影,我去看了一下之前那个监控录像,几乎是同样的位置也有类似的影子。不过速度要快些,从这里到十四楼只用了三分多钟,你试试看能不能行。”


    ……


    “三分零五秒,看来是可以的。”


    那就可以确定了,当夜有一位见不得人的朋友至少从二十一楼走楼梯去往十四楼坐电梯。


    “今天来这一趟可太值了。”坐电梯下楼时,龚常连敲诈唐晏的报酬都忘了,脸上的肉兴奋得要把五官挤没。


    “说不定一会儿还有呢。”唐晏挺平静地说着,往五号楼敢。然而快到门口时,她忽地皱眉看向右后方。


    没有?是错觉吗?唐小姐看着只是自娱自乐的灌木丛微微皱眉。


    第24章 坠落(24) 推倒


    电梯又一次停在17楼。作为命案的第一现场, 在案件侦破之前,这里都会被一层透明屏障包裹,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内。


    所以出现在唐晏眼前的阳台和两天前毫无区别, 只是原本开了的花已经有些落败。


    “门把手上没指纹?”龚常掏出万用卡开门时, 唐晏问道。


    “没有,也不知道是林晓雨自己清理掉的, 还是后来那位打扫的朋友不想让我们发现什么。总之,这个整个走廊都干净得要命。”


    谁都知道:总不能是林晓雨跳完楼后自己把花盆摆整齐。可有什么办法?这位神秘人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吱呀, 1702的门被人推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 像是一只等待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兽。


    带着被系统证实的猜测,唐晏第一次踏入这个不知承载了多少罪恶的地方。


    “白天的时候我们已经查过一遍, 和外面一样, 这里也很干净。生活痕迹倒是有一些, 但都挺久远的。要不是那个包, 恐怕我们都无法确定林晓雨昨晚来过这儿。”


    “那倒不至于。就算没有那个包, 你不觉得这里的布置很眼熟吗?”


    “嗯?”龚常有些不明就里,“还行吧, 挺干净的啊。”


    下午来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屋子出奇的整洁。餐桌严丝合缝地卡在餐厅正中央,六把椅子整整齐齐塞在里面, 调料的高矮一致,甚至标签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客厅花瓶中的花束被修剪成圆润的球形,纸巾、棉签盒这些必备的小物件从高到矮码成整整齐齐一排,除此之外就是空空荡荡一尘不染的台面,甚至沙发上的抱枕都各个圆润,仰角相同。


    这么干净的现场一时之间还让技术组的人有点不知所措,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下手。


    玄关的柜子上, 放包的位置用白线标记着,除了这里和餐桌上的古怪信件,即便是现在,整个房子还和新出炉的样板房似的没一点儿活人气。


    “林淑芬害人不浅啊。”唐晏叹道,慢悠悠地在客厅里绕了一圈。转身对龚常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整个房子除了颜色,和林晓雨那个家的布置一样一样的吗?”


    见龚常还没有彻底明白过来,唐晏干脆直接上手,她把手边那几个摆件和花盆往其他位置挪了挪,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造型花里胡哨的餐具将原本展平的桌布捏了个造型。


    顿时,一股金钱的味道扑面而来。


    “万恶的资本家。”龚常嘴角抽搐了一下,彻底明白唐晏的意思。


    宁致远既然能在此和人寻欢作乐,就证明这地方已经成为他认可的私人领域,自然是要好好布置一番的。


    他含着金汤匙长大,看平日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那种低调整洁一丝不苟的形象,又怎么可能不往家里搬些符合“品味”的东西。


    仔细观察内饰就会发现,整个家里大到桌椅冰箱,小到一个摆件都充斥着那种精致的奢华,这无疑是符合宁致远的审美的。


    可下午所有调查员踏入这个房子的第一感觉却是觉得它光秃秃的,不是那种能感受到的悄咪咪炫耀的低调,是很单纯的什么也没有。


    那些颇具格调的东西被码在一边,全然失去了它们的设计感和小巧思,朴实无华的像拼夕夕的9.9盲盒。也就是唐晏因着某些原因对这类玩意儿了解些,才看得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显然,这与购买物品的原主人所希望的差距太大。


    “这些东西一定经常被挪位置……找到了。”


    窗帘旁的墙面上有一道陈年划痕,看得出来那里摆放的睡觉落地灯应该经常被推进推出。


    “我当时还想这移来移去是要干什么呢。”龚常叹道。


    “我之前问过宁致远,他承认案发前两天来过这里。那便只能说明是当天晚上林晓雨来时把这个房间又整过一遍。”


    “唉,可惜这小姑娘太仔细了,照这样的整理,昨天有多少个人来过都查不出踪迹。更别说知道具体有谁了。”


    龚常正感叹着,环顾四周却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我怎么觉得是你同事干活太糙啊。”唐晏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等龚常同志进去时,就看见唐晏从键盘缝隙里挑出一根头发,头发很长,还打着卷,明显不属于林晓雨或宁致远。


    “那帮小崽子们。”


    被一个行动组的当面比下了专业能力,龚常的脸都绿了,要不是唐晏是直发他都想栽赃是这人作假证。


    龚常一边将头发放入证物袋,一边决定回去就让那些马虎鬼们加三天班。


    灯光下,证物袋里的头发泛着隐隐的棕色。许溧阳?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所想,不过还得回去验了才确定。


    现在……


    “既然头发落在这里,证明他们之前一定使用过电脑,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林晓雨到这里是一点钟左右,死亡是在五点之后,中间四个小时总不可能是在睡觉。


    这厢唐晏已经从善如流打开电脑。两颗脑袋凑在发光的屏幕前。


    电脑里很干净,壁纸是金色的麦田风景照,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稻草人。软件不多,除了浏览器和两个办公软件,剩下都是休闲娱乐用的。


    “电脑之前也查过了,没什么特别……”


    龚常说着,看见唐晏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几下——


    深蓝色的窗口在屏幕上打开和整个电脑显得格格不入。


    “现在特别了。”


    “不是你哪打开的暗网,我之前查的时候明明……”这一次两次的,龚常快要炸了。


    刚才的头发还能说是监管不严,这电脑他可是亲自查过的,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能在这上面出纰漏。当时这个电脑他可是来来回回检查过好多遍的。


    “可能我运气好。”唐晏回答得相当敷衍。


    “你……”龚常瞪着唐晏,脸上的肥肉正在抽搐,忽然猛地扭头,“不对,不是暗网,暗网没有这个地址的。这……是深渊。林晓雨怎么可能有这里的账号,她到底……”


    若说暗网是普通人多花点时间有点技术还勉强能翻进去的,深渊却是连存在都无法被证实的东西——它属于界外。


    连龚常也只是确定有这东西的存在,一次都没摸进去过。更别说林晓雨一个普通的未成年小姑娘。


    “访问深渊的条件之一就是出界并设置锚点,林晓雨要是有这种渠道早被国际上的人注意到并收编了。怎么可能还被林淑芬掣肘。”


    “也未必要自己过去,界外……这种虚拟的东西比实际通道好蒙一些,只要那边的人愿意提供渠道,是可以出去的。总有些幸运儿。”


    “我怎么就没有这个运气。”龚常显然不信,“你倒不如说是那边有人特意找上了她。林晓雨这个账号明显是有活跃度的,她一个小姑娘想借这深渊干什么呢?”


    “你觉得她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林淑芬和宁致远……还是林淑芬吧。”


    “嗯。所以啊,她自然是想用这个机会解决掉。”


    深蓝色的界面上,唐晏将那几行文字放在最中间。


    那是她和一个叫Les plumes noires的人的聊天。


    “怎么叫这个糟糕的名字。”唐小姐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


    深渊的语言系统挺复杂,好在龚常为了混进去早有研究,看起来并不费劲。


    内容主要围绕三件事,林晓雨向对方索要更隐蔽的摄像头,可以以假乱真混淆摄像头拍摄内容的装置,以及磁卡的制作方法。然而这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是巨大的。


    “之前罗应成还跟我说着女孩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白兔,真应该让他看看这段,这哪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兔,分明是一步一算,筹谋缜密的毒蛇。”


    林晓雨早就有了想要彻底摆脱林淑芬控制的想法,并且三年前就开始为此筹谋。从她的言语可见处处可见对自由的渴望。有这些证据,她的很多行为就要重新定义了。


    起码,那对宁致远的恋爱脑在此处半点看不见。


    “恭喜宿主发现林晓雨真实性格,独立触发案件关键节点,奖励两百三十积分。宿主累积积分已超过一千,新手辅助即将关闭。”


    两百三十积分,这还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啊,不过……


    “说好的我只需要跟着新手辅助就能破案呢?现在第一个案子都没结束你就把它撤了,搞诈骗呢。”损系统又不费力气,还能令身心舒畅。


    “这不是我们错误评估您的实力了吗?作为工作失误,我们这边补偿您两条任意的关键线索,随时兑换的那种。”


    “这还差不多。”没想到还能敲诈到系统的唐晏美滋滋。


    “就是我说宿主,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您是人类,应当准时作息保护身体。”


    “怎么,想下班啊。之前扰人清梦的时候怎么不说人类需要睡眠。干活呢别吵。”


    按照以往经验,小绿球知道自己此时多说无益,只能自闭的一边去。


    反正这系统也不是人,唐晏压榨起来一点没负罪感。


    ……


    话说回现实。


    龚常盯着聊天页面道:“但有一点很奇怪,林晓雨要的这些东西在暗网上就能弄到,何必多此一举找深渊的渠道。而且我总觉得她的字里行间都认为自己只是翻进了暗网。深渊需要界外人邀请,说明是这个人找她的,找却不告诉她实情……一定有问题。上交?”


    “不然?跟案子没关系,我们也管不了,不上交留着过年?还有门外那个,你不进来是也打算留着过年?”


    第25章 坠落(25) 幕后人


    “哇, 晏晏你好狠的心。就忍心看我独守空房这么久。”门外悠悠转进来一个人。


    这家伙大概有段时间没剪头了,一侧的碎发略有些盖住眼睛,头顶翘着两根一长一短的呆毛, 就是这形状挺奇怪。


    他大概是刚从哪个销金窟里爬出来, 裁剪合身的白T开了两颗扣子,身上清冽的水生调混合着甜腻腻的玫瑰味, 和他这个人倒也算相配。


    “我不是给你发……”话说到一半,唐晏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久是什么。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送了叶澜一个死鱼眼。


    “你个非相关人员往案发地跑要干嘛。”


    “来看看是什么样的案子拐跑了你喽。”


    “……所以看完了,有什么发现?”


    “你这光幕挡着我连进都进不来。”


    “这倒也是。”唐晏狡黠一笑, 反正卧室里也没什么东西能查了,她和龚常往客厅里走顺带把叶澜放进来。


    “说吧啥事。”


    “来看看你现场查得怎么样。如果没结束就顺带帮忙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那要是结束了呢?”


    “接你下班, 回家睡觉。通宵毕竟对身体不好, 能睡还是多少睡点。”


    这次翻白眼的换成了旁边那只电灯泡, 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他正想说要不自己收拾收拾告辞得了, 却没想这事儿也被人抢先。


    “行啊,的确查得差不多了, 走了龚常,送你回去。”


    龚组长本来是想拒绝的, 面前小情侣实在太让他尴尬,可又一想,那是免费的豪车接送服务,加了半晚上班了,这待遇不该享受一下。


    ……


    “如果这头发的主人真是我们想的那,许溧阳当晚也进入过1703。而且还从里面带走了些东西。”


    从林晓雨在深渊的聊天记录,唐晏和龚常确定磁卡的制作者应该是她才对。她自己的家肯定是捣鼓不了这东西的, 只能来1703。


    但技术组并没有在那里找到一丁点和磁卡制作有关的东西,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有人把其他的设备带走了。


    “许溧阳来的时候背了一个很大的挎包,要放下那种东西不算困难。”


    而这样一来,林晓雨收拾房屋的动机就值得探索了。林晓雨没理由帮凶手隐瞒犯罪事实,那她想隐藏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在她心中很重要的人。


    她不希望这个案件有哪怕一丝一毫牵扯到她身上。就算只是有嫌疑。


    “许溧阳来过1703,如果我们早发现,当时就可以直接对她展开调查的,林晓雨清楚了许溧阳到访的蛛丝马迹,甚至考虑到了制卡器的问题,安排好一切,再什么都没发生之前若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是了,许溧阳走的时间,林淑芬才刚从家里出发,至于宁致远,大概也没在这个时间发现异常。


    正好唐晏明天(其实是今天早上)要再传唤一次许溧阳,可以把这事儿一并询问了。


    把龚常运回家,唐晏调了个方向,往自己开去。


    “听说你们找到的两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正开着车呢,某位挤到副驾驶的人就探头出来。唐晏皱眉,心想这到底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交代得那么快,回去一定得好好管管。


    “伪造的。”


    “哦,已经确认了?”


    “差不多吧。”


    “那就是证据不够。”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人啊。


    “证据确实不算能证明,毕竟这和那个小姑娘原本的计划冲突太大。她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是为了别人作嫁衣。”


    事到如今,唐晏也确定了:林晓雨这个小姑娘不是单纯的受害者,这个案子的发生有她的一份,或者说她其实在尽力促成这些事,只是最后这个结局倒向了对她最糟糕的一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到。


    “不过那两位伪造的证明本也不算天衣无缝,就算没有确切实证,要推翻也并没有多困难。”


    “这么说你已经有计划了。”叶澜又把脑袋凑近了一点,一双狐狸眼含笑看来。他本就好看,还总是打扮得跟个小开似的在唐晏面前孔雀开屏,笑起来就更像那个祸国的妖妃。


    看得唐小姐攒了大半的怨气一泻千里,声音也变得柔和。


    “是啊,活人不肯说话,那就让死人推他们一把吧。”


    ……


    夜晚剩余的时间在虫鸣鸟叫中过去,或许是昨晚被唐晏拎起来干活,今日的系统分外没精打采,连早上的报时都只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句,也不管唐晏有没有起,自己也去补觉了。


    挺不错,看来之后可以多让这位上一上夜班,省得它天天精力过剩。八点二十分,从床上爬起来的唐晏如是想。


    八点三十,唐小姐准时到达调查局。她的同事们倒也见怪不怪,只感叹她昨天莫非正是撞了鬼。


    半个小时后……


    “昨天许同学说那三张磁卡都是你做的,这里有一些视频资料,可以麻烦你演示一下吗?”


    许溧阳来后,唐晏依旧没把人放审讯室,还是昨天那间访问室,她还贴心地给人放了杯奶茶。


    许溧阳就这样一点防备也没有地听到了这个她无法完成的要求。


    电脑、传输器、录入仪……设备是齐全的,正因如此许溧阳才越发紧张。唐晏让她现场展示才艺的可能性只有一种——她发现了。


    早知道当初应该学一点的,小姑娘心中追悔莫及。心中冒出无数个念头,可想来想去却发现没有一个行得通。身边那人倒是轻松得很,在她斜对面打着字,不知在干什么。


    唐晏就这样等着,直到许溧阳确定自己没了后路。


    “我不会。”


    撒谎没有意义,只会给自己徒增嫌疑,她又没做亏心事儿,不如看看对面这位到底想借此机会说什么。


    “所以这些磁卡是她那天给你的。还有那张信纸,也是你们自己放的吧。林晓雨知道自己流产的真相,并且想以此作嫁衣,她并不恋爱脑,对宁致远从来没有一点春心萌动。”


    “是。”许溧阳继续点头。她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撒谎的天赋,倘若当初换一种说法,现在也没那么容易被拆穿,也可以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那天晚上,她和你说了什么?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要怎么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磁卡、信纸,校园里满天飞的她喜欢宁致远的流言,林淑芬对她的控制欲,黄诗语很难你的交易,噢对,还有你当初给她写的那个恋爱脑人设,记得把这些都编进去。”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给我提示。许溧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实在是不敢和对面人对视,只能用余光打量着。


    没有任何压迫感,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比起外面那些调查员,唐晏温和得过分。甚至此刻她这样的逼问都没给人一点压力,平和的就像一次茶话会。


    然而这种平和却比逼问和威胁更让人心惊胆战,不在乎你说什么,只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事情的全部,大概也许……只是给你个机会让你为此编几个无力的谎言,垂死挣扎。


    事情走到这一步,反正许溧阳自认是没什么招了。要怪也只能怪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留下的破绽太多,当更多证据出现,那些说辞无可避免的被推翻,圆是不可能圆回来了。


    “黄诗语想要借一个女孩毁掉宁致远那个浪荡子的名声,顺带把宁家一起牵连进来,借此摆脱那个可笑的婚约。林晓雨只是恰巧长得比较漂亮,又恰巧符合她的要求。”


    一般情况两个家族的联姻不以个人意志为主,除非利益大到足够忽视个人恩怨。


    黄诗语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宁家本就在那些灰色产业上有手脚。只要他给林晓雨用药的事证实。”就可以借此拉宁家下水。


    宁家内乱,无暇他顾。这样一来,联姻是去是留,还是换一个更听话懂事儿的,就全凭她做主——这次机会是黄诗语带来的,黄家在这事上必定要对她有所优待。


    黄诗语想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宁致远陷入舆论的契机。宁致远风流惯了,而且给钱大方,没有证据一般的言论也威胁不了他。


    可倘若他为了让一个女孩就范用了一些违规药剂,迫使这个未成年女生怀孕并强行堕胎,这些事还全都被以视频形式记录下来,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至于林晓雨,对方只将她当作那个撬动星球的支点,死活谁在意呢?没准死了舆论效果更好。


    “但林晓雨知道对方想利用她吧。她不光知道黄诗语的利用,还清楚宁致远对她也是玩玩而已,可她不在乎,她想要的是借这些人的手来对付林淑芬。”


    林晓雨最初对宁致远有没有真心没人知道,可自从她发现宁致远私下的嘴脸之后这份爱必荡然无存。她从小就被林淑芬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但那时是因为无力反抗,现在又怎么会容忍其他人用这样的方式继续控制她?


    她原本应该是没想好怎么报复宁致远,可当她看到了宁致远可以让她摆脱林淑芬,一个可以一石二鸟借刀杀人的计划就在心中成型了。


    “那天晚上,她和你说了她的计划吧,那个不认她是死是活,都要让那些人脱层皮的计划。”唐晏笑眯眯地看向许溧阳。


    她早该从那些矛盾的言辞中猜到的,林晓雨这个一直以被来所有人以为的死者、受害人,并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她是这一切的事情的真正推动者,所谓的幕后人。


    第26章 坠落(26) 破绽


    林晓雨的计划要说起来也不复杂。


    林淑芬那种占有欲过分强的人是不允许自己精心培养的作品有任何一点疏漏的。在她眼中, 宁致远这个突然跑出来抢走了她的“作品”的家伙罪该万死。


    “何况她已经在姓宁的手里吃过一次瘪,反扑的情绪必定更加强烈,只要有机会能弄死宁致远, 她一定会来。林晓雨是这么告诉我的。”


    访谈室里, 许溧阳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三个月前她就是这样在惊骇中听完了林晓雨的计划。


    “栗子,我活到十七岁才真正确定了一件事, 只有这些人都死了,我才能获得自由。”


    学校的天台上, 林晓雨穿着单衣倚靠着天台的栏杆,眼里的一潭死水泛着汹涌暗流。


    “为什么, 我们不是都约定好了吗?要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去喜欢的城市, 原本你借着宁致远逃离林淑芬的控制就算了, 现在怎么这么想。”


    “抱歉, 栗子, 可是我真的累了。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我会尽量让自己安全一些的,可如果实在躲不开, 不如就这样吧,只是有些事要拜托你了。”


    ……


    “我劝过她, 我劝过她的,我说黄诗语利用你就是要收集证据搞死宁致远,你没必要因此毁掉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林淑芬那就是个疯子,谁都不知道她气狠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她却说……”


    “她告诉你就算她死了也没有关系,对吧。”


    林晓雨很明显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她将磁卡交给了许溧阳意味着自己一旦出事,林淑芬和宁致远必然逃不过调查;倘若一切安好,林淑芬和宁致远搞个两败俱伤, 她也能借此以受害者的名义为自己摆脱困境。


    “不,不是的。林晓雨的确说过自己死也没关系,她原本说过就算自己死了也应该是被林淑芬或宁致远亲手杀死。而她会留下证据,让他们中的一人势必要摊上人命官司。可是现在。”


    死亡方式有问题。


    有什么一直以来被忽略的细节冲进了唐晏的大脑,是啊,那个露台的栏杆够到林晓雨的胸口,一般来说这么高的阻挡不是轻易就可以摔下去的。


    之前是他们下意识以为有人想害林晓雨,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就林晓雨那同样犟种的性格,看事情偏离了她原本的计划这么多,真的会任由她发展而不反抗吗?


    藏在指甲中的皮屑和这姑娘所说的留下那两人亲手杀死她的证据又是怎么回事。


    “我先确定一下,林晓雨是这么知道林淑芬和宁致远当天晚上一定会来的。”


    “她会给林淑芬现场直播。只要林淑芬看到了就一定会来。”毕竟还是一个没什么经历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许溧阳声音放得很轻,“林淑芬一直以为他们是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知道了那种事不疯都难。”


    ……


    乱套了,全乱套了。


    唐晏叫了内勤的姑娘去陪许溧阳,瘫在会议室的白板前恨不得原地升天。


    先假设,林晓雨知道自己母亲准备过不在场证明,也知道自己和宁致远那些事暴露后林淑芬的反应,那她就更应该有准备地安排自己的死亡。


    就像许溧阳说的那样,她一个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自己上手装摄像头的人,怎么着也该留下点被人杀害的证据。


    还有宁致远,这小崽子的不在场证明是游戏内容,虽说因为距离太近不算太有用,可就如他自己说的,不在场证明是提前准备的话,他杀死林晓雨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


    那时候他一不知道黄诗语在背后干了什么,二觉得林晓雨没了孩子对自己没威胁,有什么理由早早准备好对人小姑娘下手。


    真是,有可能的话她一定要向系统借个时光机,穿回那天后半夜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剧本被改成了这个鬼样子。


    好在,一早上还是有好消息的。


    林淑芬的不在场证明在龚常的锲而不舍下迎来了漏洞。


    “9月8日下午四点,你所在的片区明明有过一小时的雷阵雨,而你的不在场证明里,拍摄外部环境的部分的亮度和拍摄到你本人的片段亮度并不相同,可以解释一下原因吗。不然你就没法拿这份造假的证明说事儿了。”


    当龚常顶着鸡窝头在审问室里向林淑芬展示这组数据时,对方在一早上攻心计中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终于开始瓦解。


    林淑芬的破绽总算是找到了。


    剩下就是关于这位。


    唐晏看着面前的男生和他身后站着的西装革履手捧文件的律师,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突突。要命,宁致远的把柄他们还没拿到呢。


    然而这会儿也容不得她犹豫,要是被人看出他们压根没什么东西,接下来的工作会更被动。


    “让龚常孙江带着技术组所有人去找,1602,所有可疑的东西疑虑拿来。我一定要知道是谁帮林晓雨翻的栏杆。”


    龚常的全面尸检报告昨晚就出了,林晓雨在坠楼前没受过明显外伤,身体各项指标也基本符合正常人标准,只有肾上腺素水平偏高,没有失智情况,在坠楼前也没有受过侵犯。


    可见她不是自己失心疯了要跳下去,在坠楼之前也没事受到逼迫虐待(宁致远那个肾虚的样看上去也不能把她直接扔下去)。


    希望龚常能快点找出“剧本出错”的原因,现在她要让死人说点东西逼活人开口了。


    审讯室里……


    “宁同学,又见面了。”


    时间紧任务重,孟超旭和龚常一起看现场去了,审讯的任务只能另找他人。说实话,唐晏其实也没多少选择,另一边林淑芬也得有人照顾,她又有那么几个绝对不能搭档的同事,貌似剩下的只有小曹。


    “怎么,你们找到我不在场证明的问题了?我当天全程和朋友语音的,空缺时间都不够上下楼。”对面,宁致远看起来胸有成竹。


    “是吗,你确定自己当天没有见过林晓雨一直待在房间里?”


    “对,我没有见过她,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吧,她来1703有时候只是为了躲她那个变态母亲。又不是非得见我。”


    “你和林淑芬很熟?”


    问这话的时候,唐晏的目光收束,几乎是目不转睛地观察宁致远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然而从他的神态里只看到了茫然和厌恶。那么至少说明,在这个案子之前他和林淑芬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个体,没有联手,甚至宁致远都不一定知道林淑芬想将他灭口。


    那林晓雨的计划就更没理由出问题了。


    “我和她熟什么,那个女人实在讨厌,若不是林晓雨成年前还要指望她做监护人,我恨不得让她直接消失。”


    “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对林晓雨下手了吧。对一个不愿意就范的未成年下手用药,宁致远,你觉得自己不用负法律责任?”


    一旁,曹世年忽地提高音量。


    “OK,两位我早就承认了这事儿我做得确实不太地道。可你要说这你情我愿的事儿……用点助兴的药只是我的私心,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调查局来追责吧?”


    宁致远从头到尾都在强调你情我愿,大概是觉得林晓雨都死了,没人能跳出来说什么。就凭那些视频,也没法在法律上给他定罪。


    至于言语挑唆,又或是有人借题发挥,也轮不到他负刑事责任。总之一句话,林晓雨死了,没人能证明他的伤害是归社会安全局管,还是他们调查局管。


    当然黄诗语要的可不是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所以她在药上做了准备。宁致远那天准备的或许只是普通的东西,但事实上黄诗语让人给她提供的却是实打实的违禁药。不仅坐实宁致远的罪名,宁家也会被扯下水。


    只是这一点,唐晏暂时还不想拿这事儿出来说。


    她确信宁致远和林晓雨死亡一事必定有某种关联,至少他的确想把人推倒,不然林淑芬没必要在那天使用她早就准备好的不在场证明。


    “那你意图挑唆同学孤立欺负林晓雨的事儿又该……”


    “好了小曹。”唐晏突然出声打断道,“这也只能算社会安全纠纷,没必要拿来这里管。”


    “就是,我只是偶尔喜欢作弄晓雨一下,这些话她都听见了,谁知道他们真会欺负她啊。那次我知道了之后就警告过他们了。”


    这家伙死皮赖脸给自己开脱的本事还真是高超。在外面监控的人听得差点火气上头,几句话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只可惜这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等这小子转去社安局,非得让那边兄弟好好给他上一课。


    唐晏没理这些,她忽然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叹道:“这样看来,你的确挺无辜哈。”


    “千真万确,我只是在自己房间里打了一晚上游戏,都没离开过,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说成了杀人凶手,真的很冤枉。”


    “可是你的指纹印在了林晓雨的项链上。”


    “那条项链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我亲手帮她带过,有我的指纹正常吧?”


    “哦……唉,你怎么知道她那天戴项链了?我仅知道她戴了项链,还记得她戴的哪条。我记得我没给你看过死者照片啊。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宁同学。”


    很好,不枉她拉小曹演这么一出,总算给套出来了。


    第27章 坠落(27) 水落石出(1)……


    “都给我搜仔细了。昨天漏掉头发这事儿我可记着呢, 今天要再漏了什么东西,回去5000一个都跑不了。”


    1602,龚常几乎是带了大半技术组的人过来。昨天晚上回家后他就一直在思考那两组不在场证明。按照唐晏说的, 林淑芬的不在场证明的已经被证实是伪造。那宁致远的破绽又在哪里呢?


    明明昨天他们已经把1602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没有上楼的便捷通道,也没有在电脑中发现可以自动运行的程序。


    有人不死心地打电话挨个问, 得到的答案却全都在说宁致远昨晚一直都在,还在那指天发誓自己说谎的话背包全清空。


    话被路过的林宇听了去, 赠送一句:“那这确实是个毒誓了。”


    “怎么说?”打电话的技术员问。


    “他包里那些装备万字起步,噢还有一个累充限定。”


    技术员……


    他忍着仇富思想挂了电话, 却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林宇是不是玩过这个游戏。


    “前两年跟风玩过一阵。”林宇点点头, “怎么?”


    “这个游戏, 需要语音交流的时间多吗?”


    “还行吧。组队刷怪的时候多一点, 跑图就基本不用操作了, 只要你不是队长, 把自己挂在队长身上也可以,别人也看不出来。当然也要看你的队友爱不爱讲话。”


    “跑图一般要多久啊?”


    “这个不知道, 都是追着boss跑的,短的两三分钟, 长的十几分钟吧,和刷怪的平均时间差不多。不过老玩家对地图路线和时间基本有数。哪个怪要跑多久的图大致是知道的。”


    林宇说完忽然呆住。对啊,跑图的时候不一定要说话,也看不出来对方有没有在操作。只要刷怪的时候全程在线那么所有队友就会下意识以为你一直都在。一晚上的不在场证明这不就来了吗?


    那个技术员想到这一层的速度显然更快,此时已经在宁致远电脑里疯狂翻找起他那天晚上的游戏记录。


    而他这样的动静也很快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在得知了事情原委后很快就有人在游戏记录里翻找起来,另一人又给刚刚联系过的几个玩家打去电话。


    “野怪击杀时间:1点45,2点02, 2点38……5点37,6点11。”


    “你们是网上招募的车,一个月前刚开始一起玩,跑图的时候聊天吗?……噢,之前聊,最近不怎么说话了是吧。”


    对方所说,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五点半到六点多,这半个多小时里没有人证明宁致远一直处在游戏之中。”林宇率先说出了这个被所有人确定的答案。


    “和死亡时间对得上,只是有些短。”一个人近中年却依旧丰神俊朗的技术员道,明明比孟超旭小不了多少。可一个已经有中年危机的前兆,他却是收拾一下可以去做模特的程度。


    此人姓孙名江,是技术组出了名的门面。要是几年前没有叶澜横插一脚,这人一定会将调查局的局草之位蝉联至今。到这年纪了还是婚介所的香饽饽。


    前阵子被隔壁水聿城借去技术支援,结果完事儿人硬是拉着他拍了一组技术组招工宣传片才放人。昨晚刚飞回来,今早就悲催地来出现场了。


    关于此人,还有一样不知真假的劲爆消息。传闻十年前烟云城一个有名的富婆要包养他来着,结果人开口第一句是:“哇,你太好了,我可以解剖你吗?”


    给人富婆吓得够呛,回去还可惜了好久——白瞎了这一张脸皮。


    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吧,孙江爱尸体这事儿早就是全烟云调查局的共识,据说此人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间由尸体打造的公寓,研究了各种方法以后发现没有一种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只好不了了之。


    因着这癖好,连技术组一些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但连龚常这个技术全方位发展的人才都不得不承认,孙江在验尸方面有着诡异的天赋,甚至可以说那是一种变态的直觉。


    “林晓雨的体内没有发现致幻或者昏迷类药物,以宁致远的体格,想在十几分钟内将一个快成年的且神志清醒的女孩,搬上一层楼,再越过栏杆拖下去太难做到了。”这人翻着自己早上刚写的分尸笔记,漫不经心地说。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看到自己伴侣要害自己也会下意识反抗,更别说林晓雨一个本来想得就是弄死宁致远的人。


    她能这么轻易被对方忽悠上去?从策划者变成受害者。


    “不,足够的。”


    一个胖乎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龚常挺着他胖乎乎的肚子挤进来,脸上是几乎不会有的严肃。


    “十几分钟足够他把林晓雨从隔壁推下去好几次了。我们都被骗了,案发地点根本不是楼上,就在隔壁的房间。”!


    在众人惊呆了的表情中,龚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在十七楼的角落里发现了林晓雨包上的蝴蝶结,因此认为她去过那里。从被全面打扫过的现场确定那里是凶手想要掩盖的案发现场。从栏杆上找到了她半截指纹,认为她是从那里掉下去的。”


    “那个卡在电梯隔断缝隙里的小蝴蝶结,和一看就是被打扫过的露台就是很可疑啊。”有新来的小年轻接话,龚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无奈。


    “蝴蝶结可能是被人故意放置的,指纹可以是有人故意转印的。如果这两者配上一个凌乱的一眼就能看出的现场,在座的我们恐怕首先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人家没有那么做。


    他给了我们一个过分干净的现场,引起我们的怀疑,让我们先入为主觉得这里有问题,然后自行调查。如此,当我们在犄角旮旯发现蝴蝶结,在栏杆下面发现半截没擦干净的指纹,才会顺理成章认为这是凶手清理现场疏忽大意的产物,我们抓到了他的破绽。


    可实际上那个露台什么都没有发生,凶手只是打扫了一下卫生,顺便印了一枚指纹罢了。”


    然后借着刚刚进行过的游戏,为自己编造了一个靠谱的不在场证明。


    “我的天。”


    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在害死自己同学后的不到半小时里竟然可以迅速利用身边一切资源,想到为自己开脱的方法。这思维和执行力,简直了。


    “所以林晓雨真正的坠楼地点到底是哪儿?”


    “隔壁,和上面露台的偏差不超过一米。”


    隔壁同样是一间卧室,比刚刚的房间小一些,但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其中一边还能反转打开,只做了高到膝盖的防护。


    就这条件,要不是先入为主地以为找到了案发地,没人会不怀疑。


    “窗框上有鲁米诺反应,估计是林晓雨摔出去的时候划到了。老孙,帮个忙,看看能不能弄到点DNA回去测测。”


    “好嘞。”孙江答应得相当痛快。


    如果这里的DNA被证实属于林晓雨,联系上他们昨晚查到的,那些漂浮的谜团已呼之欲出。


    那个晚上,林晓雨先是约了宁致远要和他在1602共度良宵,在将证据交给许溧阳后下楼来找宁致远。利用林淑芬放在她身上的监控,让对方看见自己和宁致远的所作所为。


    林淑芬一定会来。林晓雨知道她母亲手里的那份不在场证明,选在这一天多半是知道它们和最近的天气大差不差,所以林淑芬只要来就一定会借这个机会杀死宁致远。


    ……


    “宁致远,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再拿出你那个可笑的不在场证明吗?”唐晏看了眼手机上,龚常和孟超旭先后发来的信息。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口供毕竟只能做参考,要是龚常没能找到真的案发现场或是拿不出宁致远所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漏洞,恐怕宁致远还有给自己辩解的余地。


    想到这里,唐晏在意识里狠狠瞪着系统。当初可是这东西说他们找到的就是案发现场,不然何至于……


    虽然这小东西义正词严说那个地方是宁致远伪造的现场,也是重要场地,而且还为了跟真的案发现场区分只奖励了五十积分。


    “宿主你想啊,只是找到嫌疑人还没推理出她做了什么就有一百积分,找到案发现场怎么也不可能比这低啊。”


    小东西坚强地解释着,唐晏却更愿意相信是这废柴玩意儿错乱了。


    好在有惊无险,案子跌跌撞撞还是回归了正轨。活还没干完她暂且放过这东西。把脾气全都输出到面前这人身上。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吗?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她看着宁致远,揭开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林晓雨和许溧阳告别,按照之前约定的来找宁致远,由着这人边打游戏边和自己说情话,等情到深处,宁致远本想乘着追怪的时候和林晓雨好好“聊聊”,就如往常那样让她喝下那杯掺了东西的不知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谁知正准备跑到隔壁干柴烈火,林淑芬这位不速之客就带着刀闯了进来。


    “是这把刀吧,虽然我们在林淑芬的家里没发现与它配套的厨具,但它和你们家那些动辄上千上万的家伙事儿明显不是一个档次。林淑芬为了防止进出电梯留下破绽不敢提前回去。而倘若和调查员遇上时揣着一把刀实在说不通。之后五号楼被我们装了临时监控,林淑芬又很快被带来,应该是没时间把刀取回来的。


    当然,如果你硬要说它属于你的话,付款记录出示一下。顺便我们再带你去验个伤,看看你身上那些口子,怎么样?”


    “不,我没有杀人,是她要杀我,是那个疯女人要杀我。我只是正当防卫,林晓雨是不小心摔下去的,不,她是被那个女人甩出去的。不是我,不是我。”


    当再没有借口可供他开脱的时候,宁致远的破防来得十分彻底。要不是身下的禁锢器工作及时,恐怕这会儿他就要窜过来表演精神病人了。


    第28章 坠落(28) 水落石出(2)……


    唐小姐下意识把曹世年往身后挡了挡, 满眼嘲讽地看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宁致远。


    “是吗?你说只有林淑芬想杀她,那你做不在场证明是干什么呢?”


    “我,我只是不希望你们……”


    “不希望我们怀疑到你身上?哦, 那你可真是又蠢又坏, 毕竟小孩子都知道林晓雨不死,谁都怀疑不到你头上。只要你让她离开这个房间, 或者说,但凡你不把她挡在身前的话, 结局都会变得不一样。”


    林晓雨故意让林淑芬看到自己即将和宁致远亲热,想让对方急火攻心失去理智, 在暴怒中杀死宁致远。


    可是命运就是很奇怪的东西,它往往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


    或许林晓雨对宁致远拿她挡刀的行为早有预料, 她在第一时间把宁致远推开, 却没注意方向。


    又或者是在争执中为了躲避林淑芬手中的刀刃, 而她所在的位置距离那扇敞开的窗户实在太近太近。


    坠落的瞬间, 挥舞的手臂似乎抓到过什么东西, 最终却敌不过控制不住的重心,回过神来时, 周围的一切在眼前飞速掠过、缩小。


    林晓雨看到有什么人在窗口探出头,可来不及思考什么。那种情况之下, 人唯一能做的恐怕只有自己早就认定好的事,所以她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磁卡吞下。因为那里面是她死都要让别人看到的,林淑芬的暴行。


    据龚常所说,那个屋里有不少鲁米诺反应,和几点残留的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运气好的话还能检测到林淑芬的头发。


    “也是我们一开始太大意,看着一个整整齐齐锃光瓦亮的露台就觉得可疑。要不然这案子何至于现在才破。”


    对于他发来的消息,唐晏不置可否。


    要说没找对现场也确实是他们的问题。但在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 那样一看就是有人刻意打扫,还找到了疑似凶手不小心漏掉的蝴蝶结的地方,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它还就处在林晓雨坠落点的正上方!


    好在眼下错误纠正,一切原委水落石出。


    ……


    “后来呢?林淑芬可是冲着你来的,林晓雨死了她为什么没有继续对你下手?”证据链完整,宁致远自己也认了大半,唐晏问话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林晓雨摔了下去,我身上有好几道林淑芬划出来的口子,但她的确已经走了。手臂上的伤不多也不太明显,其他的穿着衣服也不会被人看到。”


    的确,宁致远手上的伤口几乎愈合,只仔细看时才能发现淡淡的痕迹。


    然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宁致远无法确定林晓雨的死会不会算到自己头上。


    于是在发现一直在进行的游戏后,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让自己摆脱嫌疑的方法。


    他和队友合作干掉boss,故意比平常多说了些话造成一直在线的假象。


    然后他将打架的痕迹迅速复原,又赶去上面的露台快速打扫一遍,故意放上指纹、蝴蝶结和林晓雨的包——


    按林晓雨的计划,她必须死在宁致远和林淑芬共同的所在地。包出现在1702反而是推翻她的布置。


    最后,宁致远赶在第一批调查员上楼之前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妄想着自己能够金蝉脱壳。


    可惜了,不管是他还是林淑芬都低估了林晓雨的智慧,那个女孩计划了一切,以自己为筹码,不顾一切的要实现自己的理想。


    美中不足是达到理想的方式有点偏离她的预期。


    但没关系,林淑芬虐待儿童、宁致远非法侵犯未成年,学校里的校园霸凌,还有眼下的刑事案件……


    说不准在调查员介入后还能找到更多他们犯的糟糕事儿。林晓雨的目的一个不差的实现,林、宁二人,注定逃不掉法律制裁。


    对于宁致远一直说自己只是失手间接导致了林晓雨死亡,唐晏是不太相信的。就凭他那么快就能想到准备不在场证明还有林晓雨的指纹模具,以前一定有想过杀死林晓雨。


    或许是因为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又或许是林晓雨有些表现让宁致远感觉麻烦……谁知道呢?从结果来看,就是他和林淑芬一起害死了林晓雨。


    ……


    “我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案子的结果会是这样,林晓雨竟然……”发信息的是在隔壁审林淑芬的罗同志。


    那边本来应该要结束得晚一些。只不过隔壁那位在之前被激怒崩了几个字后现在又不说话了。


    “没什么真不真的,不是所有花都长在一样的泥土里的。这是他们的方式。生存也好,反抗也罢,你可以不认同,但必须承认它存在。”


    就像此刻的他们压根不用计较林淑芬说不说话,因为说不说都不改变她企图杀死宁致远未遂致使林晓雨死亡的结果。


    现在这样反而会被当成默认犯案事实,做主要责任人处理,判得比宁致远这个总为自己开脱的家伙重些。


    正好应了系统给这俩开的积分。


    说起系统,好不容易把案件整理清楚,正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龚常他们DNA结果的唐晏还没来得及吃个夜宵歇口气,这倒霉玩意儿又开始上蹿下跳。


    “恭喜宿主解锁正确案发地点,奖励200积分;恭喜宿主找出不在场证明漏洞×2,奖励200积分;恭喜宿主推理得出案发当晚时间线,奖励300积分……推理获得案件发生全过程,奖励350积分。”


    系统陆陆续续播报着,唐晏算了一下,一趟下来能有个一千五多,算是之前的一千多就是快三千,换成金钱就相当于破一个案子还能有3000的外快。要系统绑的是个普通人,估计此刻能兴奋得满屋子乱窜。


    可惜唐小姐不缺钱。


    她兴致缺缺的在系统商城里看着可以用积分兑换的奖励,发现她还是只能换和案件相关的奖励。眼下旧案磕磕绊绊地了结,自然是用不着了。


    留着下次当新手辅助使吧,虽然总骂系统废柴,唐晏却不得不承认在提供线索这一块,系统还是挺好使的。要不是这家伙一开始给的死者身份,万一那张在小姑娘胃里的磁卡嘎嘣一下报废,这案子就难搞了。


    还有这东西提供的案件进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提示。


    她勉强承认这小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唐小姐在心中腹诽。但说实在,她不是很想立刻把这些积分花出去,


    另一头,系统统计完她获得奖励却没有善罢甘休。


    “鉴于宿主本案表现,系统重新对宿主进行重新评估,以修改过往错误认知。该宿主有良好的判断和取证能力,在系统少量辅助下可进行自主推理。以达到初级侦查者较前段水平。先更改认证。”


    系统面板上,侦探小白的名称被划掉,连跳两级,改成了初级侦查者。同时原本光秃秃的面板也增加了一些新东西。


    “笔记本,可疑人物追踪,快速证据锁定。干嘛的?”


    “笔记本可以记录你所有的发现并标注重点,系统会在宿主需要用到此条信息时及时提醒。可疑人物追踪可以再标注该人物后确定他24小时内的动向。证据锁定是系统辅助宿主进行证据链快速筛选建立的工具。”


    系统已经学乖了,在这人面前买不得一点关子,然而说了还要面对此人的挑剔。


    “也就嫌疑人追踪有点用。”唐晏撇撇嘴,剩下两个简称外置大脑,但又不是能进行复杂运算的外置大脑,划重点谁不会啊。


    好在此刻的系统还没叨叨完,有话可说倒也不显得太尴尬。


    “案件005,案件名称坠落,案件进度99%。由于宿主在本日推进案件进度超出要求50%以上,案件在倒计时24小时以前进度达到95%以上,先奖励宿主积分累计800分。”


    800,这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奖励,让唐晏的总积分直接增加到3500以上,可她此刻却一点都不开心。


    “为什么是99%我不是都已经推理出案件完整过程了吗?”


    眼下证据充足案件彻底还原,是等龚常把剩下的证明做出来就可以上搜检院开审判台的程度。系统这家伙又不用什么报告,只要拿到证据就算进度,为什么会卡在99%。


    “小肥球,解释一下。”唐小姐声音幽幽。


    “那那那个主系统判定的,案件的确还有一部分没有解决。”


    系统手忙脚乱地解释,唐晏却在沉默片刻后愤愤道。


    “就非得我找林淑芬一趟要个明确答案是吧。”


    她原本是想等龚常他们把东西做齐全了再去的,奈何看着99%实在有些恼火。那就去。


    唐小姐刚推开办公室门……


    “怎么哪哪都有你啊?叶澜,要实在闲得你找你哥去弄点活干。”


    “我不闲,我要陪你。吃点东西吗,特意给你做的,你饿一天了吧。”


    “现在有事,而且我吃了压缩能量棒。”唐晏很想把此人拎开放一边,但奈何这脸加上餐盒里传来的诱人香气让她实在发不起脾气。


    “那种东西怎么能叫饭呢?那我在这儿等你,完事儿再……”


    再后面的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今日值班的罗应成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不不好了,林淑芬……”他气都没喘匀,在哪儿和自己的喉咙作对。叶澜这最快的已经抢先接茬。


    “死了?翻供了?逃跑了?”


    这一打岔罗应成总算是缓过来了,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她失踪了!”


    第29章 坠落(29) 魑魅魍魉


    漆黑的天幕像密不透风的墙, 层层叠叠压在昏暗的路面上。已是深夜,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只有几声嘶哑的蝉鸣, 在风吹树叶时一道伴奏着, 平添几分阴森恐怖。


    一辆黑色的汽车仿如幽灵鬼魅,穿梭在这个没有光亮的世界, 它没有开车灯,但这却并不妨碍它的前进, 灵活地避开一切障碍,以最快的速度带着车上的“魑魅魍魉”朝她的宿命而去。


    调查局, 审讯室。


    林淑芬不见了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调查局。所有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调查员被紧急召回。


    唐晏和没来得及被老婆赶走的叶少是跟着罗应成到的时候,里头除了和罗应成一起目睹此事的孟超旭, 只见着内勤的两个值守人员有些迷茫地坐在监控前。


    “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龚组长和王鑫那边已经在加急查监控了。”罗应成指着眼前的场景道。


    “林淑芬一直什么都不说, 鉴于证据链齐全我们没有放太多精力在她身上, 只留了两个内勤的值班人员在这边看着。谁承想这人转眼之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罗应成是在拿资料时经过, 本来都走过去, 忽觉审讯室里少了什么,定睛一看差点把魂吓飞了。正巧孟超旭在去找工程路上看到罗应成忽然煞白的脸色, 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去通知唐组长,把所有调查员都叫回来。”


    关键时刻, 还是孟超旭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沉住了气,把头脑发懵的罗应成叫了回来。自己第一时间冲进审讯室,找值班的内勤人员问个清楚。


    也亏得罗应成在拿资料时看见叶澜这人从公共办公室里晃过去,猜到了唐晏没走,这才第一时间堵到了人。


    “不行,禁锢器没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迹。监控里没东西。”事态紧急,龚常和王鑫动用了他毕生所学, 五分钟内翻完全部监控。


    据监控显示上一秒她还坐在禁锢器上,下一刻,整个审讯室空空如也。就像一个投影,在机器被关掉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跟人间蒸发似的。


    电子设备里看不出问题,调查局值班的人员也一水的没有注意。唯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始末的,只剩下坐在监控室的两位内勤人员。


    可……


    “胡子鱼,箫枫,林淑芬到底是怎么失踪的?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孟超旭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到,试图问出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是试图?因为监控室里那两位根本不搭理。


    他俩就跟一男一女一对瓷娃娃似的,呆呆坐着,空洞眼睛盯着前方不知道什么东西。


    孟超旭显然是有点急了,对女孩子他不好上手,就冲着箫枫来了一下。可依旧没有反应。


    这俩就跟失了魂似的,也不知是不是被林淑芬传染了,不管孟超旭又或是之后进来的人问什么问题都一个字不说,脸上始终是那个木木的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某位林姓人员甚至为了测试和自己的“捧眼”同志当场表演了一出脱口秀。这两位之前的同事还用之前的糗事来刺激他们,关系好的咬牙给哥们来了几个暴栗。


    然而,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要这也是为了逃避失职演出来的,那他俩就不用来当调查员,改行演戏绝对赚翻。


    “药物还是催眠?”


    调查局倒是有几个合作的心理研究所,用来定期给调查员做一些心理疏导,或帮受害者摆脱阴影。王鑫见状第一时间联系了,龚常那边已经开始给这两人的血液做药理分析。


    作为唯二的线索,所有人围绕着他俩忙得不可开交。但目前看来在专业人士到之前,他们没招了。


    但专业人士起码还得20分钟,而且就电话里分析的,他俩目前这状态要是被催眠,对方的手段之高明,要解开起码得花上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联系各路朋友用各大街小巷监控找林淑芬的踪迹。


    夜深人静,谁也不知道这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来。


    胡子鱼和箫枫被决定转移到询问室里等催眠师到来,由于这两人目前连路都不会走,几人正准备靠人力搬运。


    “陵江,她要去陵江。她要逃……逃脱……法律……林晓雨。”


    “她走出去了,有人,黑色的……他带她走出去了。”


    忽然间,刚刚一言不发的两位眼皮一翻,面部表情逐渐扭曲,仿佛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嘴却不受控的说出话来。


    “什么。”全场瞬间被抽了真空似的安静,靠得近的两人手都不敢动,连忙凑近耳朵去听。


    “林淑芬她要去陵江,去林晓雨死的地方。”胡子鱼几乎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这一句话,刚说完就双眼一闭,彻底昏迷。


    然而,足够了。调查员们如看见太阳的向日葵,呼啦啦全出动。拿家伙的拿家伙,开车的开车,骂骂咧咧中一窝蜂的朝着陵江去。


    没人看见,唐晏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群挤到胡子鱼旁边,在对方脱力软倒的一刻托她的身体,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睡一觉吧,都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唐晏俯身在女人耳边低语,束发的蓝色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遮住了她漆黑冰冷的目光。


    指尖轻拈起散落的发带,唐晏迅速把青丝束起,敛眸,起身——世界忽然黑了一瞬,巨大的眩晕感差点将她吞没。


    “小心。”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说了晚上要吃饭,低血糖了吧。管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先把你自己照顾好。”叶澜的声音不复往常那种轻佻和玩笑,一字一句中有无奈,又藏着细细密密的心疼。


    他腻歪地搂着唐晏将人抱进车里,还趁间隙给她塞了好几口小零食。


    ……


    “要不然我替你去吧。反正他们也不会有意见。”


    车启动的时候,叶澜开玩笑似的提议。


    “用什么身份?家属还是辞职的前顾问?不怕有心人明天就给你家编排一出干预执法的大新闻啊。”


    不知道是不是托那几口小零食的福,唐晏的脸色已没那么难看了,还有闲心和叶澜掰扯两句。


    见此人不说话,貌似真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唐晏低低叹了一口气,及时止损道:“放心,就这点小打小闹我残了都撑得住。”


    却不想哪个字触动了叶澜的心弦,此人当即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


    “是吗?看来唐女士还打算弄残自己试试?这么爱折腾自己,需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吗?”


    呃……那倒不必。唐晏心说——叶澜这张脸和这副身材可不能糟蹋了。


    七辆公车加一辆嘉迪就这样开进了陵江小区。


    ……


    陵江小区这几日一直戒严着,值守的保安不敢有丝毫懈怠地盯着监控


    因此在看到调查局的人来时心中警铃大作。当猜想被证实了更是鹌鹑一样的缩到一边给他领导汇报去了。


    调查员们也不想跟他废话,他们把车停在距离现场稍远一些的地方,查了监控确定林淑芬进入了五号楼后,大部分人上楼去,留下少数人在底下待命。


    ……


    1602。


    林淑芬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迷蒙的夜色。灯火跃动,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那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景色。


    不,应该比现在更亮一些,她那时看见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虽然一闪即逝,却烫得快要将触碰它的人熔化。


    就像唐晏质问宁致远,为什么林淑芬最后没有杀了他,此人只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却半点答不上原因。连林淑芬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放过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们将她辛辛苦苦设计的东西玷污,在那些还没打磨干净的角落“藏污纳垢”,长出一颗颗毒瘤,让它变得一文不值不说,还试图用它来审判她。


    果然,失败品就是失败品。她应该早点解决掉的,如今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也是她低估了外面的污染,早知道她该好好把东西放在实验室里。学校,果真是个鱼龙混杂的垃圾处理厂。


    不过转念一想,林淑芬又释怀了。那毕竟是个失败品,有点问题也很正常,反正该销毁的都处理好了,再跟这种东西计较不值当。


    还是先把该处理的处理了,已经疏忽一次了,可不能再让那东西留下什么不该有的污渍。


    林淑芬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探测仪,绕着整个屋子仔细扫描。然而,没有任何一处发现异常。


    没有,这怎么可能。越是扫描,林淑芬的脸色就越发阴沉,当她把整个房间探查完一遍时,脸色已经沉如深潭。


    它是在这里被销毁的,怎么可能有时间把东西带到其他地方,是玷污它的垃圾干的,还是……


    “你在找这个吗?”


    林淑芬猛地抬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小姑娘。


    她记得她,是那些家伙中的一员。但更让林淑芬移不开视线的是她手上的东西,一枚银色的戒指。


    “真可惜,你慢了一步。哦不,应该说你压根找错了地方,这个东西在被你杀死的女儿身上,要找它的话你该做的是撬开我们解剖室的大门,或是趁早从你女儿身上薅下来。缘木求鱼,有结果才怪嘞。”


    举着戒指的小姑娘笑得张扬又得意,刺痛了林淑芬的眼睛。


    “只让她去,这样真没问题吗?”楼梯口,李岩又开始和他的好兄弟蛐蛐。倒是林宇,或许是被打脸太多次,这次竟然学乖了,只冷着张脸杵在门边一声不发。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本案就要结束啦


    第30章 坠落(30) 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此刻林淑芬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又恢复了在调查局时那副爱搭不理的姿态。只不过她到底没法再保持沉默。


    “不知道?你从调查局费劲巴拉地跑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拿这个东西的吗?林晓雨都拿到你那么多犯罪证据了,再加一段你推她下楼的内容不过分。我带了放映器,需要现场展示一下吗?”


    “不, 不可能。它怎么可能有证据。一定是宁致远那个垃圾给你们的, 一定是他。该死,明明死的应该是他。”


    “看来你是承认自己推落了林晓雨, 还试图杀死宁致远喽。”


    “你们不是看见了吗?失败的实验品就该被销毁。”


    即便之前就有所猜测,可当这句话被林淑芬亲口说出来时, 众调查员还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还以为她之前只是……”


    “这人疯了吧。她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实验品?”


    走廊里,有几人低声议论。


    “唐晏手里真有她推林晓雨下楼的证据?我怎么没见她提起过。”


    “没有, 她伪造来诈林淑芬的,那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视频是我做的。”


    ……


    “真可惜, 你要是一直抵死不认我们还确实挺麻烦。”


    龚常和唐晏的声音同时响起。把在场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当然也包括林淑芬。


    “什么意思。”女人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问出这一句。


    “意思就是我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戒指。是宁致远用来哄骗你女儿的小花招。我就是在诈你的供, 但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连那个小姑娘的一半都比不上。”


    轰。宛如一道惊雷炸响。林淑芬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让本来漂亮的女人狰狞如恶鬼。她怎么样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失控的失败品, 还是以这样一败涂地的方式。


    手段、谋算,她都在那个失败品之下, 甚至连老天都在帮她。为什么?明明,那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淑芬看着唐晏脸上讽刺的笑,藏在暗处的那些等待将她逮捕归案,企图把她当成踏脚石换取功名利禄的家伙,只觉心脏被不知名的东西一点一点啃食殆尽。


    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惨绿色的阴翳。


    这事儿闹的。不仅真相糟心,还会勾起某人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都给她弄的开嘲讽了。


    楼道上, 叶澜在无奈叹息一声……算啦,自己选的。到时候搞点小动作让调查局清闲半月,带她去散心好了。


    正想着,里面又传来动静。


    “回去之后可要好好交代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能把你送到这里来。”唐晏说完转身要走。两个调查员已经给林淑芬带上束缚,押回调查局。


    把嫌疑人带离调查局事儿,就算把局里整个洗一遍都要筛清楚,否则他们这儿还不成不法分子的后花园。


    ——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吗。”沙哑的女声,一字一顿。林淑芬原本暗淡的目光突然闪烁出一点诡异色彩,黑洞洞的眼睛旁若无物,直勾勾地盯向唐晏。


    “那个失败品做了这么多,你们处心积虑到了这步田地,不就是想借此功成名就,害我和它一起身败名裂吗?是,我确实处理了那个失败品,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以为我会如你们还有那个失败品的愿吗?”!


    叶澜的脸色当即凝固,几乎没有思考,一个箭步冲到罗应成面前:“带滞空装去十五楼林晓雨坠落正下方,马上。”


    “哦好。”


    大概因为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加上之前积攒的信任。罗应成下意识就动起来。等把对方的吩咐做完才突然反应过来:


    林淑芬都带上禁锢器了,结局怎么看都板上钉钉。这时候要滞空装置干什么?还是放在林晓雨掉落的正下方。难不成现在有人要跳楼……这怕不是鬼魂吧?


    罗应成心中嘀咕,就想找叶澜弄个清楚,谁知眼神飘了一圈都没找到对方踪迹。


    “奇怪了,叶顾问人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他自言自语。


    “叶顾问?你找叶澜,我刚刚看到他往房间里去了。”旁边,李达笑嘻嘻地凑过来,“老罗,人找自己老婆,你这是羡慕了?”


    “啊?也没什么。”罗应成知道刚刚的嘀咕是被对方听到了,看着同事脸上不怀好意的表情,一时不知要怎么解释,只能先报以尴尬的笑。


    “没有人可以利用我,没有人可以控制我。”


    里头,林淑芬接着自己刚刚的话,说得越来越大声。


    唐晏往外走的脚步顿住,重新转过身面对这个有点不正常的嫌疑人。忽地看见她脸上逐渐放大的诡异的笑。


    “你们这些垃圾们更是别妄想审判我。我不是失败者。”


    “拉住——”唐小姐脸色骤变,喊的同时,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过来。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林淑芬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转身,向正前方——林晓雨坠楼的地方冲去。


    唐晏的手擦过了她的衣摆,纽扣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撕拉一下罢了工。


    另两个调查员更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保持着带嫌疑人走的姿势。


    从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一秒。唐晏只觉全身像被一柄重锤砸中,骨骼碎裂,肌肉痉挛,血液抽空……全身无一处不疼。


    然后灵魂和躯体完全剥离疼痛开始离她远去,五感被一只无形的手捉住不复存在,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思想、情绪仿佛早已脱离了这个世界。她甚至连呼吸都无法控制,唯一剩下的是心脏咚咚。


    “停。”


    不知是谁喊了句,可惜离得太远她根本无法听不清。一些难以言喻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划过,唐晏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直到——


    “没事,人没事,控制住了。”


    “唐晏你看清楚她没有死!”两个声音同时在混沌的意识里炸开。唤回了唐晏弥留的最后一点知觉,背后似乎有风,一人从后面抱住她。


    “咔。”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寂静破碎,周围的一切重新回到了唐晏的感知中,她猛地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刚好听见楼道里传来的声音:“叫救护车,林淑芬昏过去了。”


    “让孙江给她看看呗。”


    “龚组长你开玩笑的吗?叫孙副不给她拆了就不错了。”


    没有丝毫迟疑,唐晏转向被林淑芬自杀吓了一跳飞速冲上的其他人,命令脱口而出。“人没死就带回去看好了。她身体上出现什么问题立刻送总部附属医院。等人醒了让他们轮番审,法律限度内用什么手段无所谓,把烟云城翻过来都要找到带她来的人。”


    背后的控制悄然消失,唐晏再不复往日一副懒洋洋没睡醒般的神色,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冷芒凛然,看得所有人寒毛乍起。


    平日里在她面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下属此刻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原地消失。


    “放心,实在不行让老孙给科普一下怎么样的伤不犯法。”


    在这种事上还得是林宇,李岩用余光偷瞄自己好哥们,心中升起万般佩服。


    “那你恐怕得辞职。”唐晏的语气却是借着他这话缓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调调,“行了都收拾收拾干活去。林淑芬在出事儿今年奖金要泡汤。咋的,你们和我一样不在乎?”


    一片嘘声里,气氛彻底回归平常……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比如这些人对唐晏的态度再也不像三天前那样爱搭不理,起码安排的活会老老实实去干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没有唐晏拽的那一下,就算滞空装置有也来不及开,到时候林淑芬成为糊在地上的一摊血,他们成为挂搜检院黑本本上的一页纸。


    照常理,他们该把唐晏供起来。所以哪怕之前偏见再大,此刻也是不敢造次的。


    等其他人都去忙自己工作了,唐晏这才回过头,低声向身后人问道:“你上来的时候没人……”


    她言语间少见得没有底气,带着颤,末了差点说不出来。


    “没有,都被林淑芬干的事惊住了,放心吧。”叶澜语气平缓,上前一步,手扶在唐晏右肩,把人揽到身边。


    “谢谢。”得了这个保证,唐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你谢我?”


    叶澜的话语里掺杂着一点玩味和惊疑不满。


    “是替所有人。滞空装置你让放的吧。要是林淑芬死了,接下来可难收场。我确实没料到他敢……”


    “那也是你拽了一下,不然有设备他们也来不及开。这次的解决不一样,你改变了它。”叶澜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唐晏的头发。令他在心中暗暗满足的是——这次某人竟然没有一巴掌呼过来,反而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了一点。


    “唉,当时还挺希望不会用到,被罗应成他们疑惑总比你会这样好……”叶澜边说着,已经放过唐晏的头发,见好就收这道理他很懂。


    “起码人救回来了。”


    唐晏低低地叹息一声。


    很快,几个技术员开始此处最后的收尾工作。唐晏吩咐了几个还在取证的人几句,和叶澜一起下楼。


    “我还得回局里,你先回家吧。”坐上公车前,她对叶澜道。


    “好。”叶澜看着她已经和平日里别无两样的表情,终是没有在死皮赖脸跟过去,只应声道。


    直到几辆车远去,叶澜却依旧站在原地。夜像一片薄纱披在他身上,让这个人原本温柔的气质变得阴沉。良久,他拿出口袋里的一个手机输入一个陌生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失算了,怎么还有一章[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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