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她给的“面子”下台,既显得自己“识趣”,不至于真的和赌场闹僵,又能顺势观察刘管事和徐心媛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对“陈景深”这个“刺头”的真实态度。
刘管事此刻亲自过来赔罪,更是印证了赌场对“陈景深”的“重视”。
或许是因为他出手阔绰的“肥羊”属性,或许是因为他那晚“邪门”的赌运引起了某种兴趣,也或许……是别的、更深层的原因。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心思电转间,厉晏琛脸上已经挂起了那种“得了面子就见好就收”的笑容,继续说道。
“毕竟徐小姐和刘管事都已经这么有诚意了,我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我小气了。”
刘管事笑笑,眼睛在“陈景深”身后打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陈先生,今晚陈太太和苏老爷子……没和您一起过来?”
这“陈景深”自从来港城之后,几乎和自己的岳丈和夫人没有离开过,怎么到了雅居之后,反而没有带他们过来。
不会是趁着这个机会在外面做接应吧?
刘管事的心思在心中流转万千,不过他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问得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关心。
“陈景深”叹了口气:“唉,别提了。”
“陈景深”提起这件事,也是觉得有些心塞。
“你说说你,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你们背地里组织的那些玩意,看起来太血腥了,我家夫人身子本来就弱,被吓到之后回去就做噩梦,发了低烧,请了医生来看,说是惊悸忧思,需要静养。不能再来这种……刺激的地方了。”
“我岳父也是,老寒腿,港城这湿气一重,就疼得厉害。所以今晚,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刘管事听完,脸上露出理解和歉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真是让陈太太受委屈了。”
“正好我这段时间这里得了不少的补品,明天我亲自派人送到酒店,交给陈太太,也算是我刘某一点小小的心意,给陈太太压压惊,盼她早日康复。”
“刘管事费心了。”
“陈景深”举了举杯,表示感谢,随即又露出好奇的神色,看向中央的牌桌。
“刘管事,今晚这局……怎么个玩法?我看这架势,可比外面大厅讲究多了。”
刘管事见他似乎真的不再计较,且对赌局感兴趣,心中稍定,笑容加深,开始为他介绍起来。
“陈老板好眼力。今晚的‘雅局’,玩的可不是寻常的百家乐、二十一点。”
“咱们玩的是‘梭哈’,不过规矩略有不同,更讲究技巧和心理。底注十万,上不封顶。另外,还有些……小小的‘彩头’和‘特别环节’,保证让陈老板尽兴。”
他说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厉晏琛心中了然,这“彩头”和“特别环节”,恐怕才是今晚的重头戏,也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哦?听起来有点意思。”
“陈景深”适当地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那我今晚,可要好好领教领教了。”
刘管事笑着起身:“那陈老板先随意,我去招呼一下其他客人。牌局半小时后开始,您先熟悉熟悉环境。”
看着刘管事走向其他客人,“陈景深”脸上那点浮夸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个金碧辉煌却又暗藏机锋的“雅局”。
徐心媛、刘管事、马富豪,还有那些隐藏在优雅表象下的、身份不明的客人……今晚的牌局,注定不会平静。
“陈景深”落座休息区后,徐心媛脸上的娇媚笑容淡了几分。
将对方的注意力放在了赌桌身上,她并未立刻回到牌桌边的社交圈,而是端着酒杯,走向宴会厅一侧相对僻静的露台。
刘管事似乎早有默契,见她过来,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露台外是璀璨的港城夜景,晚风微凉,吹散了厅内过于甜腻的香水和雪茄气味。
“刚才门口怎么回事?”
刘管事低声问道,脸上没了面对客人时的殷勤笑容。
“就因为一个安检,那个姓陈的,怎么会闹得有点难看。”
之前刘管事也跟“陈景深”打过几次江面,对方就是有点小钱傲气一点的暴发户罢了,一个安检怎么会让对方发这么大的脾气。甚至差点在门口大闹起来。
徐心媛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香槟,闻言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能有什么事?”
“一个从南洋来的暴发户,仗着有点钱,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刘叔你也知道,咱们手下都是从下面上来的,脾气难免没有那么好,口气冲了点,那个暴发户就觉得安检下了他面子,想耍威风罢了。”
“这种没见识的土包子,我见得多了。”
徐心媛抿了一口酒,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我稍微给他个台阶,说两句软话,再答应送瓶酒,立刻就顺杆爬了。”
“典型的外强中干,好糊弄得很。”
她说着,略带疑惑地看向刘管事,“不过,刘叔,你对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
“上次送镯子,这次又亲自赔罪。就算他手气邪门了点,也不至于吧?咱们‘金汇坊’缺他一个客人?”
刘管事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明灭的灯火,声音压得更低:“不是我的意思。”
徐心媛一怔:“那是……”
“是‘先生’吩咐的。”
刘管事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恭敬,“‘先生’交代,对这个‘陈景深’,要多留意,但也不要轻易得罪。尽量把他留在局里,观察。”
“先生?”
徐心媛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了。
她知道刘管事口中的“先生”意味着什么,那是“金汇坊”乃至背后庞大网络真正的主人,是她父亲都要礼让三分、连她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神秘存在。
她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南洋暴发户,竟然会引起“先生”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