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的炭火盆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火星。周海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边那幅夷州防务图上,眉间褶皱像被海浪刻出的沟壑。他侧过身,低声问身旁的陈勇:
“咱们到底能抽多少人?”
陈勇把记录本摊开,声音压得极低:“舰队陆战队两个团,炮台守备一个营,再刨去巡逻哨和舰面炮手,能抽出来上陆的不足一个旅。再扣掉港口守备,可真就见底了。”
周海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像敲在空木桶上,发出闷响:“船炮再利,也上不了岸。人家要是退到内陆,咱们难道在甲板上干瞪眼?”
对面的民政厅长听见了,苦笑着插话:“两位将军莫急,省里已发电请示本土,调一个完整的陆军旅过来。只是海路迢迢,季风又恶,最快也要等开春。”
张志远省长把茶杯放下,接口道:“在那之前,岛上兵力只能精打细算。炮台、仓库、商埠,一处都不能空。陆战队可抽一半随舰队远征,另一半留守;炮台守备不动;巡舰留足看家。如此,既保后路,也不误北上。”
陆军旅长谭文点头:“陆战队轻装上阵,火力由舰炮掩护;我们旅一到,便接过后续攻坚。如此梯次,稳妥。”
梁成旅长补充:“留守兵力虽少,却占尽地利。炮台、壕沟、铁甲列车都已就绪,真有宵小来犯,也叫他碰得头破血流。”
议事厅里刚缓和的气氛又沉了下来。
周海轻咳一声,把手中那封已经拆开的公函摊在桌中央,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每张脸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总领的回信在此——本土不会给我们增派一兵一卒。”
短短一句,像冷水泼进炭火盆。几名军官的肩膀明显一僵,民政厅长手里的茶杯也停在半空。
“理由有三。”周海继续,语气里带着尴尬,却不得不把话说透,“第一,马六甲方向最近风声吃紧,印度洋一带又有新的内乱迹象,本土舰队的主力必须钉在那条水道上,一步也挪不开。第二,本土各港的守备兵力原本就捉襟见肘,再往外抽人,等于拆东墙补西墙。第三——”他抬眼扫过众人,“总领的意思是:夷州现有的兵力就是全部可用之兵,别再指望后方会送援军。”
一句话把退路堵死,厅内安静得只剩汽灯“嘶嘶”的细响。
张志远省长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轻敲:“这么说,我们能抽的只有一个陆军旅,外加舰队本身的两团陆战队?”
周海点头,声音更轻:“对,就这些。再多,就得从岛上防务里割肉。”
话音落下,陆军旅长谭文苦笑:“一个旅远征,还要分兵守岛,这算盘怎么打都紧。”
梁成旅长却忽然抬头,目光炯炯:“可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支现成的后备兵——民兵。”
周海顺势把话接过去,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正是。总领在信末特意提到:夷州各县的民兵训练向来扎实,火枪、操典、队列都不输正规军。若战事吃紧,可就地动员,补足缺额。”
民政厅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民兵虽非常备,却熟悉地形,士气也高。只要省府发一道动员令,各县团练可在旬日内集结。再加上舰队陆战队作骨干,足可编成一支可战之兵。”
财政厅长放下茶杯,语气慎重:“动员民兵,军饷、口粮、器械都要预先筹措,不能临时抱佛脚。省里需在仓库里划出专门份额,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周海环视众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那就这么定:陆军旅随舰队远征,陆战队留半守岛;同时启动民兵动员,训练、装备、补给由省府统筹。船坞、码头、粮栈同步运转——既保家门,也不误前线。”
灯焰晃动,陈勇轻咳一声,从长桌末端站起,先向省长与两位旅长颔首致意,这才转身面向众官。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在甲板上喊号子的清亮:
“诸位,既然岛外无援,岛内又抽兵困难,何不干脆一兵不动?”
一句话把满厅目光都拉了过来。周海挑眉,却没有打断,抬手示意他继续。
陈勇走到海图前,指尖在夷州岛外缘画了一个圆:“海军陆战队两团,继续钉在现有炮位——东港、西港、北湾、鹿耳门,一处不撤。各大炮台皆配重炮,射程覆盖入口,再有陆战队驻守壕沟,敌舰不来则已,来则正面迎头痛击。”
他停了一停,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笃定:“陆军方面,可调一个完整旅随行远征。岛上仍留一个旅作机动,辅以各县新编民兵大队——这些民兵平日操演不辍,火器、操典与正规军同式,守土之战丝毫不逊。如此,岛内守备兵力并未削弱,只是换了一批更熟悉地形的子弟。”
有人低声质疑:“若外敌趁远征军未归,大举来犯,又如何?”
陈勇笑了笑,手掌在图上一拍:“别忘了,第一舰队主力虽北上,仍会留下一艘三级风帆战列舰与八艘风帆护卫舰。诸位,”他抬眼,目光炯炯,“这艘战列舰的侧舷火力,足以在数海里外撕开任何木壳舰队的队形;八艘护卫舰纵横巡弋,更可封锁水道、追击残敌。放眼当今亚洲诸国,谁能在短期内凑出足以压倒这支分舰队的兵力?即便凑得出来,又怎避得过岸炮与舰炮的交叉火网?”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带着海风般的咸涩与自信:“留下的是铁舰与重炮,带走的是远征的锐气。外敌若敢窥伺,首先要问问岸上的210毫米重炮答不答应,再问问留守的战列舰答不答应,最后还要问问遍布全岛的民兵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厅内一时无声,只剩汽灯嘶嘶的细响。片刻后,民政厅长轻咳一声,嘴角浮起笑意:“如此,岛内守得稳,岛外也打得响,两全其美。”
张志远省长亦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赞许:“陈副官所言,既稳且狠。守土不缺人,远征不缺船,就这么定下。省府即刻着手征调民兵,舰队留守兵力亦按此方案执行。”
周海吐出一口长气,眉宇间的阴霾终于散去,抬手拍了拍陈勇的肩:“好,守得牢,才走得远。留下这条铁链,咱们北上也能睡得踏实。”
喜欢17世纪帝国请大家收藏:()17世纪帝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