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刚从狗洞出来，就碰见在外面等她的裴寻真，青壤也站在一边。裴寻真观察到动静，急忙伸手将她拉出来，一边拉人一边说道：“谢天谢地，还好你出来了，要不再晚一会儿，我就要翻墙进去了！”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秋娘握着他的手起身，笑着说道。虽说李昶对整个府里的防卫都加强了，还是拦不住她。这几日，她可不光是窝在院子里绣花了！
除了有裴寻真在外面接应，秋娘还让裴寻真把李昶府上各个隐蔽角落都掏了狗洞，包括上次这个被李昶发现的。
她想，等李昶发现自己如何与裴寻真通信的时候，她应该已经逃出来了！
这几日，正逢过年，府里免不了要采购新年用物，只要府里与外面有交互，她就能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大概是李昶对她太好了，秋娘想买什么想要什么，管家都痛快答应了！
她便借着这个机会，学着李敏的样子，给满月斋的掌柜写了一封年货清单，这才与裴寻真布置下这场里应外合的逃跑计划。
为了避免李昶亲自过目，她还特意分了多次将消息传出去，好在外面候着的人是裴寻真，他们小时候常玩射覆把戏，加上两人自小有默契，猜出来并不难。
“此地不宜久留，公子我们得赶紧离开。”青壤提醒道。
裴寻真点头，又说：“婉茵也不必太担心，李敏拖着他，他今夜不会回来太早。”
秋娘疑惑看他，裴寻真一边带着她往车上走，一边跟她解释：“收到你的信之前，我碰见李敏日日都在满月斋，似乎在找人。我左思右想，索性李昶也是在防着我，我就去找了李敏，若是她肯帮忙，此事便成功大半，若是她不肯帮我，也没什么损害。”
那日裴寻真为了让劝服李敏，还特意带了呦呦和锦奴一起过去。两个人精，一听说这个姑姑能帮忙，席间没少跟她装可怜。等李敏答应之后，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嘴甜地哄她开心。
提到两个孩子，秋娘便红了眼眶：“他们两个怎么样，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闹人？”
裴寻真摆手，说刚开始是有点不好弄，后来就乖乖吃饭睡觉了！秋娘听了不信，只觉得是裴寻真在哄她。
直到她到了裴家别院，看到跟丫鬟们一起游戏的两个小家伙之后......
秋娘指着不远处在彩色灯笼下放炮的两个孩子，问裴寻真：“这是我儿子和闺女吗？”
裴寻真点头，以为换了衣服她认不出来了，大声叫道：“锦奴，呦呦，快看谁回来了！”
两个人看过来，不知道谁大叫一声“娘”，两个孩子都冲过来抱住她。
“娘你出来了！”“娘好厉害！”“舅舅说得是真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丝毫看不出伤心欲绝的样子，秋娘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明明怕他俩伤心来着，怎么看他俩一点不伤心，甚至有点跟别人玩得还挺好，她这当娘的心里感觉那么不舒服呢？
“娘，怎么了？”锦奴问她，“跟你说半天话怎么不理我们？”
“吃晚饭了吗？晚饭吃什么？”
“吃了，有鱼，有鸡，还有羊肉，牛肉，还有红烧肉。”“还吃了饺子，娘，你吃饺子了吗？”
“还没。”
“我们还剩下一点，你要不要去吃。”锦奴说道。
呦呦：“不行，那是凉的，我们让香莲姐姐给热一热再给娘吃。”
秋娘冷哼一声，想还得是女儿贴心。裴寻真看着这三个人聚在一起说话，觉得心里轻松不少，不由笑出声。
“你笑什么？还不让人给我热饭吃？”秋娘瞪他一眼。
“不必热，我给你留的有，不是剩的。”裴寻真说着，推着她往席间做，丫鬟把席上的剩菜撤掉，又送来一批新的热菜。
秋娘拿起筷子端着完开吃，这才想起来问他：“近日除夕，你是怎么出来的？”
怎么说裴家也是大家族，除夕这种日子，他理应在家里守着才对，连李昶那种平日都不肯在家里住的人，都要在除夕回去，更何况裴寻真这裴家孙子辈最受宠的孩子。
“这还不容易，我跟他们说近日受了寒，不宜出门吹风。”
“裴寻真？你都学会跟你爹娘撒谎了？”秋娘听此停住筷子看他，像是看到什么稀奇事情。
裴寻真倒是不心虚：“那我总不能跟他们说，我今日要到我上司府里去截人，那他们怕是过不好这个年了！哎，你尝尝这个果酒，真的不错，你我们小时候酿得还好喝。”
秋娘挑眉，觉得他说的有理，只是没想到当初小古板裴寻真如今也是能面不改色地撒谎，真是世风日下啊！想到这里，她端起一杯热酒往嘴里灌。
“娘，你喝的什么啊？”锦奴鼻子凑过来闻了闻。
秋娘见状，拿起筷子沾了沾递给他说：“舔一口，尝尝？”
裴寻真也十分好奇地盯着她的反应，只见锦奴眨眨眼，吧唧两下嘴，问道：“好喝吗？”
“好喝。”锦奴笑呵呵地说着。
秋娘闻言大笑：“你能舔一舔，再过两年你大一些娘给你做更好喝的。”
锦奴开心点头，一旁的呦呦也凑过来要，被秋娘果断拒绝：“里面有小虫子，哥哥不怕，你怕不怕？”
呦呦听到有小虫子，赶紧哭着跑到裴寻真身后，裴寻真把她抱起来说：“呦呦不喝，舅舅喂你吃甜甜的奶酪。”
又抬头笑秋娘：“你吓她做什么？”
“你信不信，你今日让她尝了，明日就敢喝醉给你看。”
裴寻真闻言大笑：“呦呦倒是像你，你小时候不是背着你爹偷喝果酒喝醉的吗？”
秋娘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喝酒。呦呦确实像她，她差点忘了裴寻真不知道这两个不是她亲生的，其实她自己也快忘了！
“说起呦呦，等明年我们给她埋几瓶女儿红，等她出嫁了，我们给她成亲用。”这种事通常都是做爹的给女儿做，他打听过了呦呦的亲爹走得早，肯定没机会给她弄。
既然她是苏婉茵的女儿，那就是他的女儿，为她存女儿红的这件事就由他来做。一定让人买最好的女儿红，给她备下。
秋娘想笑他，脑子里突然想起相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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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桃树下面，等阿茵成亲给阿茵用。”这是十几年前苏婉茵的父亲苏畅在他们家一家园子里的桃树下为她埋下了六坛女儿红时说的。
奶娘去世前，在病床前也跟她提过，说对不起她，让她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可惜也没机会回京城，去用父亲为她存下的女儿红。
“女儿红？”秋娘喃喃自语。
“对啊！还是你爹爹跟我说的，说你们家乡的习俗，父亲要在女儿出生后，埋下女儿红，等她成亲的时候用。”
“阿寻，我知道在哪了！”苏婉茵盯着他说道。
“什么？什么在哪？”裴寻真问她，苏婉茵没有再说，只是要他跟着她出去。
“此刻？今夜？”裴寻真不确定地问，见苏婉茵坚定点头，便妥协。
秋娘低头对锦奴和呦呦说：“娘跟舅舅出去一趟，你们两个继续跟姐姐们一起玩，若是困了就先睡，娘一会儿就回来。”
“娘你去哪？”锦奴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
“去拿你外祖父留给娘的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乖。”秋娘温声哄道。
“我不要！”锦奴开始大哭，呦呦也跟着大哭，哭声此起彼伏，秋娘无奈，只能带着两人一起。
苏家别院，十年前就被查抄，据说被当时负责查抄的人翻了个底朝天，想来就是要找什么东西。这个东西，或许就是李昶和裴寻真都提到过的贪污名册。
秋娘想，父亲临死前应该跟奶娘提过埋在树底下的女儿红，所以奶娘才念叨着没能让她用上女儿红而遗憾。
她重回故地，院门上的封条已经破烂不堪，院子里面仿照苏州园林的样式已经看不出模样，到处荒草丛生，在除夕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萧条破败。
秋娘让锦奴和呦呦等在马车上面，有青壤看着他们。她和裴寻真提着灯笼进了院子，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桃林走去。
裴寻真看着这里的景象，脑子里回忆起两人小时候在此处玩耍的情形，仿若昨日，却又好似上辈子。秋娘不敢停下，每一处都有她跟父母相处的影子。
桃林是苏婉茵起的名字，其实也只有六棵桃树，她直奔靠近墙边的那棵，如果她没有猜错，父亲会把那些酒埋在此处，这附近唯一一个不会被树根缠绕的地方。
左右一量，她确定了位置，她指着那个位置对着裴寻真说：“就是这里，我父亲给我埋的女儿红，挖吧！”
“你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挖酒吗？”裴寻真不解，却还是把铁锹对准她指的位置挖起来。
挖了三尺之后，都没能见到任何东西。裴寻真又往左右挖了挖，都看不见酒坛子的踪影，他有些怀疑：“真的有吗？你确定是这里？”
秋娘一直盯着他挖，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不应该啊！”她想不明白，可观察整个空地，只有这个地方合适埋那么多东西。
“我记得苏伯父说，女儿出生之后，才给埋下女儿红，成亲才挖出来。我们当初定亲，八字特意让人去看了又看。你说，会不会他埋酒的地方也是让人算了合适的位置，才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