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出刑部大牢的时候,正好撞见鸳鸳。但今日的鸳鸳,却似有些不同。她今日戴了个面纱,又戴了帷帽,遮住了大部分的五官。但她依旧穿着那件黛紫色褙子,往日里最常穿的衣服。所以旁人才能一眼认出来。
“又是面纱,又是帷帽。你今晚很奇怪啊。”
“臣女偶染风寒,今晚来瞧姐姐,得做些遮挡,以免传给姐姐。”
太子听了这话,立马站远了一些,离开前丢下一句“好好劝劝你姐。”便再没回头地走了。
见到鸳鸳时,太子妃非常惊讶。这种惊讶并不是感动,而是纯粹地震惊。鸳鸳不该出现在这的,她明明一早就跟鸳鸳说过了,用顾昂拖一拖缈映雪后,她便算完成最后的任务,尽早离开玉京,免受牵连。
“不是让你走了吗?公子的车轿就停在甜水巷,他没来接应你吗?”
她们这次能见面的时间不多,鸳鸳花费了很多钱财和口舌,才能得进她的牢房里单独聊聊的机会。但狱卒也只同意给她们一柱香的时间。所以鸳鸳在回太子妃的时候,手上也没有休息的时候,一直忙着摘帷帽。
“我若是走了,谁来换姐姐出去。旁人都说我和姐姐不像,怀疑我们同胞姐妹的身份是假。我们确实不是亲生姐妹,但我一直觉得那些人还是说错了。”她解下了面纱,转身让太子妃能看清楚她的脸,“姐姐今日再看,我与你是不是很像了。”
面纱之下,她原本俏丽的脸,却多了好几道的疤痕。那些疤痕不是圆块状,而是长条形的。不仅是丑陋,更是让人惊吓的可怖。那些疤痕,纵深延展下,将五官的一致整体性彻底打破,仿佛眼睛、鼻子、嘴都是不同来源,拼合而成她的这张脸。
这些疤,太子妃确实最清楚了。因为这样丑陋又可怖的疤痕,在她脸上一直待了二十余年。
幼时被灭门仇人所赐的这些疤,没法被抹去的疤痕,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当年的仇恨。
而现在,这道疤却一道一道,如同诡异的复制品一般,出现在了她当作亲妹妹收养的人脸上。她那么小心呵护的妹妹,求了公子数次才换来给鸳鸳逃走的机会。她最不想让鸳鸳同她一样,在事做完后,便死无葬身地。
“你你你疯了不成?”
鸳鸳将她的面纱取下,给自己带上了。她道:“姐姐,只有做得像你一点,才不会那么快被发现。姐姐才有足够的时间,跑出去。”
“我才不要你来替我死。”这句话难得地没有结巴,被逼极了的时候,话倒是一下子顺畅了:“公子没跟你说吗?你跟他回颜国,他会给你找好后路的。等你回了颜国,看在我的功劳上,师母一定会厚赏你的,让你嫁给耿霖河,做名正言顺的三皇妃,他没法拒绝的。公子会帮忙的,他会看在我如此牺牲的份上,他会安排好你和耿霖河的婚事......”
“公子、公子、公子......姐姐,是我来替你的,你不多跟我聊聊。怎么还全是那位公子。正好,我今日也想听听你的真心话。你几次想杀缈映雪,都并非是公子的命令吧。你很少做违令的事,缈映雪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她母妃,杀了九斋的其他人。”
“仅仅是因为这个吗?”鸳鸳见她现在还不说实话,心里一冷,但换衣服的动作却无丝毫停顿:“难道不是因为,那位公子,实在太过在意缈映雪了。那般的在意,却不许你杀她。你心里难受,对不对?”
“你问这个做什么?而且谁要你来替了,你现在就出去!我是不会同意你来换我的!”是警告的口吻,警告鸳鸳不许再问再探寻。
鸳鸳却笑了,似乎早已料到这份拒绝。
“姐姐,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服好药了。几个时辰后,就会发作了。听说是化骨的,到时候连尸体都不会完整。姐姐,你没有其他选择了。”
“你真是疯了!到底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你这是自作多情!”
“我要让姐姐永远记得我,永远对我愧疚。而且服药逼姐姐的法子,是你那位公子出的。我问了他,该如何救出姐姐。他不仅教了,连这毒药也一起给了。姐姐,你要记得,是他亲手参与了这一切。你要是对我愧疚,也得记得多恨他一点。姐姐,你得为着我,稍微恨一下他。不要再为了他的一个命令,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还做了这么多年的卧底。”
......
宴席已经到了尾声,众多学子在畅谈未来的交谈声里,勾三搭四地离开了宴席。
方才还喧闹的场景,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青禾和牛砾,宴席还未结束便离开了。而后是来来往往、是她需要应承的人。这些人散去以后,是白琰,同她谈完,也没有再待下去的想法。
最后整个场子里,竟然只剩顾昂,同她隔着桌相望。
其实顾昂的车夫,也来催过几次了。但顾昂却总说,再等一等、等一等。
“老爷回府了,他一听公子来了宴会,还久不回家,当场拍碎了八仙桌。若是公子还不回去,恐怕不是祠堂三天便能结束的。”
顾昂的身子微顿,但他还是没有起身。直等到眼前的缈映雪要走,他才从座位上起身,持了一杯酒,走到缈映雪身前,憋了很久才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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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殿下。”
已经应付了很多敬酒的缈文雪,并没有拒绝他的必要。于是她也斟酒举杯,但顾然却皱了眉道:“殿下,那些人没礼教,是他们放纵。但殿下自己要明白,你与那些人不同。与旁人同饮的时候,殿下的杯子要举得高一些,因为你身份尊贵。也不用同他们碰杯,碰杯是同辈之交。”
礼仪规矩,季烨之以前也常说。但他们两个却不同。季烨之是对别人说的,很少对她说身为公主,该如何如何。但顾昂总是对她说,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不该这般,不该那般。
“嗯我知晓了。”她并不恼顾昂,但也不会按照他说的做。先应承下来便是了。见顾昂似乎还有话说,缈映雪便直道:“还有何事?”
顾昂想了很久,从缈映雪刚才说婚事断了,与炎国三皇子不会再有婚事了。他便总是想着这个,似乎留在此刻,久久不离开,便是心中还有这事一直记挂着、惦念着,便是为了问这件事。
“如今婚事已断,殿下可有新人选?”这话问得太直白了,顾才子连忙找补道:“总之,殿下正是这般年纪,婚事早定下也是好的。陛下没说过吗?整个玉京,可有谁能配上殿下?”
整个玉京,还有谁人的家世、财富、地位、才学,比得过他?
缈映雪双手捧脸颊,难得有点小儿女的羞怯。
是有那么一个人的。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那一个人。但是,她没法回答。因为那个人,是要蓬莱问道的道士,修的也是无情无根无杂,注定是娶不了她的。
那人最近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好些日子没看到了。但一想到她书袋里的那几本注书,她便觉得哪怕远在天涯,也有近在咫尺的念想。
顾昂眼中暗了几分,方才想要毛遂自荐的自信,在她的这副遐想脸红下被彻底击杀。
“原来如此啊,那祝殿下心有事成。”咽下苦涩的落寞,他说完便随车夫快速离开了宴席。
缈映雪却叫住了他。
“方才牛兄说你回去后,会受罚的。得在祠堂跪三天。”
肯定不止跪三天了,顾昂心想,嘴上却让她安心,道:“我毕竟是独子,父亲大人如何发火,也不至于让我有太大损害。”
缈映雪见他要走,拽了一下衣角,很快便松了手。
“那你便不回去了吧。在外面躲几天,等他气消。”
顾昂明知她是因为心善,是听到他在家的遭遇而产生了怜惜。而他明知自己哪里也去不了,还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道:“那依殿下所见,昂该去哪里?悠悠天地,哪里有昂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