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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7

作者:鸣雀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湛文嘉背着登山包刚踏出别墅铁门,便险些与迎面冲来的人撞个满怀。


    阿坤喘着粗气刹住脚步,额头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他瞪着眼前一身冲锋衣、登山靴打扮的年轻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才挤出声音:“少、少爷?”


    湛文嘉心里不由暗骂,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坤哥?你们事办完了?”


    “我这边……算暂时了了。”阿坤抬手抹了把汗,眼神却黏在对方鼓鼓囊囊的背包上,“豹哥他们还得在局子里耗一阵。您这是……”


    “屋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呗。”


    “透气?”阿坤下意识重复,眼睛瞟了瞟他背后的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豹哥交代过,这附近治安虽然还行,但您人生地不熟的,最好还是别自己一个人出去。”


    “我都多大人了。”湛文嘉笑起来,眼尾微微下垂,透着一股自骨子里钻出来的散漫,“听说集团在这儿不止阿卡迪亚一家买卖,看不了锂矿,铬铁矿、铂矿总该能看吧?来都来了,总不能天天对着四面墙发呆不是。”


    他边说边朝阿坤挥了挥手中那串车钥匙,径直朝停在前院的黑色大切走去。


    阿坤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追上去:“少爷,您等等!”


    湛文嘉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阿坤想到离开警局时,豹头那句“回去盯紧他”,硬着头皮开口:“外头真不太平!上月才有中国商人被劫……您要出了啥事,豹哥非活剥了我不可!”


    午后的阳光斜打在湛文嘉侧脸上,照得他眯起眼,而后带着丝微微的怯意道:“这么严重?”


    阿坤见状赶忙趁热打铁:“我这不回来了吗?您想去哪个矿场,我陪您去就是了。”


    湛文嘉盯着他看了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那会不会太麻烦坤哥了?”


    阿坤没想到他还怪有礼貌的,愣了愣,赶紧道:“不麻烦、不麻烦,您来这里,大家都挺高兴的。我嘴笨,说不太清楚,但就是那个意思,少爷您懂的。”


    湛文嘉闻言笑了笑,倒是不再推诿,拉开后排的门,矮身坐了进去。


    “行啊,那就谢谢坤哥了。”


    阿坤松了口气,连忙钻进驾驶座。引擎启动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湛文嘉——后者已经靠进椅背,侧头看向窗外,面上尽是对即将看到新鲜事物的兴奋神色。


    可阿坤心里那根弦却依旧紧绷着。


    豹哥被警察带走得太突然,所有安排都乱了套。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盯死这个突然到访的“少爷”,不能让他乱跑,更不能让他发现任何不该发现的东西。


    可这小子,偏偏好奇心这么强。


    阿坤握着方向盘,手心有些冒汗。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市区的午后车流中。


    十二月的哈拉雷,雨季特征鲜明,分明才出来没多久,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远处天边却又堆起了厚重的云层。但阳光还是顽强地从云隙间漏下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金色里。


    湛文嘉透过车窗,静静打量着这座南部非洲国家的首都。


    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建筑,殖民时期留下的欧式楼房与本地常见的砖石结构混杂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底色。广告牌上印着英文和当地的绍纳语,色彩艳丽,有些已经褪色翘边,带给人丝丝颓废的感觉。


    行人肤色深黑,多穿着鲜艳的印花布料制成的衣裙或衬衫,或在街边慢悠悠地走着,或是挤在锈迹斑斑的小巴车站里等车。


    偶尔能看见几个中国面孔,却多是行色匆匆的商人模样。


    “少爷,你从上海来,肯定觉得这里破,可哈拉雷已经算是非洲比较像样的城市了。”阿坤一边开车,一边试图找话题,“至少主干道是柏油路,市中心还有几栋像样的写字楼。您要是往东边去到莫桑比克看看,那才叫一个破咧。”


    湛文嘉摆了摆手,笑:“哪里。这里很好啊......让我想到小时候。”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怔了怔。


    阳光斜穿过车窗,照在他侧脸上,有那么几秒,他眼前不再是这条陌生街道,而是二十多年前,上海那条梧桐掩映的弄堂。


    记忆里的光影摇曳,带着陈旧的暖调。周末午后,蝉声嘶嘶,白兰花的幽香混合着石库门老屋木料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散。然后,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手牵着笑容温婉、穿素色旗袍的女人,一手牵着穿着崭新小洋裙、扎羊角辫的女孩,三人准时出现在了弄堂口。


    他们是去接他的。


    彼时的他刚在少年宫游泳馆泡了一下午,输给了隔壁弄那个外号“二蛋”的壮实小子,正闷头走在回家路上,浑身湿气,赌着气,谁也不理。


    男人的大手会按住他湿漉漉的脑袋,胡乱揉搓:“哟,小水鬼上岸了。这是喝了多少水,怎么气鼓鼓的?”


    女人则笑着递过手帕,他梗着脖子不接,继续往前走。


    直到妹妹挣脱父母的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追上来,白嫩的小手一把攥住他泡得发白的指尖,仰起汗津津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最厉害了,下次一定能赢蛋哥哥。”


    他才终于停下脚步,被那稚嫩的声音逗得想笑,却还是绷着脸,硬巴巴道:“这还用你说——谁准你叫他哥哥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父亲毫不掩饰的笑声,母亲也掩着嘴,肩膀微颤。妹妹见他“不生气”了,便也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憨憨地把他盯着。


    白兰花的甜香,混合着母亲旗袍上淡淡的馨香,缠绕在鼻尖,穿过多年的时光,同此时的街景相融。


    他就这样想起了那个午后。


    “那后来,少爷赢了吗?”阿坤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拽出。


    湛文嘉收回放空的视线,望向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


    后来赢了吗?记忆早已崩毁成碎片,模糊不清了。


    似乎是赢了吧。可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铺天盖地的黑暗彻底吞噬了。那个夜晚之后,所有的蝉鸣、花香……都成了他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昨日幻影,沉没在了冰冷的时间里。


    他笑笑,笑容很浅,落入午后斑驳的光影里,转瞬即逝。


    ......


    闲谈间,车子跟着导航拐过一处环形交叉口。


    前方中央的绿化带里种着一排高大的乔木,约莫有几百米,此刻正开着满树蓝紫色的花。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雨。有几片粘在了车窗上,留下湿润的淡蓝色印记。


    “哟,竟然路过这儿了。”阿坤瞥了一眼,语气轻快起来,“这是蓝花楹,哈拉雷最出名的花。每年这时候,整座城市都是蓝紫色的,不少游客专门挑这个季节来。少爷,您来得恰是时候啊。”


    湛文嘉闻言,摇下车窗,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薄如绢纸,蓝中透紫,脉络清晰。他盯着看了几秒,收回手,任由那片蓝紫色被风吹走。


    “确实很美。”他道。


    阿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由生出些疑惑。


    简短的相处之后,这个传闻中的二世祖给他的印象并不算差。


    说话客气,举止得体,没有那种寻常二代颐指气使的架势——甚至对掉落的花瓣会赞叹,对街边那些破败的景象,也不会大惊小怪。


    他有些不明白,究竟为何豹哥会那么如临大敌?


    就当是个前来拜访的寻常客人,好好接待就行了,哪能出什么差错呢?


    阿坤清了清嗓子,继续搭话道:“少爷,听豹哥说,您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锂矿。一些破石头而已,您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湛文嘉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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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驶座的方向。


    “术业有专攻嘛。”他笑了笑,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卡片,递到前面,“我吃这碗饭的。”


    阿坤趁着红灯,接过卡片看了一眼。


    浅蓝色的底,印着上海知名学府的校徽,下面是几行字。阿坤文化程度不高,但“博士研究生”和“地质工程”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他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下。


    “A校……博一?”他声音有些微微变调,“少爷,您学历这么高啊?”


    “就是研究石头的,没啥了不起的。”湛文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从小就对地底下的东西感兴趣,文柏叔也支持,于是就一路读下来了。”


    阿坤干笑两声,把卡片还回去时,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妈的,这小子外表的迷惑性太强了,险些让他看走眼——这哪是什么草包二世祖,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问人。


    竟然是个博士。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懂行的人,和不懂行的人,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外行下矿,可能只会看个热闹;但一个专门研究地质的博士下矿,眼睛盯着的,可能就是岩层结构、矿脉走向,还有那些......努力掩藏的痕迹。


    阿坤在心里咬牙:等豹哥出来,一定得跟他说,矿下的事情必须处理得更干净些。万一这小子真进去了,保不准就能看出问题来。


    绿灯亮了。


    阿坤深吸一口气,重新挂挡起步。车子继续沿着主干道向前,不久后,穿过一片相对繁华的商业区,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摆摊的小贩,售卖木雕、石雕、编织品,还有色彩鲜艳的水果。


    湛文嘉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忽然,他眼神一动,身体微微前倾。


    “坤哥,那是什么?”


    阿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路边有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里头搭着许多简陋的棚子,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木雕牌匾,雕工粗犷,却很有生命力。


    湛文嘉的眼神,就牢牢落在那块牌匾上。


    “哦,你说跳蚤市场啊。”阿坤还以为他是对那些棚子感兴趣,解释道,“就是一个交易市场,在哈拉雷挺有名的,本地人摆摊卖旧货、手工艺品什么的,也有些二手衣服、电器。外国人经常来这儿淘东西。”


    随着车辆缓缓驶近,牌匾的细节逐渐变得清晰。


    它由一整块厚重的硬木雕刻而成,“FleaMarket(跳蚤市场)”两个单词被巧妙地设计成图案的一部分——雕刻在一只展翅大鸟的翅膀上。那鸟雕得杀气腾腾——羽冠怒张,眼周羽毛如金粉描过的战妆,双翼大展,利爪死死扣住一条扭曲挣扎的毒蛇;那蛇则头部高高昂起,毒牙毕露,却被鸟爪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一副行将丧命的凄惨模样。


    湛文嘉的目光在那雕刻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大切车身从其身旁掠过。


    “鸟抓蛇?”他轻声问。


    “对啊。”阿坤不以为意,“在这儿不稀奇。非洲很多毒蛇,相应的,就生出了很多吃蛇的动物......喏,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刚刚那匾上雕着的玩意儿了——那是蛇鹫,吃黑曼巴就跟吃辣条一样,叼得没边。”


    他顿了顿,似是反应过来,又赶紧补充道:“市场里还有好多木雕,您要有兴趣,我停个车,带您进去逛逛?”


    湛文嘉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缓缓靠回椅背。


    “算了。”他笑笑,“还是矿场更有意思些。”


    阿坤“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继续开车。


    湛文嘉将脸转朝向窗外,看着眼前掠过的线条,面容落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神情有些冷硬。


    不稀奇吗?


    他在心里重复着阿坤的话。


    ——可我从小见的,都是蛇吃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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