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江南一年当中最难捱的梅雨季节,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汇成密不透风的雨帘,将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墨。
上官婉宁赤着脚站在公寓的观景阳台上,丝质的睡裙下摆被穿堂风撩起,贴在纤细的脚踝上。她没有撑伞,任由微凉的雨丝拂过脸颊,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正专注地凝望着眼前的雨景,像是在欣赏一幅旷古的长卷,表情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甜香的乐儿踩着毛绒拖鞋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草莓大福。她看见上官婉宁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几步凑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笑道:
“婉宁,你这个十足的另类,又在这儿赏雨呢。真搞不懂,别人躲雨都来不及,你怎么偏偏喜欢这该死的雨天。好不容易盼到周末,我本来是兴冲冲来找你,想拉着你去逛新开的那家买手店,再去尝尝网红的寿喜烧,可这鬼天气,硬生生把人困在房子里,半点法子都没有。”
上官婉宁听见这话,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转过头,看向笑得一脸明媚的好友,眼底难得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雨落湖面的涟漪:“乐儿,你该不会又是打着出去玩的幌子,实则要带我去相亲吧?”
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或许是骨子里那份疏离的性子使然,长这么大,竟从未有过一段真正的感情经历。而身旁的乐儿与她同岁,两年前就已嫁作人妇,如今连孩子都能摇摇晃晃地喊“妈妈”了。
她们是高中时就绑在一起的挚友,后来她远赴重洋留学四年,两人隔着万水千山,却从未断过联系,情谊早已成了旁人难及的君子之交,干净又坚韧。也只有在乐儿面前,上官婉宁才愿意卸下那层生人勿近的冰冷外壳,将心底那些藏得极深的疲惫、封闭与茫然,稍稍袒露一二。
乐儿被她一语道破心思,也不扭捏,反而嘻嘻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调皮:“像你这么要貌有貌、要才有才的大美女,整天守着这空荡荡的公寓,不谈恋爱简直是暴殄天物,说出去都对我们广大男同胞不公平!不过我是真佩服你,在西方那种开放得恨不得路上遇见都能来个拥抱的地方待了四年,竟然还能守身如玉,半点桃花债都不惹。换作是我,高低得泡几个金发碧眼的帅气老外,体验一把跨国恋的滋味。”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眯起眼睛,一脸花痴地开始畅想,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几个身材高大的外国帅哥。
上官婉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乐儿的肩膀,望向玄关的方向,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戏谑:“秦军,你也来了。”
“啊?”乐儿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激灵,脸上的花痴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去,连拖鞋都差点甩出去。可玄关处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她愣了愣,随即转过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上官婉宁,气呼呼地跺了跺脚:“你这该死的女人,竟然敢忽悠我!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位醋坛子,但凡听见别的男人的名字跟我凑得近点,都能酸上三天三夜。要是让他知道我在你这儿念叨别的男人,回头指不定怎么跟我闹别扭,到时候我又得哄他,哄完大的还得哄小的,简直没完没了。”
她撅着嘴抱怨,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娇嗔:“想当初我在家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小公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谁知道结婚后,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伺候大小祖宗的老妈子。早知道婚姻这么麻烦,当初说什么我也不嫁了。”
上官婉宁看着她明明满脸幸福,却偏要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乐儿见状,立刻朝她做了个鬼脸,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道:“怎么样,羡慕吧?所以呀,你也赶紧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然后风风光光地嫁了。我可不想我的好闺蜜,一辈子都孤零零的。”
乐儿的出身,上官婉宁再清楚不过。她是实打实的豪门千金,父亲是身家过亿的企业家,她又是家里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虽说偶尔会耍耍小性子,带着几分娇憨的公主脾气,可骨子里却是个开朗坦率的性子,心直口快,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还总爱替别人操心。
婚前,她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婚后,她的丈夫秦军更是把她宠成了孩子,事事依着她顺着她。她这辈子,似乎都用不着为柴米油盐发愁,也用不着勾心斗角,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好。在这个充满算计与浮躁的社会里,她算得上是真正被幸福包裹着的女人。
上官婉宁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雨幕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乐儿,我不是你。像我这种冷冰冰的女人,又有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呢?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是什么话!”乐儿立刻皱起眉,不赞同地反驳道,“婉宁,你可是才貌双全的顶尖人物,上学时就是校花,留学回来又是业内知名的大律师,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偷偷暗恋你呢。只是你总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脸上简直就差贴上‘请勿靠近’四个大字,那些人就算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来追你。所以呀,你的终身大事,只好由我这个当闺蜜的亲自操劳了。”
上官婉宁听着这话,没有应声,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雨雾蒙蒙,远处的高楼隐在云层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乐儿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几分,细声细气地说:“婉宁,当年你出国的时候,我还以为,等你留学回来,性子会变得开朗些,毕竟西方的氛围那么自由。
可没想到,你回国这六年,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半点没变。你说你,怎么就没把人家西方人的热情开朗、幽默风趣学回来一星半点呢?对了,我看你现在练的击剑和跆拳道,寻常男人都不是你的对手,想来你在国外那四年,除了埋头学习,就是泡在训练场里吧?”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所以从现在起,你工作之外的时间,不能再只围着看书、练剑、听音乐会这些事转了,得跟着我出去疯,去认识新朋友,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上官婉宁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暖的笑,轻声道:“我的大小姐,我现在的工作越来越忙了,难得有休息的时间,当然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放松啊。”
她学的是法律,当年留学归来,父亲本想让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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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集团公司,接手法务部的工作,可她却执意拒绝了。凭着一股韧劲,她考进了这座城市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从一个小小的助理做起。这些年,她靠着冷静的头脑和沉稳的性子,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硬仗,如今早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金牌律师,多少人挤破头想请她打官司。
乐儿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嘻嘻的表情:“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已经跟秦军商量好了。以后每个周末,除非有天大的急事,否则我都要拉着你去参加各种聚会,酒会也好,野餐也罢,总之要把你这颗捂不热的石头,扔进人群里好好打磨打磨,直到你找到心仪的人为止。”
上官婉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雨帘。她太了解乐儿了,这个看似娇憨的大小姐,骨子里却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一旦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乐儿见她沉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她伸手握住上官婉宁微凉的手,目光里满是真切的关心:“婉宁,说真的,你现在也不算小了,是时候找个合适的人,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别再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试着对人敞开心扉,好不好?”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渐渐泛红:“这么多年,我看着你总是独来独往,看着你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看着你抱着膝盖在阳台看雨的孤独背影,看着你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我真的很想看到你脸上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真的很希望你能过上那种有人疼、有人宠的幸福生活。”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连忙转过头,背对着上官婉宁,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湿润。
上官婉宁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她接起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挂了电话,她转过头,看向乐儿,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乐儿,我得回老宅那边一趟。那边来电话,说有急事要我马上回去。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乐儿的心猛地一沉。她太清楚了,若是没有天大的事,上官婉宁是绝不会主动回那个所谓的“家”的。自从六年前留学回来,她就搬出来独自居住,虽然和父亲同在一座城市,可据乐儿所知,这六年里,她回那栋别墅的次数,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四次。那里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避风港,反而是一座困住她的牢笼。
乐儿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上官婉宁匆匆换上鞋,抓起玄关处的伞,快步冲进了茫茫雨幕里。
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像是一首悲伤的序曲。乐儿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雾深处,心里默默念叨:“婉宁,你一定要好好地。真希望你能早日打开心结,敞开心扉,过上真正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对好友的期盼,却万万没有想到——
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竟是她与上官婉宁的永别。
那个撑着伞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成了她这辈子,再也无法触及的、最痛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