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誓不共夫》
1. 第1章
此时正是江南一年当中最难捱的梅雨季节,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汇成密不透风的雨帘,将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墨。
上官婉宁赤着脚站在公寓的观景阳台上,丝质的睡裙下摆被穿堂风撩起,贴在纤细的脚踝上。她没有撑伞,任由微凉的雨丝拂过脸颊,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正专注地凝望着眼前的雨景,像是在欣赏一幅旷古的长卷,表情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甜香的乐儿踩着毛绒拖鞋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草莓大福。她看见上官婉宁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几步凑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笑道:
“婉宁,你这个十足的另类,又在这儿赏雨呢。真搞不懂,别人躲雨都来不及,你怎么偏偏喜欢这该死的雨天。好不容易盼到周末,我本来是兴冲冲来找你,想拉着你去逛新开的那家买手店,再去尝尝网红的寿喜烧,可这鬼天气,硬生生把人困在房子里,半点法子都没有。”
上官婉宁听见这话,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转过头,看向笑得一脸明媚的好友,眼底难得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雨落湖面的涟漪:“乐儿,你该不会又是打着出去玩的幌子,实则要带我去相亲吧?”
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或许是骨子里那份疏离的性子使然,长这么大,竟从未有过一段真正的感情经历。而身旁的乐儿与她同岁,两年前就已嫁作人妇,如今连孩子都能摇摇晃晃地喊“妈妈”了。
她们是高中时就绑在一起的挚友,后来她远赴重洋留学四年,两人隔着万水千山,却从未断过联系,情谊早已成了旁人难及的君子之交,干净又坚韧。也只有在乐儿面前,上官婉宁才愿意卸下那层生人勿近的冰冷外壳,将心底那些藏得极深的疲惫、封闭与茫然,稍稍袒露一二。
乐儿被她一语道破心思,也不扭捏,反而嘻嘻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调皮:“像你这么要貌有貌、要才有才的大美女,整天守着这空荡荡的公寓,不谈恋爱简直是暴殄天物,说出去都对我们广大男同胞不公平!不过我是真佩服你,在西方那种开放得恨不得路上遇见都能来个拥抱的地方待了四年,竟然还能守身如玉,半点桃花债都不惹。换作是我,高低得泡几个金发碧眼的帅气老外,体验一把跨国恋的滋味。”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眯起眼睛,一脸花痴地开始畅想,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几个身材高大的外国帅哥。
上官婉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乐儿的肩膀,望向玄关的方向,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戏谑:“秦军,你也来了。”
“啊?”乐儿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激灵,脸上的花痴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去,连拖鞋都差点甩出去。可玄关处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她愣了愣,随即转过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上官婉宁,气呼呼地跺了跺脚:“你这该死的女人,竟然敢忽悠我!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位醋坛子,但凡听见别的男人的名字跟我凑得近点,都能酸上三天三夜。要是让他知道我在你这儿念叨别的男人,回头指不定怎么跟我闹别扭,到时候我又得哄他,哄完大的还得哄小的,简直没完没了。”
她撅着嘴抱怨,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娇嗔:“想当初我在家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小公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谁知道结婚后,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伺候大小祖宗的老妈子。早知道婚姻这么麻烦,当初说什么我也不嫁了。”
上官婉宁看着她明明满脸幸福,却偏要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乐儿见状,立刻朝她做了个鬼脸,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道:“怎么样,羡慕吧?所以呀,你也赶紧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然后风风光光地嫁了。我可不想我的好闺蜜,一辈子都孤零零的。”
乐儿的出身,上官婉宁再清楚不过。她是实打实的豪门千金,父亲是身家过亿的企业家,她又是家里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虽说偶尔会耍耍小性子,带着几分娇憨的公主脾气,可骨子里却是个开朗坦率的性子,心直口快,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还总爱替别人操心。
婚前,她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婚后,她的丈夫秦军更是把她宠成了孩子,事事依着她顺着她。她这辈子,似乎都用不着为柴米油盐发愁,也用不着勾心斗角,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好。在这个充满算计与浮躁的社会里,她算得上是真正被幸福包裹着的女人。
上官婉宁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雨幕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乐儿,我不是你。像我这种冷冰冰的女人,又有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呢?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是什么话!”乐儿立刻皱起眉,不赞同地反驳道,“婉宁,你可是才貌双全的顶尖人物,上学时就是校花,留学回来又是业内知名的大律师,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偷偷暗恋你呢。只是你总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脸上简直就差贴上‘请勿靠近’四个大字,那些人就算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来追你。所以呀,你的终身大事,只好由我这个当闺蜜的亲自操劳了。”
上官婉宁听着这话,没有应声,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雨雾蒙蒙,远处的高楼隐在云层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乐儿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几分,细声细气地说:“婉宁,当年你出国的时候,我还以为,等你留学回来,性子会变得开朗些,毕竟西方的氛围那么自由。
可没想到,你回国这六年,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半点没变。你说你,怎么就没把人家西方人的热情开朗、幽默风趣学回来一星半点呢?对了,我看你现在练的击剑和跆拳道,寻常男人都不是你的对手,想来你在国外那四年,除了埋头学习,就是泡在训练场里吧?”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所以从现在起,你工作之外的时间,不能再只围着看书、练剑、听音乐会这些事转了,得跟着我出去疯,去认识新朋友,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上官婉宁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暖的笑,轻声道:“我的大小姐,我现在的工作越来越忙了,难得有休息的时间,当然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放松啊。”
她学的是法律,当年留学归来,父亲本想让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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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集团公司,接手法务部的工作,可她却执意拒绝了。凭着一股韧劲,她考进了这座城市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从一个小小的助理做起。这些年,她靠着冷静的头脑和沉稳的性子,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硬仗,如今早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金牌律师,多少人挤破头想请她打官司。
乐儿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嘻嘻的表情:“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已经跟秦军商量好了。以后每个周末,除非有天大的急事,否则我都要拉着你去参加各种聚会,酒会也好,野餐也罢,总之要把你这颗捂不热的石头,扔进人群里好好打磨打磨,直到你找到心仪的人为止。”
上官婉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雨帘。她太了解乐儿了,这个看似娇憨的大小姐,骨子里却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一旦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乐儿见她沉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她伸手握住上官婉宁微凉的手,目光里满是真切的关心:“婉宁,说真的,你现在也不算小了,是时候找个合适的人,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别再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试着对人敞开心扉,好不好?”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渐渐泛红:“这么多年,我看着你总是独来独往,看着你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看着你抱着膝盖在阳台看雨的孤独背影,看着你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我真的很想看到你脸上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真的很希望你能过上那种有人疼、有人宠的幸福生活。”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连忙转过头,背对着上官婉宁,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湿润。
上官婉宁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她接起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挂了电话,她转过头,看向乐儿,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乐儿,我得回老宅那边一趟。那边来电话,说有急事要我马上回去。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乐儿的心猛地一沉。她太清楚了,若是没有天大的事,上官婉宁是绝不会主动回那个所谓的“家”的。自从六年前留学回来,她就搬出来独自居住,虽然和父亲同在一座城市,可据乐儿所知,这六年里,她回那栋别墅的次数,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四次。那里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避风港,反而是一座困住她的牢笼。
乐儿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上官婉宁匆匆换上鞋,抓起玄关处的伞,快步冲进了茫茫雨幕里。
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像是一首悲伤的序曲。乐儿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雾深处,心里默默念叨:“婉宁,你一定要好好地。真希望你能早日打开心结,敞开心扉,过上真正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对好友的期盼,却万万没有想到——
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竟是她与上官婉宁的永别。
那个撑着伞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成了她这辈子,再也无法触及的、最痛的念想。
2. 第2章
暮色渐沉,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裹挟,仅余下几缕微弱的光勾勒出城市边缘的轮廓。大约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一栋依山而建的豪华别墅门前,车轮碾过门前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即归于寂静。车门打开,上官婉宁身着一袭简约的素色长裙走下车,裙摆轻扫过地面的碎石,带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静静伫立在雕花的铁艺大门前,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目光落在墙壁上那枚锃亮的金色门铃上,指尖微微蜷缩,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算起来,这是她六年来第四次踏足这个所谓的“家”。十八年的光阴在此消磨,可这里留给她的,从来都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深入骨髓的陌生与寒凉,甚至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恐惧。
她微微蹙起眉头,父亲向来对她漠不关心,今日却如此急切地让她回来,究竟所为何事?心底的疑惑盘旋不去,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消散在微凉的晚风里,随后抬起手,指尖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按下了门铃。
上官婉宁的人生,似乎从起点就注定了坎坷。生母在生她时遭遇难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带到这个世界,自己却永远闭上了眼睛。命运的残酷并未就此停歇,同一年,爷爷奶奶也相继因病离世,短短数月,三位至亲接连离去。
家里的长辈们便将这一切不幸归咎于她,认定她是个不祥之人,见了她就像见了洪水猛兽般退避三尺,就连本该最疼爱她的外公外婆,也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而她的生父上官荣,对她也始终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眼神里的漠然像一层厚厚的冰,从未有过片刻融化,更谈不上半分关心。
五岁那年,父亲再婚了,新娘是时任市长千金的田蓉。这场门当户对的婚姻,为上官荣的事业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婚后,他的生意如日中天,短短几年就垄断了当地的房地产市场,成了名副其实的行业龙头。一年后,田蓉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凑成了“好”字,上官家更是热闹非凡。自那以后,上官荣的目光便彻底落在了田蓉和那对龙凤胎身上,对上官婉宁,别说正眼相看,就连偶尔的问候都成了奢望。
十岁那年,唯一给过她些许温暖的保姆,也因年事已高,不得不告别她回到老家养老。保姆走后,偌大的房子里,再也没有人会偷偷给她塞一颗糖,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受委屈时轻声安慰。每当看到父亲牵着弟妹的手,和田蓉依偎在一起说说笑笑,享受天伦之乐时,上官婉宁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个多余的人。
久而久之,她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在家不愿多说一句,在外也极少与人交流,冷若冰霜的表情成了她的保护色,内向的性格深入骨髓。这样孤寂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高中,直到乐儿的出现,才为她灰暗的人生照进了一束光。乐儿性格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恰好和她是同桌。即便最初她总是冷着脸不予回应,乐儿也从未放弃,依旧每天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日常,拉着她一起吃饭、散步。慢慢地,上官婉宁冰封的心被融化了,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时至今日,乐儿仍是她唯一的知己,也是她心中唯一能称得上“亲人”的存在。
思绪回笼,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上官婉宁收回心绪,迈步走了进去,刚踏入宽敞奢华的客厅,就看到继母田蓉正坐在沙发上,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一旁抹眼泪的妹妹上官娜。
上官娜年仅二十二岁,却已出落得风情万种,女人味十足。她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五官精致明艳,肌肤白皙,身姿窈窕,是个难得的美人,气质中却带着几分妖艳。只是这份美貌之下,藏着的却是高傲、刁蛮又任性的性子,典型的富家千金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容不得半点委屈。
正在擦拭摆件的保姆琴姨,看到门口的上官婉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换上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大小姐,你回来了。董事长已经在书房等着您了。”琴姨看着眼前的姑娘,身姿清瘦,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却难掩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模样清秀雅致。
上官婉宁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柔:“谢谢琴姨。”话音落下,她本想朝着田蓉的方向打声招呼,毕竟是长辈,礼数不能少。可抬眼望去,田蓉的目光越过她,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连半分余光都未曾给予。上官婉宁心中泛起一丝苦涩,随即释然,收回目光,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准备前往书房。
琴姨望着上官婉宁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道:这大小姐性子温和,心地善良,又聪明能干,虽说没有二小姐那般明艳夺目,但这份清秀雅致的模样,看着更让人舒心。可董事长偏偏对她如此冷淡,真是委屈了这孩子。明明是富家小姐,却过得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要孤单,一点也不快乐。想到这里,琴姨又是一声叹息: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二楼书房门前,上官婉宁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便推门走了进去。书房布置得沉稳大气,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上官荣正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神情严肃。
“爸。”上官婉宁轻声唤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上官荣听到声音,手中的笔顿了顿,却没有抬头,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你什么时候认识吴氏集团的儿子吴浩的?”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从未参加过父亲公司的任何宴会,也从未踏入过上官集团的大门,外界几乎没人知道她是上官荣的大女儿,她又怎么会认识那些富家子弟?心中虽有不解,但她还是坦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不认识什么叫吴浩的男人。”
这次轮到上官荣愣住了。他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眼前的大女儿。这一看,心中竟泛起一丝惊叹。这些年来,他的目光全在田蓉和龙凤胎身上,几乎从未正眼看过上官婉宁,却没想到,她竟长得如此像她的母亲。眉眼清秀,肌肤水灵,气质优雅温婉,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冷淡和疏离,少了她母亲的温柔亲切。可正是这份清冷,让她多了几分寻常女子难得的冷静与沉着。上官荣心中了然,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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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集团的儿子会看中她。
上官婉宁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依旧平淡:“爸急着找我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上官荣回过神,想到小女儿上官娜哭着闹着非吴浩不嫁的模样,脸色又沉了下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到上官婉宁面前,声音冰冷而坚定:“你确定不认识这个男人?”
上官婉宁弯腰捡起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带着几分富家子弟的张扬。她仔细看了一眼,才缓缓开口:“这个人我见过几次,是我律师事务所一个客户的朋友。但我并不知道他是吴氏集团的儿子,而且我们从未说过话,算不上认识。”
“他是你妹妹未来的丈夫。”上官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最好离他远一点,若是他约你,就尽量撮合他和娜娜。”
听到这话,上官婉宁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待也彻底破灭了。原来,他急着找她回来,不是因为关心,而是为了给妹妹铺路,让她远离所谓的“潜在威胁”。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也冷了下来:“您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上官荣回应,她便转身离开了书房。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上官荣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很快就被对小女儿的疼爱淹没了。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自己的心肝宝贝伤心。
走出别墅,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却吹散不了心中的压抑与难过。上官婉宁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了这片让她窒息的地方。她没有回家,而是朝着不远处的海边方向开去。方向盘在手中紧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父亲冰冷的话语,心中的疑问翻涌不休:为什么在父亲心里,她永远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难道她就不是他的女儿吗?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对她?
心中的委屈与愤怒不断堆积,车速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仪表盘上的指针早已超过了八十。此时的她,心绪混乱,根本没有注意到路况。就在她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准备减速时,突然看到前方十米处的人行横道上,有一位孕妇正缓缓走过。孕妇身形臃肿,行动迟缓,手中还提着一个购物袋。
瞳孔骤然收缩,上官婉宁心中一惊,猛地踩下刹车。可车速过快,刹车的惯性让车子剧烈晃动,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停下。眼看就要撞上孕妇,千钧一发之际,上官婉宁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朝着旁边的大海冲了过去。“砰”的一声巨响,车身冲破护栏,带着飞溅的水花,坠入了冰冷的大海。海水瞬间涌入车内,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她,意识也在逐渐模糊……
……
大庆国帝都长岭城郊区,毛山连绵起伏,山上树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一眼望去,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静谧而幽深。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僻静的山腰上,竟坐落着一栋简陋却整洁舒适的小木屋。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栋小木屋里住着的祖孙二人,身份竟是当今世上最具智慧的凌智渊先生,以及大庆国的大皇子君昊天。
3. 第3章
木屋前的青石板上,君昊天正端坐着翻看一本古籍,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俊朗的少年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愈发清亮。他放下书卷,目光望向东侧那间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转向身旁正摆弄草药的白发老人,语气平淡无波,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姥爷,九叔七天前救的那个姑娘,为何还没醒?”
凌智渊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将一株晒干的草药放进竹篮里,抬眼看向君昊天,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天儿,那个姑娘因为不会水性,落水后几乎已经没了气息。你九叔把她送来时,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若不是老夫用了三株百年老参吊住她的性命,又配了凝神续气的汤药喂下,她早已回天乏术。如今药石已尽,能不能醒过来,终究还是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话音刚落,不远处东侧的房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女子咳嗽声,“咳——”那声音带着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虚弱,打破了山间的静谧。祖孙二人皆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凌智渊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篮,君昊天也迅速站起身,二人快步朝着那间房门赶去。
意识是被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啃噬醒的。
不是海水的冰,是带着草木气息的凉,漫过四肢百骸,却奇异地熨帖了胸腔里那片灼烧般的疼。上官婉宁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入目是昏黄的油灯光晕,跳跃着,将屋顶的木梁影子拉得老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松针与泥土的清新,和别墅里那股昂贵却冷硬的香氛截然不同。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浑身酸软得厉害,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冰冷的话语,田蓉漠视的眼神,上官娜梨花带雨的娇纵,还有那辆冲破护栏、坠入深海的轿车……
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姑娘莫急,你伤了筋骨,需好生静养。”
声音温和醇厚,像陈年的老酒,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上官婉宁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床前立着一位老者,身着素色的麻布长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看向她时,目光里没有半分探究,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正怔愣着,余光忽然瞥见窗边还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油灯,身形挺拔如松,玄色的衣袍在昏暗中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他似乎正望着窗外的夜色,闻声才缓缓转过身来。昏黄的光掠过他的眉眼,上官婉宁蓦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冷冽的弧度。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的沉静,像远山之巅终年不化的雪。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她的出现,不过是山间晨起时,偶然落在窗棂上的一片叶。
“醒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敲在青石上的木鱼声,简洁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者轻笑一声,替她解了惑:“姑娘不必惶恐,是老夫孙儿的九叔在海边发现了你,将你救了回来。此地是大庆国长岭城郊的毛山深处,方圆百里,只有这一间木屋。”
大庆国?
上官婉宁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我……这是在哪里?”
窗外的风穿过窗棂,带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油灯的光晕依旧跳跃着,可这一方小小的木屋,却像是一个无形的结界,将她与那个充满寒凉与算计的世界,彻底隔绝在了两端。
上官婉宁愣住了,心中泛起极大的诧异:二人的服装古朴雅致,分明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古装!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随即感觉到头皮传来一丝牵拉感,抬手一摸,触到的竟是一把乌黑顺滑的长发——要知道,她在现代一直留着清爽的中长发,从未有过这样及腰的青丝。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果然也是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布料柔软,样式古典。
大庆国?陌生的环境、奇怪的服装、异样的身体……种种变故让上官婉宁心头一紧,她没有再出声,而是再一次迅速在脑海中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分明是因为父亲的冷漠与逼迫,心绪混乱之下驾车冲向海边,车子冲破护栏坠入了冰冷的大海。即便她拼尽全力爬出了车厢,可她根本不会游泳,在汹涌的海水中只能徒劳挣扎,最后被刺骨的海水淹没,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按常理来说,她早就该溺水身亡了,可眼前的景象却真实得不容置疑——她还活着,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猛然间,上官婉宁想起近来电视里热播的古装穿越剧《穿越时空的爱恋》,剧中的主角就是意外穿越到了古代。难道……自己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还是说,她是灵魂附身到了这个陌生的身体里?这个念头一出,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这里是哪个朝代?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谁?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蹙着眉头,神色间满是困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凌智渊一直用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床上沉默的上官婉宁。他见这姑娘虽面色苍白、身形虚弱,眼神中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与冷静,丝毫没有寻常少女醒来后的惊慌失措。他心中暗暗称奇: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眼神里的沉稳通透,竟堪比成年男子。她身上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可在如此陌生的环境下,却能保持这般镇定,实属难得。
凌智渊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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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体可否感到不适?”
听到老人的声音,上官婉宁回过神来。老人的语调温润,带着古朴的韵味,再结合他身上的古装,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看来自己的灵魂真的穿越到了古代。她尝试着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可刚一用力,头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全身更是酸软无力,根本用不上劲。
凌智渊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上官婉宁的后背,又顺手从床头拿起一个锦垫垫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她调整到舒适的坐姿,轻声说道:“姑娘,你的身子元气大伤,还是先别下床,好好静养才是。”
上官婉宁靠在锦垫上,缓了缓神,待头痛稍减,才抬起头看向凌智渊,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谢谢大爷!”
凌智渊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姑娘客气了。”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君昊天,吩咐道:“天儿,去把厨房里温着的汤药热一下,端过来给姑娘服下。”
“好。”君昊天应了一声,目光在上官婉宁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走出房间。直到此时,上官婉宁才敢用双眼正视着眼前的少年,刚才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让她有些不自在。只是这一眼,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的容貌确实极为出众,即便是在现代,也算得上是顶级的帅哥。
君昊天走出房间后,心中却泛起了嘀咕:自己长这么大,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无论是官家千金还是民间少女,只要见到自己的容貌,无不是一副呆愣失神的模样,有的甚至会脸红心跳、语无伦次。可这个姑娘刚才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艳,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这么说来,这个女人倒是有些特别。
房间内,上官婉宁本就不喜欢跟陌生人过多交流,更何况是在这样诡异的处境下。但她也清楚,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必须先了解基本的境况。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语气依旧平淡的问道:“大爷,我叫上官婉宁。请问您可知晓,救我的人是如何救我的?”
凌智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答道:“婉宁姑娘,据天儿的九叔说他是在七天前,新洲城郊区的海边巡查时,发现你漂浮在海面上,便派人将你救了上来,送到了老夫这里。他当时只简单说了一句‘此女尚有生机,劳烦先生救治’,便匆匆离开了。”
上官婉宁听后,沉默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身前的被褥上,心中暗叹: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又遇到这位懂医术的老人,自己恐怕真的要彻底葬身大海了。
凌智渊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又继续问道:“婉宁姑娘,看你的服饰与气质,不像是我大庆国人,倒像是南园国人。不知你是南园国哪里人氏?为何会落入海中?”
4. 第4章
再一次听到一个陌生国家名字“南园国”三个字,上官婉宁心中又一惊:她从未听过这个朝代,看来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架空时代。她哪里知道自己是南园国哪里人氏?总不能告诉老人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灵魂吧?那样的话,恐怕会被当成疯子。思来想去,她只能选择装失忆。
于是,上官婉宁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茫然,眼神坦然地看着凌智渊,轻声说道:“大爷,我……我除了自己的名字叫上官婉宁之外,其余的事情都暂时想不起来了。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
凌智渊闻言,略微愣了一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素色手绢,递到上官婉宁面前:“这是九叔救你的时候,从你身上发现的,应该是你的随身之物。你看看这个,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上官婉宁连忙接过手绢,展开仔细端详。手绢的布料细腻柔软,边缘绣着一圈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中间用青色的丝线绣着几个娟秀的繁体字。她凑近了些,轻声念道:“‘宁儿,南园朝十九年八月十四日’。”
念完之后,上官婉宁彻底愣住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宁儿”?这个昵称里竟然也有一个“宁”字,和她的名字不谋而合。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手绢上的日期——八月十四,竟然和她在现代的生日是同一天!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本来就叫“宁儿”?
凌智渊见她认识字,并不感到奇怪。从她的气质、服饰以及这块做工精致的手绢来看,不难看出她定是官家千金或是富家小姐,认识字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看她的表情,似乎对绢上的内容颇为迷惑不解。于是,他又问道:“婉宁姑娘,看到这手绢上的字,你是不是想起一些事情来了?”
上官婉宁迅速收敛心神,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神情,轻声答道:“大爷,我只是认得上面的字,至于这手绢的来历,还有上面写的内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是想不起来。”
凌智渊用审视的目光再次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神色自然,眼神中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便收回了目光,缓缓说道:“哦,想来这块手绢应该是姑娘的随身之物,看这绣工,温婉细腻,应该是出自姑娘的母亲之手。‘宁儿’二字,正好与姑娘的名字相契合,想来是你母亲对你的昵称。而这个日期,多半就是姑娘的生辰了。结合手绢上的‘南园朝’三个字,姑娘你应该是南园国人无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据老夫所知,南园国的文化与我大庆国仅略有差异,可姑娘的言谈举止,却似乎颇为与众不同,带着一种老夫从未见过的洒脱与淡然,不像是受南园国礼教束缚的大家闺秀。”
上官婉宁心中一凛:这位老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洞察力竟如此敏锐。她能察觉到,老人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试探。她也从老人的弦外之音中听了出来,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大庆国,并非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故乡南园国。看来,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世。
于是,上官婉宁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容,轻声说道:“凌爷爷,我现在虽然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但我隐约觉得,自己以前定是个不受拘束、不喜欢被礼教束缚的人。如果接下来我有什么言行失礼之处,还望凌爷爷多多见谅。”她刻意将称呼从“大爷”换成了“凌爷爷”,拉近彼此的距离。
凌智渊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欣慰:“好!好一个不受拘束、不拘礼教!看来姑娘的性格,倒是与老九很是相似。老九向来也是这般洒脱不羁,不把世俗礼教放在眼里。”
上官婉宁顺着他的话接道:“既然凌爷爷不介意,那您也就别老叫我‘姑娘’了,直接唤我的名字‘婉宁’,或者手绢上的‘宁儿’都可以。”
凌智渊慈祥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温和:“那老夫就托大,直唤你‘宁儿’吧。宁儿你也不必客气,就称老夫为‘凌爷爷’好了。”
上官婉宁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说道:“凌爷爷,谢谢您的收留与救治。如果您以后见到救我的那位公子,麻烦您替我说声谢谢。救命之恩,婉宁没齿难忘。”
凌智渊又哈哈大笑着说道:“宁儿放心!老九经常会来老夫这里坐坐,有时是来讨些草药,有时是来陪老夫下棋。等他下次再来,宁儿可以亲自向他道谢。”
就在这时,君昊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汤药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轻声说道:“姥爷,药热好了。”
凌智渊点了点头,对上官婉宁说道:“宁儿,快把药喝了吧。这药能帮你补气血、固元气,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上官婉宁看着那碗黑漆漆、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眉头微微蹙了蹙。她向来怕苦,可也知道这药对自己的身体有益。于是,她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嘴角微微抽搐。
君昊天见状,从怀中掏出一颗用红纸包着的蜜饯,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贴:“含一颗这个,能缓解苦味。”
上官婉宁愣了一下,看向他递过来的蜜饯,又看了看他俊朗的侧脸,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她将蜜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很快压过了药的苦涩,让她舒服了不少。
凌智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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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冷静通透,倒像是有几分缘分。他轻声说道:“宁儿,你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再多休息一会儿吧。老夫和天儿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喊一声就好。”
上官婉宁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谢谢凌爷爷。”
凌智渊带着君昊天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上官婉宁靠在锦垫上,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中思绪万千。重生到这个陌生的架空时代,成为了一个“失忆”的南园国女子,她的未来,不知会走向何方。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找到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方式。
这时,君昊天已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缓步走了进来,凌智渊连忙起身接过,转身看向榻上的人,语气满是温和:“宁儿,把这碗药喝了吧,喝了身子才能好得快些。”
上官婉宁闻着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苦涩药味,秀气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抬眼看向凌智渊满含关切的目光,心里清楚,这碗药自己是非喝不可的。
于是她抿了抿唇,伸手无奈地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仰头便一口气将那碗汤药灌了下去,苦涩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呛得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凌智渊见状,忙递过一旁早已备好的蜜饯,柔声道:“宁儿,快含块蜜饯压一压。你先躺下休息一会,我与天儿去灶房烧午饭,等饭好时,你身上的药力也该散了,到时候就能起床了。”
待凌智渊与君昊天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屋内重归寂静,上官婉宁才缓缓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头顶的青纱帐,脑子里乱纷纷地想着自己这段离奇的经历。她轻轻抬手抚上心口,暗自思忖:这难道是老天爷对我的眷顾吗?竟让我的灵魂得以在这具身体里重生。只是,在这全然陌生的异时空,我又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枕畔的一方绣绢上,伸手将其拿起,指尖轻抚过上面细密的针脚和工整的字迹。这东西,在现代应该是叫手帕吧?看着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还有那一行“岁岁平安”的小字,想来这具身体的母亲,定是极疼爱她的。
只是,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会掉进海里?这具身体的家庭背景又是怎样的?她的亲人们,此刻是否正在焦急地寻找她?倘若有朝一日他们寻来,我又该当如何自处?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可大病初愈的身子实在太过疲惫,想着想着,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她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梦中,上官婉宁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那女子的容貌竟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她心中一惊,连忙开口问道:“请问你是……谁?”
5. 第5章 十六岁的
白衣女子缓缓抬眸,眼神忧郁地望着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缥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醒过来就好,我要走了,往后,你要好好在这世间活着。”话音落,白衣女子便转身朝着一片白光走去,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上官婉宁见她要消失,心头一急,忙不迭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口中急切地喊道:“你先别走!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喂,你别走,别走呀!”
急促的叫喊声划破了屋内的宁静,门外的凌智渊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赶了进来。恰在此时,上官婉宁猛地睁开了双眼,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
凌智渊连忙上前,满脸关切地问道:“宁儿,你怎么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
上官婉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在梦中叫喊,惊扰了凌智渊。她定了定神,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凌爷爷,我没事,只是刚才做了个梦罢了,让您担心了。”
凌智渊闻言,伸手为她细细号了号脉,片刻后,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宁儿的脉象平稳有力,身子已无大碍了,现在可以起床,随我到厅里用午饭了。”
上官婉宁依言起身,梳洗过后,缓步走到屋角的一盆清水旁。她微微俯身,看向水中的倒影,待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张脸,分明就是自己二十岁时的模样!眉如远山,眸若秋水,肌肤莹白,与记忆里的自己分毫不差。方才梦中的白衣女子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难道,是说自己与她本就是同一个人?这具身体,是她的另一世?
想到这里,上官婉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她轻声自语道:“既如此,那我便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好活下去吧。”
饭桌上,三个人相对而坐,上官婉宁捧着饭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
她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望去,正好对上了对面君昊天的视线。那是个容貌极为出挑的大男孩,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一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孽。可偏偏,他脸上却挂着一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老成模样,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疏离冷漠,那股少年老成的劲儿,瞧着竟有些不协调。
上官婉宁看着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倒与自己初到这个世界时的心境有几分相像。想来,他或许也有着一个不算幸福的家庭吧。这般想着,她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头。
“你摇什么头?”君昊天捕捉到她的动作,眉头一蹙,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上官婉宁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几分真诚:“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个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嬉笑玩闹的孩子,不该这般冷漠。性子开朗些,或许会快乐很多,毕竟,生活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话一出口,上官婉宁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暗自思忖:自己的性子,似乎比在现代时柔和了些许,竟会对着一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说这些话。这般想着,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君昊天见她忽然发笑,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依旧冷硬:“你又笑什么?”
上官婉宁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俏皮地弯了弯唇角,轻声道:“我笑你呀,小小年纪,却偏生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放肆!”君昊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竟敢用如此语气与本……本少爷说话!”
上官婉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逗得哭笑不得,她挑眉看着他,忍俊不禁道:“你顶多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吧?论岁数,你该叫我一声阿姨才是。作为长辈,我就算是教训你两句,想来也不为过吧?”
谁知,君昊天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一般,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倒是冲淡了他周身的冷漠气息。一旁的凌智渊见状,也忍不住捋着胡须,轻笑出声。
上官婉宁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脸上满是疑惑,完全没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凌智渊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宁儿,如今是南园国二十七年,算来你今年是十六岁,而天儿是十三,你也就比他大三岁罢了。”
上官婉宁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她竟忘了,自己现在身在古代,这具身体的年龄只有十六岁,哪里够格当人家的阿姨?这般想着,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抱歉,我竟连自己的年龄都忘记了。”
君昊天笑够了,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头看向凌智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姥爷,她真的失去记忆了?”
凌智渊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上官婉宁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姑娘,来路不明,却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聪慧、冷静与淡然,这份气度,便是许多成年男子也未必能及。而一向冷漠孤僻、从不肯与外人亲近的天儿,今日竟会主动与她搭话,看来是对她并不反感。
自己年事已高,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怕是没多少时日了。这辈子,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唯一的外孙。或许,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将来能成为天儿的助力也未可知。
就在凌智渊沉思之际,上官婉宁忽然抬起头,看向他,语气诚恳地说道:“凌爷爷,您这里应该藏有一些史书吧?下午宁儿想借来看一看,也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凌智渊回过神,闻言立刻点头应下,笑着说道:“自然是有的。等吃完饭,你便随天儿一起去书房看书吧,那里的书,你尽可以随意翻阅。”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宽敞的书房,落在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上官婉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捧着一卷厚重的史书,看得格外认真。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间,竟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合上书卷时,上官婉宁终于对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原来,这个陌生的异时空,文化风貌竟与中国古代颇为相似。天下共分五个国家,三足鼎立,互相制衡。而她现在所在的毛山,隶属大庆国帝都长岭城的郊区。
大庆国是五国之中的强国,土地辽阔,人口众多,经济繁荣,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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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居第一,其地理环境,竟与现代的南京有几分相像。而这具身体的故国南园国,实力排名第二,帝都为新洲城,风土人情则类似现代的广州。只是,南园国建国不足三十年,综合国力与大庆国相比,仍有着不小的差距。
让上官婉宁感到庆幸的是,这个时空目前正处于和平时期,近二十年来,各国之间相安无事,从未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史书,撑着身下的木椅站起身。久坐让她的身子有些乏力,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只见君昊天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看得专注。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那张冷硬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依旧难以冲淡他周身萦绕的清冷气息。上官婉宁看着他安静的模样,不忍惊扰这份静谧,便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朝着门外走去。
山间的风携着秋的清冽凉意,拂过脸颊时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上官婉宁循着风的方向缓步前行,裙摆被风微微掀起一角,不多时,便踏入了一片如火如荼的枫林。漫山遍野的枫叶似燃烧的烈焰,在风中簌簌作响,阳光穿透叶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流光摇曳间,美得令人几乎忘却呼吸。
她停下脚步,眸中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艳,缓缓弯下腰,指尖轻轻拂过落在地上的一片枫叶,那叶片边缘微卷,色泽浓艳如天边的晚霞,触感细腻温润,带着秋阳残留的余温。她小心翼翼地将叶片拾起,贴在鼻尖轻嗅,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唇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恬静的笑意。
“真美,”她轻声感叹,声音柔得像山间的清风,轻飘飘地散在风里,“难怪说‘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枫林醉?’”念起这句元曲,她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眼底漾着细碎的光,“秋天的确是个好季节呀。”
提及秋天,一个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脑海,上官婉宁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那是她在现代唯一的好友,乐儿。记忆里的乐儿,总是穿着明黄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对秋天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
她会拉着自己在铺满落叶的公园里慢悠悠地散步,会蹲在地上收集各种各样的枫叶,做成精致的书签送给她。而此刻的现代,应当正是阴雨连绵的梅雨季节吧,那是乐儿最讨厌的季节,潮湿的空气总会让她的心情无端烦躁,连带着嘴角的笑意都少了几分。
思绪流转间,乐儿在她弥留之际说的话又清晰地回响在耳畔,带着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力量:“婉宁,别总把自己封闭起来,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幸福……如果可以,一定要打开心结,好好活下去。”
想到这里,上官婉宁的鼻尖微微发酸,原本弯着的身子缓缓站直,抬手将枫叶紧紧攥在掌心,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云层淡薄如纱,一行雁影正缓缓掠过。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飘散在风里:
“乐儿,谢谢你……我定会尽量照你的话做,打开心结、敞开心扉,让自己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她未曾察觉,不远处的山道旁,一道玄色身影正静静伫立。
6. 第6章
君枫林接到凌智渊的传信,得知七天前救下的那位姑娘已然苏醒,便马不停蹄地从山下赶了过来。他内力深厚,耳力远超常人,隔了数丈远,也将上官婉宁的低语听得一清二楚。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抹纤细单薄的背影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孤寂,像一株独自在风中摇曳的枫树苗,脆弱却又透着一股韧劲。
他眸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敛去所有情绪,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没有惊扰她的片刻沉思。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枫林的宁静。上官婉宁回过神,转身望去,只见君昊天手中捧着一件素色的棉麻外套,正缓步向她走来。山间的风渐渐大了,吹得他衣袂轻扬,那张素来冷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却比往日温和了几分,不再像寒冰般刺骨:“山上秋天很凉,需要多穿些衣服。”
上官婉宁伸手接过外套,指尖触碰到布料的温润质感,一股暖意瞬间从掌心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抬眸看向君昊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如羽:“谢谢。我叫上官婉宁,你叫什么名字?”
“昊天。”君昊天言简意赅地回应,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移向了身旁的枫树,看着那红叶在风中翻飞。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子还真是不拘礼节,寻常女子哪有主动向陌生男子自报姓名,还这般坦然询问对方名讳的道理?不过,她倒确实与众不同。那份淡淡的神情,清冷的身影,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子能在他的书房里安安静静待上几个时辰,不吵不闹,只是静静翻阅书籍,偶尔还会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而且不难看出,她虽是女子,眉宇间却有着寻常女子少有的坦荡气度,倒有几分男子的洒脱不羁。
听到回应,上官婉宁微微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这位性情冷漠的公子会拒绝告知姓名,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她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真诚地说道:“很好听的名字,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吧?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婉宁。”
君昊天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风吹枫叶的簌簌声,静谧却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和谐。
上官婉宁将外套轻轻搭在臂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枫叶,心中渐渐泛起一丝愁绪。她想起先前在书房翻阅的那些古籍,上面记载的古代女子,大多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生都围绕着家庭打转,从未有过外出谋生的说法。那么自己以后该如何立足呢?在现代,她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律师,凭借专业能力活得风生水起,可到了这没有完整律法体系的古代,她的满腹专业知识竟毫无用武之地。
她忍不住在心中苦笑:看来自己在这里,还真是一无是处。古代女子大多精通刺绣、烹饪、家务等持家技能,可这些她样样不擅长,甚至连缝补衣裳都显得笨拙。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认识几个字,会用毛笔写字罢了。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挥之不去的愁容。
君昊天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见她突然轻叹一声,似有满腹心事,终是打破了这份沉默:“天快黑了,山间会更冷,我们回去吧。”
上官婉宁回过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愁绪,对着君昊天淡淡应了一声:“嗯。”
另一边,君枫林还未走到木屋门口,那道爽朗不羁的声音便先一步穿林越叶,撞进了窗棂:“凌老头,我来叨扰你这清净地儿了!”
屋内的凌智渊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闻言指尖一顿,随即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将药碗轻轻搁在案几上,脸上漾开一抹欣慰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死小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般没大没小,嗓门大得能惊飞后山的雀儿。”
君枫林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玄色锦袍扫过门槛边的青苔,他毫不在意地随意拽过一把木椅坐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杯便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将微凉的茶水尽数咽了下去。
他今年二十二岁,是大庆国身份尊贵的九王爷,与当今皇帝君宝国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外人眼中,这位九王爷是个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闲散王爷,终日流连于秦楼楚馆,对朝堂之事不闻不问,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可只有凌智渊这般的亲近之人知晓,他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之下,藏着一颗极为通透精明的心,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暗流涌动,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只是素来不喜卷入那权力的漩涡罢了。
凌智渊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山下那处,见到那个姑娘了?”
君枫林将空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点了点头,脸上又挂上那副惯有的嬉皮笑脸,语气随意得很:“见到了。容貌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的顶尖绝色,但瞧着干干净净,行事也利落,做个丫环打打下手,倒也凑合,我等下便带她下山回府。”
凌智渊听后,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里,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老九,凌叔想暂且将这姑娘留在山上。”
君枫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略感诧异地抬眼看向凌智渊,眼中满是不解。他可是再清楚不过,凌智渊性子执拗古板,这辈子除了早已过世的老伴,还有那失踪多年、杳无音信的女儿,几乎从不正眼瞧别的女子,更别说主动提出要留下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姑娘了。这事实在太过反常,他心中暗道:看来这姑娘的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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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然不一般。
他敛起所有玩笑的心思,身子微微坐直,认真回应道:“凌叔,留下她倒也无妨,你和天儿身边,确实需要个能照应日常的人。只是,那姑娘自己是否愿意?她如今记忆不全,怕是对周遭一切都存着戒备。”
凌智渊闻言,自信地笑了笑,眼底闪烁着了然的光芒:“凌叔断定,她定会愿意。这姑娘眼神清亮,眉宇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她如今记忆残缺,无家可归,这深山木屋虽简陋,于她而言,却是眼下最好的容身之所。”
“哦?”君枫林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扬了扬唇角,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好奇,“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凌叔这般称赞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不过瞧她的衣着打扮,倒像是南园国人的样式,她就半点不想回家吗?”
凌智渊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她的头部似乎受了重创,已经丧失了部分记忆。至于身世来历,她目前只记得自己名叫上官婉宁,其余的,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上官?”君枫林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吟道,“复姓上官在南园国可不算多见,乃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我回府后,便让明宇去暗中查查她的身世,看看能否找到她的家人,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骤然凝重起来,周身的轻松气息一扫而空,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另外,大哥的身子是一日比一日差了,太医院的人私下里跟我说,就算能挨过明年的秋天,怕是也逃不过明年冬日的那场雪。”
凌智渊闻言,苍老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愁云,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忧虑:“此事暂且瞒住天儿,万万不可让他知晓。天儿的毒虽已清除,但内力损耗过巨,起码要静养半年才能基本恢复。我不想让他分心,更不想让他再卷入那些烦心事里。”
君枫林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神色一动,当即起身,压低声音道:“凌叔,那我先走一步,免得天儿看到我,又要追着追问他父皇的近况,到时候我可不好搪塞。”
凌智渊颔首应允,眼中带着几分叮嘱:“去吧,山路湿滑,路上小心。”
君枫林的身影刚消失在山林小径的尽头,君昊天便带着上官婉宁回到了木屋。他看向立在门口的凌智渊,恭恭敬敬地躬身说道:“姥爷,天色不早了,天儿这就去厨房做晚饭。”
凌智渊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的外孙,慈祥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心中满是欣慰。这一年来,天儿经历了中毒、疗伤等诸多磨难,性子竟是沉稳了不少,待人接物也懂事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孤僻执拗,拒人于千里之外。
7. 第7章
上官婉宁想起中午那顿寡淡无味、几乎没什么油水的饭菜,胃里便隐隐有些犯怵,实在没什么胃口。她看了一眼炊烟袅袅的厨房方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来做晚饭吧。”
君昊天闻言,脚步蓦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怀疑,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虽朴素却依旧难掩气质的衣裳上,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冷淡疏离:“你会?”在他看来,上官婉宁虽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气度,但瞧着也不像是会做烧火做饭这种粗活的人,倒更像是那些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
上官婉宁只是淡淡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没有过多解释。在现代,她常年独来独往,一个人生活,虽然因为工作繁忙极少下厨,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她还是会做的。
凌智渊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替她解围:“天儿,就让宁儿试试吧,左右不过是一顿饭。你在旁边帮忙烧火打下手便是。”
上官婉宁跟着君昊天走进狭小的厨房,一眼便看到了灶台上那口古朴厚重的大锅,还有旁边那个需要手动拉动的风箱,她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这种古老的土灶台,她只在古装电视剧里见过,现实中却是从未亲手操作过。她在心中暗叹:看来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凡事都要从头学起,必须早点入乡随俗才行。
君昊天见她盯着灶台出神,一双秀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茫然无措的样子,再次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会?”
灶房里,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得墙面暖融融一片。上官婉宁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指尖还沾着些许洁白的面粉,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笨拙添柴的君昊天,眉眼弯起,笑意温软,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肯定比你中午烧的好吃。你负责烧火,我来炒菜,咱们分工合作。”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像山涧流淌的清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君昊天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指尖不小心蹭到发烫的灶沿,他却没感觉到疼,只觉那清亮的声音落进耳里,竟比山间的鸟鸣还要动听几分。
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她弯起的眉眼,那双眼睛里盛着光,亮得晃人。他慌忙垂下眼帘,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手里的柴火被他攥得变了形。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她利落忙碌的身影上——她挽着袖子切菜的样子,她歪头琢磨火候的样子,她被油烟熏得轻轻蹙眉又很快舒展的样子,竟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
心底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女子与他见过的所有闺阁秀女都不同,她们的笑是规规矩矩的,她们的动作是慢条斯理的,唯独她,像一株迎着山风生长的野草,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鲜活又自在,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他默默地添着柴,火苗烧得旺了,映得她侧脸的轮廓柔和又清晰。他忽然想起中午自己端出来的那两碗寡淡的青菜,耳根红得更厉害了,竟有些庆幸她主动揽下了做饭的活儿。
不多时,两菜一汤便被端上了桌。素净的青瓷碗碟衬着鲜嫩欲滴的菜色,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香气漫溢开来,瞬间驱散了木屋的清冷。
凌智渊率先拿起竹筷,夹了一筷子青翠的炒青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后,浑浊的眼中露出几分讶异,随即朗声笑道:“味道还不错,清爽可口,比我和天儿做的那些寡淡饭菜强多了。”
上官婉宁听了这话,脸颊瞬间爬上一层薄红,像是染上了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娇艳动人。她其实心里清楚,自己的厨艺也就比这祖孙俩稍强少许,不过是胜在调味精细了些,懂得拿捏火候罢了。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拢了拢裙摆的边角,略感不自在地说道:“让凌爷爷见笑了,我做的也一般,只是勉强能入口罢了。”
坐在对面的君昊天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澄澈却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清冷,那眼神似是在无声地说:“还好,还算有自知之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在厨房,他看她切豆腐时手法熟练,看她往锅里撒调料时眼神专注,心底竟悄悄生出了几分期待。
此刻他默默夹起一块莹白的豆腐,细细品尝着,舌尖泛起一股清淡的鲜香,豆腐嫩得入口即化,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咸鲜,竟比他想象中要美味得多。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心底暗忖:比自己和爷爷做的确实强些,她倒也不算说大话。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忽然觉得,这山间的夜,好像比往常要温暖些。连带着窗外的虫鸣,都悦耳了不少。
凌智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连忙笑着打圆场,安慰道:“宁儿不必这般谦虚,初次下厨便能做成这样,已是难得。凌爷爷相信,等你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定能做得更好。”
上官婉宁抬眸,对上凌智渊温和慈祥的目光,心中像是被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暖意融融。她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浅淡却真挚,驱散了眉宇间的些许局促:“多谢凌爷爷鼓励。”
君昊天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悄悄漫上来了几分。
是夜,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洒下一地斑驳清辉。上官婉宁褪去外层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正准备吹灯就寝,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她抬手一摸,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硬物,竟是一枚系着红绳的玉佩。她轻轻解下红绳,捏着玉佩走到窗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薄弱月光仔细端详,只见玉佩质地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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腻通透,触手生温,上面用阴刻手法清晰地镌着“上官”二字。
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她瞳孔骤然微缩,惊愣在原地,手中的玉佩仿佛陡然间有了千斤重,压得她指尖微微发颤。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挪步走到床边坐下,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两个字,心头思绪翻涌如潮:看来这具身体,还真是自己的另一世。
只是,自己该去找这一世的亲人吗?她微微蹙眉,脑海中闪过连日来零碎的梦境——梦中的少女眉眼间总是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独自站在落满梧桐叶的庭院深处,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虽然不清楚她为何会落入茫茫大海,但想来她生前的生活,定是不开心的。
思索良久,上官婉宁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玉佩贴身收好,让那点温润贴着心口。既然如此,不如就过好自己的生活,一切从头再来。她躺下身,闭上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上官婉宁,加油!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林间的雀儿才刚发出第一声啼鸣,上官婉宁便准时醒了过来。
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习惯,多年来雷打不动,从未改变。她迅速穿好鞋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新的空气裹挟着草木与晨露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涤荡了胸腔的浊气。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屋前的林荫小道慢慢跑了起来,步伐轻快,身姿矫健。薄薄的晨雾缭绕在林间,如轻纱般将她的身影衬得愈发轻盈飘逸。
早饭后,桌上的青瓷碗碟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尚未收拾妥当,上官婉宁便主动开口,目光诚恳地看向正捧着茶杯的凌智渊:“凌爷爷,宁儿想找您帮个忙。”
凌智渊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啜着温热的茶水,闻言放下茶杯,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宁儿只管说,只要凌爷爷能帮得上忙,定会尽力相助。”
上官婉宁微微欠身,姿态谦逊,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谢谢凌爷爷!如今宁儿因失忆,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亲人怕是也难以找寻。所以为了生计,宁儿想去长岭城找份差事做,也好自食其力,不白白叨扰您和天儿。”
“哦?”凌智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捻着下巴上的花白胡须沉吟道,“只是在这世道,女子甚少在外抛头露面谋差事,况且以宁儿的年龄,正是待字闺中的时候,理应在家静养才是,何苦去受那份奔波之苦。”
上官婉宁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愈发坚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宁儿想,凌爷爷应该不是个有性别歧视的人吧。宁儿虽是一介女子,但也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亦有追求它们的权力。女子未必只能困于后宅,围着灶台针线打转,也能凭自己的能力立足于世。”
8. 第8章
凌智渊心中暗暗感慨,这姑娘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女子,既有主见,又有胆识,这番话倒是说得铿锵有力。他放下茶杯,笑问道:“从宁儿的言谈举止来看,你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吧?难道你真的不想去找寻亲人,回到本该属于你的地方吗?”
上官婉宁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释然:“如今的我,即便找到了他们,也与陌生人无异,强行融入,不过是彼此为难。不如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强求不得。”
凌智渊点点头,又捋着胡须道:“只是宁儿要找份差事,怕是不易。我瞧着你这般模样,细皮嫩肉的,估计不会女红之类的针线活吧?寻常人家找活计,可都是看这些的。”
上官婉宁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有些赧然地轻轻颔首:“是的,宁儿确实不会那些。不过宁儿略通笔墨,识文断字,若是做个简单的管事或是管账的差事,应该不成问题。”
凌智渊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心中越发欣赏。她身上所展现出的沉着、自信与通透,与她的年龄实在不符,倒像是经历过诸多世事的成年人。他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环境,才能造就出如此出色的女子。
沉吟片刻,凌智渊抬眸,目光带着几分试探,认真地问道:“宁儿,你觉得凌爷爷这个地方怎么样?”
上官婉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意真切了几分:“这里山清水秀,远离尘嚣,没有朝堂的纷争,也没有市井的喧嚣,是个与世隔绝、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凌智渊闻言抚掌大笑起来,眼中满是欣慰:“如此说来,宁儿对这里还算满意。既然如此,宁儿愿意暂且留下来,照顾一下我们祖孙俩吗?平日里不过是洒扫庭院、打理些琐事,也不算劳累,你还能安心在这里养养身子。”
上官婉宁微微一怔,随即心中微动,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这样也好,既能给自己时间慢慢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又能报答祖孙俩的救命之恩,岂不是两全其美。她抬眸,眼神真挚地说道:“只要凌爷爷不嫌弃宁儿笨拙,打扰了您的宁静,宁儿倒是很乐意待在这个美丽的世外桃源。”
“哈哈哈哈!”凌智渊开怀大笑,连声道,“宁儿能留下,老夫甚是开心!有你在,这院子里也热闹些,不至于整日只有我和天儿两个老头子闷着。”
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君昊天,听到这话,清冷的眉眼间似乎也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嘴角极轻地向上扬了扬,露出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竟莫名松了口气——她留下也好,这沉闷了太久的院子里,总算多了点能让人记住的声响,多了点鲜活的气息。
上官婉宁站起身,对着凌智渊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该是宁儿谢谢凌爷爷的收留才是,这份恩情,宁儿记在心里。”
凌智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问道:“对了,宁儿,听天儿说你今早天不亮就起来了,是不是在这里睡得不太习惯?”
上官婉宁连忙摇头,笑意温婉:“不是的,凌爷爷,宁儿睡得很好。只是宁儿习惯了晨练,多年来一直如此,早就改不掉了。”
“晨练?”凌智渊眼中满是疑惑,捻着胡须的手顿住,显然从未听过这个新鲜词。
上官婉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脱口而出了现代的词汇,脸颊微微泛红,略感尴尬地解释道:“就是早上起来锻炼身体,跑跑步、活动活动筋骨。晨练对身体很有好处,清晨的空气最是清新,此时锻炼能活络筋骨,增强体魄。”
凌智渊恍然大悟,眼中又泛起几分好奇:“宁儿似乎总会说些新颖的词语,倒是有趣得很,听着就很有道理。”
上官婉宁淡淡一笑,眉眼弯弯地解释道:“可能是宁儿的个人口头禅比较多,以后还望凌爷爷见怪不怪。”
“好,好呀!”凌智渊再次大笑起来,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君昊天,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天儿,以后你每天早晨也跟着宁儿一起晨练吧,正好锻炼一下你这副养了许久的身子,别总闷在屋里打坐,闷出病来。”
君昊天抬眸看了看凌智渊,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上官婉宁,见她眉眼间带着坦荡的笑意,眼底的光芒清亮又温暖,心底那点隐隐的抗拒悄然消散。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心里却在想:跟着她晨练……似乎也不算什么坏事,总好过对着冷冰冰的石壁打坐。
凌智渊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规矩似的补充道:“天儿,宁儿比你年长几岁,按咱们大庆的规矩,你该称呼她为阿姐才是。”
君昊天听后,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称呼她“阿姐”?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竟显得格外生涩拗口。
他并非不愿认这份长幼,只是自幼性子冷淡孤僻,身边除了姥爷,便再无亲近之人,这般带着几分亲昵的称呼,他实在说不出口。更何况,自从她踏进这木屋,这院子里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饭菜有了香气,晨起有了脚步声,连平日里沉闷的空气,似乎都鲜活了几分。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正撞见她唇边那抹坦荡温和的笑意,心头莫名一跳,慌忙又垂下眼。
若是叫了“阿姐”,便多了一层辈分的隔阂,倒不如直呼其名来得自在。
他沉默着,没有应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耳尖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泄露了他心底的几分局促与别扭。
上官婉宁见状,生怕凌智渊为难他,连忙出声打圆场:“凌爷爷,无妨的。宁儿不在意这些虚礼,我和昊天可以直呼其名,这样反倒更自在些,免得生分。”
时光飞逝,转眼两个月倏忽而过,天高云淡的秋日渐渐染上凉意,秋风卷着萧瑟掠过山林,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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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也多了几分沁人的寒意。
这日午后,凌智渊处理完药草,闲来无事信步踱向书房。刚推开虚掩的木门,便看到上官婉宁正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册,正看得格外认真。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凌智渊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书册的封面上,才发现竟是本晦涩的律法典籍。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打破了书房里的宁静:“宁儿,你小小年纪,倒是对这些律法条文很感兴趣?”
上官婉宁闻言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放下书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指尖轻轻按着眼角,心中暗道:许是职业病作祟吧,毕竟在现代做了五六年的执业律师,对这些律法相关的东西,总是天生带着几分敏感。
她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凌智渊,唇边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轻声问道:“凌爷爷,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凌智渊走到桌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今日是天儿姥姥的忌日,我和天儿要去山上的墓地祭拜一下,山路虽不算难走,但也有些僻静。不知宁儿是否愿意一同前往,给她老人家上炷香?”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郑重,柔声问道:“墓地离咱们住的地方远吗?要不要提前准备些祭品?”
凌智渊看着她这般平静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忍不住打趣道:“宁儿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姑娘。待在这深山里两个多月,连下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你对山外的花花世界,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上官婉宁听到这话,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微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可那光芒转瞬即逝,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我们几时出发?我这就去准备一下。”
凌智渊见状,也不再追问,爽朗地笑了笑,起身道:“既然宁儿愿意去,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吧,祭品我一早便备好了。”
大约三个时辰后,三人踏着蜿蜒的山路,终于来到了一处背靠青山的墓地。墓碑不过是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面刻着简单的名字和生辰,没有奢华的装饰,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连周围的杂草都被拔除得一干二净。
上官婉宁站在一旁,看着凌智渊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那双苍老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忧伤,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碑上之人。她心中暗暗思忖:看得出凌爷爷是真的深爱他的夫人,这般一心一意的模样,想来定是没有像古代大多有钱有势的男子那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就在这时,凌智渊突然直起身,脸上的温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转头看向上官婉宁,声音低沉而严肃:“宁儿,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天儿都绝对不可以动武,你一定要看好他。”
9. 第9章
上官婉宁心中虽然猛地咯噔一下,满是疑惑,但她转念一想,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古人,大多都是武功高深、身怀内力的高手,凌爷爷这般叮嘱,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定了定神,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凌爷爷放心,我一定看好昊天。”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蒙面的黑衣人手持利刃,二话不说便朝着三人猛扑过来。凌智渊的武功确实不俗,一柄随身携带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他毕竟年事已高,体力远不如从前,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招招狠辣,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应付起来愈发吃力。
上官婉宁一眼便看到身旁的君昊天,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满是冰寒,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一副随时要冲上去的模样。她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连忙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了过去。
她抬眸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昊天,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动武,但你一定要听凌爷爷的话,要相信他自有分寸。”
君昊天浑身紧绷的肌肉,因着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微微一僵,身子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他低头看向那双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掌心不算温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让他狂躁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上官婉宁将他护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缠斗,看似镇定自若,实则掌心早已沁满了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凌智渊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肩头不慎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她咬了咬牙,果断开口:“昊天,你站在这里别动,千万不要乱跑,我去帮凌爷爷!”
君昊天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吃惊,脱口而出:“你会武功?”
上官婉宁头也不回,声音冷冽而坚定:“不会,但我会些防身术,足够自保。”
话音未落,她便快步冲了上去,对着一个绕到凌智渊身后的黑衣人,干脆利落地使出了四段跆拳道的招式。抬腿、横踢、格挡,动作一气呵成。那些黑衣人只懂江湖上的拳脚功夫,哪里见过这般凌厉刁钻的路数,一时不备,竟被她一脚踢中膝弯,惨叫着跪倒在地。
可就在这时,凌智渊因分神顾及她,被另一个黑衣人一掌击中胸口,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君昊天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冲过去扶起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姥爷!”
上官婉宁见状,心中一沉,面上却愈发冷静。她挡在祖孙二人身前,眼神冰冷地扫过一众黑衣人,声音清冽如冰:“昊天,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快扶凌爷爷站到一边去,这里交给我。”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朝君昊天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找机会先走。
那些黑衣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招式震慑住,又见她手持一根从地上捡起的树枝,竟摆出了一副他们从未见过的架势——正是上官婉宁在现代学过的击剑起手式。
她手腕轻转,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冷冷开口:“我对杀人并不感兴趣,也不想多生事端。但倘若你们几个执迷不悟,非要送死,那我也只好破例成全你们。”
蒙面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冷若冰霜、容貌宁秀却又冷静果断的女子,只觉得她深不可测,仿佛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们心中暗暗盘算:就凭他们几个人,想要在短时间内除掉这三人,怕是难于登天。若是再拖延下去,等对方的救兵赶来,后果不堪设想。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当机立断,纵身一跃,很快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直到黑衣人彻底没了踪影,上官婉宁才紧绷的神经一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心里紧张得差点跳出来。她快步走到祖孙二人身边,急声催促道:“昊天,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走!”
三人刚踉跄着走出几步,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君枫林带着几个侍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看到倒在地上嘴角带血的凌智渊,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满是焦急与自责:“凌叔,你怎么样?都怪我,来晚了一步!”
凌智渊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却依旧镇定:“我还好,不碍事。丫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上官婉宁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柔声说道:“凌爷爷放心,宁儿没事。昊天,快扶凌爷爷上马车,我们先回去疗伤。”
颠簸的马车里,君昊天侧坐在软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上官婉宁,眼神复杂得让人琢磨不透。那目光太过专注,让上官婉宁有些不自在,她微微蹙眉,淡淡开口:“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君昊天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会不会武功?方才那些招式,绝非寻常的防身术。”
上官婉宁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我真的不会武功,我刚用的那些,只是我以前在故乡常用来强身健体的拳脚罢了,和你们这里的功夫路数不同罢了。”
君昊天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沉默半晌,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上官婉宁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没有,还是老样子,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拼凑不起来完整的过往。”
坐在一旁的凌智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叹道:他果然没有看错人。那般危急的情况下,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身为女子竟能临危不惧,有勇有谋,这份胆识和气魄,放眼整个大庆,都是难得一见的。此女,当真是个奇女子。
凌智渊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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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替上官婉宁解围道:“天儿,宁儿的确不会武功。今日多亏了宁儿的机智果敢,才能化险为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外,驾车的君枫林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眉头却紧紧拧在了一起,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他低声喃喃自语:“一个月前明宇就已经查到了,这个女子是南园国宰相的嫡女上官婉宁。从小便因性格孤僻、胆怯懦弱,备受府中上下的冷落。两个月前的某天,素来足不出户的她,竟突然独自出门买东西,随后在街市上甩掉了贴身丫鬟,径直跳进了大海,自尽身亡。可车内的这个女子,怎么和查到的资料判若两人?车内的她虽性子有些冷淡,但其性格冷静、坚强、自信、淡定,是个世间少有的特别女子。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君枫林将上官婉宁三人送回木屋后,便独自转身出了门,可没过半炷香的功夫,他又折返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包用草纸包好的药材,墨色的袍角沾了些许林间的晨露。
他几步走到厅中,将药包递向正静静坐在木凳上的上官婉宁,唇边噙着惯有的散漫笑意:“姑娘,烦劳你把这药煎了,这可是专治劳累的好方子。”
上官婉宁自他进门起,便始终垂着眼帘,未曾正眼瞧过他分毫,此刻听到声音,才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平静无波,像是盛着一汪深潭。她微微颔首,正要伸手接过药包,一旁的君昊天却抢先一步,伸手将药包接了过去。
君昊天垂着眸,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九叔,还是让天儿去吧,她怕药味。”话音落,他便提着药包,径直朝厨房的方向走去,玄色的衣角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君枫林惊得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君昊天的背影,忍不住脱口而出:“天儿?九叔没听错吧?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替人出头了?”
君昊天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未停,转眼便消失在了厨房门口。
君枫林见状,挑了挑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凑到上官婉宁面前,笑意玩味:“姑娘莫非是觉得本公子不如天儿长得俊美?怎么自始至终,都不正眼看本公子一眼呢?”
上官婉宁心中微动,听昊天唤他九叔,想来他便是那日救了自己的人。她敛起眸中的疏离,语气礼貌又诚恳:“不,公子长得很是俊朗。听凌爷爷说,是公子救了我,多谢公子搭救之恩。我叫上官婉宁,公子可直接唤我名字。”
君枫林闻言,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亲昵:“那我便叫你‘宁儿’喽。至于本公子的名字嘛,就藏在‘晓来谁染枫林醉?’这句诗里。”
上官婉宁听后,蓦地一怔,这句词,分明是她那日在枫树下,无意间喃喃自语的句子!她下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枫林……林……”
10. 第10章
君枫林立刻满面笑容地接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对,就叫‘林’。很好听,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称呼我。”
上官婉宁心中暗暗咋舌:这人的耳力还真是厉害,这般小的声音都能听见。
君枫林看着眼前沉默寡言、气质清冷的上官婉宁,忍不住笑问道:“宁儿,你长这么大,有笑过吗?我瞧着宁儿若是笑起来,定是极美的。”
上官婉宁被他这句直白的话问得一愣,依旧垂着眸,没有应声,心底却暗自腹诽:这人的性子还真是……不拘小节。自己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这里又是讲究男女大防的古代,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怎好这般同陌生女子说话?想来,他倒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
就在这时,凌智渊从里屋缓步走了出来,他睨了君枫林一眼,无奈道:“老九,你别吓着丫头了,她本就性子安静。”
君枫林立刻收敛了几分笑意,冲着凌智渊嬉皮笑脸道:“凌老头,现在没事了吧?那些追杀的人,都被我打发干净了。”
凌智渊轻轻颔首,随即转向上官婉宁,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丫头,今日之事,没吓着你吧?”
上官婉宁这才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平静:“还好,未曾吓到。”
凌智渊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又带着几分好奇:“丫头,你那套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练得可真是到家,一招一式都透着利落劲儿,想来定是常年苦练的吧?”
上官婉宁淡淡颔首,声音清浅:“嗯,练了有好几年了。”
君枫林像是不经意般插了句嘴,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听凌叔说,宁儿你失去了部分记忆,怎么偏偏这些拳脚功夫,又记得这般清楚?”
上官婉宁心中警铃微响,暗自思忖:这个表面玩世不恭、活脱脱一副花花公子模样的男人,实则竟是个心思通透、比谁都精明的人,自己可万万不能小觑了他。她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公子,这个问题,恐怕只能去问大夫了。”
君枫林听后,朗声“哈哈”大笑几声,笑声爽朗,倒是冲淡了几分方才的试探之意。
凌智渊看着上官婉宁,忽然开口问道:“丫头,你就不好奇我们的身份吗?你瞧我们的衣着谈吐,想必也能猜到,绝非寻常山野村民。”
上官婉宁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淡然:“想来凌爷爷自有不便告知的难处,宁儿能理解。况且身份、名誉之类的,都不过是些外在的虚浮东西,宁儿向来只看实实在在的人。”
君枫林闻言,忍不住拊掌笑道:“宁儿,你小小年纪,这思想境界倒是挺高啊,倒是与那些汲汲营营的俗人不同。”
上官婉宁心中暗自轻叹:若算上前世的年岁,我都已经活了二十八载,哪里还算小呢。
凌智渊沉默片刻,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丫头,今后或许还会有今日这般的刺杀之事发生,凌爷爷也就不瞒你了。其实天儿,乃是当朝的大皇子,几个月前他遭人暗算中毒,为了安心疗伤,才暂且随我住在这深山之中。”
上官婉宁听后,脸上并无半分惊讶之色,依旧平静淡然,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君枫林这下是真的诧异了,他挑眉看向她:“我说宁儿,你听到这话,就只有这副表情?不惊不喜,也不惶恐?”
上官婉宁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莫非身为王爷的你,觉得我这个平民百姓,在得知你们的身份后,就该诚惶诚恐地跪地行大礼,以示恭敬?”
君枫林被她这话逗得再次朗声大笑:“哈哈!看来宁儿的脾性,倒是与我有些相投,都不喜那些繁文缛节的虚礼!”
上官婉宁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凌智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凌爷爷,依我看,当朝应该还没有立太子吧?”
君枫林心中猛地一惊,暗自思忖:这丫头年纪轻轻,心思竟这般敏锐!不但聪慧冷静,遇事淡定自若,就是性子太冷了些,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倒真是个妙人。
凌智渊缓缓点头,语气沉重了几分:“天儿的父皇近来身体状况愈发欠佳,日前正有立储之意。只是自古以来,立储讲究长幼有序,天儿身为长子,本是最佳人选,也正因如此,他近来才会频繁遭到刺杀。”
上官婉宁若有所思地点头,轻声道:“大皇子今年也才十三岁,想来其他皇子,年纪应当更小吧?”
凌智渊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其实当朝如今,就只有两位皇子。二皇子今年虽才六岁,但其母丁贵妃,背后的家族势力颇为庞大,朝中不少大臣,都依附于丁氏一族。”
上官婉宁微微蹙眉,追问了一句:“哦?不知这位丁贵妃娘娘,本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智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问道:“丫头,你为何会有此一问?”
上官婉宁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宁儿只是觉得,二皇子年纪尚幼,不过是个懵懂孩童,自然不懂什么朝堂权术。故而,这立储之事背后,那位丁贵妃娘娘,应该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君枫林听到这话,脸色骤然冷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她?不过是个贪慕虚荣、一心只想攀龙附凤的女人罢了。”
上官婉宁被他陡然转变的语气惊得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凌智渊看了君枫林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向上官婉宁解释道:“丫头,你别介意,老九这话,是在为他的莫逆之交不平。曾经的这位蓉贵妃,乃是个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年少时与老九的好友明宇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可到了谈婚论嫁之时,她却为了荣华富贵,毅然入宫为妃。迄今,已经过去十年了,可老九的那位好友,却依旧对她念念不忘,难以释怀。”
上官婉宁听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水,轻声吟诵起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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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她的声音清婉,带着几分淡淡的怅惘,一字一句,都像是敲在了人心上。
凌智渊不由得面露惊讶,连声称赞:“好!好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丫头,你这首词,可谓是绝唱!小小年纪,竟将人世间的情爱纠葛,看得如此透彻,只一句,便诉尽了世间的相思与悲凉。是啊,多少最美的时刻,往往都只停留在初见之时。”
而一旁的君枫林,却没有再笑。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悄然吹散,连眼底惯有的散漫都敛了个干净。
他敛了所有的轻佻,用一种极尽专注的眼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上官婉宁。
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落进耳里时,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钝钝的,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想起明宇这些年的辗转反侧,想起那个红衣女子入宫时的决绝背影,想起无数个深夜里,明宇独酌时眼底的落寞。原来那些无人能懂的执念与苦楚,竟被眼前这个少女,用短短几句词,道得这般透彻。
他看着她垂眸浅笑的模样,看着她眉眼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淡然,心底的探究愈发浓烈。
这女子,绝不仅仅是失忆那么简单。她的身上,藏着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秘密,像一本翻开了扉页,却让人忍不住想要读下去的书。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竟深沉得像一片望不见底的湖,里面翻涌着欣赏,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上官婉宁本就偏爱现代那些凄婉哀艳的诗词与曲调,方才听到凌智渊的话,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言——竟将纳兰容若的《木兰花令》脱口念了出来。这词句在这异世从未有人听闻,她纵有满腹解释,也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只是垂眸淡淡一笑,将那份尴尬轻轻掩过。
凌智渊没有留意她转瞬即逝的怔忪,转头对着君枫林吩咐道:“老九,去厨房把天儿叫来,凌叔有要事同你们说。”
不过片刻,君昊天便快步从厨房走了出来,玄色衣摆还沾着些许草木灰,他先是关切地看向凌智渊,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姥爷,您身子可还好?方才那些人没惊着您吧?”
凌智渊轻轻点了点头,神色陡然变得郑重起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君昊天身上:“天儿,今日趁你九叔也在这儿,姥爷有件关乎你的大事要说。”
上官婉宁瞧着凌智渊这般严肃的模样,料想他们祖孙二人定是有皇室秘辛要商议,自己一个外人不便旁听,便当即起身,语气疏淡平和:“凌爷爷,宁儿想去院外的林子里走一走,你们先谈正事。”
谁知凌智渊却抬手阻住了她的脚步,沉声道:“丫头,你且坐下,姥爷要说的这件事,也与你有关。”
11. 第11章
上官婉宁微怔,虽心中满是疑惑,却还是依言重新坐回了木凳上,安静地垂眸静待下文。
凌智渊凝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恳切与赏识,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丫头,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凌爷爷知道你是个博览群书、见识不凡的姑娘。凌爷爷思来想去,想请你做天儿的夫子,不知你可愿意?”
“夫子?”上官婉宁猛地抬眸,眼中满是诧异,她很快平复了心绪,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推辞之意,“凌爷爷,这万万使不得。昊天乃是天潢贵胄,将来更是要继承大庆国的君主之位。而宁儿不过是个身世不明的普通民女,年纪尚轻,又不通帝王之术与治国之道,如何能担得起做他夫子的重任?”
凌智渊闻言,抚着胡须朗声笑了起来,眼中的欣赏更甚:“丫头,你不必过谦。从老夫第一次与你交谈,便知你绝非寻常的小姑娘。你的思想格局、你的见识智慧,就连老夫都自愧不如。尤其是你那日与老夫谈及的法学见解,句句切中时弊,鞭辟入里,这大庆国的律法积弊已久,正需要你这般通透的人来点拨天儿。”
上官婉宁依旧淡淡摇头,态度恳切:“凌爷爷实在是抬举宁儿了。若说律法方面的见解,宁儿倒愿意将自己所知所悟,尽数说与昊天听。但要做他的夫子,宁儿自认实在没有那个能耐,也担不起这份名分。”
可凌智渊却是铁了心一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转头看向君昊天:“天儿,从今日起,宁儿便是你的授业夫子。往后在学问见识上,你得多听她的教导,不可有半分懈怠。”
君昊天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不情愿,声音冷了几分:“姥爷,孙儿在皇宫之中,早已配有数位饱学夫子,他们皆是学识渊博的大儒。”
他心底暗自抵触。那些宫里的夫子,哪个不是皓首穷经的老学究,张口闭口便是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刻板得让人难以亲近。而上官婉宁,不过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虽懂些拳脚、会做几道菜,偶尔说些新奇的话,可她连大庆的律法典章都未必通晓,又怎能当自己的夫子?
更何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已习惯了唤她婉宁,习惯了看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习惯了清晨和她一起在林间晨练。若是行此拜师之礼,往后便要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夫子”,两人之间,难免要多一层生分的隔阂。
凌智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天儿!他们是他们,宁儿是宁儿,她是姥爷亲自为你选定的人!你还不快向宁儿行夫子之礼!”
君昊天心中百般不愿,却又不敢违逆姥爷的命令。他无奈地抬眼,朝着君枫林投去一道求助的目光,可君枫林却故作不见,捻着胡须,嘴角还噙着一抹看热闹的笑意。
君昊天咬了咬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想起那日她从容应对刺客的模样,想起她谈及律法时条理清晰的话语,想起她做的饭菜里那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或许,姥爷说得没错,她确实和那些寻常女子、寻常夫子都不一样。
他没法子,只得不情不愿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喉头微微滚动,准备行礼。
上官婉宁瞧着这情景,心中暗暗无奈,连忙起身阻拦,语气郑重:“凌爷爷,宁儿素来不拘这些繁文缛节,这拜师礼就不必了。往后宁儿定当尽力,将自己所知的学问道理,尽数讲与昊天听。”
但凌智渊却寸步不让,神色依旧严肃:“丫头,君臣有别,师徒有序,该有的礼数,终究是不能免的。”
话已至此,上官婉宁再无推辞的余地。君昊天深吸一口气,对着她恭恭敬敬地屈膝跪下,额头微垂,朗声说道:“夫子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看着眼前这年仅十三岁、却已初具帝王威仪的少年郎,上官婉宁心中忍不住笑叹:真是世事难料,自己穿越到这古代,找到的第一份“差事”,竟然是做未来皇帝的老师。
长岭城九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君枫林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支狼毫毛笔,正凝神静气地在宣纸上落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一行行字迹遒劲洒脱,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缱绻。写到末尾,他略一沉吟,又添上“宁儿”二字,字迹轻柔了些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放下毛笔,君枫林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笔杆,目光痴痴地凝望着桌案上的宣纸,眼神里满是怔忪与眷恋。脑海中,那个容貌宁秀、气质清雅的身影挥之不去——她垂眸静坐时的淡然,谈及律法时的笃定,逼退刺客时的果敢,还有偶尔流露出的、与这异世格格不入的通透。
他心底忍不住感慨:真没想到,这般入情入境、字字泣血,读来令人回味无穷的词句,竟出自她的口中。这样的女子,有才有勇,通透聪慧,不正是自己穷尽半生都在寻觅的模样吗?
从前,他总以为这样的女子只存在于梦境之中,世间凡尘俗世,多的是趋炎附势、庸脂俗粉,故而对情爱之事向来漠然,终日流连风月,不过是逢场作戏。可上天偏偏在此时将上官婉宁送到他面前,让他死水般的心湖泛起了滔天波澜。
她的一颦一笑,一静一动,都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紧紧牵动着他的心神。君枫林恍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已这般深深迷恋上她,连呼吸间,都仿佛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枫林,你怎么了?”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君枫林的思绪。李明宇推门而入,看到平日里潇洒不羁的九王爷竟对着一桌笔墨痴痴发愣,眼神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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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像话,不由得颇感意外。他走上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宣纸,看清那首词的瞬间,瞳孔微缩,诧异问道:“枫林,这首词……意境深远,情真意切,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君枫林回过神来,收敛了眼底的缱绻,恢复了几分常态,只是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它出自一个叫上官婉宁的女子之口,就是我之前让你去查的那个人。”
李明宇比君枫林年长三岁,今年二十五岁。他十六岁便一举夺魁,考上状元,不仅文采斐然,武艺亦是不俗,是个难得的文武双全的俊秀男子。只是当年,他未过门的妻子丁语蓉为求荣华富贵入宫为妃,此事给了他沉重一击,此后便抛下功名,云游四海,居无定所。鲜有人知的是,他还有一个隐秘的身份——九王爷君枫林一手创立的逍遥门门主。
逍遥门已创立五年,势力遍布各国帝都,表面上经营着赌坊、青楼等风月场所,实则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天下大小事,鲜有能逃过逍遥门眼线的。但迄今为止,世人无人知晓逍遥门的门主是谁,更不会想到,这个神秘组织的创立者,竟是大庆国出了名的玩世不恭、不问政事的九王爷。
李明宇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颔首:“哦?如此看来,此女真不一般。”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递了过去,“不过据我查到的情报,南园国的上官宰相,并未为他的大小姐请过夫子。倒是他的原配夫人,也就是上官婉宁的母亲,曾是南园国闻名遐迩的才女,精通诗词歌赋。”
君枫林接过密函,随意翻了两页,抬眼看向李明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骄傲:“明宇,说出来你或许会大吃一惊,凌叔今日竟亲自做主,让她做了天儿的夫子。”
“什么?”李明宇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能得到凌叔的赏识?要知道,凌叔素有‘天下第一智者’之称,眼光何等挑剔,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看来这个上官婉宁,的确有过人之处。”
“何止是过人。”君枫林笑了笑,想起今日遇袭的场景,语气愈发郑重,“今日凌叔带天儿去上香,途中遭遇刺客,危急关头,竟是她出手逼退了刺客,护了天儿和凌叔周全。”
李明宇挑眉,眼中的诧异更甚:“哦?她还会武艺?”在他的认知里,南园国的大家闺秀,大多只懂琴棋书画,鲜少有人会涉猎拳脚功夫。
“倒也算不上精通,只是会些拳脚功夫,招式利落,应变极快。”君枫林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缓说道,“你在信中说,上官大小姐性格孤僻、胆怯懦弱,在家中备受冷落。但据我几次接触下来,她虽性子清冷,不喜言辞,可遇事冷静沉着,自信坚强,半点不见怯懦之态。而且她所表现出来的心智成熟度,与她十六岁的年龄极不相符。我实在难以相信,这样一个通透聪慧的女子,精明的上官宰相会对她不重视。你们会不会查错了?”
12. 第12章
李明宇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不会错,这是我亲自去南园国查探的结果。她确实是上官宰相的大小姐上官婉宁,还与南园国的大皇子自幼便订有婚约,原定的完婚之日,就在她跳海后的半个月。她的弟弟上官英杰在海边搜寻了数日,始终未见其踪迹,上官府便对外宣称,上官大小姐突染恶疾,不幸身亡。如今,南园国的大皇子,已经迎娶了上官宰相的二小姐。”
君枫林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淡淡说道:“哦,既如此,那她的身世暂且先不管了。凌叔那边,我也只说暂时未曾查到相关线索,免得让她徒增烦忧。”
李明宇将君枫林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叹息。他与君枫林相识多年,深知这位九王爷看似风流,实则内心对万事万物都带着一种疏离的漠然,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真情。可今日,他分明从君枫林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迷恋与珍视。李明宇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枫林,你……是不是对她动了心?”
君枫林闻言,没有丝毫掩饰,反而淡淡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柔得不像他平日的模样,眼神坚定而认真:“是的,明宇。虽然我与她不过是短暂的几次接触,但我已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了她。我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遇到心仪之人,可上天却在此时让我的梦中人出现。所以,不管她的身世如何,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今生我都认定她了,非她不娶。”
李明宇看着君枫林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中默默叹道:君枫林向来是个情根深种的性子,一旦动了真心,便是至死不渝。但愿那个叫上官婉宁的姑娘,能够明白他的心意,不辜负这份深情。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去了一年之久。
深山木屋的庭院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斑驳地映在青石板上。上官婉宁望着眼前身形抽高不少的君昊天,眉眼间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打趣道:“昊天,这一年来你倒是长了不少,如今都比我高出半个头了,瞧着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还是个难得的超级大帅哥。”
君昊天闻言,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执拗:“我本来就是个男人。”
上官婉宁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得盈盈一笑,声音轻快了几分:“小破孩,你现在也才十四岁好不好?放在哪儿都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郎呢。”
这一年间,上官婉宁与君昊天朝夕相处,每日清晨一同在林间晨跑,白日里便一同读书写字、探讨学问。她将自己脑海中那些古人能够接受的现代法学理念、管理知识,毫无保留地悉数教给了君昊天。
相处日久,她心底那份对陌生环境的戒备渐渐消散,竟隐隐将君昊天当成了前世好友乐儿的影子,与他说话时语气愈发轻松,脸上也时常会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淡淡笑容。她早已习惯了这没有高科技的古代生活,而君昊天受她影响,性子也开朗了不少,说话愈发直白坦率,不复往日的孤僻冷淡。
君昊天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反驳道:“上官婉宁,你难道不知道,在咱们大庆,男子十四岁便已是成年,可以议亲娶亲了?枉你还是我的夫子呢,连这规矩都忘了。”
上官婉宁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自腹诽:倒是把这古代的规矩给忘了。看来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自己怕是都逃不掉做老处女的命了。她收敛了思绪,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昊天,时辰不早了,你该去练武了吧?”
“姥爷说今天不用练了。”君昊天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期待。
上官婉宁微微一怔,随即问道:“哦?对了,今天一上午都没见到凌爷爷,他是外出了吗?”
“九叔来了,这会儿正和姥爷在房间里谈事呢。”君昊天如实答道。
上官婉宁心中一动:看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这一年来,那位九王爷除了偶尔派人送来些物资,几乎从未亲自上山。
她却不知,君枫林这一年里,只要人在长岭城,每晚都会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踏上通往深山的小径。他从不会惊扰任何人,只是静静站在她的窗前,借着窗棂透出来的微弱月光,凝望她熟睡的容颜。看她眉头微蹙时,便会暗自猜测她是否做了噩梦;见她嘴角带笑时,心底便会泛起阵阵暖意。
他不敢久留,生怕惊醒了她,更怕自己这份汹涌的情意吓到她,每次停留片刻便会悄然离去。这份隐秘的牵挂,如同暗夜中的藤蔓,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却始终未曾宣之于口,她自然从未察觉。
君昊天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婉宁,我前几次练武的时候,都听到你在屋里弹琴的声音。今日你能不能当面为我弹奏一曲?”
上官婉宁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微笑着点头应允,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当然可以。只是你之前不是说我弹得不好听吗?害得我后来都不敢再弹了,今天你可不许再打击我了。”
君昊天重重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暗自思忖:不是你弹得不好听,只是你弹的曲调都太过悲伤,听着让人心里发闷。
上官婉宁前世便极爱音乐,钢琴弹得极好。来到古代后,她对着古琴的曲谱摸索了几日,又经凌智渊悉心指点,虽算不得顶尖高手,弹奏起来却也有模有样,颇具专业水准。很快,她取来墙角的古琴,轻轻拨弄琴弦,一曲悠扬凄美的《假如爱有天意》便随着她纤细的指尖流淌而出,在庭院中缓缓散开。
君昊天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望着弹琴的上官婉宁,心中思绪翻涌。这一年多的相处,她教给了自己太多其他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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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提及的知识与理念。起初她对自己也带着几分疏离冷漠,可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对自己敞开了心扉。
只是这位年长自己三岁的夫子,为何谈吐气质、思想见解都这般独特不凡?他实在好奇,她之前生活的环境究竟是怎样的?有着怎样的成长历程?又曾经历过何种变故,才养成了这般清冷的性子?
他还记得,某次闲聊时,她曾轻声说过:“冷漠,有时候并不是无情,只是一种避免被伤害的工具。”那么,究竟是谁曾伤害过她,让她这般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
即便相处了一年有余,上官婉宁对他已是格外放开,偶尔会与他闲聊片刻,可在君昊天心中,关于她的疑问依旧堆积如山,从未消散。
上官婉宁弹奏的曲调凄美动听,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温柔与怅惘,很快便惊动了屋内正在议事的几人。君枫林与李明宇二人实在按捺不住,悄悄起身来到了庭院中,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静静地聆听着这动人的旋律。
这是李明宇第一次见到上官婉宁本人。看到一身白衣的她静坐抚琴,身姿清雅,气质出尘,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心底暗自惊叹:难怪她能道出“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般绝美的词句。
此时的上官婉宁,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伤,眼神专注而澄澈,那份清冷优雅的气质,竟让他心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怦然心动。这种心动来得突如其来,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即便是当年对丁语蓉,也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感觉。想到这里,李明宇的内心不由得掀起了惊涛骇浪。
《假如爱有天意》这首曲子,上官婉宁前世时常弹奏,来到古代后却是第一次完整地弹给别人听。她记得,前世每次弹奏这首曲子时,好友乐儿都会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思绪流转间,乐儿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上官婉宁的眼眶不由得微微湿润,指尖的动作渐渐停下,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心中默念:乐儿,我的好姐妹,这一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琴声骤停,庭院中陷入一片寂静。君枫林望着上官婉宁微红的眼眶,眼神中满是心疼,他率先打破沉默,轻轻鼓起掌来,声音温柔:“宁儿,我只知你笔墨出众,没想到琴艺也这般不俗。”
上官婉宁听到他的声音,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情绪,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语气平淡地说道:“让王爷见笑了,宁儿的琴艺实在算不上出众。”说罢,她便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沏好的清茶,沉默地抿了一口,以此掩饰心底的波澜。
君枫林见状,快步走到她身旁坐下,紧挨着她的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宁儿,你刚刚弹奏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过这般动人的曲调。”
“《假如爱有天意》。”上官婉宁淡淡答道。
13. 第13章
站在君枫林身后的李明宇,听着这曲名,又看了看上官婉宁清冷的模样,心中暗自感叹:好一个清冷脱俗的女子,好一首凄美动人的曲调。
君枫林凝视着上官婉宁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伤感,脸上虽带着笑意,眼中却盛满了心疼与担忧。他不由得在心底自问:难道她心中还惦记着南园国的大皇子?想到这里,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假如爱有天意……”
上官婉宁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心中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个看似漠然洒脱的九王爷,竟也能被这首曲子触动。
她轻声解释道:“这曲子背后,藏着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两个情同姐妹的女子,恰好同时暗恋上了同一个男子。其中性格外向主动的女子,想要向男子表达情意,却又担心自己文笔不佳,词不达意,便恳求性格内向的好友替自己代笔。那位内向的女子,将自己对男子深藏心底的情愫尽数倾注于笔墨之中,却只能在信末签下好友的名字。男子读过那些情真意切的书信后深受感动,渐渐被信上署名的女子吸引。而那位代笔的女子,每次见到男子都会心生愧疚,浑身不自在,可越是想要逃避,缘分却越是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这份爱在心底翻涌,却始终开不了口。”
君枫林听后,故作轻松地嬉皮笑脸道:“这男子倒是好福气,两个女子都这般倾心于他,一同娶了便是,何必要这般纠结。”
上官婉宁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现代人的婚恋观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正所谓爱之酒,甜而苦。两人共饮是甘露,三人同饮便成了酸醋,若是随意乱饮,只会中毒伤身。所以真爱从来都容不下第三者,爱情里更是揉不进半点沙子。感情之事,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爱与不爱罢了。”
说到这里,她猛然想起自己身处古代,世家子弟三妻四妾乃是常态,他们或许根本不懂什么是纯粹的爱情。即便在现代一夫一妻的制度下,也有不少男子不把爱情放在心上。她心中泛起一丝感伤,语气也低沉了几分:“不过这般唯美浪漫的爱情,大概也只是人们年少时的美好向往罢了。”
君枫林看着她眼底的落寞,轻声问道:“宁儿觉得,两个人要如何才能真正相爱?”
“相知才能相惜,相通才能相融。”上官婉宁淡淡开口,语气笃定而认真。
这句话让君昊天、君枫林与李明宇三人都陷入了沉思,各有各的感悟。
片刻后,君枫林看着她,眼神温柔而专注:“宁儿的爱情观,想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上官婉宁闻言,不由得略感意外,心底暗自思忖: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虽仅有几面之缘,却似乎格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君枫林一眼,目光又不经意间扫过他身后的李明宇,心中一动:眼前这个容貌俊秀、气质温润的男子,莫非就是君枫林那个痴情的好友?
君枫林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与猜测,当即笑着介绍道:“宁儿,这位是我的莫逆之交,李明宇。”
上官婉宁轻轻瞄了君枫林一眼,心中暗叹:这人倒是精明,自己心里想什么,他竟似能看穿一般。她收回思绪,对着李明宇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平淡:“你好,李公子。”
李明宇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诧异:她问候人的方式倒是格外简洁,与寻常女子的温婉客套截然不同。他很快回过神来,拱手回应:“你好,上官姑娘。”
上官婉宁听到“姑娘”二字,唇边勾起一抹淡笑,轻声说道:“李公子,你还是直接叫我婉宁吧。我对‘姑娘’这个称呼,实在有些不太适应。”
李明宇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君枫林见状,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打趣道:“明宇,你以后慢慢就习惯了。宁儿向来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说话也向来直白坦率,不绕弯子。”
李明宇听后,忍不住笑了笑,顺着她的语气说道:“我早就听枫林说,婉宁是个极为特别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想来婉宁对‘公子’二字,应该也不太适应吧?”
上官婉宁听出他话语中的深意,竟是学着自己的语调说话,不由得被逗得轻笑出声。她自然明白,李明宇这是在示意她也直接叫他的名字。
君枫林看到她对着李明宇展露笑颜,心中顿时泛起一丝酸意,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的撒娇:“宁儿,你太不公平了!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你对我笑过一次,今天第一次见明宇,就对他笑得这么开心。不行,你得赶紧对着我也笑一个。”
上官婉宁被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脱口而出:“我说王爷,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争风吃醋?”
这是君枫林第一次见到上官婉宁这般真切灿烂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他不由得看痴了,眼神痴痴地盯着她,下意识地轻声说道:“宁儿,你笑起来真美。”
上官婉宁闻言,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不由得愣在了原地。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这般直白地夸赞她漂亮,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微微垂下眼帘,掩饰着心底的慌乱。
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君昊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自然看出了九叔对上官婉宁的情意。他心中莫名泛起一丝不满,当即冷冷地开口打断:“婉宁,我们该去书房学习了。”
君枫林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君昊天,笑着打趣:“天儿,一年没见,你倒是长了不少,都快赶上九叔了。不过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般没规矩,直呼你夫子的名讳?”
李明宇站在一旁,早已看穿了君昊天心中的心思,心中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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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叹息:大皇子正值青春年少,情窦初开,怕是也对上官姑娘动了心。这倒是一桩棘手的情债。
君昊天沉默着没有应声,上官婉宁连忙打圆场:“王爷,明宇,你们先随意聊着,我和昊天去书房了。”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朝书房走去,凌智渊却恰好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说道:“丫头,天儿马上得随老九回宫了。”
上官婉宁心中一动:看来宫中的立储之事,终于是要定下来了。她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轻声说道:“哦?那看来,宁儿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凌智渊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试探着问道:“丫头,不想跟天儿一起进宫吗?”
上官婉宁闻言,当即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凌爷爷,您就别逗我了。皇宫那种地方,规矩繁多,束缚重重,我一点也不好奇,更不想进去。”
凌智渊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凌爷爷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不过你也不用急着拒绝,我已经帮你在长岭城找了份管账的差事,所以你还是得跟我们一起下山。”
上官婉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语气轻柔:“多谢凌爷爷费心。既然如此,那我去简单收拾一下行礼。”说罢,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推开门,屋内的陈设依旧简单素雅,一张木床、一张书桌,还有墙角堆放的几本书卷,都是这一年来她最熟悉的物件。
她走到床边,打开那个简陋的木柜,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凌智渊送她的那把古琴的琴穗,以及君昊天偶尔偷偷塞给她的野果干。收拾衣物时,她的指尖划过布料,心中泛起阵阵不舍——这一年的深山岁月,虽清贫却安稳,凌爷爷的照料、与昊天的朝夕相处,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轻轻将琴穗握在手中,又瞥见书桌上自己写的“相知相惜,相通相融”八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笑。离开这里,虽有不舍,但也意味着新的开始,长岭城的管账差事,或许能让她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也能远离皇宫的纷争,过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
她很快将衣物叠放整齐,又把书卷仔细收好,没有过多繁琐的行李,简单收拾几下便已妥当。转身出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将这份温暖的回忆妥帖收藏在心底,眼神中多了几分对未来的坚定。
上官婉宁提着简单的包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包边,目光落在木屋斑驳的木门上。这扇门,曾在无数个清晨被她推开,迎进山间清冽的风;也曾在无数个黄昏被她合上,挡住窗外渐沉的暮色。
一年多的时光,说长不长,却足够让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寻到片刻的安宁。她垂眸,心底漫过一丝怅然,原来,连这深山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已经成了舍不得的牵绊。
14. 第14章
“婉宁。”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上官婉宁回头,正对上君昊天那双深邃的眼眸。少年郎身姿挺拔,墨发束在玉冠里,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眉目愈发俊朗,只是眉宇间,却锁着几分她读得懂的挽留。
“你真的那么不喜欢皇宫吗?”他问得认真,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仿佛只要她点头,他便能倾尽所有,为她辟出一片不受拘束的天地。
上官婉宁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浅却笃定:“昊天,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信奉的从来不是金璧辉煌的宫墙,而是天高海阔的自由。宫里的规矩,宫里的纷争,都不是我想要的。”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又软了语气补充,“但你若有难事,只要我能帮上忙,定不会推辞。”
君昊天沉默了。山间的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诉说着满心的不舍。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良久才哑声道:“那我先行一步了,你……多保重。”
“嗯,你也是。”上官婉宁轻轻应着,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这个自己手把手教过诗词、算学,甚至是那些异世律法的少年,看着他从最初的懵懂,长成如今的沉稳。他是储君,肩上扛着的是万里江山,而她,终究只是个过客。
君昊天转身走向那匹高大的黑马,指尖抚过温热的马背,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再次胶着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留恋,有不舍,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情愫。
就在他翻身上马的前一刻,上官婉宁忽然出声:“昊天,你等下。”
她快步走到包袱前,从最底层掏出一叠厚厚的麻纸,纸张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发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她捧着纸,走到君昊天面前,递了过去:“这是我闲时写的东西,关于律法民生的,你拿回去看看,或许有用。”
君昊天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低头看着上面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心头猛地一震。他知道,这些东西,远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
上官婉宁看着他怔忪的模样,微微一笑,语气郑重得像是在交代最后的叮嘱:“昊天,你悟性高,这一年多,我姑且算你的半个夫子。今日临别,夫子再送你几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还有,‘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
她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谋士,只是一个看过历史兴衰的异世魂灵。她望着少年郎眼中的认真,继续道:“我不懂什么治国大道,只说几点管人理事的心得,你姑且听着。第一,心胸要开阔,能容得下比你强的人,更要敢用比你强的人,凡事从大局着眼;第二,用人所长,不究人所短——用其长,则天下无不可用之人;揪其短,则天下无可用之人;第三,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第四,凡事对事不对人。”
每一句话,都落在君昊天的心坎上。他郑重其事地点头,将那叠纸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深深望了她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无声的珍重。
上官婉宁挥了挥手,笑容清浅,声音却带着几分鼓励:“去吧,昊天。别忘了,人活一世,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马蹄声渐远,卷起一阵尘土,君昊天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上官婉宁才收回目光,轻轻舒了口气。
“丫头,如果你是男子该有多好!”
凌智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还有几分惋惜。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是一身素衣,站在这深山木屋前,却偏偏像有光在周身流淌。她的见识,她的胸襟,连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都未必能及。
上官婉宁闻言,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凌爷爷,您这可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哟。”
凌智渊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落了枝头几片枯叶:“凌爷爷对别的女人或许会有偏见,但对你这丫头,可万万不敢。”
一旁的李明宇,却久久没有说话。他站在树影下,目光落在上官婉宁的身上,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见过的女子,多是温婉柔顺,或是娇俏明艳,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她没有倾城的容貌,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可偏偏,她的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独特魅力。
他想起方才她望着君昊天离去的背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怅然,心,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明明在笑,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孤独。
李明宇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道:难怪连君枫林那样的人,都会对她念念不忘。这样的女子,天下间又有几个男子能不动心?只是,自己与她不过初见,为何会因她那一抹忧伤,而心神不宁?或许,真的只是错觉吧。
“凌爷爷,”上官婉宁转过身,敛了敛情绪,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上马车出发吧。”
凌智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涌上几分不舍,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恳切:“丫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得晚些再走。今后……怕是很难再见到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封闭,又道,“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心里藏了太多事,把自己裹得太紧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你是个通透的孩子,该知道怎么让自己真正快乐起来。你先随明宇下山吧。”
上官婉宁心中一暖,眼眶微热。这一年多,凌爷爷待她,如师如父,给了她这异世唯一的温情。她郑重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凌爷爷,宁儿谢谢您这一年多的照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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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宁儿才真正体会到了亲人的温暖。您的话,宁儿会记一辈子。您也要多保重。”
马车辘辘,行了几个时辰。
上官婉宁揉了揉发麻的腿,掀开车帘,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舒展了一下四肢,心底暗暗吐槽:果然,古代的马车再舒适,也比不上现代的汽车,坐几个时辰,骨头都快散架了。
可当她看清眼前那朱红大门上的匾额时,脸上的轻松瞬间化作了错愕。
“晋王府?”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明宇,眉头微蹙,“明宇,凌爷爷帮我找的差事,是在晋王府?”
李明宇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温和:“婉宁,我们进府再说吧。”
上官婉宁却没动,追问了一句:“那晋王……为人如何?我不懂那些繁文缛节,若是个讲究规矩的,怕是要闹笑话。”
李明宇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凑近了些,低声道:“婉宁,晋王就是枫林。所以你不必拘礼,做你自己就好。”
“君枫林?”上官婉宁彻底愣住了,脚步都顿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凌爷爷口中的“差事”,竟然是在君枫林的王府里。那个传闻中不务正业、闲散浪荡的王爷,怎么突然就成了晋王?
李明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你在山上待了一年多,自然不知道朝中的变化。这一年来,局势动荡,枫林的晋王之位,是半年前圣上亲封的。”
上官婉宁心头豁然开朗。君枫林能封王,定然是在朝堂的风波中立了功,再联想到君昊天的太子之位……她眸光微闪,心中暗道:看来,君昊天的太子之位算是坐稳了。这个君枫林,果然是深藏不露,平日里那副闲散的样子,怕都是装出来的。
正思忖间,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让奴婢来吧。”
上官婉宁抬头,只见一个年约十二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正伸手想要接过她手中的包袱。小丫鬟眉眼灵动,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上官婉宁心中了然,这定是君枫林安排好的人。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小丫鬟的手,语气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不用。在我身边,不必自称‘奴婢’,也不必用那些尊称。若是觉得直接称呼名字不方便,便唤我婉宁即可。”
小若愣了一下,显然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主子。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敛了笑容,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小姐,小若知道了。”
上官婉宁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底暗暗点头:果然是晋王府调教出来的丫头,一点就透,倒是个伶俐的。
而小若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这位小姐看着清冷,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温和,定是个好侍候的主子。说不定……还是未来的晋王妃呢!这么一想,小若看向上官婉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亲近。
15. 第15章
上官婉宁瞥见小若站在一旁,嘴角偷偷上扬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问道:“小若,你们王爷在府里吗?”
小若连忙收敛心神,回道:“回小姐,王爷暂时还没回来。不过王爷早就吩咐好了小姐的住处,还说今晚一定会赶回来,和小姐共进晚膳呢。”
上官婉宁轻点了下头,便随着小若,抬脚迈进了晋王府的大门。
入目所见,却让她有些意外。
府里的摆设,竟出乎意料的简单素雅,没有她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也没有成群结队的下人来回走动。庭院里种着几株翠竹,清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倒有几分山间的雅致。
这样的布置,倒是合了她的心意。上官婉宁对君枫林的好感,不自觉地又添了几分。
只是,她敏锐地察觉到,府里的管家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显然是对她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怎么待见。
上官婉宁也不在意,反正她来这里,不过是暂避风头,并非真的要依附谁。
“婉宁,”李明宇的声音传来,他看了看天色,道,“我还有些事,要先回去了。就让小若带你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吧。”
上官婉宁转过身,对他露出一抹浅笑,语气真诚:“好。明宇,谢谢你送我过来。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也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李明宇的心头,像是淌过一股暖流。他见过太多人,对他状元的身份阿谀奉承,或是对他的文武双全惊叹不已,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只是单纯地关心他累不累。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功利,只有纯粹的真诚。李明宇忍不住笑了,语气轻快:“婉宁客气了。我是男子,又习武,这点路程,不算什么。”
“哦?你也是习武之人?”上官婉宁有些惊讶。李明宇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皆是书卷气,怎么看都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一旁的小若忍不住插嘴,语气里满是骄傲:“小姐,您还不知道吧?李公子可是几年前的文武双状元呢!”
“文武双状元?”上官婉宁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打量着李明宇,啧啧称奇,“看不出来,你倒是深藏不露。”
李明宇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若又笑着补充道:“小姐,您自己也是一身书卷气呢,和李公子站在一起,倒像是……”
小若的话没说完,却惹得李明宇的耳根微微泛红。
上官婉宁也没在意,只觉得这小丫头嘴甜,性格活泼,倒和她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姑娘有些像。她心中暗道:君枫林倒是会选人,这小丫头,看着就让人喜欢。
李明宇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中那丝不舍,又悄然漫了上来。他低声道:“那婉宁,我走了。”
“嗯,再见。”上官婉宁挥了挥手,笑容依旧。
李明宇脚步一顿,愣了一下。这个“再见”,不同于寻常的“告辞”,带着几分轻快的亲近,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大步离开了晋王府。
风吹过庭院的翠竹,带来一阵清香。上官婉宁站在原地,看着府里的一草一木,眸光微沉。
君枫林,晋王府……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平静了。
小若提着包袱在前引路,带着上官婉宁穿过几重回廊,最终停在王府后院一处雅致的小别院前。朱漆小门虚掩着,推开门便是一方精巧庭院,阶前种着各色时令花草,粉白的蔷薇攀着竹篱开得正好,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庭院中央的石桌上,竟摆着一张做工精美的古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被精心养护着的。
“小姐,这就是您的住处了。”小若笑着推开正屋房门。
上官婉宁迈步而入,随意打量了一圈。屋内布局简洁大方,没有多余的奢华装饰,一张梨花木桌案靠墙摆放,两侧立着书架,窗边设着软榻,铺着素色棉垫,处处透着舒适自在的气息,竟恰好合了她的心意。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微微松弛,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小姐,王爷说您爱看书、喜写字,特意让人在左侧收拾了书房,笔墨纸砚都备齐了。”小若指着东侧的门,又指了指西侧,“那边是小若的房间,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叫我就好。”
上官婉宁颔首,目光收回,随口问道:“小若,府里的王妃呢?怎么一路过来都没见到?”
小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小姐,您竟不知道?我们王爷至今未曾婚配呢!”
“未曾婚配?”上官婉宁着实吃了一惊,脚步顿在原地。她心头泛起疑惑:君昊天先前跟她说过,这世间男子大多十四、十五便成家立室,君枫林瞧着已有二十三岁,怎么会还未娶妻?莫非是心中有心上人,却未能如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忍不住在心里失笑:自己的想象力倒是越来越丰富了。不过转念一想,他未成婚倒是件好事,否则自己一个单身女子住在此处,难免诸多不便,流言蜚语也少不了。
小若见她神色变幻,只当她是惊讶,笑着上前道:“小姐,您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定是累坏了。小若先下去准备些热水,您先歇会儿,有事随时唤我。”
上官婉宁轻点下头,看着小若退了出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她走到软榻旁坐下,指尖摩挲着棉垫的纹路,思绪渐渐飘远:君枫林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样的差事?凌爷爷只说帮自己找个管人或管账的活计,却没细说。这里是王府,自己算是被“包住”了?可终究男女有别,一个单身女子长期住在王府,总归是不妥当,还是得尽快熟悉环境,站稳脚跟才是。
奔波的疲惫渐渐袭来,上官婉宁打了个哈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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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眼皮沉重。她索性起身走到内室,褪去外衣,躺在铺着软褥的床上。或许是这床太过舒适,又或许是连日来的紧绷终于放松,她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竟足足睡了五个小时。
再次睁眼时,屋内已点起了昏黄的夜灯,窗外天已全黑。上官婉宁猛地坐起身,低咒一声:“该死,竟睡过头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匆匆起身整理好衣物,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想问问时辰,却不料刚一开门,就见君枫林立在门口,身影被灯光拉得颀长。
上官婉宁愣了愣,回过神后,语气平淡地问道:“王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君枫林脸上没了往日在外的闲散,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嬉皮笑脸地凑上半步:“宁儿,我不喜欢‘王爷’这个称呼。你叫我一声‘林’,我就告诉你。”
上官婉宁看着他眼底的狡黠,心头无奈又觉得好笑:这男人在自己面前,怎么总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君枫林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欣喜:“宁儿,你又对我笑了!”
这话让上官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底泛起一丝不自在。从前在现代,除了工作中必要的礼貌微笑,她只有在亲近的乐儿面前,才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可来到这古代,面对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英俊王爷,她竟屡屡破功。
君枫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轻声道:“宁儿,你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别总摆着一副淡淡的清冷模样,像拒人于千里之外。”
上官婉宁沉默着没有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她习惯了用清冷伪装自己,这是她在异世生存的保护色,早已深入骨髓。
君枫林见她不语,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勉强,语气放缓了些:“罢了,不逼你了。想必你也饿了,我带你去用晚膳。”
听着他温软的语气,上官婉宁心头掠过一丝暖意。这个男人,不仅在危难时救了她的性命,如今还这般妥帖地照料她,倒算得上是个重情重义的朋友。她抬起头,眼神真诚:“谢谢你,林。”
“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君枫林像是得了糖的孩子,眉眼都染上了笑意,他向前一步,声音温柔又郑重,“宁儿,对我,永远不用言谢。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看到你真心的笑容。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
这话让上官婉宁心头一怔,暗自纳闷:这是什么情真意切的台词?她虽未曾经历过爱情,却也看过不少情爱故事,这话听着,分明像是男子对心上人说的情话。她蹙了蹙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君枫林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宁儿,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上官婉宁迅速敛去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轻轻摇了摇头。
16. 第16章
两人并肩来到膳厅,刚一进门,上官婉宁便被满桌的菜肴惊了一下。整整一桌子精致的菜肴,荤素搭配,香气扑鼻,少说也有十几道。她皱了皱眉,淡淡开口:“王爷,这么多菜,难道就我一个人吃?”
“自然不是,还有我。”君枫林笑着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知道你今日赶路辛苦,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几道你可能喜欢的菜。”
“王爷该清楚我的性子,这般铺张,太过浪费了。”上官婉宁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她向来主张简约,这般奢靡的场面,让她很不自在。
君枫林闻言,立刻顺着她的话接道:“好,听宁儿的。以后膳食都按你的意思来,绝不浪费。”
上官婉宁见他如此爽快,倒有些意外,随即正色道:“王爷说笑了,我只是暂住此处。对了,凌爷爷帮我找的差事,具体是做什么?在哪里任职?”
“差事就在这里。”君枫林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笑容温和,“我私下有几处产业,正缺个可靠的人管账目。凌叔说你想找管人或管账的活计,便想请宁儿屈就,做我的‘专属账房先生’,也算是我的管家之一。”
“专属账房先生?”上官婉宁诧异抬眼,“王府不是已有管家了吗?况且我并未系统学过财务,怕是难以胜任。”
“府里的管家管的是王府内宅琐事,我的产业是私下的,交给外人我不放心。”君枫林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信任,“我相信宁儿的能力,你那般聪慧,些许账目定然难不倒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明宇,他精通财务。”
上官婉宁沉吟片刻,问道:“那工作地点在哪里?”
“就在你住的别院书房里。”君枫林笑道,“我会让人每天把账本送到书房,你不用来回奔波,也能自在些。”
“如此说来,王爷倒是包吃包住了。”上官婉宁点了点头,随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语气认真,“不过我有几个条件:第一,我每天只工作八个时辰,每工作五天休息两天;第二,工钱按寻常账房先生的标准给付即可;第三,不用给我派丫鬟,我自己能照料自己。”
君枫林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宁儿的要求倒是新奇,不过我都答应。只是小若的事,我不能依你。”
他语气坚定了几分,“让她留在你身边,不是当丫鬟使唤,只是给你做个伴,平日里帮你跑跑腿、传传消息,你一个女子住在这里,有个人陪着也安心些。这一点,我坚持。”
上官婉宁思索了片刻,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好,那便依你。不过我们还是得签一份雇用合同,把这些条款都写清楚,免得日后生了误会。”
君枫林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底暗笑:他哪里是真要让她干活,不过是怕她无所事事,又想着找个由头把她留在身边罢了。她可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她辛苦。
但他也不戳破,笑着应道:“宁儿倒是个凡事都求周全的人。不过些许小事,何须签什么合同?你只需按自己的心意来便是。”
“那不行。”上官婉宁态度坚决,“丑话说在前面,免得日后扯皮。等下我写好合同,你看看若是没问题,便签字确认。”
“好好好,都听你的。”君枫林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宁儿还真是个较真的人。”
上官婉宁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性如此,改不了了。”她向来习惯把一切都打理得明明白白,这样才能让她有安全感。
君枫林放下筷子,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过于较真,难免辛苦。你既不拘泥于礼节,何不偶尔对自己放松些?有我在,不用事事都自己扛着。”
上官婉宁心头微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温热的饭菜入口,驱散了些许疲惫,膳厅里的气氛,也在这沉默的相伴中,渐渐变得轻松自在起来。这是她来到晋王府的第一顿晚餐,也是她与君枫林第一次这般平和地共餐,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难得的安稳。
晚膳过后,君枫林按上官婉宁的意思,让人将笔墨纸砚送到了她的书房。推开书房门,借着昏黄的灯光,上官婉宁一眼便看见书架上整齐码放的书籍,既有经史子集,也有不少农桑商贾相关的读物,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她走到桌案前坐下,提笔便开始草拟合同。
她的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从双方身份、工作内容,到每日工时、休息制度,再到工钱标准、解约条款,每一条都写得清晰详尽。尤其是在“工作内容”一栏,她特意注明“仅负责核对账目、整理收支,不参与产业经营决策”,又补充了“工作期间人身安全由雇主保障”的条款,将边界划分得明明白白。
君枫林就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微微蹙着眉,偶尔停顿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模样专注又可爱。他心底愈发柔软,原本只是想找个由头留她在身边,此刻却觉得,就算是真的让她管账,能日日看到这样的她,也是极好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上官婉宁放下笔,将写好的合同吹干,递到君枫林面前:“王爷,你看看,若是没有异议,便在此处签字画押吧。”她依旧习惯性地叫了声“王爷”,说完才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又补了一句,“林。”
君枫林笑着接过合同,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条款。他本就无心细看,却还是耐着性子一条条读下去,看到“每日工作四个时辰”“每五天休息两天”的条款时,忍不住挑了挑眉——寻常账房先生哪有这般宽松的规矩?再看到“工钱按寻常标准给付”,更是觉得好笑又心疼。他的宁儿,明明聪慧过人,却偏要这般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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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把自己摆在一个纯粹的“雇工”位置上。
“宁儿,”君枫林放下合同,指着“工钱”那一条,“这个不行。你的能力远胜寻常账房先生,工钱得翻倍,不,翻三倍才合理。”
上官婉宁皱了皱眉:“不必,按规矩来就好。我只是做份分内之事,不该多得。”
“这是我的规矩。”君枫林语气坚定,却带着温柔的哄劝,“你帮我管的是私下产业,都是我的心血,交给你我才放心。给你高工钱,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也是我的心意。你若是不依,这合同我便不签了。”
上官婉宁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知道他不是在说笑。她沉吟片刻,终究是松了口:“那便按两倍算,不能再多了。”这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极限。
“好,听你的。”君枫林见她让步,立刻笑着应下,又指着“工作内容”里的条款,“还有这个,‘不参与经营决策’,太见外了。你若是有好的想法,尽管跟我说,我的产业,也是你的产业。”
“那是两码事。”上官婉宁态度坚决,“我只是雇工,做好账目即可。经营之事,自有王爷和专业的人打理,我不便插手。”
君枫林无奈,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再勉强,只是笑着打趣:“好好好,都听我们宁儿的。你呀,真是个铁面无私的‘大账房’。”
说笑间,他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他的字迹刚劲有力,与上官婉宁的娟秀字迹并列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和谐。签完后,他将合同推回给上官婉宁:“给你,一份你收着,一份我让人收好。”
上官婉宁接过合同,仔细对折好,放进随身的包袱里,这才松了口气。有了这份合同,她心里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她抬眼看向君枫林,语气真诚:“多谢王爷……林体谅。”
“跟我还说什么谢。”君枫林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温柔,“时候不早了,你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明日我让人把第一批账本送过来,你不用急着处理,先熟悉熟悉再说。”
“好。”上官婉宁点头应下。
君枫林没有再多停留,只是在转身离开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如秋水,似藏着万千思量,却又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室安宁,随即才抬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后,满室喧嚣散尽,只余寂静。
上官婉宁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窗外夜色沉沉,墨色的天幕上不见星月,只有王府院墙的轮廓在昏暗中静静蛰伏。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拂过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垂眸,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包袱里那纸合同的边角。粗糙的宣纸触感微凉,却像是握住了一把实实在在的安稳。唇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清浅,却悄然化开了眉宇间连日来的几分沉郁。或许,在这晋王府的日子,会比她预想的,安稳许多。
17. 第17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卯时的更声才堪堪落定,上官婉宁便已起身。前世二十多年养成的晨练习惯,哪怕重生到这古风异世,也根深蒂固地刻在骨子里。
她推开房门时,目光微微一顿。晨光熹微中,君枫林一袭月白锦袍,负手立在庭院的海棠树下,身姿挺拔如松。晨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枝桠,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竟衬得他平日里的几分桀骜,都柔和了几分。而小若早已候在一旁,手里端着铜盆,备好的洗漱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王爷,早。”上官婉宁走上前,语气清淡,一如往常。
君枫林闻声回头,眉眼瞬间弯起,满面春风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宁儿,你也很早呀。”
上官婉宁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不是嘲讽,只是觉得这位王爷,说话总带着几分憨气的直白。
君枫林却像是被这声轻笑勾住了,眉宇间的笑意凝了凝,不解地追问:“宁儿,我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上官婉宁摇摇头,指尖拂过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语气依旧淡淡的,“只是我说的‘王爷,早’,是人与人之间,清晨相见时的寻常问候罢了。”
君枫林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眼底的笑意更浓:“哦,原来是这样呀。”他盯着她素净的侧脸看了半晌,又忍不住笑问道,“宁儿,你的小脑袋瓜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词语和想法?”
上官婉宁心头微涩。她哪里是想法稀奇,不过是带着前世二十多年的现代印记,硬生生挤进这全然陌生的时空罢了。这些日子,她已经刻意收敛,学着用这里的语言、这里的规矩待人接物,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淡淡转移了话题:“王爷不用上朝吗?”
“早就退朝了。”君枫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我是特意来陪宁儿晨练的。”
上官婉宁脚步微顿,眸色闪过一丝讶异。她原以为,昨日不过是偶然,却没想到他今日竟特意等着。怔愣间,已随君枫林出了王府,往那片离府约莫一刻钟路程的小树林走去。
晨光渐盛,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上官婉宁乌黑的发顶。她依旧是梳着简单的小辫子,一身素色短打,行动利落。入了林,便自顾自地慢跑起来,脚步声轻快,带起林间的晨露,沾湿了裤脚。跑够了几圈,又停下,做起现代的广播体操。伸展、弯腰、踢腿,动作标准流畅,带着一种君枫林从未见过的韵律感。
君枫林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脊背,微风拂起她额角的碎发,连她蹙眉认真做动作的模样,都像是一幅精心描摹的画。他心头软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只觉得胸腔里塞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她的一颦一笑,一抬手一投足,都像是带着魔力,轻轻触动着他的心弦,让他觉得,这样的清晨,这样的时光,竟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此生若能娶她为妻,朝夕相伴,夫复何求。
上官婉宁收了动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转身看向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王爷,我们回去吧。”
“好。”君枫林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慢步走着,一路无言,却并不觉得尴尬。
君枫林偏头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宁儿,以后我每天早上都陪你晨练,可好?”
上官婉宁脚步微顿,侧头看他。晨光落在他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真挚。她却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清淡:“不用了,王爷。宁儿已经记得路了,您是大忙人,又是我的东家,我怎能劳您大驾,日日相陪。”
君枫林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透着几分疏离,偏爱清静,不喜旁人过分亲近。他索性收起那点小心翼翼,语气带了几分无赖的执拗:“我不管,反正往后每日,我都要与宁儿一同来晨练。”
上官婉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底腹诽:这位王爷,怎么偏偏有时像个缠人的孩子。她实在拗不过,只好淡淡道:“随你便吧。”
君枫林立刻眉开眼笑,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意味:“宁儿,你对人总是这么冷淡吗?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是你的老板,能不能对我多笑笑呀?”
上官婉宁脚步一顿,心头微动。她对他,已经算是破例了。前世在现代,她性子本就清冷,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接触,几乎从不与异性私下往来,更别说像这样并肩散步、一同晨练。能对他笑,能与他说这么多话,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些。
君枫林见她沉默,也不恼。他知道她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索性寻了些京城近来的趣闻轶事,又讲了几个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笑话,絮絮叨叨地说给她听。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刻意的诙谐,连林间的鸟儿,都似被惊得扑棱棱飞远了。
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瞬便走完。这一路,君枫林讲得眉飞色舞,口干舌燥,可身旁的人,却始终安安静静,面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搭话,也不发笑。
快到王府门口时,上官婉宁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真诚:“王爷,谢谢。”
君枫林却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一般,骤然敛了笑意。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认真,一字一句道:“宁儿,答应我,永远不要对我说谢谢,好吗?”
又是这句话。上官婉宁心头一颤,不由得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眼前的男子,比她高出半个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此刻却敛了所有的轻佻,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盛着整片星空,而星河里,满满当当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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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专注,烫得她心头一跳。她慌忙错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扉轻阖,隔绝了门外的目光。上官婉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门扉的凉意,可脸颊的灼热却久久不散,连带着心跳都乱了章法,咚咚地撞着胸腔,像是要挣脱束缚般。
晋王爷……他方才的眼神,太过认真了。
她忍不住抬手按住心口,试图平复这不合时宜的悸动,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他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没有王爷的矜贵疏离,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专注得让人心慌。
他是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她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从异世漂泊而来的孤魂,借了这具身体苟活,既没有倾城的容貌,也没有这世间女子推崇的温婉柔顺。她不懂琴棋书画,不会吟诗作对,甚至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现代的习气,时常让他觉得“稀奇古怪”。这样的她,哪里值得他另眼相看?
他是晋王爷啊,身份尊贵,风流倜傥,身边定然不缺才貌双全的女子。那些名门闺秀,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才是与他匹配的存在。他今日的陪伴,昨日的叮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觉得她这个“异类”新鲜有趣罢了。就像孩童见到了新奇的玩意儿,总想多摆弄几下,可新鲜劲过了,自然就弃之不顾了。
她不该多想的。来到这乱世,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那份合同,是她在这晋王府立足的依仗,而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东家。他们之间,本该只有这层简单的关系,不该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他说不要她说“谢谢”,说要日日陪她晨练,说希望她多对他笑笑……这些话语,听着暖心,可越是这样,她越该警惕。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淡筑起一道围墙,隔绝外界的纷扰。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依赖别人是最不可靠的,唯有自己强大,才能真正安稳。
或许,是她太过敏感了。他对她好,或许只是出于王爷的宽厚,出于对救命恩人的关照。她不该把这份关照,错当成特殊的情意。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终于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慌乱。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素净的脸。眉眼平淡,算不上出众,唯有一双眼睛,还带着几分现代的疏离。
罢了,就当是一场错觉吧。往后,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安安稳稳在晋王府待着,完成合同上的约定,才是她该做的事。至于他的好意,委婉拒绝便是,切不可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胡思乱想中了。
门外,君枫林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悸动,久久未平。宁儿,你究竟要到何时,才肯对我,真正打开心房?
18. 第18章
转眼又过了三个月,大庆朝的天翻了个个儿。老皇帝龙驭归天,太子君昊天奉诏即位,新朝初立,一道道新政律法如春雨般颁行天下,朝野上下都透着一股革故鼎新的锐气。
而长岭城的上官府里,上官婉宁却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平静日子。她像是把现代的作息搬进了古风宅院,每日清晨伴着晨光晨练,白日里处理君枫林交代的账目事宜,掐着八个时辰的“工时”,到了休憩之日,要么带着丫环小若去街头巷尾逛逛,看遍市井繁华,要么便窝在书房里,练字、作画、抚琴、阅书,将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
只是这份规律里,偏偏掺了个不速之客。
身为晋王的君枫林,按理说是朝堂上最忙碌的人之一,新皇登基,藩王权责更迭,桩桩件件都是大事。可他倒好,每日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在上官婉宁的晨练场,嬉皮笑脸地跟着她打一套现代简化拳,傍晚又必定拎着些新奇玩意儿来蹭晚饭。更让上官婉宁无奈的是,每日送她回房的那段路,他总能对着她这个寡言少语的“冷面人”喋喋不休,从朝堂趣闻到坊间八卦,絮絮叨叨没个停。
她偶尔会挑眉反问:“晋王殿下这般清闲,不怕新皇猜忌?”
君枫林便会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本王这是忙里偷闲,陪着宁儿,才是正经事。”
上官婉宁便不再理会,只留他一个人在身后自说自话。
今日恰逢休息日,上官婉宁正歪在书房的软榻上,翻着一本记载着各地风土人情的杂书,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
“小姐,”小若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走进来,脸上漾着笑意,“今日天气这般好,要不要出去逛逛?长岭街新开了家胭脂铺,听说里头的蔷薇膏香得很呢。”
上官婉宁合上书,指尖拂过书页上的墨迹,淡淡一笑:“下午去吧。”
她抬眼,瞥见小若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看你这模样,可是有什么事?”
小若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道:“小姐总能看穿小若。是李公子来了,他说有要事想问小姐,又怕扰了小姐休息,正候在偏厅呢。”
上官婉宁早有规矩,休息日不谈公事,故而平日里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没人会在这时候来叨扰。如今李明宇亲自登门,想来是真的遇上了急事。她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裙,道:“让他去书房等我,我即刻便来。”
穿过回廊时,上官婉宁不禁失笑。她在现代是专攻经济法的律师,手握律证,舌战群儒;重生到这大庆朝,先是阴差阳错当了未来皇帝夫子;如今倒好,竟成了君枫林的“专属财务总监”。
她用现代的复式记账法帮他打理账目,才惊觉那遍布各国帝都的逍遥坊、逍遥阁,幕后东家竟都是他。君枫林从未对她细说过逍遥门的底细,但上官婉宁何等敏锐,那些坊阁看似做的是绸缎、茶叶的生意,暗地里却遍布眼线,往来传递的消息比官驿还快——这哪里是什么商号,分明是借经商之名,织就的一张庞大情报网。
她虽看破,却从不多问。君枫林信她,便将账本尽数交予她;她亦信他,知晓他这般布局,绝非只为一己私利。
书房里,李明宇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的一株海棠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上官婉宁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裙,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玉簪绾起,衬得肌肤莹白,眉眼清冽,宛如月下的寒梅,淡雅却又夺目。
五日未见,思念竟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李明宇心头微动,这大抵就是她曾说过的“爱情”吧。他从前总以为,自己对蓉儿的那点心思便是情根深种,如今想来,不过是年少轻狂的朦胧与冲动。可眼前人,明明与他朝夕共事,言谈甚欢,却始终对他疏淡有礼,只当他是共事的伙伴,是可以说上几句话的朋友。
这般认知,让李明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明宇,”上官婉宁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说你去外地出公差了,事情可还顺利?”
李明宇早已习惯了她时不时冒出的“新颖词汇”,也习惯了她这般疏离的语调,他压下心头的酸涩,扯出一抹浅笑:“嗯,都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找我何事?”上官婉宁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清明地看着他。
李明宇收敛心神,正色道:“有点急事,需要一笔大笔资金。”
上官婉宁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她这个“财务总监”当得倒是清闲,平日里小账目她还会细细核对,遇上这般大额的资金调动,反倒只需按规矩走流程,签字拨款便是。她心里透亮,这动辄上万两的银子,定然牵扯着大庆朝的朝政机密,或许是为新皇铺路,或许是为制衡权臣。君枫林肯将这般隐秘的事交予她,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账目稍后给我,”她道,“明日便给你拨款。”
李明宇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午后的长岭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上官婉宁牵着小若的手走在街头,一身素衣,气质清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小若却是个活泼性子,左看看右瞧瞧,时不时凑到她耳边说些趣闻。
“小姐你看,好多人都往顺天府衙门去呢!”小若踮着脚尖,指着不远处的方向,那里人头攒动,喧闹声隐隐传来。
上官婉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淡淡道:“我们也去看看。”
小若诧异道:“小姐也对审案感兴趣吗?”
上官婉宁莞尔一笑,没说话。她在现代,法院的门槛都快被她踏破了,各类官司见得多了,倒是想看看这古代的公堂审案,是何模样。
“小姐你有所不知,”小若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顺天府的李大人,可是个青天大老爷!他在任三十年,断案如神,从未出过一桩冤案,百姓们都敬他爱他。每次他升堂审案,大家都挤着去看呢!”
上官婉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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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暗道,这般人物,倒真该见识见识。
两人挤入人群,站在公堂外的石阶下,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渐渐理清了案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今日审的是一桩婚约复审案,原告是富甲一方的范员外之子,被告则是一介穷酸秀才徐文远,争执的焦点,是徐秀才的女儿徐婉娘的婚事。
公堂之上,李大人身着绯红官袍,端坐于公案之后,神情肃穆,却难掩眉宇间的一丝无奈。他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徐秀才,经本官查实,范公子所呈的婚约书,确系你亲笔所书。你既已承认,又有徐家丫环作证,此事证据确凿,本官宣判——范公子与令千金的婚约,合法有效!”
“爹爹!”跪在堂下的徐婉娘闻言,顿时泪如雨下,哭倒在徐秀才怀里,“女儿死也不嫁那范公子!他是个浪荡子,女儿就算死,也不嫁给他!”
徐秀才心疼地搂着女儿,老泪纵横,对着公案连连叩首,声音嘶哑地喊冤:“大人!草民冤枉啊!那婚约书上的字迹,虽是草民的手笔,可草民从未与范家立过什么婚约!小女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曾与那范公子私下相会?那丫环是被范家买通了,她在说谎啊!街坊邻居都知道,小女与草民好友之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早已商定,待小女三个月后满十四岁,便为他们完婚!求大人明察,还小女一个公道啊!”
周围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传入上官婉宁耳中。
“那范公子是什么人?整日游手好闲,逛妓院、打仆人,无恶不作,徐姑娘嫁给他,那就是跳进火坑啊!”
“徐秀才是个老实人,他女儿也是个好姑娘,定是那范家仗势欺人,用了什么手段!”
“可婚约书是真的,还有丫环作证,李大人也是为难啊……”
上官婉宁眸光微凝,缓缓挤到人群前排,目光扫过堂下的几人。徐秀才衣衫破旧,却风骨凛然,眼中的悲愤与焦灼绝非作假;徐婉娘哭得梨花带雨,满脸绝望,一看便是性情刚烈的女子;而那范公子,身着锦缎华服,油头粉面,此刻正捻着胡须,一脸得意洋洋,眼神躲闪,不敢与徐秀才父女对视。
还有那作证的丫环,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双手微微颤抖,神色慌张。
上官婉宁心中一动。她记得在现代的古装剧里,曾见过有人用“移花接木”之法,将他人的字迹拼凑起来,伪造书信契约。那范公子家财万贯,想要买通人偷取徐秀才的字迹,并非难事。徐秀才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定有不少墨宝流传在外,想要拼凑出一份婚约书,简直易如反掌。
而那张婚约书……她眯起眼,看向公案上摆放的那张纸。
她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前世见多了人心险恶,早已学会了明哲保身。可此刻看着徐秀才护女心切的模样,听着徐婉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心中竟泛起一丝触动。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共情,是身为女子,见不得弱质女流被强权欺凌的愤慨;也是身为“前律师”,见不得真相被掩埋、公道被践踏的职业本能。
19. 第19章
沉吟片刻,上官婉宁抬脚,穿过人群,一步步走上公堂。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素色的衣裙在风里轻轻飘动,清冷的声音穿透公堂的喧闹,清晰地响起:“大人,民女上官婉宁,愿为徐秀才辩护。”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堂上的李大人亦是一愣,他自问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度不凡的女子。她不过二八年华,眼神却沉静如古井,不卑不亢,从容淡定,竟让他生出几分好感。他捋了捋胡须,沉声问道:“哦?不知姑娘与徐秀才是何关系?”
“民女与他素不相识,”上官婉宁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只是路过此地,听闻案情,心有不忍,故而斗胆进言。”
李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姑娘既与本案无涉,却愿挺身而出,想必是有高见。你既说要辩护,可知此案关键在于婚约书?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姑娘又当如何辩驳?”
“大人,”上官婉宁抬眸,目光落在公案上的婚约书,“可否将那张婚约书,借民女一观?”
李大人沉吟片刻,便对身旁的师爷道:“将物证呈给上官姑娘。”
师爷连忙将婚约书递了过来。上官婉宁接过纸张,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眉头微蹙。这纸比寻常的宣纸要厚实许多,摸上去凹凸不平,绝非一气呵成写就。她心中已有了定论,抬头看向李大人,淡声道:“大人,民女需要一盆清水。”
公堂上下皆是茫然,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有那范公子,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小若站在堂下,虽心中忐忑,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她信自家小姐,定有办法。
很快,衙役便端来了一盆清水。上官婉宁拿起婚约书,正要放入水中,却被范公子猛地拦住。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大人!不可!这女子来路不明,分明是想毁灭物证!她定是徐秀才请来的帮手!”
上官婉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竟让范公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你心虚了?”她声音清冷,字字诛心,“若是真凭实据,何惧一盆清水?”
说罢,她不再理会他,抬手将婚约书缓缓浸入水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盆清水。
不过片刻功夫,奇异的景象出现了——原本印在纸上的字迹,竟一个个漂浮起来,在水中散开,如同被打散的拼图!那婚约书,竟是用无数细小的字迹碎片拼凑粘合而成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呐!婚约书是假的!”
“范家果然是伪造的!太不要脸了!”
百姓们哗然一片,公堂之上,徐秀才父女激动得泪流满面,连连叩首。范公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上官婉宁将手中的残纸捞出,放在案上,淡淡道:“大人,民女的辩护,到此为止。”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上官姑娘,请留步!”李大人连忙叫住她,眼中满是赞赏与敬佩,“姑娘聪慧过人,心思缜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若非姑娘,本官险些酿成大错,乱点鸳鸯谱啊!”
上官婉宁脚步一顿,回过身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大人言重了,民女只是恰逢其会。”
李大人笑道:“姑娘不必过谦。不知姑娘府上何处?日后本官也好登门道谢。”
上官婉宁摇了摇头:“大人,民女不过是个过客。今日之事,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迈步,从容地走下公堂,融入人群之中,只留下满膛的惊叹与敬佩。
走出顺天府衙门,小若才敢上前,一脸崇拜地拉着她的衣袖,激动地问道:“小姐!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那婚约书是拼凑的?”
上官婉宁莞尔一笑,语气云淡风轻:“不过是凑巧,见过类似的伎俩罢了。”
她不愿多提,小若也知趣地不再追问,只是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边,眉眼弯弯。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上官婉宁抬眼,望向街尽头的一家陶瓷店,那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瓷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嘴角微微上扬:“去逛逛陶瓷店吧,我瞧着那里的青瓷,倒是不错。”
小若领着上官婉宁缓步踱进陶瓷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两侧铺子的木格窗棂里,错落摆着各色釉彩的瓷瓶瓷碗,日光斜斜洒下来,给那些莹白的瓷面镀上一层柔光。这条街本就比别处僻静些,此刻更是行人寥寥,上官婉宁便放慢了脚步,指尖轻轻拂过橱窗里一只青釉梅瓶,眸中漾着几分对这些精巧器物的喜爱。
忽然,一阵粗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刚在公堂上吃了瘪的范公子,带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横眉竖眼地拦在了二人面前。
小若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将上官婉宁护在身后,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快让开,别挡着我家小姐的路!”
上官婉宁微微一怔,心中掠过几分讶异。她素日里只知小若活泼跳脱,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竟不知这丫头还有这般凛然护主的冷硬模样。看着身前人瘦小却挺直的脊背,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口,熨帖得她四肢百骸都暖了几分。
她敛了敛眸中的暖意,缓步从后走出,目光淡淡扫过范公子,语气凉薄:“不知范公子拦住我,所为何事?”
范公子被她清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却又想起公堂上的折辱,顿时恼羞成怒,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恶狠狠道:“既然你坏了本公子的好事,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倒也清秀顺眼,本公子将就享用,倒也不算亏!”
“你这个臭流氓!”小若气得浑身发抖,柳眉倒竖,“竟敢这般污蔑我家小姐,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
范公子上下打量着小若,见她眉眼灵动,肌肤莹润,比上官婉宁多了几分娇憨活力,顿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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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大起,摆出一副无赖嘴脸:“哟,倒是我看走眼了,这个小丫鬟倒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看来本公子今日艳福不浅啊!”
上官婉宁眸光一沉,伸手将气得跳脚的小若拉回身后,挡得严严实实,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迫人的气势:“你到底想怎样?”
范公子被她的气势慑了一瞬,随即又仗着人多,嚣张道:“小三,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娘们给我捆起来,带回府里好好教训!”
“你们敢!”小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家小姐可是未来的晋王妃!”
范公子闻言先是一愣,眼中闪过几分诧异,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小丫头片子,你唬谁呢?谁不知道咱们晋王殿下风流倜傥,红颜知己遍布天下,个个都是貌若天仙的绝色!就她这般清汤寡水、冷冰冰的模样,怕是连晋王殿下的正眼都得不到!”
上官婉宁听着这番话,脸上却不见半分怒意,只淡淡扫过面前几个色厉内荏的人,红唇轻启:“范公子,想带我走,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清冽如寒玉的声音,便带着几分慵懒的冷意,自身后响起:“一个小小员外之子,岂用劳烦爱妃亲自动手?”
君枫林缓步走来,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松。他走到上官婉宁身侧,目光冷冷扫过范公子一行人,薄唇轻吐:“剑,拿下他。”
话音未落,他温热的手掌便已覆上上官婉宁纤细白嫩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绫罗,烫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范公子看清来人的样貌,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爷千岁!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该死!竟不知是王妃在此,求王爷看在小的并未对王妃动手动脚的份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啊!”
上官婉宁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眸光微动,淡淡开口:“枫林,算了,我们走吧。”
君枫林眉峰微挑,目光依旧冷冽如霜,却对着身后的剑缓缓道:“放了他。今日本王就看在爱妃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从今往后,若再让本王知晓你为非作歹,欺压良善,定不轻饶!”
“爱妃”二字落进耳中,上官婉宁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一丝极淡的甜蜜,倏忽间便漫了开来。可转念想起范公子方才说的那些话——晋王红颜遍布天下,个个貌美如仙——那点甜蜜便瞬间消散无踪。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君枫林掌心抽出,心中暗暗轻叹:他纵然懂自己的现代人思绪,这几个月相处也算融洽,可这般风流不羁的他,终究不是自己能驾驭的。还是早些划清界限,保持距离为好。
却不料,君枫林心中正漾着满满的欢喜,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只觉可爱得紧,不顾她的抽离,又伸手将她的小手牢牢攥住,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爱妃,难得今日天气晴好,不如本王陪你一同逛逛这条陶瓷街?”
20. 第20章
上官婉宁挣扎着想要抽手,却奈何他手掌宽大,力道沉稳,根本挣脱不开。再想到此刻街上虽人少,却也有几个行人驻足观望,脸颊顿时泛起一层薄红,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许无奈:“王爷,这‘爱妃’的称呼,还是莫要再叫了。还有,此地乃是大庭广众之下,还请王爷松开宁儿的手。”
君枫林却浑不在意,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半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上官婉宁又急又窘,余光瞥见四周行人投来的打趣目光,心一横,便用留得短短的指甲,狠狠往他掌心掐了一下。
“嘶——”君枫林吃痛,猛地松了手,却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好你个宁儿,竟敢谋杀亲夫!”
两人这般拉扯嬉闹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分明是一对情意缱绻的璧人。跟在身后的小若和君枫林的贴身小厮剑,见状都忍不住低下头,偷偷地抿着唇笑。
上官婉宁看着君枫林那副无赖模样,心中暗暗腹诽:这个君枫林,有时候的言行举止,竟比自己这个现代人还要放得开。她定了定神,连忙转移话题,故作淡定地问道:“王爷,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她哪里知道,自她到府之日起,君枫林便暗中安排了暗卫,时刻护着她的周全。方才暗卫匆匆来报,说她竟闯进顺天府公堂,要为旁人辩护,他担心她吃亏,便立刻策马从宫中赶了过来,一路寻到了这条陶瓷街。
君枫林却不欲点破,只轻笑一声,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本王今日闲来无事,也想着出来逛逛,正巧听到街上百姓议论纷纷,说有位名叫上官婉宁的姑娘,聪慧过人,竟破了顺天府李大人苦思多日的婚约案。本王想着,这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寻过来一看,果然是你。”
上官婉宁闻言,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古代的八卦之风,竟比现代娱乐圈的狗仔队还要厉害几分,不过一桩小小的婚约案,竟传得这般沸沸扬扬。
君枫林看着她微微蹙眉的可爱模样,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宁儿,你是如何看出那张婚约书上的字迹,是拼凑而成的?”
上官婉宁垂眸,淡淡道:“不过是从前在书上,看过类似的记载罢了。”
君枫林闻言,眼中闪过几分赞叹,笑道:“本王自问也算读万卷书,却从未听过这般精妙的法子。宁儿小小年纪,懂得竟这般多。”
上官婉宁心中暗道:哪里是什么懂得多,不过是沾了现代教育的光罢了。她正暗自思忖,脑海中忽然闪过公堂上李大人的模样,那人的眉眼,竟与李明宇有几分相似。她心念一动,便故作随意地问道:“枫林,顺天府的李大人,与明宇是何关系?”
君枫林不假思索,笑道:“他便是明宇的父亲。”
上官婉宁恍然大悟,忍不住轻声叹道:“原来如此,真是应了那句虎父无犬子啊!”
是夜,李府
月色如霜,倾泻在朱漆窗棂上,将李府书房映得一片清辉。李城手捧一盏热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白日公堂之上的那一幕,唇边不觉漾开一抹笑意,转头看向身侧静坐的青年:“宇儿,我们大庆国的名门望族里,似乎并无上官这个姓氏吧?”
李明宇正垂眸翻看着一卷古籍,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向父亲,语调依旧是惯常的清淡:“父亲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李城便将白日公堂之上,那名家姓上官的女子如何条理清晰,又如何凭借一番冷静说辞,化解了一桩棘手的婚约案之事,原原本本地讲与李明宇听。末了,他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赞赏:“那女子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胆识与智谋,当真是个难得的聪慧之人。”
李明宇听完,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字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缓缓开口:“她便是当今圣上,在外求学一年的授业夫子。”
“什么?”李城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诧异,手中的茶杯险些晃出茶水,“照这么说,新皇登基后颁布的那些新政与律法,竟都与她有关?”
李明宇轻轻颔首,未再多言。
李城怔立半晌,回过神来,忍不住感叹:“世人皆知新皇登基之前在外游学,遇得一位奇人授业,却谁也未曾想到,那位传说中的奇夫子,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如此说来,宇儿你早就认识她了吧?”
李明宇闻言,只是再次轻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这日,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上官府的书房里。上官婉宁正端坐在案前,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李明宇昨日派人送来的账目。阳光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唯有那双眸子,清澈中带着几分疏离的冷静。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贴身侍女小若快步走了进来,敛衽行礼道:“小姐,宫中来了位公公,说是皇上身边的喜公公,此刻正在前厅等候,说有急事要见您。”
上官婉宁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平静下来:“哦?既如此,便带我去见他吧。”
前厅之中,喜公公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见小若引着一位女子进来,连忙上前。小若侧身介绍道:“喜公公,这位便是我家小姐。”
喜公公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奴才给上官姑娘请安,奴才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贵喜,奉皇上之命前来。”
上官婉宁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喜公公客气了,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喜公公直起身,笑着回话:“上官姑娘,奴才奉皇上旨意,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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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您入宫一趟。”
上官婉宁心中微动,暗自思忖:君昊天素来行事稳妥,若非遇到了难以解决的急事,绝不会这般不事先通传,便直接派人来接她入宫。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淡淡道:“既如此,那便走吧。”
谁知喜公公却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锦盒,笑着打开,里面竟是一套华光溢彩的宫装,用料考究,绣工精致,一看便知是上等之物:“姑娘,这是皇上特意为您准备的服饰,您且换上再入宫吧。”
上官婉宁扫了一眼那套华服,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清淡:“不必了,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喜公公闻言,心中暗暗称奇,心道:皇上果然料事如神,早就嘱咐过,若是姑娘不愿换装,便不必强求,一切随她心意便是。
马车辘辘,行驶在京城的青石长街上。车厢内,上官婉宁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正是君昊天派人提前放在马车内的。她展开信纸,一行行俊朗的字迹映入眼帘,这才知晓前因后果。原来近日各国使臣齐聚京城,一是为庆贺新皇登基,二是为互通邦交。
今日便是使臣们离京的日子,皇上特意在宫中设宴欢送。席间,各国为彰显本国人才济济,便纷纷拿出精心准备的智力题考较众人。大庆国身为东道主,又是诸国之首,自然不能落于人后。君昊天想起当年在山上与她相处的一年时光,深知她脑中的想法异于常人,便急召她入宫相助。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皇宫午门外。上官婉宁随着喜公公入宫,并未直接去往大殿,而是被引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等候。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喜公公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宣纸,脸上满是喜色:
“上官姑娘,这道题是西丽国皇子亲自出的,如今满殿的使臣与大臣,竟无一人能解,皇上特意命奴才将此题送来,请您过目。”
上官婉宁接过宣纸,只见上面写着一题:主人让丫环为其工作七日,回报是一根均匀相连的金条。主人必须在每日结束时,给丫环一段金条,且只允许将金条弄断两次,问主人该如何给丫环付费?
她看完题目,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心中暗道:没想到这异世的古人,竟也能想出这般有趣的智力题。随即,她抬眸看向喜公公,淡淡道:“有劳公公,备些纸墨来吧。”
喜公公闻言,惊得眼睛都亮了,连忙问道:“姑娘这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上官婉宁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
约莫一刻钟后,喜公公满面春风地再次踏入偏殿,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恭敬:“姑娘,皇上有请,大殿上的诸国使臣都好奇,究竟是何人能解此题,想一睹姑娘风采呢。”
随着喜公公的引路,上官婉宁缓步走入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内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可她一踏入,那清冷的身影,便如同一股清泉注入沸水,瞬间让殿内安静了几分。
21. 第21章
君昊天端坐于龙椅之上,数月未见,此刻骤然看到她的身影,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只是碍于身份,未曾表露分毫。
上官婉宁走到殿中,并未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只是微微屈膝,身姿挺拔,语气清淡疏离:“上官婉宁,叩见皇上。”
君昊天连忙抬手,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上官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一旁的西丽国使臣早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大庆国陛下,恕臣冒昧,敢问……就是这位姑娘,解出了我国皇子出的难题吗?”
君昊天闻言,目光扫过满殿惊愕的神色,脸上露出威严而自豪的笑容,朗声道:“正是!她便是朕游学在外时,那位授业解惑的奇夫子!”
“什么?”“竟是这般年轻的女子?”“传说中的奇夫子,竟是她?”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大臣们与各国使臣纷纷侧目,目光中满是震惊与探究。世人皆传新皇的那位夫子,定是位白发苍苍、学识渊博的老者,谁能想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年仅十六七岁,容貌清秀却气质清冷的女子,便是那位搅动风云的奇人。她虽无倾国倾城之貌,可那份冷静、淡然、自信与优雅交织的独特气质,却是世间少有。
西丽国使臣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敬佩之色,对着上官婉宁拱手行礼,恭敬问道:“上官夫子,听闻您给出的答案,是将金条分两刀,切成三段,比例分别为七分之一、七分之二与七分之四,不知可否为我等详细解说一番?”
上官婉宁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清晰的声音缓缓响起:“第一日,给丫环那截七分之一的金条,此时丫环手中有一段;第二日,给丫环七分之二的金条,同时收回那截七分之一的,丫环手中便有两段;第三日,再将那截七分之一的金条给丫环,此时丫环手中累计三段;第四日,给丫环那截七分之四的金条,收回之前的两段,丫环手中便有四段;第五日,将七分之一的金条再次给予丫环,累计五段;第六日,给丫环七分之二的金条,收回七分之一的,累计六段;第七日,将最后那截七分之一的金条给丫环,丫环手中便集齐了完整的七段金条。”
一番话条理清晰,众人听得恍然大悟,纷纷颔首称赞。
而人群之中,南园国大皇子南楷瑞,自上官婉宁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再也未曾从她身上移开过。他望着那道清冷的身影,心中暗叹:好一个冰清玉洁、气质独特的女子。
坐在他身侧的上官英杰,此刻却早已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他死死地盯着殿中的女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那不是大姐上官婉宁吗?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还是大庆皇上的夫子?
待上官婉宁回答完毕,一直僵立在原地、满眼震愕的上官英杰,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失声唤道:“大姐。”
上官婉宁闻声,循着那道饱含急切的声音望了过去。待看清那张与自己竟有三分相似的脸庞时,她指尖微微一颤,不由得愣住了。心底霎时掀起一阵波澜:莫非他便是这具身体的亲弟弟?可我与他素昧平生,半点记忆也无,此刻又该如何应对才好?
上官英杰见她一脸茫然,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疏离的冰冷,再也按捺不住,连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拉住上官婉宁的衣袖,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欣喜:“大姐,我是英杰呀!你不认得我了吗?”
上官婉宁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抱歉公子,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的男声便自身后响起。君枫林不知何时已踱步而来,他自然地牵起上官婉宁的手,目光冷冽地扫过上官英杰紧扣的指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上官公子请放手,她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你认错人了。”
南楷瑞这时也缓步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失态的上官英杰拉回座位上。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上官婉宁的方向,轻声问道:“英杰,你方才说,她是你的大姐?”
上官英杰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绪,郑重颔首道:“是的,殿下。我绝不会认错,她就是我大姐上官婉宁。只是……她似乎真的不认得我了。”
南楷瑞心中一动,目光落在上官婉宁身上,久久未曾移开。自她踏入大殿的那一瞬间,便如一道清辉撞入他的眼底,再也难以忘怀。更何况,她本就该是自己的正妃人选,如此良人,岂能拱手让与他人?一念及此,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宴会散场,便立刻命侍卫彻查上官婉宁的来历底细。
他拍了拍上官英杰的肩膀,语气沉稳道:“英杰,此事事关重大,且待宴会过后再从长计议。”
不远处的君昊天,将方才君枫林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那一句“未过门的妻子”,如同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苦涩:阿宁,不过三月未见,朕还未来得及对你表明心意,你竟已与九叔相许终身了吗?
就在殿内气氛略显凝滞之际,沙比国使臣忽然起身,对着主位上的君昊天恭敬行礼,朗声道:“大庆国陛下,本国的乐曲舞艺,向来名满天下,无人不赞。此次微臣前来,特意带来一位舞技超凡的女子,愿为陛下献上一支绝舞,还望陛下笑纳。”
话音未落,一名容貌清丽绝俗的女子,便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大殿中央。随着悠扬的乐声响起,女子旋身起舞,舞步轻柔婉转,宛如月下翩跹的蝶影,看得众人目不转睛。
可这般动人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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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却半点也勾不起上官婉宁的兴致。她微微侧头,凑近身边的君枫林,轻声问道:“王爷,方才那个唤我大姐的男子,究竟是谁?”
君枫林垂眸看她,声音温和:“他是南园国宰相之子,上官英杰。”
上官婉宁心头一跳,连忙追问道:“那他的大姐,可是名叫上官婉宁?而且……是失踪了吗?”
君枫林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歉意,点了点头道:“是的,宁儿。而且据我所知,他大姐失踪的日子,恰好与我救你的那日完全相符。”
上官婉宁霎时沉默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君枫林见状,连忙解释道:“宁儿,抱歉。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你的性子,与那位上官大小姐实在判若两人。她孤僻胆怯,懦弱敏感,而你却这般通透果敢。我因不敢确定,便迟迟未曾将此事告知于你。”
上官婉宁心中苦笑: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性格又怎会相符?她抬眸看向君枫林,语气依旧平淡:“无妨。不过,还请王爷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与我细说一二。”
君枫林颔首,缓缓道来:“据情报所言,上官大小姐自小因性格怯懦,在府中备受冷落,与南园国大皇子更是在十二岁时便定下婚约。可谁也未曾料到,向来足不出户的她,竟会在婚期将至的半个月前,借口外出采买东西,甩掉了贴身丫鬟,最终投海自尽,尸骨无存。”
上官婉宁听罢,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竟也是个这般可怜的人,在家中活得如此卑微,竟成了无人在意的多余之人。
君枫林看着她黯然的神色,连忙补充道:“宁儿,你别多想。她除了姓名与失踪的日子与你一致外,其余的地方,与你当真没有半分相像。”
上官婉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或许……我真的就是她。”
这话一出,君枫林的心瞬间揪紧,眼底满是不安,连忙追问道:“宁儿,那你……你是想随上官英杰回去吗?”
上官婉宁摇了摇头,语气淡然而坚定:“不了。我对他们,没有半分记忆,如今这般的生活,我早已习惯。”
听到这话,君枫林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欣喜若狂。他紧紧握住上官婉宁的手,语气郑重道:“宁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其余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
坐在对面的南楷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霎时燃起熊熊妒火。君枫林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抬眸迎了上去。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较量已然展开,君枫林的眼神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宣告:她,已是我的人。
就在这时,君昊天终于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放下酒杯,脸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朗声道:“沙比国舞艺名满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人,重重有赏!”
22. 第22章
沙比国使臣连忙躬身谢恩,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之色,话锋一转道:“谢陛下恩典!不过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君昊天挑眉笑道:“使臣请讲。只要是朕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应允。”
沙比国使臣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上官婉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炫耀道:“既然上官姑娘曾是陛下的帝师,想来定是才艺双全,举世无双。不知可否请上官姑娘一展身手,也好让在座的各国使臣,一睹姑娘的风采?”
君昊天闻言,不由得面露难色。他自然知晓上官婉宁会抚琴,可她的琴技并非顶尖水准,更何况,他最是清楚,上官婉宁素来淡泊,最不喜这般抛头露面。
上官婉宁将君昊天的为难尽收眼底,心中却是冷笑连连。这沙比国使臣,分明是想借着舞技炫耀本国实力,如今更是想将自己推出去,好让大庆国难堪。她心念电转,随即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君昊天投去一个自信从容的眼神,朗声道:“皇上,既然使臣盛情相邀,我大庆国作为东道主,又岂有拒绝之理?还请陛下为婉宁备琴。”
她一身素色衣裙,淡雅得如同山间的一抹清风,与殿中那些身着华服、珠翠环绕的公主贵女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步伐轻盈,姿态从容,一步步走到早已备好的古琴前,优雅落座。她面朝君昊天,声音清越动听:“皇上,今日乃是欢送各国使臣的盛宴,婉宁便为诸位弹奏一曲《送别》,聊表寸心。”
悠扬的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那曲调婉转悠扬,带着几分淡淡的离愁,却又不失大气磅礴,与寻常乐曲截然不同。殿内众人皆是一愣,旋即凝神细听。紧接着,上官婉宁清冽的歌声缓缓响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她素来只爱弹琴,无论前世今生,都极少开口歌唱。今日,竟是她重生而来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引吭高歌。
君枫林坐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眼中满是痴迷与惊艳。他在心中喃喃自语:宁儿,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要这般一一赠予我?只是今日这般,你怕是要名满天下了。可这般出风头的日子,想来定不是你所愿的吧?
一曲终了,琴音渐歇,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片刻之后,雷鸣般的赞叹声轰然响起,各国使臣无不颔首称赞,啧啧称奇。
沙比国使臣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羞愧。他对着上官婉宁拱手行礼,由衷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上官夫子的才情,令微臣心服口服!”
西丽国使臣也连忙附和,满脸堆笑道:“陛下,大庆国不愧是诸国之首,底蕴深厚!就连女子都有如此卓绝的学识与才艺,实在令人叹服!”
宴会散去之时,夕阳已然西斜。上官婉宁正欲随君枫林离去,却被匆匆赶来的上官英杰拦住了去路。他望着她,眼中满是期待与恳切,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上官姑娘,在下……在下可否与你单独相谈片刻?”
上官婉宁看着他眼中的孺慕之情,心中微动。无论如何,他都是这具身体的亲弟弟,有些事,终究是要当面说清楚的。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淡然:“也好。明日上午,你到晋王府来找我吧。”
次日清晨,薄雾轻笼着王府后苑的小树林,枝头的露珠坠着晨光,映得叶片莹润透亮。君枫林与上官婉宁并肩静立在林间,晨风吹起两人的衣袂,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却未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君枫林目光紧锁着身侧女子清冷的侧脸,喉结微动,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惶,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宁儿,你当真会随他回南园国,就此离开我吗?”
上官婉宁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抬眸望向远方薄雾散尽的天际,眸光悠远,辨不清情绪,周遭只余风声簌簌,她就这般沉默着,似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无声的留白,却像是一根细针,狠狠刺进了君枫林的心口。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上前一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低喃的话语里满是恳求与眷恋:“宁儿,别离开我,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上官婉宁浑身一僵,她本能地想要挣脱这过于亲昵的桎梏,指尖抵着他坚实的胸膛,声音清冷依旧,却隐隐透着几分慌乱:“王爷,请放开宁儿。”
“不放。”君枫林的手臂收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坚持,“除非你答应我,绝不离开,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上官婉宁心中微涩,暗自苦笑:这算什么话?自己不过是他府中一介雇用工,既非亲眷,亦非爱侣,他又何必如此紧张?思及此,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王爷,宁儿只是你请来的账房先生,我去留与否,于你而言,当真不必如此挂怀。”
君枫林闻言,一声长叹逸出唇齿,那叹息里,藏着太多的情深意切,“宁儿,我不信以你的聪慧,会看不出我对你的情意。从第一次在毛山枫树下,听到你吟出那句‘晓来谁染枫林醉’,我的心,便为你失了序。后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你的通透、你的坚韧、你的与众不同,更是让我魂牵梦萦,无法自拔。宁儿,你可知,我早已对你情根深种,深爱入骨,此生此世,至死不渝。”
这番剖白,字字句句都撞进了上官婉宁的心坎,让她霎时怔住。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如此直白又炽热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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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那句“至死不渝”,更是重逾千斤,震得她心神俱颤。她从未奢望过,这般深沉的情意,会落在自己这样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孤魂身上。怔忪间,她竟忘了挣扎,任由君枫林抱着,周身仿佛都被他身上清冽的松柏香气所笼罩。
君枫林感受到怀中人的软化,心中一喜,继续柔声诉说:“宁儿,你曾说,‘相知才能相惜,相通才能相融’。我自问,这世间无人比我更懂你,我们,是相知相通的,对不对?”
上官婉宁的心弦被轻轻拨动,是啊,他确实懂她。懂她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懂她那些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惯,懂她眉宇间藏着的孤独与倔强。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的心意,她又何尝不知?他总会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再忙也会赶回府中与她共进晚餐,甚至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喜好。思及此,她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声音柔和了些许:“林,先放开我,好不好?”
“林?”君枫林猛地一怔,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连忙松开手臂,快步绕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宁儿,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再多叫几声,好不好?”
上官婉宁被他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林,你的情意,我并非不知。只是……像我这样的女子,性子冷淡,又过于理智,你喜欢上我,不会觉得很累吗?”
君枫林闻言,伸手轻轻抚上她泛红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宁儿,我爱你的全部,无论是你的优点,还是你口中的缺憾。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自己的心门紧闭,外人难以靠近。可我愿意等,等你心甘情愿对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上官婉宁沉默了片刻,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着的深情,让她心头一颤,她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最大的顾虑:“林,我还是个很贪心的女子。我想要的爱,是独一无二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我不可能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这一点,我早已心知肚明。”君枫林的眼神无比认真,语气郑重得近乎虔诚,“宁儿,能够拥有你,我此生别无他求。自从遇见你,我的眼中,便再也容不下其他女子。”
上官婉宁的心,彻底乱了。她抬眸望向澄澈的天空,脑海中浮现出好友乐儿的音容笑貌,耳边仿佛响起乐儿温柔的叮嘱:“婉宁,别再封闭自己了,试着对人敞开心扉吧,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她怔怔出神,不知不觉间,竟将心底的话轻声说了出来:“乐儿,面前这个男人,我真的可以接受吗?”
“乐儿?”君枫林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他记得这是自己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便试探着问道,“宁儿,‘乐儿’是谁?为何你时常会念起这个名字?”
23. 第23章
上官婉宁这才惊觉自己失了神,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她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她是我的闺中密友,是与我有生死之交的知己。”
君枫林虽心中仍有不解,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上官婉宁的过去,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只要她愿意,总有一天会悉数告诉他。
上官婉宁垂眸思索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眸看向君枫林,眼神认真而澄澈:“林,我们……先谈恋爱吧,就做一对寻常的男女朋友。”
“谈恋爱?”君枫林愣了一下,满脸的茫然,“这是何意?”
上官婉宁脸颊微红,耐心解释道:“就是我们先以恋人的身份相处一段时间,若是彼此合适,便携手一生;若是不合适,便好聚好散。”
君枫林闻言,忍不住失笑,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笑意满溢:“宁儿,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竟连我都未曾听过。”
他说着,再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心中暗道:宁儿,我怎会舍得与你好聚好散?不过是你的想法,我便依你,哪怕只是一时,我也甘之如饴。
他松开怀抱,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宁儿,那你说说,这‘先相处一段时间’,具体该如何理解?”
上官婉宁被他问得一噎,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哪里谈过什么恋爱?不过是凭着前世的记忆随口一提。现代人的恋爱方式那般开放,有些人确定关系后便会同居……这般念头一起,她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君枫林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忍不住低笑出声,故意逗她:“宁儿,你为何突然脸红?莫非这‘相处’,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门道?”
上官婉宁被他笑得愈发窘迫,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没谈过恋爱。想来……想来相处,就是日日见面,时时相伴吧。”
君枫林闻言,故作惊讶地挑眉:“若是这般,那我们岂不是已经相处了数月之久?而且这数月来,我们相处得甚是融洽,岂不是早就符合你说的‘恋爱’的条件了?”
上官婉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心中暗自腹诽:这个该死的君枫林,真是精明得紧,分明是看穿了自己还有话没说出口!
君枫林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朗声笑道:“宁儿,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其实,我大概猜到你的意思了。”
上官婉宁被他说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抬起杏眼瞪着他,脱口而出:“死君枫林,你竟敢这般逗我!”
君枫林听着她娇嗔的话语,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开怀,“哈哈,宁儿,原来你也有这般鲜活的模样。这般生动的你,比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更让我心动不已。”
上官婉宁被他说得脸颊发烫,红晕更深,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他。
君枫林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心中情潮翻涌,再也按捺不住,俯身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上官婉宁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她的初吻,陌生的触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推拒逃离,却被君枫林牢牢拥入怀中,动弹不得。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低垂着眉眼,宁秀的小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活脱脱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
良久,君枫林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里满是幸福的喟叹:“宁儿,我现在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在遇见你之前,我以为,能让我心动的女子,不过是梦中幻影。可我万万没想到,上苍竟如此厚待我,让我的梦中人,真切地来到了我的身边。宁儿,谢谢你,谢谢你肯让我靠近。”
上官婉宁的心,被他这番话填得满满的,暖暖的。他的怀抱,安稳而温暖,是她穿越千年以来,从未感受过的安心。莫非,老天爷让她的灵魂跨越千年时光,就是为了遇见他?思及此,她不再挣扎,缓缓抬起手臂,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肢,闭上双眼,将脸颊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君枫林感受到怀中人的回应,浑身一震,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宁儿,能够遇见你,能够拥有你,我君枫林,不枉此生!”
上官婉宁将脸颊埋在他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确定:“林,我长得不算倾国倾城,性子也不可爱,甚至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的我,你究竟喜欢什么?”
君枫林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无比认真:“宁儿,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我喜欢的,是你的人,是你的心,是你独一无二的灵魂。那些空有绝世容貌,却心如蛇蝎、工于心计的女子,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我知道,你虽表面冷淡,内心却无比善良柔软。我君枫林一生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唯有你,是我此生挚爱,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
上官婉宁心中一暖,轻轻推开他,抬眸望向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清浅却明媚,像是冰雪初融,春风拂过,看得君枫林一时失神。她轻声问道:“林,恐怕在旁人眼中,我是个十足的怪人吧?你不会觉得,我的言行举止,都太过怪异吗?”
君枫林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拂去她颊边的碎发,眼底满是欣赏:“宁儿,那只是旁人不懂你。你不过是年龄尚小,却心智成熟,胸有丘壑,行事有条理,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只是……这般通透的你,倒真让我难以想象,你从前竟是在上官宰相府那般压抑的环境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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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提及上官宰相府,上官婉宁的眸光微微一黯。她想起,今日与上官英杰约好了见面,要谈一谈关于原主的那些往事。
君枫林心思细腻,瞬间便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宁儿,你当真……一点也记不起以前的事了吗?”
上官婉宁沉默了。她该如何告诉他?她与原主,虽是共用一具身体,却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原主的过往,她一无所知。可如今,她顶着这具身体,又该如何面对上官家的人?她刚刚才与君枫林确定关系,他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最亲近的人。或许,她应该告诉他真相?
君枫林看着她蹙眉沉思、面露难色的模样,便知她心中藏着秘密。他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郑重而温柔:“宁儿,无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可以告诉我。别怕,有我在。我想分享你的喜怒哀乐,想陪你走过往后的每一段路。”
上官婉宁抬眸望进他真挚的眼眸,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她沉默了将近十分钟,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忐忑:“林,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她,又不是她,你会相信吗?”
君枫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宁儿,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
上官婉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我是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这具身体,的确是上官府的大小姐上官婉宁。巧的是,我在原来的世界,也叫上官婉宁,甚至,连样貌都与她一模一样。我醒来的那天,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告诉我‘我是她,她就是我’,之后便消失无踪了。”
这番话,无异于石破天惊。君枫林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世上,竟有如此离奇之事?可看着上官婉宁澄澈的眼眸,他却没有丝毫怀疑。片刻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心中的震惊尽数化作狂喜,他一把抱起上官婉宁,原地转了个圈,爽朗的笑声响彻林间:“宁儿!原来你真的是上苍赐予我的恩赐!是我的命中注定!”
上官婉宁被他转得晕乎乎的,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嗔道:“林,快放我下来!让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君枫林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她,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耀眼:“我才不怕!这片小树林,是我们的秘密之地,永远只会属于我们。”
上官婉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笑意,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林,可我终究只是个附着在别人身体里的孤魂,严格来说,我是个早已死过一次的人了。”
君枫林闻言,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目光专注而深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宁儿,不管你是人是鬼,是魂是仙,是妖是魔,此生此世,我都要与你长相厮守。若有朝一日你要离开,我便是上天入地,也要将你寻回!”
24. 第24章
滚烫的誓言,撞进上官婉宁的心底,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她哽咽着,轻轻唤了一声:“林……”
君枫林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润,轻声道:“宁儿,你说你的名字和样貌,都与她一模一样。会不会……你本就是她的后世?是上苍让你回来,弥补她此生的遗憾?”
上官婉宁一怔,这个念头,她也曾想过。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或许吧。所以,我终究还是要面对上官家的人。只是,我与她终究不是同一个灵魂,除了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我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
“无妨。”君枫林握紧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凡事有我。宁儿,你以前在你的世界里,也是大家闺秀吗?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生活吗?”
上官婉宁闻言,陷入了回忆,片刻后,才轻声道:“算是吧。不过我上了大学之后,便搬出去独自居住了,极少回家。”
“大学?”君枫林眼中满是好奇,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宁儿竟是大学士!怪不得这般博学多才。在你的世界里,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上学堂吗?”
上官婉宁莞尔一笑,耐心解释道:“我们那里的学位,与这里不同。我学的是法律,是个法律专业的硕士生。在我们那个时代,男女平等,女子不仅可以上学,还可以像男子一样工作,撑起一片天。”
君枫林眼中满是向往,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你既是大家闺秀,为何还要去工作?你说的律师,可是与这里的状师一般?”
“差不多。”上官婉宁点了点头,“我大学毕业后,便做了一名律师,替人处理诉讼纠纷,维护公道。在那边,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君枫林忍不住感叹道:“想来宁儿定是个极为出色的律师。你的世界,当真是个新奇又令人向往的地方。宁儿,你……是不是很想念那边的家人?”
上官婉宁的眸光黯淡了几分,轻声道:“还好。我在那边,除了工作,向来独来独往,身边只有乐儿一个好友。”
君枫林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他知道,她在那个世界,一定也是个孤独的人。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握紧她的手,语气无比郑重:“宁儿,谢谢你愿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有我。我一定会让你,在这个世界,过得幸福快乐。”
说完,他便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相贴,带着几分暖意。他笑着道:“宁儿,我们回家用早膳吧。”
“回家”二字,轻轻落在上官婉宁的心间,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温暖、甜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抬起头,望向君枫林温柔的眉眼,发自内心地弯起嘴角,轻声应道:“嗯,回家。”
君枫林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一时竟看得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霸道地笑道:“宁儿,你笑起来真美。记住,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笑。”
上官婉宁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是个霸道的男人。”
君枫林耳力极好,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醋意道:“谁让我的宁儿这般独特,这般吸引人?你不知道,昨日在皇宫大殿上,有多少男人盯着你看?我当时气得,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上官婉宁闻言,不由得愣住了,她昨日只顾着应对朝堂之事,竟未曾留意这些。
君枫林看着她怔忪的模样,又得意地笑了起来:“不过还好,我的宁儿眼里根本没有他们,满心满眼,只有我。”
上官婉宁看着他像个孩子般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不过是几眼注视,你也吃醋,醋劲未免太大了些。”
“那是自然。”君枫林理直气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谁让你是我的宝贝?我恨不得把你藏在口袋里,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不让任何人窥见你的好。”
上官婉宁心中一动,却故意挑眉,带着几分戏谑:“我倒是听说,风流倜傥的晋王殿下,昔日红颜遍布天下,个个都是貌美如花的佳人呢。”
君枫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宁儿,你这是在吃醋吗?”
上官婉宁白了他一眼,故作冷淡地别过头:“我对你的风流过往,可没什么兴趣。”
“天地良心!”君枫林连忙举手作发誓状,语气无比认真,“宁儿,我承认,以前是喜欢听美人唱曲跳舞,但我对天发誓,我与她们之间,不过是知音之交,绝无半分逾矩之举!我君枫林的心,自从遇见你,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上官婉宁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轻声道:“我相信你。”
君枫林又是一愣,随即狂喜地握紧她的手,眉眼间满是笑意:“宁儿,你果然是我的知己,是我的宝贝!”
上官婉宁望着他,嘴角的笑意温柔而缱绻:“林,常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才能常相知。我们之间,当如此。”
君枫林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满是赞叹:“宁儿,你的话,总是这般富有深意。”
两人相视一笑,满心欢喜,手牵着手,并肩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温馨而美好。
王府的下人们远远瞧见自家王爷与上官姑娘手牵着手走来,皆是满脸震惊,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笑意,一个个红了脸,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行礼。
上官婉宁被君枫林牵着手走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觉得脸颊发烫,害羞得不行。她好几次想将手抽出来,却都被君枫林牢牢握住,半点挣脱不得。无奈之下,她只能任由他牵着,一路红着脸,走进了餐厅。
一旁的小若看着自家小姐娇羞的模样,又看着王爷眼中化不开的柔情,忍不住在心底偷偷欢喜:太好了,小姐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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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肯接受王爷了!往后,小姐定能过得幸福美满。
上午巳时,暖融融的日头刚爬上窗棂,金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上官婉宁指尖轻叩桌面,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林,你有查到她是因何跳海的吗?”
君枫林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依我推测,此事多半跟婚事脱不了干系。我之前跟你提过,她正是在要与南园国大皇子完婚的前半个月,突然投了海。”
上官婉宁秀眉微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如此说来,这的确极有可能是跟那桩婚事有关。”
君枫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宁儿,还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后来上官府对外只宣称,上官大小姐是因突染急症,药石罔效而身亡。丧事办得仓促又低调,没过多久,南园国大皇子便风风光光迎娶了上官宰相的二小姐上官婉如为侧妃。更耐人寻味的是,不过三个月的光景,那大皇子就被南园国主立为了太子。”
上官婉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深了几分:“林,你再跟我说说她的家庭成员吧,越详细越好。”
君枫林颔首,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上官宰相府中姬妾不少,明面上有四房夫人,膝下共养了四个女儿,三个儿子。她的生母是正房夫人,可惜一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其余三房庶母,倒是各育有一儿一女,子嗣兴旺。不过说来也怪,她那位正房母亲,虽也是个才貌双全、知书达理的女子,却和她一样,在相府里素来备受冷落,常年被安置在府中最偏僻的‘静姝院’里,等闲不得见人。在偌大的上官府中,唯一肯对她们母女俩施以援手、真心相待的,恐怕就是你昨日在茶楼偶遇的上官府三公子上官英杰了。巧的是,她与上官英杰乃是同年所生,生辰不过相差月余。”
上官婉宁听完,垂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淡漠:“想来她娘不受宠,很大可能是因为没有诞下儿子吧。这么算来,她该是有两个庶出的哥哥,一个同龄的庶出弟弟,还有三个庶出的妹妹。”
君枫林深以为然地点头,补充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除此之外,她娘的身体似乎一直以来也不大好,常年汤药不断。但即便如此,那位夫人对她却是倾尽了所有的宠爱,母女俩在静姝院里相依为命,倒也算安稳。”
上官婉宁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她缓缓从袖口中取出一方素色手绢,指尖轻抚着上面绣着的半开菡萏,怔怔地看着,良久过后才低声轻言道:“林,她其实比我好,至少她还有母亲可以依靠,还有人真心疼她。而我,却连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都从未见过。”
君枫林听着这话,只觉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伸手紧紧握住上官婉宁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
25. 第25章
上官婉宁静默了约莫两分钟,抬眸看向君枫林,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的淡漠:“林,她毕竟是我的前世,骨血里流着一样的血。这么说来,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如果可以,我想接她母亲来这里,和我一同居住,也好让她晚年能过得舒心些。”
君枫林凝视着她的眼眸,语气无比认真:“宁儿,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上官婉宁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愁绪:“只是怕此事不易成行。毕竟她娘是南园国宰相的正房夫人,身份摆在那里,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而我们如今身处大庆国,两国相隔千里,想要接她过来,怕是要费不少周折。”
君枫林闻言,亦郑重地点了下头,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难处。
上官婉宁却很快释然,语气平静:“林,我也只是想替她尽一份迟来的孝心罢了。这样一来,也算对得起她这一世的苦楚,让我能问心无愧。此事,我们尽力而为就好。”
君枫林听着这话,心中更是动容,他伸手将上官婉宁轻轻拥入怀中,心底暗自叹道:如此大度通透、又重情重义的女子,叫自己怎能不心生迷恋,视若珍宝?他情难自已,不由低头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唤道:“宁儿,宁儿,我的宁儿。”
上官婉宁被他唤得心头微痒,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林,干嘛这样一遍遍地叫我?”
君枫林低头看着她唇边的笑意,眉眼间也染上温柔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无比认真:“宁儿,你若真要去南园国,我便陪你一同去。”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答道:“林,昊天才刚登基没多久,朝中百废待兴,正是诸事繁杂、需要你协助处理的时候,你哪里走得开呢?”
君枫林却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里满是憧憬:“宁儿,我知道你素来喜欢简单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等我帮昊天把大庆国的局势彻底稳住,朝政步入正轨之后,我们便一同归隐山林,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或是云游四海,看遍世间风光,再也不理会这朝堂纷争。”
上官婉宁听着这番话,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淌过,熨帖了四肢百骸。她仰头望着他,唇边漾起一抹浅淡而温暖的笑意:“林,我知道现今的朝事既多又杂,你肩上的担子重。如果我真要去南园国,你不必陪着我,多派些武艺高强、心思缜密的侍卫给我就行。想来我在那边也不会耽搁太久,不过是去一趟便回,很快就能回来的。”
正当两人相依相偎,紧紧相拥,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人冒失地推开。
小若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扬声喊道:“小姐,小姐!”
可当她抬眼看到相拥在一起的君枫林与上官婉宁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霎时间羞得满脸通红,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慌慌张张地说道:“奴婢莽撞,不知王爷在此,惊扰了王爷和小姐,还望王爷恕罪!”
两人急忙松开彼此,君枫林清俊的脸上也难得地染上一丝薄红,他轻咳一声,摆了摆手,温声道:“无妨,你起来吧。”
小若却依旧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显然还是紧张得厉害。
上官婉宁见状,脸颊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连忙柔声开口:“小若,快起来吧,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在我面前不必行此大礼,更不用下跪的吗?”
小若这才缓缓站起身,依旧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小声禀报道:“小姐,府外来了位上官公子,说是与小姐有约在先,此刻正在前厅等候小姐召见。”
上官婉宁眸光微动,随即吩咐道:“哦,我知道了,你先去前厅招待着,我随后就到。”
待小若退下后,上官婉宁才转头看向君枫林,柔声叮嘱:“林,你也先去忙你的正事吧。若是这边有什么事,我会让小若派人即刻通知你的。”
君枫林颔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好,那我先入宫去处理些公务,会尽快赶回来的。”
话音落下,他俯身在上官婉宁光洁的脸颊上,快速地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便带着满心的欢喜,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了。
上官英杰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步走近,那眉眼依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周身气韵却判若云泥,他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恍惚,暗自思忖:她应该就是大姐吧?只是为何她的性格与气质,竟和从前那个怯懦温顺的女子截然不同了呢?
上官婉宁目光落在眼前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少年身上,脑海中蓦地闪过君枫林的叮嘱——在那个冰冷的上官府里,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便是这位弟弟。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平缓,轻轻唤道:“英杰。”
上官英杰浑身一震,眼中霎时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欣喜,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大姐?你真的是大姐吗?”
上官婉宁颔首,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一丝歉意:“抱歉,英杰。我醒来后便失去了部分记忆,从前的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就连你们……我也半点印象都没有。”
上官英杰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大半,眉宇间染上几分痛苦,他嗫嚅着开口:“对不起,大姐,都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不过好在大姐吉人自有天相,能平安回来就好。”
上官婉宁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看他这般神色,想来我前世跳海之事,定然与上官府的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沉默片刻,上官英杰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大姐,你……你真的连大娘也不记得了吗?”
上官婉宁闻言,只是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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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了点头,眸光平静无波。
上官英杰怔怔地望着她,心头翻涌起无数疑问。眼前的大姐,眼神里满是洞悉世事的睿智,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沉着。她何时竟有了这般渊博的学问?竟能成为大庆国皇帝的座上宾,成了名满天下的第一女夫子。
据太子府的人暗中查探,大姐是被大庆晋王所救,还曾与天下第一智者凌智渊共处一年有余。莫非她的满腹才学,皆是凌老先生所授?又或者,她这一年里,还遇上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奇遇?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上官婉宁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英杰,我……娘,她近来还好吗?”
“大娘?”上官英杰脸色骤然一沉,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大娘本就体弱多病,自大姐失踪后,她日夜以泪洗面,忧思过度,早已卧床不起,如今……已是病入膏肓了。”
上官婉宁心头猛地一震,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暗自思忖:如此说来,无论如何,我都该替这具身体的原主,回去见她母亲最后一面。也好让老人家走得安心。
“大姐,”上官英杰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关切地问道,“你这一年来,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上官婉宁抬眸,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云淡风轻:“都还好,不必挂心。”
上官英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如今外面都在传,大姐与大庆晋王已经订下婚约,此事……是真的吗?”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算是吧。”
“那就好,那就好。”上官英杰先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转瞬之间,又蹙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昨日一见,我便看出晋王殿下对大姐用情至深,能得如此良人,我替大姐高兴。只是……大姐,你可还记得,你本与我们南园国的太子,早有婚约在身啊。”
上官婉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无波:“据我所知,我失踪后不久,太子便已迎娶了上官府的二小姐上官婉如。如此一来,他与我的那份婚约,想来早已不作数了吧。”
上官英杰听着这话,心中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陌生得厉害。从前的大姐,纵然胆小怕事,纵然在府中受尽委屈,脸上却总挂着一抹怯生生的笑容,待人温和,从未有过这般疏离淡漠的模样。如今的她,眉宇间总是笼着一层寒意,说话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她当真只是失去了记忆吗?还是说,那份深埋心底的痛苦,即便忘了前尘往事,也依旧未曾散去?
上官婉宁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尽收眼底,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弟弟对原主,确实存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她心念微动,状似随意地问道:“英杰,我当初究竟是为何跳海的?你能同我说说实话吗?”
26. 第26章
“这……”上官英杰脸色一变,顿时沉默了下来,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英杰,”上官婉宁看着他局促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有话但说无妨。过去的事,无论多么不堪,现在的我,都能承受得起。”
上官英杰本就不是什么有心机城府的人,不过是个单纯直率的书生。面对眼前这位眼神锐利、心思通透的大姐,他哪里还瞒得住?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姐,如今的你,当真和从前判若两人。我便是想瞒,怕是也瞒不住了。”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大姐你从小性子怯懦,父亲担心你嫁入东宫会吃亏受气,便让你装病推脱,不愿让你与太子完婚。他还说,日后定会想办法,让太子转而迎娶二妹婉如。”
上官婉宁听着这话,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道:“只怕英杰你,还是有所隐瞒吧?”
“大姐!”上官英杰无奈地笑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佩服,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现在的你,真是让我有些怕了。罢了罢了,我服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将实情和盘托出:“其实,是婉如她一心倾慕太子,便哭着央求父亲,让你主动退出这门婚约。不仅如此,她还特意跑去骗你,说她早已与太子私定终身,说太子亲口告诉她,心中喜欢的人是她,想要迎娶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上官婉宁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依旧平淡:“如此说来,从前的大姐,心里也是暗恋着那位太子的吧?”
上官英杰闻言,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声音也低了几分:“是的。大姐十二岁那年,曾远远见过太子一面,自那以后,便将这份心意悄悄藏在了心底,从未对人提起过。”
“十二岁?”上官婉宁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罢了,哪里懂得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上官英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大姐对前尘往事,当真是半点都不记得了。府里的丫鬟们其实都隐约知道大姐的心思,只是没人敢说罢了。对了,大姐还曾偷偷画过许多太子的画像,这件事……整个上官府,便只有我一人知晓。”
“哦?”上官婉宁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好一个痴情错付的傻姑娘。她脱口而出:“只怕那位冷峻孤傲的太子殿下,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未曾瞧过她一眼吧。”
“大姐?”上官英杰闻言又是一愣,心头泛起一丝疑惑。为何大姐说的是“她”,而非“我”?莫非只是一时口误?
他正思忖间,便听上官婉宁开口问道:“英杰,你们原定何时起程回国?”
“按原计划,本该是今日动身的。”上官英杰连忙答道,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可谁能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大姐。所以我已将行程改至明日,我想……带大姐一起回去。”
上官婉宁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英杰,我在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怕是不能这般快随你回去。”
“大姐还在担任大庆皇帝的夫子吗?”上官英杰蹙起眉头,满心担忧。
上官婉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早已不是了,我如今另有其他差事。”
“大姐!”上官英杰脸上的担忧更甚,声音也急切了几分,“现在的你,当真和从前太不一样了。只是你可知,若是让父亲知道你在大庆国抛头露面,他定然会勃然大怒的!你乃是南园国宰相的千金,千金之躯,岂能在异国他乡随意行走?这……这于礼不合啊!”
“礼?”上官婉宁轻轻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英杰,如今的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即便回去,也只是为了见我娘最后一面。而且若是有可能,我想接她来大庆国生活。”
“什么?”上官英杰惊得险些跳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大姐,你怎会有这般大胆的想法?父亲他……他是绝不会同意的!更何况,你与晋王殿下尚未正式成亲,从前你不知亲人何在,住在晋王府还情有可原。如今既已知道自己的身世,再继续留在晋王府,岂不是……有失名节?”
上官婉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反问道:“英杰,你看现在的我,像是会被这些繁文缛节束缚的人吗?”
上官英杰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失笑:“大姐,你如今说话的语气,当真是和从前天差地别。从前你同我说话,总是细声细气,还时常咬文嚼字,生怕说错半句话。可现在的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只是你如今这般清冷,脸上再也不见往日那般真切的笑容,说话也总是淡淡的,倒叫人有些心疼。”
上官婉宁眸光微动,语气平静无波:“或许是死过一次的人,性子总会变些的吧。”
“大姐……”上官英杰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真诚,“说实话,我更喜欢现在的你。从前的你,总是活得太委屈,太小心翼翼了。只是……”
他说着,声音又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失落:“只是大姐你,终究是不记得我了。”
上官婉宁看着他眼中的失落,心中微动,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傻小子。我虽不记得从前的事,但与你这一番交谈,心中却倍感亲切。你呀,倒是个讨人喜欢的,既可爱又直爽,活脱脱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郎。”
“大姐!”上官英杰被她夸得脸颊更红,却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欢喜,“我才不是什么少年郎呢!我只比大姐小三个月,算算年纪,也快十七了,早就是个成年男子了!”
上官婉宁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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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笑出声。心中却是暗自感慨:这般看来,原主在那个冰冷的上官府里,倒也不算太过可怜。至少还有个真心待她的母亲,还有个这般护着她的弟弟。
这般想着,她脑海中不由得闪过现代那些只会欺负她、冷嘲热讽的弟妹,心头掠过一丝酸涩,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上官英杰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落寞,以及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担忧:“大姐,你当真不愿随我一同回去吗?那里……终究是你的家啊。”
上官婉宁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英杰,这一年多来,我早已习惯了大庆国的生活。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尽快抽时间,去南园国见我娘一面的。”
上官英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大姐,事到如今,你……你会恨父亲和二妹吗?恨他们当初那般对你?”
上官婉宁闻言,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会。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况且我对他们,本就没有半分记忆,又何来恨意可言?”
上官英杰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由衷地感慨道:“大姐,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这般宽容大度。”
上官婉宁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轻声叮嘱道:“英杰,明日你回去之后,麻烦替我转告我娘,就说我一切安好,定会尽快回去看她。也好让她安心养病。”
寒夜寂寂,窗棂外掠过几缕呜咽的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轻叩窗纸。上官婉宁半倚床头,身上覆着一层柔软的云锦薄被,手中捧着一卷摊开的书册,指尖轻搭在泛黄的纸页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凝重,却又刻意压得淡然:
“林,她母亲病得很重,怕是……时日无多了。我必须尽快动身去南园国一趟,务必让她见上母亲最后一面。”
君枫林就坐在床沿边,一袭月白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目光自始至终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将她眉宇间的隐忧尽数收眼底,没有半分迟疑,温声应道:“嗯,此事关乎性命,耽搁不得。我明日一早就着手安排车马与随行事宜,必不耽误你的行程。”
上官婉宁微微抬眼,放下手中的书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上的纹路,轻声问道:“从这里到南园国帝都,路程遥远吗?日夜兼程的话,要走多久?”
君枫林指尖轻点着床沿,沉吟片刻答道:“若车马不停、日夜赶路,约莫十天便能抵达。只是眼下正值大寒时节,天寒地冻,山路易滑,风雪又不定,行程怕是要耽搁些时日,多耗上三两天也未可知。”
上官婉宁轻轻颔首,语气稍缓:“还好,这样一来一回,也就个把月的光景。林,此行不必兴师动众,你只需派一两个得力的人手跟着我就好,既能照应行程,也不会太过张扬。”
27. 第27章
君枫林闻言,忽然勾起唇角,眼底漫起一层温柔的笑意,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缱绻:“宁儿,你可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要我与你分开二十余日,这漫漫长夜,我怕是要相思成疾,疯掉的。”
上官婉宁被他直白的情话逗得心头微动,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抬眸看向他,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抹极浅的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王爷倒是越发油腔滑调了,想来以前定是用这番说辞,骗了不少无知少女的芳心吧?”
此时的上官婉宁,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与严谨庄重,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语调也添了几分娇憨随意。房内只点着一盏琉璃盏,昏黄的灯光浅浅笼罩下来,将她原本就细嫩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剔透,眉眼间竟染上了几分女子独有的柔媚。这般鲜活娇俏的模样,是君枫林从未见过的。
他只觉心头一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在她耳边低低呢喃,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痴迷:“宁儿,你真美……”
话音刚落,君枫林便微微侧身,双手轻轻捧起她小巧秀致的脸颊,低头便吻上了她那两片薄薄的、带着微凉触感的嘴唇。
“哎呀——”一声轻呼自君枫林口中溢出,他被上官婉宁猛地一推,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冲动,行为着实不妥,还未等起身,便仰头看向床榻上的人,语气满是歉意:“宁儿,对不起!是我莽撞了,方才一时失控,冒犯了你。”
上官婉宁坐在床沿,胸口微微起伏,指尖还带着几分推搡时的力道。她缓过神来,也觉得自己方才反应太过激烈,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眼神躲闪了几分,轻声致歉:“林,抱歉,我刚才……太用力了。地上寒凉,你快起来吧,仔细冻着。”
听着她关切的话语,君枫林心头瞬间暖意融融,方才摔倒的痛感仿佛都淡了几分。他眼珠一转,索性顺势趴在地上,故意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宁儿,你可是身怀拳脚功夫的,这一推力道可不小,把为夫摔得着实不轻,如今竟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恰在此时,隔壁房间的小若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她本已睡下,隐约听到小姐房内传来摔倒的声响,连忙披了件外衣起身,快步走到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小姐,你还好吧?房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上官婉宁闻言,心头一慌,连忙扬声应道:“小若,我没事,你别担心。只是方才不小心,把桌上的摆件碰倒在地上了,惊扰到你了。”
门外的小若听她声音平稳,不似有事的模样,便放下心来,轻声应了句“那小姐早些歇息”,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重新恢复安静,上官婉宁脸上的红晕更甚,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起身下床。她看着仍趴在地上的君枫林,心里暗忖:莫非真的把他摔得严重了?便快步走上前,伸手去扶他,将他慢慢扶到床沿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道:“摔到哪里了?是不是很痛?”
君枫林依旧皱着眉,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声音有气无力:“我也说不准,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又痛又冷,连动一下都费劲。”
上官婉宁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果然感觉到他的双手冰凉刺骨,想来是在地上冻了片刻。她脸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轻声说道:“那你快躺到被窝里暖暖身子吧,我帮你看看摔到哪里了,有没有伤到筋骨。”
君枫林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虚弱的模样,连忙顺着她的力道钻进被窝里,拉过被子裹住自己,随即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笑意,柔声说道:“宁儿,外面天寒,被窝里暖和,你也上来吧,别冻着了。”
上官婉宁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抵不过他期待的目光,红着脸掀开被子的一角,在他身侧躺下。刚一躺下,君枫林便立刻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语气带着几分满足的喟叹:“宁儿,你身上好暖,又软又香,被你这样抱着,我身上的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上官婉宁被他抱得紧实,鼻尖贴着他胸前的锦缎布料,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庞,竟一时失了神。她在心中暗道:没想到他竟生得这般俊朗帅气,面似银盆,肤如凝脂,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鼻梁高挺,唇形俊朗。初次相见时,便知他气质轩昂、玉树临风,可这般近距离细看,才发觉他竟是世间少有的俊朗男子,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
君枫林将她呆愣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欢喜不已,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呵气,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轻哄:“宁儿,是不是觉得为夫长得英俊潇洒、仪表堂堂?不过,你再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为夫可就忍不住,要把你吃进肚子里了哟。”
上官婉宁被他说得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衣料上,声音细若蚊蚋:“林,我们现在只是寻常的男女朋友,尚未定下婚约,更未成亲,你怎能这般随意自称为夫?”
君枫林闻言,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地问道:“宁儿,那我们便尽快成亲,可好?”
上官婉宁瞬间沉默了。她心中纷乱不已:他这是在向自己求婚吗?不可否认,与他相处的时日里,自己早已对他动了心,应当是喜欢他的。可他是身份尊贵、风度翩翩的王爷,而自己不过是一个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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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异世灵魂,这般天差地别的身份,他真的适合自己吗?这样好的他,自己真的配得上、要得起吗?
君枫林看着她眼底的迟疑与挣扎,心中微微一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深情:“宁儿,你为何总是这般理智?在感情里,太过理智,反倒会错过真心。”
上官婉宁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垂下,声音依旧淡然:“只有保持理性,才能不被情感裹挟,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君枫林却不认同,轻声反驳:“宁儿,你曾说过,爱情里哪有那么多权衡利弊,只有爱与不爱之分。你对我,难道不是爱吗?”
上官婉宁再次陷入沉默,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心中的天平在理智与情感之间不断摇摆。
君枫林见状,轻轻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恳切与执着,一字一句都饱含深情:“宁儿,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你心里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而我对你,早已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越来越深的爱。我只想与你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算你今日拒绝我,就算你不愿嫁我,我也会一直跟在你身边,陪你到天涯,到海角,永不放手。”
听着他真挚而执着的告白,上官婉宁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积攒在心中的理智与顾虑轰然崩塌。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暗道:这便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爱情吧?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爱,竟深到了这般地步……
君枫林感受到她的回应,心中狂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声音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宁儿,你不觉得,我们的相遇本就是天意吗?或许老天爷让你的灵魂穿越千年时光,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为的就是让我们相遇、相知,最终相守一生。”
上官婉宁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是啊,或许这便是命中注定,是上天让她跨越千年,来到这里与他结缘。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坚定:“林,等明年开春过后,我们就成亲吧。”
君枫林闻言,欣喜若狂,猛地收紧双臂,将她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喜悦,笑道:“宁儿,你说的是真的?这么说来,等我们从南园国归来,便能筹备婚事,成亲了?”
上官婉宁被他的模样逗笑了,脸颊依旧绯红,羞涩地轻轻点了点头。
君枫林心花怒放,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爱意,低头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这一次的吻,温柔而缱绻,带着满满的珍视与欢喜。片刻后,他才缓缓松开她,侧身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轻笑,语气满是满足与幸福:“宁儿,此刻的我,真的觉得无比幸福。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28. 第28章
上官婉宁被他吻得脸颊发烫,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忍不住轻声笑道:“这样,就算是你的人了?林,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就算是结婚了,若是感情不合,也是可以离婚的。”
君枫林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认真:“宁儿,这里不是你的原来的世界,你既已留在我身边,便要入乡随俗。况且,我们已有了这般亲密的接触,从今往后,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妻子,休想离开我。”
上官婉宁也不甘示弱,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娇俏的霸道:“林真是个霸道的男人。不过,你也要记住,你也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若是敢背叛我,我可是会休了你的。”
君枫林被她娇俏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笑道:“宁儿,你可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既清冷又娇俏,既理智又执着,这般霸道的模样,更是让我爱不释手。”说完,他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窗外风雪依旧,房内却暖意融融,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着,在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中,安然度过了这一夜。
这一夜,是上官婉宁穿越而来,睡得最安稳、最香甜的一夜。梦中,她回到了熟悉的故土,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好友乐儿。乐儿站在一座小小的坟墓前,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菊花,眼神哀伤却带着几分释然,轻声祈祷道:“婉宁,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够抛开所有烦恼,过得快乐、幸福……”
次日清晨,窗棂外漏进几缕浅金色的晨光,落在锦被边缘。上官婉宁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便见君枫林侧身躺在身侧,手肘撑着枕榻,手掌轻轻托着头,眸中盛着化不开的柔光,正一瞬不瞬地痴痴望着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上官婉宁被他看得心头微暖,眸底泛起浅淡笑意,唇角轻轻弯起,轻声问道:“林,今日怎未上早朝?”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几分软糯。
君枫林见她醒了,眼底笑意更浓,俯身凑上前,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记轻柔的吻,吻落时带着几分珍视,嗓音缱绻如春水:“娘子昨夜睡得沉,双手一直紧紧缠着为夫的衣襟不放,这般依赖模样,教我如何舍得狠心离去?”
上官婉宁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羞赧地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掀开锦被起身穿衣。一旁的侍女适时上前伺候,简单梳洗过后,她拢了拢衣襟,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认真说道:“林,朝堂之事关乎国本,乃是重中之重,不可因私废公,轻忽怠慢。”
君枫林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茶盏的冰裂纹边缘,语气轻松自在:“宁儿放心,我早已让剑影入宫禀明陛下,今日暂不上朝,朝中琐事自有属官先行打理。”
上官婉宁抬眸看他,眸光清亮如溪,语气平静却条理分明:“林,我虽不懂朝堂权谋之术,也从不过问这些纷争,但那日入宫觐见时,我瞧着昊天终究还是年少,心性尚未沉稳。如今大庆朝局初定,暗流涌动,怕是离不得你这位晋王坐镇中枢,居中制衡。”
君枫林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眸色沉了沉,似在思索朝堂局势,语气却依旧平和:“宁儿洞察力果然敏锐,一点即透。朝中确有几位老臣心存异心,不服天儿年幼登基,几位王兄与蓉太后也在暗中积蓄力量,觊觎皇权。不过天儿虽仅十四岁,骨子里却藏着与生俱来的君王傲气与担当,只是尚缺历练打磨,火候未到。假以时日,经得多番风雨,他必成一代明君。”
上官婉宁轻轻颔首,想起与少年帝王相处的点滴,轻声道:“嗯,我与他相处一年有余,朝夕相伴间,自然知晓他的潜质与心气。对了,凌爷爷近来身子可还安好?许久未曾问候了。”
君枫林闻言失笑,放下茶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傻宁儿,往后该改口叫凌叔才是。你如今是我的妻子,与我同辈,再叫爷爷,辈分可就彻底乱了。”
上官婉宁被他揉得发丝微乱,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并未多言,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君枫林收回手,接着说道:“你许是还不知晓,天儿后日便要大婚,迎娶的是李丞相的千金与秦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凌叔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全在替他操办这场大婚事宜。”
上官婉宁惊得微微睁大眼睛,眼底满是诧异,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竟要在同一日,一同迎娶两位女子?”
君枫林瞧着她这般诧异模样,眼尾微微上挑,调侃道:“瞧瞧我们宁儿,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这副模样倒是少见。”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轻轻叹了一声,语气添了几分惋惜:“其实天儿本心是极不愿的,这场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权衡朝堂的筹码。我记得你从前在毛山时,曾与他论过君王的责任与使命,他应下这门婚事,多半是记着你的话,权衡利弊后的无奈之举罢了。”
上官婉宁眸色微沉,望着窗外飘落的枫叶,轻声道:“帝王之位看似尊荣无限,受万人朝拜,实则高处不胜寒,连自身的终身大事都做不得主,被绑在朝堂的天平上,身不由己。”
君枫林凝视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赞叹,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宁儿年纪轻轻,心思却这般通透,为何总能将世间诸事看得这般透彻?”
话音未落,他耳廓微动,敏锐地察觉到院外有细微的动静,眉头骤然蹙起,语气瞬间冷冽如冰:“谁在外面?”说罢,已大步上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院中的秋枫树下,一道玄色便装身影静静伫立,身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挺拔。君枫林看清来人是君昊天,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天儿?你怎会在此?宫中规矩森严,你竟敢独自一人溜出宫来,若是出了差错,如何了得!”
君昊天缓缓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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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帝王独有的清冷气质萦绕周身,眼底却藏着几分执拗,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九叔放心,朕出行时带了暗卫随行,只是让他们在远处等候。朕的武艺虽不及你这般出神入化,但自保绰绰有余,无需担忧。”
上官婉宁缓步走出房门,感受到院中的寒风,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见他立在寒风中,神色清冷,轻声道:“昊天,外面风大,寒意侵人,快进屋说话吧,别冻着了。”
君昊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上官婉宁身上,先前萦绕周身的清冷全然褪去,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多日的思念与炽热的爱恋,那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紧紧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君枫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震,如遭雷击般愣了一瞬,随即暗叹一声:原来天儿早已对宁儿动了这般深切的心思,难怪他今日会贸然出宫至此。
“九叔,”君昊天强行收回目光,转向君枫林,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朕想与婉宁单独一谈,还请九叔成全。”
上官婉宁微怔,没想到他会提出这般要求,随即温和地劝道:“昊天,你九叔并非外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言便是,无需避开他。”
君枫林看了一眼君昊天执拗的神色,又转头望向上官婉宁,了然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宁儿,我去后厨为你备早膳,让厨房炖些你喜欢的银耳羹。”临转身时,他回眸深深望了她一眼,嗓音低沉缱绻,带着几分私密的叮嘱:“别忘了昨夜应允我的事。”
上官婉宁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脸颊微微泛红,抬眸望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颔首应下。
君枫林转身离开后,屋内便只剩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君昊天凝视着上官婉宁,眸色滚烫如烈火,似要将她融化。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许久的痛楚:“阿宁,是我来晚了吗?”
上官婉宁浑身一僵,如被惊雷击中,下意识地与他四目相对。看清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浓烈的爱恋,她心头狠狠一颤,诧异不已,结结巴巴地问道:“昊天,你……你此话何意?我竟有些不懂。”
君昊天彻底卸下了所有帝王的伪装,将内心的情愫全然袒露,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依旧无比坚定:“阿宁,我心悦你,自始至终,心悦的都是你。自你在毛山醒来那日,我便留意于你,你的聪慧、你的冷静、你的温柔,都深深吸引着我。
往后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这份情意从最初的浅喜,一点点沉淀,最终成了深入骨髓的深爱。可你总视我为晚辈,当我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从未将我的情意放在心上。我日夜盼着长大,盼着快点长成能为你遮风挡雨的模样,盼着你能看见我的心意,盼着能求九叔同意,立你为后,与你相守一生,岁岁年年。阿宁,这三个月未见,你可知我有多思念你?日夜辗转,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
29. 第29章
上官婉宁怔怔地听着,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语气瞬间变得冷静疏离,带着几分刻意的距离感:“昊天,你不可有此心思。你是大庆的天子,肩负着江山社稷的重任,万民的期许,而我只是一介平民,身份悬殊,且年长于你,我们之间,断无可能。”
“我不管!”君昊天猛地低吼出声,彻底褪去了帝王的沉稳,像个得不到心爱之物的执拗少年,眼中满是倔强:“江山社稷也好,身份辈分也罢,我皆不在乎!我心中唯有你一人,此生绝不愿娶他人为妻!”
上官婉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里面盛满了委屈与执拗,心中难免有些不忍,却依旧坚守着底线,语气坚定:“昊天,我对你从无半分男女之情。起初我视你为晚辈,悉心引导你成长;后来你渐渐长大,明事理、有担当,我便将你视作知己、视作亲弟一般疼爱。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君昊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语气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我不信!我绝不相信!我们一同晨练、一同饮食、一同读书论道、一同畅谈天下,朝夕相伴整整一年,你怎会对我毫无半分情意?是不是这三个月我因朝中琐事缠身,未能来看你,你生我的气了,才故意说这些话气我?”
上官婉宁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却又无比决绝,语气清晰而坚定:“昊天,对不起。我所说的都是实情,并无半分虚假。我心悦之人,是你九叔君枫林。而且我已应允他,待明年开春,春暖花开之时,便与他成婚,此生相伴。”
“不——!”君昊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心脏,猛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失控地嘶吼:“我不信!我不信!阿宁,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骗我的!你明明……明明从前对我那般好!”
上官婉宁被他攥得肩头剧痛,忍不住蹙起眉头,却强忍着痛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语气严肃而沉重:“昊天!你清醒一点!你是大庆的帝王,当有帝王的沉稳与冷静,岂能如此意气用事,不顾体面?”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浇在君昊天的心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浑身一震,攥着她肩头的手缓缓松开,力道一点点消散,两行滚烫的热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哽咽:“阿宁……”
上官婉宁看着他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酸涩,轻声安慰道:“昊天,别这样。我真的不值得你如此深情。你尚年少,未来的岁月还很漫长,往后定会遇到那个与你心意相通、适配你的女子,相伴一生。”
君昊天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将所有的脆弱与绝望都藏在背影里。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冰,却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与执拗:“阿宁从前教我,身为君王,不可儿女情长,要以江山社稷为重。既如此,除了你,朕此生不会再对任何女子动心,这后宫,于我而言,不过是摆设罢了。”
上官婉宁沉默地伫立在原地,听着他决绝的话语,心头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的情意,只能静静站着,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久到空气中的寒意都似乎浓了几分,君昊天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泪水已经擦干,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他望着上官婉宁,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浓浓的哀求:
“阿宁,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就最后一次,从此以后,我便将这份情意藏在心底,不再打扰你。”
上官婉宁望着他眼中的哀求,终究不忍拒绝,轻轻颔首。
君昊天缓步上前,眼神里满是珍视与不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又无比炙热,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牢牢锁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发丝,带着滚烫的温度。
良久,良久,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眸底翻涌着浓烈的痛楚,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语气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阿宁,我尊重你的选择,往后不会再强求。后日大婚,朕会按时迎娶李、秦两家之女入宫,给朝臣一个交代。往后,为了朝堂制衡,稳固江山,朕或许还会纳妃充盈后宫,但大庆的皇后之位,永远为你空悬,此生不立后。”
说罢,他不再回头,也不再看她一眼,猛地推开房门,足尖轻轻一点,施展轻功,化作一道玄色残影,迅速消失在院外的枫树林深处,只留下一阵萧瑟的寒风,从敞开的房门灌了进来。
君枫林早已在外等候,见君昊天离去,才缓缓走入屋内,将静立在寒风中的上官婉宁轻轻拥入怀,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轻叹一声,语气满是心疼:“宁儿。”
上官婉宁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轻声道:“林,我从未想过,昊天竟对我有这般深厚的情意,这份情意,太过沉重,我实在承受不起。”
君枫林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声音低沉而温暖:“天儿性子本就执拗,认定的人和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要留着后位,怕是真的会说到做到。不过这样也好,后位空悬,恰好能制衡朝中各方势力,让他们相互牵制,不失为一桩政治妙棋。
只是我这心,总揪着放不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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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你可知你名满天下,身为第一女夫子,这般通透冷静、温润坚韧,不知有多少男子在暗中惦记着你。我得把你牢牢看在身边,若你哪天离我而去,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上官婉宁听着他带着几分后怕与珍视的话语,心头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温柔而坚定:“林,世间唯有你会这般视我为稀世珍宝。除非你主动放手,或是遇到天塌地陷的绝境,否则宁儿绝不会离你而去,此生定与你相伴不离。”
君枫林低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深情的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语气坚定如磐石,字字皆是誓言:“宁儿,能得你倾心相待,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此生此世,我绝不会放手,生生世世都不会。我爱你,至死不渝。”
上官婉宁闭上双眼,安心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安稳,心中溢满了幸福与甜蜜,所有的纷扰与沉重,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次日,一道圣旨传遍大庆皇城——君昊天力排众议,册封上官婉宁为太傅,开了自古以来王朝立女太傅的先河。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却无人敢违逆这位少年天子的旨意。
此时的御花园中,金桂飘香,秋风卷起几片残叶轻旋落地。上官婉宁静坐在临水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的纹路,等候君昊天的到来。她眉尖微蹙,心中满是纳闷:昊天为何要突然给自己一个太傅头衔?她自始至终只想安稳度日,从未有过在这古代朝堂为官的念头,这空头官衔,反倒让她平添了几分顾虑。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御花园的静谧。上官婉宁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却并未像寻常朝臣那般躬身行礼。昨日君昊天炽热而决绝的表白还萦绕在耳畔,让她此刻面对这位少年天子,竟不知该摆出何种姿态,心底难免有些局促不安。
君昊天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缓步走来,身形比昨日更显挺拔。他瞥见上官婉宁略显不自在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冷下脸,对身后随行的太监宫女沉声吩咐:“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不得靠近。”
宫人悉数退去,御花园中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上官婉宁沉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君昊天,心头蓦地一震:不过一夜之间,他仿佛褪去了所有少年人的青涩,成熟了太多。那双往日里盛满热烈爱恋的眼眸,此刻竟覆着一层寒冰,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酷凛冽,全然不似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
君昊天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阿宁,你是在为朕难过吗?”他刻意用上“朕”字,似在刻意拉开些许距离,也似在提醒彼此的身份。
30. 第30章
上官婉宁闻言,轻轻转过头,望向远处开得正盛的秋菊丛,沉默了片刻,待心绪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如菊,语气恳切而坚定:“昊天,人与人之间的情意分许多种,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有肝胆相照的友情,也有心意相通的爱情。我虽不能回应你的情意,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早已把你和凌叔当作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尤其是你,自始至终,我都视你为亲弟弟一般疼惜。即便你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在我眼中,也依旧是需要照拂的晚辈。我永远都会把你当作至亲,当作弟弟。所以作为姐姐,自然盼着自己的弟弟能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得偿所愿。我这般剖白心意,你能理解吗?”
君昊天静静听完,没有反驳,眸底的寒冰似乎消融了几分,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他放轻了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阿宁,我想听你弹唱一曲,就像从前在毛山那般,可以吗?”
上官婉宁轻轻点头。两人并肩走到不远处的八角亭中,亭内早已摆好一张古朴的七弦琴。她敛了敛裙摆坐下,指尖悬在琴弦上方静默片刻,似在酝酿情绪,随即缓缓落下。悠扬却带着几分凄婉的琴声骤然响起,竟是一首君昊天从未听过的曲调。很快,她清冽的嗓音随着琴声缓缓流出,动情而轻柔:“我知道你很难过……”
曲终声歇,上官婉宁静坐不动,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湿光。君昊天望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哀叹,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着方才的歌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失落:“我知道你很难过,爱一个人,需要缘分,你何苦让自己,越陷越深,别傻得用你的天真,去碰触不安的灵魂……爱若变成了刺,思念也成了痴,也许心碎是爱情最美的样子。阿宁,这首歌,是特意为我而写的,对吗?写得真好,字字都戳中了心口最软的地方。”
上官婉宁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安抚:“昊天,你该知晓我的性子,向来偏爱这类悲婉的曲调。这不过是我随口弹唱的一首歌而已,无关其他,你不必过于在意,更不必牵强附会。”
君昊天轻轻叹息,语气里满是怅然与执着:“是呀,我还记得你刚在毛山醒来时,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着实让我心惊。这世间女子,或温婉,或娇俏,或妩媚,我从未见过这般通透又疏离的女子。
后来相处日久,你曾跟我说过,‘冷漠,有时候并不是无情,只是一种避免被伤害的工具’。我能感觉到,你心底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定是有人曾深深伤害过你,才让你筑起这般高墙。你总是这样封闭自己,把所有脆弱都藏起来,故作坚强,独自承受一切。
我一直盼着,有一天你能在我面前卸下所有防备,打开心房,让我为你遮风挡雨。我想让你真正快乐起来,更想给你一世安稳幸福的生活,让你不必再这般强撑。可昨日,我看到你和九叔站在一起时,你看他的眼神,是全然不同的温柔与信赖,你对他的态度,也是独一份的亲近与依赖。
那一刻我便知晓,我彻底没了希望。只是……我真的不甘心。阿宁,我问你,如果我不是皇帝,不必背负这江山社稷的重担,也不比你年少,你会给我一个机会,接受我吗?”
上官婉宁平静地听完,眼神澄澈而坚定,语气不卑不亢:“昊天,爱情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的执念,而是双向奔赴的契合,唯有彼此爱慕,方能成情。单相思终究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算不得真正的爱情。
在我的认知里,爱情只有爱与不爱两种可能,没有模糊的中间地带,更容不得半分将就。况且,我向来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接受三心二意,更不会做破坏他人感情的第三者。这是我的底线,从未改变。”
君昊天眸色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状似随意般问道:“阿宁,我再问你,若是将来,九叔没能守住初心,除了你,还会再纳其他女子入府,辜负了你的情意,你会如何?”
上官婉宁几乎没有思索,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便说明,我与他的缘分已尽,情分已了。我会体面转身离开,绝不纠缠,更不会委屈自己将就度日。”
君昊天见她提及此事时,眉眼间的清冷更甚,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当即沉下脸,语气冷酷而坚定,带着少年天子独有的威仪与执拗:“阿宁,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我最敬爱的九叔,若是他敢负你,朕也绝不会轻饶。”
上官婉宁闻言,抬眸望向君昊天,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暖流。这句带着少年执拗的承诺,让她真切感受到了被人珍视、被人护着的滋味。鼻尖一酸,竟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
这几乎是她成年后第一次落泪——幼时被继母打骂,哭得多了,便渐渐学会了隐忍,后来即便再委屈,也从未掉过一滴泪。哪怕是在好友乐儿面前,她也始终强撑着,生怕让对方担心。
君昊天见状,心疼不已,伸手温柔地为她擦拭脸颊的泪水,指尖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上官婉宁哽咽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满是释然与感激:“昊天,你知道吗?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流泪。从前受了再多委屈,都逼着自己忍了下来,我还以为,自己早已是个没有眼泪的人了。昊天,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这般珍视我,护着我。”
君昊天心头一紧,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却带着珍视,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呢喃般重复道:“阿宁,今后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平安喜乐,再无半分苦楚。”
上官婉宁轻轻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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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还含着泪花,却对着他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语气真诚而期许:“昊天,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你也一样,要好好做皇帝,亲贤臣,远小人,励精图治,做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不负天下百姓的期许。”
说罢,她伸出右手,眼底闪着光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纯粹:“昊天,我们击掌为誓,一起为自己的目标加油,好不好?”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掌声在亭中响起。君昊天望着她带泪的笑容,紧绷的嘴角终于舒展,露出了一抹极淡却绝美的笑容,驱散了周身的冷意。
上官婉宁见状,由衷赞叹:“昊天,你笑起来真好看,这般模样,将来定要迷倒无数少女。”
君昊天眼神认真,语气郑重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笑容,只会为阿宁展露,此生不渝。”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迅速压下,转移话题问道:“对了昊天,你为何要突然封我为太傅?这官衔乃是朝廷重职,且从未有女子担任过,太过扎眼,我实在受之有愧,也怕引来非议,给你添麻烦。”
君昊天语气平淡地解释,语气里带着为她周全的考量:“九叔跟我说,你想去南园国一趟,寻你的生母。我给你这个太傅的闲职,并非让你处理朝政,而是为了让你出行方便。有了朝廷的官衔,你以大庆使臣的身份前往南园国,行事便能名正言顺,少些阻碍与刁难。”
上官婉宁蹙眉,语气里满是顾虑:“昊天,即便这只是个空头官衔,但我终究是女子,骤然受封太傅,打破先例,朝中大臣怕是会诸多反对,说你宠信女子,扰乱朝纲,这对你的声誉不利。”
君昊天眼神一冷,语气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喙的坚定:“朕乃大庆天子,朕的旨意,便是金口玉言,谁敢违抗?况且,你从前本就是朕的夫子,论学识见识,朝中诸多老臣都不及你分毫,封你为太傅,实至名归。至于那些非议,有朕在,无需你担忧。”
上官婉宁心中暖意更甚,眼神真诚地道:“昊天,谢谢你为我考虑得这般周到,处处为我着想。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君昊天摇摇头,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弟弟对姐姐的亲昵:“阿宁,你既已把我当作弟弟,便不必跟我说谢谢,更不必提恩情。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也是理所应当的。”他心中默默补充:只要你能安好幸福,我愿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江山社稷。
上官婉宁从袖中取出一条粗线织就的围巾,递到他面前,微笑道:“昊天,明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日,是你人生中的大事。我没什么贵重之物可送,这条围巾是我昨晚连夜赶织的,虽不名贵,却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权当是我的贺礼,你别嫌弃。”
31. 第31章
君昊天欣喜地接过,指尖触到粗糙却温暖的布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失落。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围巾,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眉眼间满是欢喜与珍视:“阿宁亲手织的,我怎会嫌弃?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贺礼,我定会好好珍藏,日日带在身边,贴身收藏。”
上官婉宁淡笑:“这围巾虽不精美,却还算保暖。冬天天冷时,你围上它,也能挡些寒风。”
君昊天笑道:“阿宁总能想出这些新奇的物件,做出这些独特的东西,真好。”
上官婉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两人相视无言,御花园中再次陷入静谧,只有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后,君昊天率先打破沉默:“阿宁,你打算何时动身前往南园国?”
上官婉宁思索片刻:“大概就这几日吧,待把这边的琐事安顿好,便启程。”
君昊天面露担忧:“阿宁,我曾听闻,南园国的宰相,也就是你的生父,是个家教极严、心思缜密的人。你如今这般清冷淡漠的性子,怕是难以入他眼,他未必会接受你。”
上官婉宁语气平淡无波:“昊天,我对从前的那个家,没有丝毫记忆。于我而言,所谓的生父生母,都不过是陌生人罢了。我早已把大庆当作自己的第二故乡,此次前往南园国,不过是想去看看我的生母,了却一桩心愿而已。”
君昊天依旧忧心忡忡:“阿宁,我信你的聪慧,可你对这个世界的诸多规则还不甚了解,许多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此去南园,怕是会遇到不少波折。”
上官婉宁安抚道:“昊天放心,我自有分寸,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君昊天这才稍稍放心,淡笑道:“不过有九叔和明宇陪你一同前往,有他们护着你,我倒也能安心些。”
上官婉宁随意问道:“说起明宇,他文武双全,智谋过人,是难得的栋梁之才。昊天,你为何不召他入朝为官,为大庆效力,助你稳固江山?”
君昊天微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阿宁,你应当也知晓明宇的过往吧。他为情所伤,心死之后,便只想隐居避世,不问世事。若非与九叔有莫逆之交,生死情谊,怕是这世上再无人能寻到他的踪迹。这般淡泊名利、心灰意冷的性子,怎会愿意踏入朝堂这是非之地,再次卷入纷争之中?”
上官婉宁轻轻叹息:“是啊,正所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明宇这般痴情,着实令人动容。”
“上官姑娘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女夫子,出口成章,文采斐然,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难怪能让皇上如此另眼相看。”一道清冷中带着讥讽与不屑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园中的静谧,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君昊天脸色骤冷,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抬眸望去,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母后,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蓉太后丁语蓉,她身着华丽的宫装,头戴凤钗,步步生莲般走来,眼神轻蔑地扫过上官婉宁,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冷笑道:“哀家是来与皇上商议明日大婚的诸多事宜,毕竟这是大庆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没想到政务繁忙的皇上,竟有这般闲情逸致,在此与一个身份不明的普通民女闲聊畅谈,真是好兴致啊。”她刻意加重“普通民女”四字,语气里的鄙夷显而易见。
君昊天眼神一厉,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帝王的威严与警告:“母后慎言!上官姑娘乃是朕亲自册封的太傅,位列三公,并非什么普通民女。请母后说话注意分寸,谨守太后的身份,莫要失了皇家的体面,更不要让朕为难。”
上官婉宁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生得国色天香,气质雍容华贵,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凌厉与野心。她心中了然:这想必就是明宇心心念念、甘愿付出一切的心上人,如今的蓉太后丁语蓉了。她缓缓起身,微微弯腰行礼,语气平淡无波,不卑不亢:“上官婉宁,见过太后娘娘。”
丁语蓉直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心中暗忖: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女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从容淡定的气度,遇事不慌不忙,还身怀武艺,难怪那几个废物会栽在她手里,坏了我的大事。今日定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晓这后宫与朝堂的规矩,明白什么人是她不能招惹的。
而上官婉宁被她这般盯着,只觉得那眼神熟悉又刺耳,像极了现代那位继母看她时的模样——满是厌恶与恶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尘封的记忆骤然被勾起,幼时被继母殴打辱骂的画面涌上心头,饶是她向来镇定,也不由得身形微微一颤,指尖悄然攥紧。
君昊天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见她指尖泛白,身形微颤,心头一紧,当即冷声道:“母后,朕还有要事与上官太傅商议,事关重大,不便招待,您请回吧。”语气中的驱逐之意毫不掩饰,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丁语蓉本想借机教训一下上官婉宁,杀杀她的锐气,却见君昊天这般明目张胆地护着她,还敢用如此冷酷的语气对自己下逐客令,心中怒火中烧,差点就要发作。但她深知君昊天如今已亲政,手握实权,朝中不少大臣都依附于他,自己不宜硬碰硬,只得强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上官婉宁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随即转身拂袖离去,裙摆扫过石凳,带着一阵冷风。
待丁语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君昊天连忙上前,担忧地问道:“阿宁,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方才她是不是吓到你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上官婉宁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我没事,只是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君昊天心疼不已,语气带着坚定的承诺:“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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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定是让你受了不少苦吧。往后,我不会再让太后有任何机会见到你,绝不会再让你受这般委屈,更不会让任何人再用那种眼神看你。”
上官婉宁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而理性,带着过来人的通透:“昊天,她毕竟是你的母后,是大庆的太后,名分摆在那里。你不必为了我与她闹得太僵,伤了母子和气,反而让有心人钻了空子。朝堂之上,君臣母子的名分不可不顾,该隐忍时便隐忍,这是为君之道。
况且,方才虽只是匆匆一见,我便能看出她绝非简单之人,心机深沉,野心颇大,且手段定然狠辣。也难怪,她会舍弃明宇那般深厚的情意,步步为营,从一个普通女子走到今日这太后之位。”她心中暗暗想起了清朝的慈禧太后,皆是这般权欲熏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君昊天轻轻点头,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知晓她说得有理,事关朝堂稳定,他不能仅凭一时意气行事。他其实极想问问她过往的经历,极想知晓她心中的苦楚,想知道究竟是谁曾那般伤害她。但他更清楚上官婉宁的性子——向来不愿轻易吐露心声,心中的高墙一旦筑起,便难以轻易推开,强问只会让她更加封闭自己,适得其反。罢了,只要她能平安幸福,便足够了,她的过往,若她不愿说,他便不再追问。
慈宁宫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宫外的喧嚣,也掩去了丁语蓉脸上惯有的端庄威仪。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奉的太监宫女尽数退下,连贴身的掌事嬷嬷也未留下。空旷的寝殿里,只剩下她单薄的身影,与窗外斜斜投进来的夕阳交叠,晕出几分萧索。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上官婉宁在御花园中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忽然又在耳畔响起,字字句句都像细针,轻轻刺着她沉寂多年的心房。伤感如潮水般漫上来,她转身走到妆台前,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描金嵌玉的精致锦盒。锦盒入手微凉,打开的瞬间,一抹温润的莹白跃入眼帘——那是一只羊脂白玉手镯,玉质细腻,镯身上雕刻的缠枝莲纹依旧清晰,正是当年李明宇亲手为她戴上的定情之物。
指尖抚过玉镯冰凉的触感,丁语蓉的眼眶渐渐湿润,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声音微颤,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无奈,轻声自语:“宇,对不起……蓉儿真的是迫不得已才离开了你。若有选择,谁愿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与你天各一方?”
三炷香的时辰悄然流逝,暮色渐浓,城郊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在地面。一棵老槐树下,两道身影静静伫立,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沉寂,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还是丁语蓉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声音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却依旧维持着太后的端庄:“宇,这些年……你都还好吗?”
32. 第32章
李明宇身着一袭青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江湖漂泊的沧桑。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无波,语气更是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还好。不知太后娘娘今日约我至此,有何要事?”
“太后娘娘”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丁语蓉心中仅存的温情。她身形未动,指尖却在袖中悄然蜷缩,眼底的希冀被一层淡淡的哀伤覆盖,声音平稳却难掩失落:“宇,你还在恨蓉儿当年的不告而别吗?”
“太后娘娘多虑了。”李明宇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我从未恨过你。”
丁语蓉愣住了,怔怔地直视着他。这才惊觉,不仅是语调,连他的眼神也变了。昔日里,他看她时,眼神总是炽热而专注,带着藏不住的爱慕与痴恋,哪怕只是静静望着,也会不自觉地呆愣;可如今,他的目光清明而平静,像一潭深水,再也映不出她的身影。
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却未让她乱了心神。她暗自思忖:岁月流转,人心易变,或许并非我容颜老去,而是他早已不复当年。这份认知让她心头微沉,语气依旧平和,只带着一丝浅淡的试探:“宇,是不是觉得……蓉儿已经老了?”
李明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开口:“没有。蓉儿还是像以前那样倾国倾城,经过岁月沉淀,如今更是多了份成熟温婉的韵味。”
听到这句夸赞,丁语蓉心中微动,一丝了然掠过——自己的容貌,终究还是能让他记起几分旧情。但这份心绪转瞬即逝,她很快找回了太后的沉稳,语气平静地追问:“那为何你看我的眼神,与以往截然不同了?宇,你若仍有芥蒂,不妨直言。”
李明宇沉默了片刻,林间的风拂过他的发丝,吹动了青衫的衣角。他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蓉儿,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从未恨过你。如今你已是当今太后,身份尊贵,不必再唤我‘宇’,称我明宇便好。”
“明宇……”丁语蓉缓缓重复着这个称呼,眸色深了深,却未显露过多诧异。她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太后特有的沉稳,仅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这话的意思,哀家明白。你是说,你已放下对我的情意了?”
“蓉儿,”李明宇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密林,神色悠远,“明宇浪迹天涯多年,早已淡忘了过去的种种。况且,你我当年不过是青春年少,一时情动罢了,算不得什么深厚情意。”
这样的话,丁语蓉自然不信。但她并未失态,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眸愈发锐利,紧紧锁住李明宇的神情,语气平静却笃定地追问:“宇,你在说谎。你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对不对?”
李明宇的身子微微一顿,随即陷入了沉默。这沉默,在丁语蓉看来,无疑是默认。
李明宇的沉默,在丁语蓉看来便是默认。不甘与失落悄然漫上心头,却被她强行压下,语气依旧平稳,只带着几分探究:“她是谁?出自哪家府邸?论容貌才情,能及得上哀家?”
听到这话,李明宇那张素来清冷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的疏离判若两人。他的眼神越过丁语蓉,望向远方,仿佛透过层层密林,看到了心中牵挂的那个人,声音也放得轻柔:“论样貌,她不及蓉儿的一半。但明宇对她的情意,却是根深蒂固,此生此世,我都会默默守护着她,悄悄想念着她。”
丁语蓉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未见过李明宇如此温柔的神情,哪怕当年对自己,也未曾有过这般珍视。嫉妒与伤心如藤蔓般缠绕心头,却未让她失态——多年深宫沉浮,早已让她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她面上依旧从容,声音平稳,只是尾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宇,你……曾经对蓉儿的情意,难道都是假的?”
李明宇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缓缓叙述道:“蓉儿天资出众,才貌双全,当年不知让多少男子倾心,我自然也不例外。我曾以为,那便是深爱。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年少时的心动,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并非真正的深情。直到我遇见她,才明白什么是不由自主,什么是不可自拔。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能轻易牵动我的心绪。”
丁语蓉静静听着,未置可否,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能得你这般相待,她的确幸运。”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地探究:“可你方才说要‘默默守护,悄悄想念’,莫非她已嫁作人妇?”
李明宇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一闪而过,语气却依旧平淡:“没有。只是她心中,早已另有归属。”
丁语蓉微微挑眉,在她的认知里,以李明宇的才情样貌,只要主动争取,没有女子会不动心。但她语气依旧平和,仅带着几分浅淡的审视:“既未嫁人,你为何不试着争取一番?”
“爱一个人,并非一定要得到她。”李明宇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丁语蓉从未见过的通透与深情,“只要她能平安喜乐,过得幸福,便足够了。”
丁语蓉轻轻颔首,心中五味杂陈。世人皆传玉面公子李明宇对她痴情不悔,为她浪迹天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虚妄。她敛了敛心绪,语气平静地问道:“宇,不妨告诉哀家,她是哪家的千金?”
李明宇再次陷入了沉默,紧抿着唇,显然不愿多提。
丁语蓉并未催促,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带着太后特有的威压。良久,才缓缓开口:“宇,你当真不愿告知哀家她的名字?”
良久,李明宇才缓缓开口,吐出四个字:“上官婉宁。”
“上官婉宁?”丁语蓉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冰冷的怒意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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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来。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是眸色冷得像冰,暗自思忖:原来是她!先是坏了皇儿的好事,如今又抢走我放在心上的人,看来我与这上官婉宁,注定无法相容!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被李明宇精准捕捉。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蓉儿,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我今日把话说清楚,无论是谁,只要敢伤害婉宁分毫,我李明宇定不会轻饶!”
丁语蓉心中一凛,瞬间洞悉了他话里的决绝与警告。她迅速敛去眼底的寒意,脸上重新换上温婉的笑意,语气轻柔却不失沉稳:“没想到,宇喜欢的人,竟然是她。”
李明宇微微蹙眉,略感诧异:“太后娘娘见过婉宁?”
“自然是见过的。”丁语蓉笑意盈盈,语气轻柔,“蓉儿方才在御花园中偶遇了她,刚好听到她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还说宇对我一片痴情。故而,蓉儿才会约你到我们当年经常相会的这棵老槐树下,想与你叙叙旧。”
李明宇闻言,心中暗自感叹:宁儿向来通透,总能语出惊人,却也总是这般,习惯性地为他人着想。
见他不语,丁语蓉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却未显露过多不屑,语气带着太后对旁人的平和评判:“她的确算得上有几分才情,可论容貌,远不及宫中佳丽;性子又清冷寡言,缺乏温婉之态。宇,你为何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李明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维护:“婉宁虽无绝世容颜,却才华横溢,胸有丘壑;虽外表清冷,内心却善良大度,纯粹真挚,从不造作。比起那些空有国色天香的容貌,内里却虚伪不堪的女子,不知好上多少倍。她这样的人,值得我用真心相待,甚至用性命去守护。”
这番话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丁语蓉微微一怔,她从未想过,李明宇会为了上官婉宁,如此直白地反驳她这个太后。但她很快恢复镇定,只是眸色愈发深沉。
李明宇不愿再与她多做纠缠,语气冰冷且疏离:“太后娘娘,既然今日只是叙旧,并无要事,那明宇便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留恋,连头也未曾回一下。
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丁语蓉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她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心中翻涌着难过与不甘,却未再流露半分委屈。那些喃喃自语的脆弱,早已被深宫岁月磨平,只剩下无声的怅然:宇,我心中从未放下过你,你却终究成了别人的牵挂。
片刻后,她眼中的怅然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狠厉与太后的威严。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带半分咬牙切齿的失态:“上官婉宁……哀家,绝不会放过你。”
33. 第33章
半夜,寒月隐在云层后,夜色浓稠如墨。上官婉宁睡得极不安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死死蹙着,坠入了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梦里,是她十来岁时的光景。堂屋里,田蓉双目圆瞪,手里攥着一根亮晃晃的不锈钢晾衣架,那冰冷的金属杆在昏暗中泛着慑人的光。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指着上官婉宁的鼻子,尖利的骂声劈头盖脸砸下来:“你这个没大没小、不懂礼貌的小贱货!克死了自己的妈妈,连爷爷奶奶都被你克走了!现在还敢偷拿妹妹的玩具,竟敢动手推她、欺负她!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话音未落,那根晾衣架就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她幼小的胳膊上、背上。“啪”的一声脆响,疼得她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下,又一下,冰冷的金属擦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红痕,疼得她蜷缩在地上,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哭着求饶:“蓉姨,我真的没有偷拿妹妹的玩具……更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抢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的……蓉姨,别打了,好痛啊……求求你,别打了,真的别打了……”
她的哭声越来越弱,几乎要被田蓉的怒骂淹没,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暖意猛地将她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宁儿,醒醒!宁儿,快醒醒!”
是君枫林的声音。
上官婉宁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着,额上的冷汗濡湿了鬓发。她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处靠去,撞进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尖,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寒意。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贪恋着这片刻的安稳。
君枫林低头,看到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晶莹的泪珠沾在纤长的睫毛上,微微颤抖着,看得他心口一阵抽痛。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冰凉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怒意:“宁儿,你以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是谁这么狠心,舍得这样伤害你?若让我找到那人,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他顿了顿,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手掌轻轻抚摸着她披散在枕上的长发。那发丝柔软顺滑,像上好的绸缎,却让他愈发心疼。“别怕,宁儿,往后都有我。有我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你分毫。”
君昊天大婚后的第五日,晨光熹微之时,上官婉宁、君枫林、李明宇,还有贴身丫鬟小若,四人便收拾行囊,驾着马车,踏上了赶往南园国帝都新洲城的路。
一路晓行夜宿,这日晌午,他们一行人抵达了南园国的新海县。马车行至一处临海的官道,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南方独有的温润暖意。上官婉宁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蔚蓝的大海与天际连成一线,澄澈的浪花一卷卷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海鸥舒展着翅膀,在海面上盘旋鸣叫。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美得令人心醉。她望着那片无垠的蔚蓝,眸光微动,轻声呢喃:“大海……还是这么美。”
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身侧骑马的君枫林听了去。他当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笑着朝她伸出手:“宁儿,一路奔波也累了,我们在此处歇一会儿吧。”
上官婉宁点了点头,伸手搭上他的手,借力下了马车。李明宇与小若也相继下车,四人一同沿着细软的沙滩,缓步走向海边,欣赏这无边无际的壮阔海景。
海风拂过,吹动上官婉宁的裙角,君枫林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笑道:“南方的天气,比咱们大庆国暖和多了吧?”
上官婉宁感受着肩上的暖意,微微颔首,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若却是第一次见到大海,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兴奋与新奇。她快步跑到沙滩边,伸手去接卷上岸的浪花,冰凉的海水溅在手心,惹得她咯咯直笑。她转过身,朝上官婉宁挥着手,脆生生地喊道:“小姐!这就是大海吗?真的好大、好漂亮啊!听人说南园国终年无雪,就连冬天都这么暖和,真是太奇怪了!”
上官婉宁闻言,浅笑着解释道:“小若,南园国地处低纬度,属于热带和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气候资源本就十分丰富。它一面靠海,一面接陆,海洋与大陆对这里的气候影响都格外明显。冬季的时候,北方的冷空气长途跋涉而来,一路增温增湿,到了南园国境内时,强度早已减弱,风速也变小了,气温自然就偏高,所以这里的冬天才会这般温暖。”
小若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合拢张开的嘴,一脸崇拜地看着上官婉宁:“小姐,你懂得可真多呀!连这些都知道!”
上官婉宁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这些不过是现代的地理常识罢了,只是在这落后的古代,竟成了旁人眼中的“博学”。她轻声道:“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算不上什么。”
“宁儿总是这般谦虚。”君枫林在一旁听得真切,忍不住笑着感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奇女子。”
他的话音落下,上官婉宁并未察觉,身后的李明宇却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温柔缱绻。这一路来,他总是这样默默注视着她,将她的一颦一笑,都悄悄刻进心底。
小若却还沉浸在初见大海的喜悦里,又凑到上官婉宁身边,拉着她的衣袖,一脸祈求地晃了晃:“小姐,你在宫里唱的那首《长亭外》,现在整个大庆国长岭城的大人小孩,几乎人人都会唱了!小若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还没亲耳听过小姐唱歌呢。小姐,你就唱一首给我听听好不好?”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有些犹豫。她垂眸思忖,自己前世偏爱听些悲戚的曲子,唱得更是极少,许多歌词,也早已记不真切了。
“小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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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唱一首嘛!”小若见她迟疑,又晃了晃她的衣袖,眼底满是期待。
君枫林也在一旁帮腔,笑意温和:“宁儿,这里就我们四个人,也没有旁人。你便唱一首吧,说实话,我也很想听你唱歌。”
上官婉宁看着两人期盼的目光,终是点了点头。她抬眼望向眼前波涛起伏的大海,轻声道:“也好。此时我们面对大海,便唱一首《听海》吧。”
上官婉宁素来是个凡事认真的人,即便是唱歌,也拿出了十二分的用心。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轻唱。没有丝竹伴奏,唯有海风与浪涛声相伴,她的声音清冽婉转,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很快便融入了歌词描绘的意境里,动情地吟唱起来。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李明宇本就喜好音律,听到这新奇的曲调,眸光微微一亮。他凝神听了片刻,便已悟出了曲子的韵律。他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玉箫,凑到唇边,清越悠扬的箫声便缓缓流淌而出,与上官婉宁的歌声完美契合。
箫声相伴,歌声愈发婉转动人。上官婉宁也放开了些,声音里的情感愈发饱满,将那首《听海》的缱绻与怅惘,演绎得淋漓尽致。
小若从未听过这般新奇的曲调,更未听过这般直白却动人的歌词。她站在一旁,痴痴地听着,看着上官婉宁唇边的浅笑,竟一时忘了言语。直到歌声落下,箫声渐止,她才回过神来,一脸感慨地拍手笑道:“小姐,你唱得太好听了!以后一定要教教我好不好?”
上官婉宁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好。不过我会唱的歌,大多是这般悲戚的调子,恐怕不太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唱。”
“我不介意!”小若却摇着头,笑得一脸灿烂,“在我心里,只要是小姐唱的,就一定是最好听的!”
上官婉宁无奈地笑了笑,嗔道:“傻丫头。”
“婉宁的歌声,的确特别。”李明宇收起玉箫,缓步走上前,眼底带着欣赏的笑意,“曲调虽偏悲戚,却格外动人,歌词更是新颖直白,令人耳目一新。”
他顿了顿,心中却默默补上一句:就像你这个人一样,清冷孤傲,却又独一无二,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上官婉宁转过头,看向李明宇,眼中带着几分赞许:“明宇,你不愧是文武双全的状元郎,人称‘玉面公子’。不过片刻功夫,便能跟上我的节奏,与我相合,当真称得上是音乐天才。”
李明宇闻言,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婉宁过奖了。我不过是自幼受枫林影响,才喜好上了音律,故而这玉箫从不离身。要说精通,枫林的琴艺才是真正的颇佳,只是他素来不轻易示人罢了。”
“哦?”上官婉宁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君枫林,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我只听说,咱们大庆国的风流王爷,喜好四处听曲留情,倒真没听说过,王爷自己还会弹琴呢。”
34. 第34章
君枫林一听这话,当即佯装吃醋地挑眉,伸手将上官婉宁揽进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宁儿,你怎么能当着未来相公的面,夸别的男子,反倒来取笑我?不行,改日我定要让你见识见识,本王的琴艺到底有多高超。”
上官婉宁被他这般亲昵的举动逗得脸颊微红,忍不住盈盈一笑。
那一笑,眉眼弯弯,眸中似盛着星光,美得惊心动魄。李明宇看得微微失神,心中暗叹:原来素来清冷的她,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他很快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惊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淡然。
君枫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多想。在他看来,李明宇心中爱慕的,从来都是丁语蓉,此刻的失神,不过是被宁儿的笑容惊艳罢了。
海风渐起,卷起浪涛声声。上官婉宁抬眼望向远方,轻声问道:“照这样的行程,再过几个时辰,我们就能到新洲城了吧?”
君枫林低头,看着她眼中的期待,笑着点头:“是啊,宁儿。过了这新海县,前面就是新洲城了。按咱们现在的脚程,天黑之前,定能赶到。”
海浪声声,伴着几人的笑语,在沙滩上缓缓漾开。前路漫漫,却因身边有良人相伴,连风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暮色四合,南园国太子宫的飞檐翘角浸在朦胧的夜色里,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却驱不散庭院深处的沉凝。
偏殿阴影中,一道黑衣人单膝跪地,身形绷得笔直,低眉垂目禀报道:“禀太子殿下,上官小姐已平安抵达新海县,属下已按您的吩咐,暗中派人护住她的行踪。”
上座的南楷瑞闻言,冷峻如冰雕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仿佛错觉。他薄唇轻启,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冽:“知道了,盯紧些,不可有半分差池,下去吧。”
黑衣人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南楷瑞起身缓步踱至太子宫的御花园,晚风拂过他玄色锦袍的衣角,掀起细微的褶皱,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凝。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花影,死死锁定新海县所在的东南方向。心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波澜:宁儿,我的太子妃,你终于肯回来了吗?自那日大庆皇宫中相见,你的模样便刻入我心,再也挥之不去。这漫长的分离岁月里,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念你眉眼弯弯的模样,念你清冷孤寂的声音,念你低头抚琴时恬静的侧影。多少个深夜,我都在梦中与你相见,可醒来后,唯有满室孤寂。
可下一刻,脑海中突然炸开大庆国皇宫的那一幕——上官婉宁与君枫林紧密相挨,一同坐于宫殿之上。四目相对时的默契流转,交头接耳时的浅笑晏晏,那画面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猛地扎进他心底,搅得鲜血淋漓。
他英俊的面庞瞬间覆上一层骇人的寒霜,周身温度骤降,指尖因用力攥紧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心中的温情尽数化为偏执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胸膛:宁儿,你本就该是我的太子妃!从得知你身份的那一刻起,你的人、你的心,从头到尾都只能属于我!君枫林也好,任何觊觎你的人也罢,都休想从我身边夺走你!谁敢动你,我便让谁付出惨痛的代价!
胸中翻涌的偏执与怒火稍稍平复,南楷瑞转身,脚步沉凝地径直往御书房而去。此时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年迈的南皇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案头的清茶早已凉透。南楷瑞进门后,不待内侍通报,便径直双膝跪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皇,儿臣有一事求奏,恳请父皇恩准儿臣迎娶宰相大千金为太子妃。”
南皇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子,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语气平淡:“瑞儿,你不是早已迎娶宰相二千金为侧妃了吗?况且,宰相大千金在一年多前便已传出死讯,怎么突然又提此事?”
“父皇,她没死。”南楷瑞抬头,目光灼灼,“想来父皇也听过如今名满天下的第一女夫子上官婉宁,她便是宰相的大千金。”
南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皱起眉头,平静地说道:“哦?这个名字朕倒是听过,还听闻她凭借过人的才学,被大庆国年轻的新皇封为太傅,实属难得。只是据朕所知,这上官婉宁除了姓名与容貌和宰相大千金略有相似,其余方面相差甚远,瑞儿,你莫不是认错了?”
“回父皇,儿臣绝不会认错。”南楷瑞语气笃定,“上次儿臣与宰相幼子上官英杰同往大庆国时,上官英杰已亲口确认她便是自己的大姐,且已与她相认。只不过她因失足落海的变故,大脑受了剧烈刺激,遗失了过往的部分记忆,才未能即刻想起身份。”
南皇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瑞儿,即便她真的是宰相大千金,你如今已有侧妃在身,且侧妃还是她的二妹,怎能再将她立为正妃?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朝中大臣也绝不会同意。”
“父皇,儿臣与她的婚约是先帝亲定,岂能因她一时失踪便作废!”南楷瑞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近乎灼人的执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当初若不是她‘意外’失踪,如今的太子妃本就该是她!这一年,我娶侧妃不过是为了稳住朝局,处理朝政不过是尽太子本分。如今她回来了,我拼尽一切也要护她周全,给她正妃之位是我唯一的执念!谁敢阻拦,便是与我南楷瑞为敌!”
南皇凝视着儿子眼中那抹冰冷却异常坚定的光芒,沉默半晌,缓缓问道:“瑞儿,朕听闻宰相二千金容貌绝色,远胜其姐。你执意要娶她,莫非是看中了她的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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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听到这话,一向冷峻的南楷瑞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随即被更深的偏执取代,他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如铁:“父皇,儿臣心悦她,无关容貌,无关才华,只因为她是上官婉宁!当在大庆国皇宫中,见到她时起,那副清冷独特、倔强又纯粹的模样,从那一刻起就刻在了我骨子里!哪怕她忘了所有过往,哪怕她一无所有,我也要娶她!今日之事,我意已决,父皇应允也罢,不允也罢,我都要娶她为妃!”
南皇被儿子这番决绝的话语惊得愣了愣,心中暗惊:没想到这一向冷酷无情、只重权势的儿子,竟也会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甚至到了偏执成狂的地步。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收敛神色,语气骤然变得严厉冰冷:
“瑞儿,你要记住,你将来是要继承大统、成为一国之君的人,切不可被儿女情长牵绊,更不能对某个女子过于执念!如今宰相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他的这个大千金又才华横溢、声名远播,你若将她立为正妃,只会进一步壮大宰相一系的势力,打破朝堂平衡!除了她,无论你想娶谁为正妃,父皇都可应允,但她,朕绝不同意!”
南楷瑞猛地一拍地面,踉跄着站起身,玄色锦袍因他剧烈的动作猎猎作响,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眼底是不计后果的疯狂:“父皇!在我心里,她就是唯一的太子妃!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非她不娶!别说只是与大庆国为敌、承受朝中非议,就算是逆天改命、身败名裂,我也绝不会退缩半步!谁也别想拦我!”
“你这个逆子!简直无可救药!”年迈多病的南皇本就身体孱弱,听闻南楷瑞这番不计后果的疯话,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朱笔、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涨成紫红色,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般作响,随即勃然大怒,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暂且不论她是宰相大千金的身份,如今天下人谁不知道,她既是大庆国的太傅,还是大庆国晋王未过门的王妃!你娶她,便是公然挑衅大庆国,岂不是要把整个南园国拖入战火之中?你可知如今的大庆国势力有多强盛,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岂是我们南园国能轻易抗衡的?大庆国晋王与新皇乃是亲叔侄,在大庆国地位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智谋与能力,更是让天下诸侯都忌惮三分!你连这其中的利害都看不清,还敢妄谈开战?”
“他纵是权势滔天,也配不上宁儿!”南楷瑞双目赤红,语气狠戾如刀,字字带着杀意,“父皇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庆国新皇年幼,根基未稳,晋王虽强,却也未必是我的对手!真要开战,我南楷瑞亲自领兵出征,哪怕拼上南园国一半国力,也要把宁儿从大庆国夺回来!谁敢动我的人,我便让谁国破家亡!”
35. 第35章
“你……你这是要毁了南园国啊!”南皇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眼前发黑,喉头一甜,猛地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溅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如同绽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格外刺眼。他身体猛地一软,向后仰倒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几乎喘不上气,连眼神都开始涣散。
南楷瑞见状,心头猛地一沉,先前因执念而起的冷硬与疯狂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南皇,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父皇!父皇!来人!快宣太医!”说着,他打横抱起南皇,脚步急促却稳当地往内殿的龙床走去。
片刻后,太医匆匆赶来,为南皇诊脉片刻,脸色愈发沉重。他松开南皇的手腕,缓缓摇了摇头,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启禀太子殿下,皇上龙体已油尽灯枯,老臣……老臣已无能为力。”
“你胡说!”南楷瑞猛地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戾气,厉声喝道,“白太医,父皇身体虽偶有不适,但一向硬朗,怎会油尽灯枯?你这是妖言惑众!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瑞儿……不可……”龙床上的南皇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莫要怪罪白太医,父皇的身体,父皇自己清楚……董公公,去……去把四位皇子都叫来……”
守在殿外的董公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连忙应声,跌跌撞撞地跑去传旨。不多时,二皇子、三皇子与四皇子便先后赶到了寝宫,见殿内气氛凝重,龙床上的南皇气息奄奄,皆是神色大变。
南园国四位皇子中,太子南楷瑞身为长子,年二十八,沉稳果决,颇具城府;二皇子与三皇子是双生子,年二十五,二人资质平平,平日里素来依附太子;四皇子南楷风最为年幼,今年刚满十八岁,性情温和冷静,不擅权谋,却与南楷瑞关系最为亲近。
南皇躺在床上,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儿子,最终落在南楷瑞身上,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期许。他艰难地抬起手,示意南楷瑞靠近,轻声道:“瑞儿……父皇知道你的能力,将来必定能把南园国治理得更好……但你要记住,身为一国之君,切不可被儿女情长蒙蔽双眼……你祖父当年打下这片江山,历经千辛万苦,如今南园国建国已近二十九载,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日渐富足……你切不可因一时执念,挑起战争,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定……”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四皇子南楷风,气息愈发微弱:“风儿……父皇知道你不喜好国事……但你性格沉稳冷静,又与你大哥亲近……日后一定要多协助他、劝谏他……莫让他走上歧途……知道吗?”
南楷风早已红了眼眶,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道:“父皇放心,风儿……风儿定会尽全力辅佐大哥,绝不让父皇失望。”
南皇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南楷瑞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瑞儿……父皇要你发誓……绝不会主动挑起战争……”
南楷瑞沉默不语,眉头紧蹙,心中挣扎不已。南皇见他迟疑,急得又咳嗽了几声,气息愈发微弱:“瑞儿……瑞儿……”
“大哥!”南楷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难道你要让父皇走得不安心吗?父皇只是担心你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事,你先应下父皇啊!”
寝宫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下,南楷瑞浑身猛地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目光死死锁在床榻上父亲奄奄一息的模样。龙涎香的气息混杂着浓重的药味,弥漫在逼仄的空间里,枯槁的面容、微弱的呼吸,每一寸都揪着他的心,心中那份对上官婉宁的执念与沉甸甸的亲情正在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脑海中先是闪过上官婉宁的容颜,独特的气质,紧接着,又浮现出父亲多年的养育之恩——幼时的悉心教导、少年时的鼎力扶持、登基前夕的谆谆嘱托,一幕幕清晰如昨。最终,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语气坚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父皇,儿臣答应您,绝不会主动挑起战争。但若是他国侵犯我南园国疆土,或是……或是有人要强行夺走宁儿,儿臣也绝不会退缩,定当以性命全力守护!”
南皇听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缓缓点了点头,随即眼帘沉重合上,再无动静。殿内压抑的咳嗽声戛然而止,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满殿跪伏的宫娥内侍,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厚重宫墙,响彻整个皇宫,弥漫在沉沉夜色里。夜风卷着刺骨寒意掠过宫檐,檐角宫灯在风中剧烈摇曳,光影忽明忽暗,将宫殿的轮廓衬得愈发肃穆悲凉,连天边的星子都似被这哀伤浸染,隐入云层不见。
与此同时,新海县城内,夕阳余晖洒落街头。上官婉宁一行人刚入城,便听闻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南园国老皇帝驾崩,太子南楷瑞即日即位。往来行人神色凝重,窃窃私语不断,原本热闹的市井平添了几分压抑。
他们寻了家临街小酒楼落座,窗外是市井的人流叫卖声,店内却因这则消息多了几分议论的嘈杂。上官婉宁放下竹筷,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淡淡道:“林,如今南园国帝都必定戒备森严,这里离帝都不远,不如我们先在新海县城暂住几日,待风声稍缓再动身吧。”
君枫林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窗外神色凝重的百姓,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没想到南园国皇帝竟骤然驾崩,他算得上是位难得的明君。南园国建国二十余载,能让百姓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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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业,国力日渐富强,实属不易。”
上官婉宁淡淡颔首表示赞同,缓缓说道:“我们一路走来,发现南园国经商之人络绎不绝,看来这位皇帝深谙本国的地理位置优势。南园国靠海,帝都又是重要的港口城市,隔海便是其他诸国,如此便利的条件,贸易往来自然频繁,这便会带动本国经济发展。民生改善了,国家自然会愈发富强,这是相辅相成的道理。”
君枫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打趣道:“宁儿,你还说自己不懂治国之道,我倒觉得你颇有见地,比朝中不少官员看得都透彻。”
一旁的李明宇听后,心中暗自思忖:她确实是个不简单的女子,思维敏捷,观察力又如此敏锐,总能从寻常事物中窥见本质。
上官婉宁浅浅一笑,解释道:“我的确不懂治国之道,只是从经济学的角度稍作分析罢了。”
李明宇面露困惑,下意识地问道:“经济学?这又是何种学问?”
君枫林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明宇的肩膀:“明宇,你跟在宁儿身边这么久,该习惯她这些新鲜词汇了吧。”
李明宇淡淡一笑,道:“是啊,我已与婉宁共事数月,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清晰地记得,上官婉宁第一天上班时,见到他便露出一抹清爽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语气轻快地说:“明宇,从今日起我们就是同事了,以后请多多指教。”当时他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迟疑地伸出右手与她轻轻一握。
后续相处中,他发现她虽话不多,但每次开口,语气和用词都格外独特新颖。起初他心中颇为纳闷:她看似博览群书,言语却直白简练,毫无咬文嚼字之感。起初只觉怪异疑惑,久而久之,反倒渐渐喜欢上了她独特的语调和那些新鲜的词汇,总觉得能让人眼前一亮。
君枫林见李明宇神色恍惚,一副沉浸在思绪中的模样,便笑着问道:“明宇,在想什么呢?看得如此入神。”
李明宇回过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上官婉宁,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些过往的琐事罢了。”
君枫林见状不再追问,转而看向上官婉宁:“既然要在新海县住几日,宁儿这几天想做些什么?”
上官婉宁本就喜静,不爱喧闹,况且这古代并无现代那般丰富的娱乐场所,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青楼和茶楼之类的地方。她沉吟片刻,淡淡开口:“不如我们去青楼听听曲子吧。”
这话一出,君枫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瞬间喷了出来,茶水溅湿了桌案;李明宇也猛地抬眼,眼中满是诧异,直直地看向上官婉宁;一旁的小若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脸颊涨得通红,小声惊呼道:“小姐!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那种地方都是男子才会去的,女子去岂不是坏了名节?”
36. 第36章
上官婉宁神色淡然,缓缓解释道:“小若,你有所不知,那种地方的女子未必都不堪。自古以来,但凡能成为知名花魁的,皆是才貌双全的绝色女子。”说罢,她转头看向君枫林,微笑着问道:“林,我说的对不对?”
君枫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李明宇调侃道:“明宇,你说宁儿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连这种事都有这般独到的见解,真是与众不同。”
李明宇也收起了诧异,淡笑着问道:“婉宁,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上官婉宁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茶水,语气平静地应道:“多半是环境所致吧。她们每日接触来自四面八方、身份各异的男子,见多识广之下,洞察力自然会变得敏锐,心理素质也会远超常人。除此之外,有些青楼女子原本是千金小姐出身,只因家道中落或是遭逢变故被流放,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踏入风尘。这类女子本就有良好的教养,稍加打磨,便极易成为才貌双全的花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世人都看不起她们,但我却能理解。她们不过是靠着自己的方式谋求生存罢了,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又有哪个女子愿意从事这样的职业?她们的内心,想必藏着诸多无奈吧。不是有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其实天下女子,无论美丑胖瘦、身份贵贱,谁不希望能嫁个如意郎君,安稳度过一生呢?”
上官婉宁这番与众不同的言论,恰好被邻桌一位蒙着面纱的绝美女子听得一清二楚。那女子身姿轻盈地站起身,缓缓走到上官婉宁的身后,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道清冷却悦耳的嗓音响起:“本姑娘倒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子不厌恶妓女的。”她虽隔着一层薄纱,却依旧难掩那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美容貌,周身自带一股清冷又妩媚的气质。
君枫林听到这声音,心中猛地一震,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新洲城逍遥阁的花魁千兰,曾是他众多红颜知己中的一位。
千兰隔着面纱,目光牢牢锁定着对面的君枫林,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无声地诉说着:“枫林,兰儿好想你。”
上官婉宁早已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也听清了对方的话语,但她神色未变,依旧淡然地坐在那里,未曾多言一句。
随后,千兰径直走到君枫林身边,毫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下,语气温柔地笑道:“枫林,莫非这位,就是那位名动天下的第一女夫子上官婉宁?”
上官婉宁闻言,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随即看向李明宇,语气平淡地说道:“明宇,看来王爷是遇到熟人了,我们先去寻家客栈落脚吧。”话音刚落,她便起身,清冷的身影不带一丝留恋。
君枫林见状,心中一慌,刚要开口解释,却见上官婉宁已经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酒楼大门走去,李明宇和小若连忙紧随其后。
出了酒楼,小若忍不住拉着上官婉宁的衣袖,不解地问道:“小姐,您为什么要把王爷和那个女子单独留在酒楼,自己先走了呀?万一那个女子对王爷有什么不轨之心怎么办?”
李明宇见她神色不对,心中担忧,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唤道:“婉宁。”
上官婉宁闻言,脚步稍稍放慢,转头朝身后的李明宇淡淡望了一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明宇,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李明宇知晓她心中必定不快,连忙替君枫林解释道:“婉宁,你别误会。那女子是新洲城逍遥阁的花魁千兰,或许是得知我和枫林要来南园国,特意前来迎接的,并非你想的那样。”
上官婉宁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李明宇的解释,却依旧没有多说一句话。
李明宇深知上官婉宁的性子,她若是不想多言,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无用,便只好不再多语,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留意着她的神色。天色渐暗,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歪歪斜斜的影子,随着三人的脚步缓缓移动。晚风带着街头摊贩收摊的残温,却吹不散周遭的沉闷,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擦肩而过,脚步声远去后,更显前路寂寥,唯有上官婉宁的裙角被风吹得轻轻摆动,无声诉说着她的心事。
上官婉宁静静地朝前走着,脑海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心中翻来覆去地自问:一向自认冷静沉着、能掌控情绪的自己,刚才那般仓促转身、不愿多待一秒,难道真的是吃醋了?是了,定是吃醋了……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忍不住心慌——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他了吗?可他是什么人?
是红颜遍布天下的晋王啊!虽说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他与那些女子并无逾矩之情,要相信他此刻对自己的情意是真的,可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子呢?她们哪一个不是对他倾心不已?就像刚才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仅凭身姿与嗓音便知绝非寻常,想必也是貌若天仙的人物。
再看看自己,平凡得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唯一的不同,不过是揣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罢了。这份独特,真的能留住他的心吗?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为自己披上外衣时的温柔,闪过他听自己说现代趣事时眼中的笑意,这些细碎的温暖,早已悄悄在她心底扎了根,怎么也拔不掉。
她越想心越乱,脚步也不由得发沉:男人本就是偏爱温柔娇俏的雄性动物,更何况他是名动天下的晋王,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的环绕。他对自己的这份情意,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的好奇?新鲜劲儿过了,便会弃之如敝履?
这里是封建的古代,不是人人平等的现代,女子的思想根深蒂固,即便身份再尊贵的女子,也都默认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若是自己执意计较,怕是会被世人唾骂成善妒的毒妇吧?可……可她做不到视而不见啊!她向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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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这般纠缠不清的关系,更不想耗尽心力去应付他那些繁杂的风流过往。
虽说两人早已定下相守的约定,可理性才能让人获得真正的自由,不是吗?趁自己还没有陷得太深,趁这份感情还能挽回,是不是应该及时止损,主动放弃他?可放弃的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般,疼得发闷——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那些相处时的温暖片段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会记得她不喜甜腻,点餐时特意嘱咐店家少放糖;他会在她钻研古籍时,默默在一旁递上温热的茶水;他会在她迷茫困惑时,耐心听她倾诉,给出最中肯的建议。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要亲手推开,又谈何容易?
若是放弃了,她会不会后悔一辈子?可若是不放弃,将来真的要面对他三妻四妾、被辜负的结局,又该如何自处?免得将来用情至深,落得个遍体鳞伤、万念俱灰的下场……两种念头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撕扯着她的理智,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心中深深叹了口气,眼眶也悄悄泛起了热意,脚步愈发沉重。
李明宇看着前方上官婉宁的身影,只觉得她周身的气息又变得像初相识时那般清冷疏离,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一个独立的世界里。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暗自思忖:难道连这般清醒理性、个性独特的她,也想要放弃对枫林的感情了吗?
上官婉宁心中渐渐有了抉择,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悦来客栈”的木质牌匾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停下脚步,淡淡说道:“明宇,我们就住这家客栈吧,你回头去通知枫林一声,让他安顿好后过来汇合。”
李明宇应声:“好。”
小若跟着上官婉宁走进客栈房间后,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神色,忍不住关切地问道:“小姐,您是不是不高兴了?刚才在酒楼,那个女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上官婉宁对着小若淡淡一笑,声音轻柔:“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
小若连忙说道:“小姐,那您先到床上躺下休息一会儿吧,等王爷来了,小若再叫醒您。”
上官婉宁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小若,不用了,等晚饭的时候再叫我就好。”
小若乖巧地应道:“好的,小姐。”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不敢再打扰她休息。
君枫林目光落在千兰身上,眸色沉了沉,语气平淡无波:“兰儿,你怎么到新海县来了?”
千兰闻言,先是愣了一瞬,一双杏眼诧异地望向君枫林,仿佛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冷淡的态度。她敛了敛神色,声音柔得像浸了水的丝绸:“枫林,兰儿自接到密报说你要来南园国,便兴奋得整宿没睡安稳。一心想早些见到你,便提前动身赶来了新海县接你。怎么,枫林见到我,不高兴吗?”说罢,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
37. 第37章
君枫林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兰儿,以后莫要再擅自主张。”
“擅自主张”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千兰心里,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大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难过:“枫林,你为何对兰儿的态度变了这么多?莫非……莫非是因为刚才那个其貌不扬的清冷女子?枫林,你当真要娶她为妻吗?”她死死盯着君枫林的眼睛,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听到“其貌不扬”四个字,君枫林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无比:“兰儿,休得胡言。她是本王唯一心爱之人,也是本王今生唯一要娶的女子。”
千兰被他这冰冷的语气惊得浑身一颤,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不可能……枫林一直以来都对兰儿那么好,待我亲厚有加,兰儿不相信,不相信你对兰儿会没有半分情意!”
君枫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界限分明:“兰儿,我承认,我欣赏你过人的才艺,也佩服你的胆识。正因如此,我才把你当作朋友相待,但这份情谊里,从未有过丝毫男女之情。另外,逍遥阁我以后不会再去了,你……好自为之。”
“朋友?”千兰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抬手想去擦,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枫林,难道你现在连看都不想再看兰儿一眼吗?兰儿不奢求做你的正妃,即便不能做小,总能留在你身边,做你的红颜知己吧?”
君枫林迎上她含泪的目光,神色无比认真,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兰儿,在我以后的生命里,只会有宁儿一人。”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千兰最后的希望,她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外涌。她脸上戴着一层薄纱,泪水浸湿了纱料,勾勒出细腻的轮廓。
君枫林虽看不清她的全貌,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的悲痛。但他心中早已认定了上官婉宁,只能硬起心肠,淡淡道:“兰儿,你孤身一人前来?应当有人随你一起来的吧,你们速速回新洲城去。”
千兰强忍着哭声,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是兰儿一个人来的,没告诉任何人。”
“胡闹!”君枫林的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明显的责备,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一个女子,怎能这般鲁莽地随意外出?新海县地处边境,民风复杂,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责备的话语,千兰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瞬间止住了哭声。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光亮,温柔地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枫林,你还是关心兰儿的,对不对?既然兰儿是来接你们的,那便让兰儿跟着你们一起去新洲城吧,也好有个照应。”
君枫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无奈。他知道千兰性子执拗,如今让她独自一人回去,他也确实有些放心不下。沉吟片刻,他终是松了口:“那好吧,毕竟你一个单身女子在外行走,确实有诸多不便。”
不多时,君枫林便领着千兰走进了客栈的房间。早已在房内等候的李明宇见此情景,眉头微微一蹙,看向君枫林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责备——他自然知晓这千兰的身份,也明白自家王爷此举,怕是会让婉宁姑娘伤心。
千兰倒是毫不在意李明宇的态度,主动走上前,敛衽一礼,声音依旧温柔:“玉面公子,好久不见了。”
李明宇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并未开口说话,神色间透着几分疏离。
君枫林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径直问道:“明宇,宁儿还好吧?”
“小若说,婉宁一路奔波,有些累了,此刻正在里间休息。”李明宇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里间的房门。
君枫林点了点头,又道:“明宇,你再去楼下掌柜那里开个房间吧。兰儿是独自一人来的,我已经答应让她跟我们一同出发,先在此处歇一晚。”
李明宇闻言,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便转身走了出去。
里间的房间里,上官婉宁正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床上。被褥柔软,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她心中的疲惫与茫然。她轻轻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的纹路,心底无声地向远方的好友叹息:
乐儿,你总说我太过清冷,不懂争取,可感情这回事,哪里是争得来的?先前与君枫林相处时,他偶尔流露的温柔与敬重,曾让我心头微动,以为或许能在这里寻得一份相知相守。可如今想来,像我这样性子凉薄、不懂逢迎的人,怕是真的很难抓住那样炙热的感情,也很难过上那种烟火气十足的幸福生活吧。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若气呼呼地走了进来,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道:“小姐,王爷也太过分了!怎么对那个千兰姑娘那么好,还答应让她跟我们一起走!您要是醒来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小若是打心底里替自家小姐不值,小姐才貌双全,哪里比不上那个娇柔做作的千兰。
上官婉宁听到小若的话,放在被褥上的手猛地一缩,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与刺痛。她缓缓睁开眼,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冷水,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后归于死寂。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唯一,对我的那点特殊,或许也只是一时新鲜。他能对千兰的鲁莽心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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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忍她的纠缠,却未必能懂我这份清冷背后的真心。罢了,本就不该抱有期待的。这份还未说出口的情愫,就当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如今梦醒了,也该彻底放下了。往后,只做他的知己良友,再不谈儿女情长。
傍晚时分,几人来到客栈的大堂用餐。千兰坐下后,缓缓抬手,取下了脸上的薄纱。刹那间,整个大堂都安静了几分——那是一张极为绝美的脸庞,柳叶眉,杏核眼,鼻梁小巧挺直,唇瓣似抹了胭脂般红润,肌肤白皙如雪,当真称得上“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她这般明艳动人,与坐在对面的上官婉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绝美温婉,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柔情;一个清雅秀丽,气质清冷如寒玉,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两种截然不同的美,瞬间吸引了大堂里所有客人的目光,不少人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千兰对这些目光习以为常,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而后看向上官婉宁,温柔地笑了起来:“现今世人都传上官姑娘是才貌双全的奇女子,更是天下第一女夫子,千兰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她的语气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与试探。
上官婉宁心中了然,这千兰是在故意炫耀自己的容貌,顺带嘲讽世人对她的赞誉名不副实。她垂眸瞥了眼自己素净的衣袖,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容貌如何,本就不在她的在意之列。可一想到君枫林先前对千兰的妥协,心头还是掠过一丝细微的涩意。
她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千兰的脸庞,语气平淡无波:“千兰姑娘既已见到婉宁的容颜,想来也该知道,世人对我的赞誉不过是讹传罢了。倒是千兰姑娘的容貌,才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名不虚传。”话落,她便收回目光,落在眼前的碗筷上,指尖微微发紧,似在克制着什么。
听到这话,千兰眼底的得意更甚,她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上官姑娘过奖了,千兰不过是有几分粗浅的容貌罢了,哪里及得上姑娘的才学。”
“长得美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能当饭吃!”小若在一旁听得气不过,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同桌的几人听到。
“小若,吃饭吧。”上官婉宁轻轻瞥了小若一眼,声音比平日里更淡了几分,语速放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沉静,像是在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也像是在刻意隔绝周遭的纷扰。
君枫林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只当是小若耍小孩子脾气,压根没往深处想,更没留意到上官婉宁语气里的疏离。他自顾自地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解释,甚至还掺着点求认同的意味:“宁儿,兰儿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让她跟我们一同走。”
38. 第38章
上官婉宁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眼中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思量:“嗯,应当的。毕竟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难免会有诸多不便之处。更何况……”她略作停顿,目光微凝,仿佛在回想什么,“千兰姑娘生得绝美,姿容出众,这般容貌走在外面,更容易引人注目,反倒添了几分风险。”
君枫林听她这般说,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愉悦,全然没察觉到语气里的生分:“我就知道宁儿你最通情达理!有你理解我就好。”
他说着,还顺手夹了一筷子上官婉宁平日里爱吃的青菜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往常一样。上官婉宁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碗中那片翠绿的青菜上,指尖猛地一僵,握着筷子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立刻动筷,也没有抬头看君枫林,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疏离。往日里,他这般贴心的举动会让她心头微暖,可此刻,这份亲昵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暗自告诫自己,既已决心疏离,便不该再贪恋这份非她唯一的温暖,这碗中的青菜,终究是不属于她的烟火。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筷子,极其缓慢地将那片青菜拨到碗边,没有吃下,也没有再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君枫林全然未觉她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宁儿懂事”的庆幸中,却不知这看似亲昵的举动,早已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君枫至今为止,身边围绕的红颜不在少数,但那些女子于他而言,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从未涉及半分真情。也正因如此,他对女子的内心世界向来粗枝大叶、不甚了解,更遑论是有着现代女子独立思想、情绪藏得极深的上官婉宁。
他只当她是真的理解自己的做法,满心都是“幸好宁儿懂事”的庆幸,全然没有察觉到她那句平淡的“应当的”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失望与决绝;更未曾想到,自己随手夹菜的亲昵举动,在她眼中已是需要刻意回避的界限。
此刻的上官婉宁,正用尽全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愫,将那份刚刚萌生的、还未来得及生根发芽的心动,一点一点碾碎,再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她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待抵达新洲城后,便寻个合适的时机,与他彻底厘清关系,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不再贪恋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第二日,晨光熹微散尽,暖融融的阳光铺满长街,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官婉宁几人踏着清风,循着咸湿的海味,一同往海边而去。
细软的金沙漫过脚踝,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浪。上官婉宁立在海滩上,极目远眺,无垠的碧海与澄澈的蓝天在天际线处相接,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咸腥气。她不由得轻叹一声:“真美!”话音落罢,便寻了块干净的礁石旁沙地坐下,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腮,静静望着潮起潮落的海水,眸光里似盛着整片汪洋的静谧。
君枫林、李明宇与千兰几人见她这般随意地席地而坐,皆是一愣——寻常官家小姐,哪会这般不顾身份,直接坐在满是细沙的滩涂上?
短暂的错愕后,李明宇率先迈步,在她身侧不远处坐下。他见上官婉宁凝视着大海的眼神专注得近乎出神,便放轻了声音,温声问道:“婉宁,你很喜欢大海吗?”
上官婉宁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她淡淡应声:“是的。看着大海,心胸似乎也跟着变得开阔,尘世的纷扰仿佛都被这海风卷走了。在这海天之间,只觉神宁气爽,心旷神怡。我也喜欢它安静的样子,潮起时沉稳内敛;亦喜欢它咆哮的样子,浪涌时气势磅礴……望眼这片开阔无边的大海,雄浑而苍茫,足以将所有的烦恼、苦闷,全都吹散到九霄云外。所以我以前,经常独自一人来看海。”
千兰站在不远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从未见过这般随性不羁的女子,忍不住纳闷地开口:“上官姑娘不是宰相府的千金吗?这般金尊玉贵的身份,怎么会经常独自一人出来看海?”
上官婉宁蓦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我少说了两个字,是在梦中,常常梦见自己独自一人来看海。”
千兰心里嘀咕:这个上官婉宁真是个怪人,言行举止半点不像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倒像是山野间自在生长的草木。
李明宇闻言,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婉宁不愧是南园国人,纵然失去了记忆,骨子里对大海的亲近,却是半点没减。”
君枫林踱步上前,坐到上官婉宁的右侧,肩膀几乎与她相挨,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宁儿,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既然宁儿喜欢,那往后我们得空了,便常来看看这大海吧。”
上官婉宁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望着翻涌的浪涛,眼底的情绪似被海水淹没,看不真切。
站在几人身后的千兰,将君枫林的殷勤尽收眼底,心头妒火暗生,转瞬便计上心来。她独自往后退了几步,走到离众人稍远的地方,故意脚下一崴,身子踉跄着摔倒在地,伴随着一声娇柔的惊呼:“啊——”
众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君枫林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兰儿,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千兰蹲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脚踝,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痛苦之色,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哭腔:“枫林,你快过来帮兰儿看看,兰儿刚才不小心扭到脚了,现在一动就痛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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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上官婉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嘲讽,暗自思忖:这场景倒真像是话本里刻意编排的桥段。她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枫林,你快去看看吧。千兰姑娘皮肤娇嫩,身子柔弱,想必这一跤摔得不轻。”
君枫林听到她突然改口的称呼,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滞,仿佛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然而另一边,千兰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急促,让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千兰所在的位置。
李明宇静静地注视着上官婉宁那张平静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婉宁,你为何突然对枫林改了称呼?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叫他的。”
上官婉宁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该如何回答,最终才缓缓应道:“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何必如此在意。况且,你们大家不都是这样叫他的吗?我也该随大流,免得显得太过特殊。”
李明宇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婉宁,你为什么总是习惯把心事藏在心底?难道你宁愿独自一人,默默承受所有的伤悲,也不愿让别人分担一丝一毫吗?”
上官婉宁抬起眼眸,目光清亮却带着几分迷茫,轻声反问道:“明宇为何会这样说?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心事。”
李明宇凝视着她,声音温柔而笃定,仿佛能看透她刻意维持的平静:“我能感觉到,婉宁,你此刻的心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直接。片刻后,她的唇边绽开一抹浅淡却真挚的笑意,语气也随之轻快了几分:“谢谢你,明宇。你真不愧是我的工作伙伴,我的好搭档。不过明宇,你放心,我没事的,只是猛然间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李明宇依然专注地望着她,神情认真而诚恳:“婉宁,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作朋友。所以,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我,或许我能为你分忧,哪怕只是倾听。”
上官婉宁浅浅一笑,眉眼间的清冷渐渐融化,添了几分暖意:“嗯,婉宁早已把明宇当成可以交心的好朋友、好同事了。真的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关心。”
一旁的小若静静地站在上官婉宁身后,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她眼睁睁地看着君枫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千兰,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让她心中怒火翻涌。她气得鼓起了圆圆的腮帮子,眉头紧蹙,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忍不住凑近自家小姐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担忧:“小姐,您怎么还能这么镇定自若?您看看那个狐狸精,分明就是存了心思想要往王爷身上贴!她那副娇弱作态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在耍手段博取王爷的怜惜。”
39. 第39章
上官婉宁微微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小若那张因气愤而涨红的小脸上,只见她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
她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声音轻柔似春风拂过湖面:“小若,你想想,千兰姑娘或许是真的不慎扭伤了脚,行走不便。王爷向来心地仁厚,见到旁人遇困,上前搀扶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合乎礼数。你这般气鼓鼓的,究竟是在为何事烦恼呢?”
小若闻言,更是急得跺了跺脚,一双杏眼里满是替主子抱不平的愤懑,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小姐!您怎么还这般说!小若这是替您感到不值呀!您看看您,总是这般从容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似的……小若、小若是真的担心您啊!”
上官婉宁眼中掠过一丝怜惜,轻轻伸出手,将小若的手握入掌心。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语气却愈发温和包容,像是暖阳下缓缓流动的溪水:“好啦,小若,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来,先别站着,你也坐下歇歇。”
她稍顿一下,眼底漾开一丝舒缓的笑,声音更加轻柔,“我来讲个小故事给你听,消消气,顺带也静静心,好不好?”
小若到底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心性单纯犹如初绽的花蕾,一听到“故事”两个字,顿时眼睛一亮,先前的不忿与担忧顷刻间烟消云散。她马上忘了之前的恼怒,乖乖地挨着上官婉宁坐下,仰起小脸,眼神里写满了期待与好奇,一副准备好听故事的乖巧模样。
上官婉宁清了清嗓子,声音轻柔地缓缓道来:“在遥远的一个国度里,住着一位国王和一位王后。他们夫妻恩爱,唯一的遗憾,便是膝下无子。于是他们虔诚地向上苍祈祷:‘上帝啊!我们皆是爱民如子的君主,请您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吧!’不久之后,王后果然诞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那女孩的皮肤,白得像冬日的初雪一般;双颊的红晕,又恰似枝头熟透的苹果。国王与王后欣喜若狂,便给她取名为‘白雪公主’。全国的百姓,都为这位小公主的降生,深深祝福……森林里的七个小矮人和各种小动物们,也被邀请来参加婚礼。在全国人民的祝福声中,王子和白雪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故事讲完,小若已是泪流满面,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小姐!太好了!王子和白雪公主终于在一起了!那个心肠歹毒的女巫王后,活该受到惩罚!小若真为王子和白雪公主感到高兴!”
上官婉宁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心底暗自轻叹:小若终究还是个孩子。她淡淡笑道:“小若,不过是个童话故事而已,你怎么还哭得这般伤心,这般紧张?你呀,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小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容却格外灿烂:“小姐,小若觉得这个故事,真的太美了。”
李明宇坐在一旁,听完整个故事,也不由得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宁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讲的这个故事,确实很美。”
上官婉宁听着他的称呼,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明宇,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也像个小丫头似的,还这般喜欢美丽的童话故事?”
李明宇见她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底的担忧散去几分,轻声笑道:“其实宁儿应该多笑笑,多放松自己。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小若连忙点头附和,笑得眉眼弯弯:“小姐,李公子说得对!你不要总是冷冰冰、淡淡的样子。小若觉得,小姐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九天之上的仙子一样,纯洁又美丽!”
上官婉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开口,却听小若又道:“小姐,小若觉得你跟王爷在一起的时候,脸上常会露出浅浅的笑容呢。”
上官婉宁听到“王爷”二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君枫林与千兰。恰好对上千兰投来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目光——彼时君枫林正半蹲在地上,温柔地帮千兰揉搓着扭伤的脚踝。她心头微微一涩,暗自叹息:自己是真的该放下了。像他这样的人,身边的红颜知己,怕是从来都不会少吧。这般莺莺燕燕的纠缠,自己既不想参与,也应付不来。
她迅速收回目光,转移话题,淡淡问道:“明宇,我上次在皇宫里,见到了蓉太后。她真是个有着倾国倾城容貌的女子。明宇,你至今,还没放下对她的情意吗?”
李明宇闻言,身形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语气淡然:“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早就放下了。”
上官婉宁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怅惘,轻声道:“明宇,恕宁儿多嘴。其实她并不适合你,也不值得你这般惦念。宁儿自问识人还是有些眼光的,虽只是与她匆匆一见,但宁儿觉得,她是个野心极大、不甘于平凡的女子。而明宇你是个洒脱随性的人,这样的女子,与你终究不是一路人。”
李明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苦笑一声:“是啊。我记得宁儿曾说过,‘相知才能相惜,相通才能相融’。宁儿,你真是把很多事情,都看得通透。”
上官婉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不过这世上,最难懂、最复杂的,恐怕就是爱情了。所以感情的事,向来难说。有时候,爱了就是爱了,无关对错。虽然宁儿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朋友,宁儿还是想劝你一句,早点放下吧,找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女子,共度余生。”
李明宇沉默了,望着上官婉宁清丽的侧脸,心底暗叹:宁儿,你可知我真正放在心上、用心去爱的人,从来都是眼前的你。
就在这时,君枫林已扶着千兰,缓缓走了过来。
小若一见,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开口道:“王爷,让小若来扶千兰小姐吧。”
君枫林笑着点头:“好。”说着便松开了扶着千兰的手,快步走到上官婉宁身边坐下。
上官婉宁却蓦地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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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千兰姑娘的脚扭伤了,不便久留,我们就先回客栈吧。”
君枫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些许失望:“宁儿,你刚才讲的故事,我只听到了零零碎碎的几句。我还想听宁儿再讲一遍呢。”
上官婉宁垂眸,避开他的目光:“不过是个哄小孩子的童话故事,并不适合枫林听。”
君枫林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疏离,心头一紧,追问道:“宁儿,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上官婉宁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然:“没有。枫林应该清楚,婉宁向来如此。”
千兰扶着小若的手,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上官婉宁身上,带着几分试探:“上官姑娘,方才兰儿多有叨扰,还望姑娘莫怪。只是兰儿瞧着姑娘,似乎总是这般清冷疏离,倒像是……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上官婉宁抬眸看她,眸光平静无澜。她心道:这千兰倒是个玲珑心思的,这般旁敲侧击,无非是想试探自己对君枫林的心意。她淡淡一笑,语气疏朗:“千兰姑娘多虑了。婉宁只是性格如此,一向不苟言笑罢了。”
千兰掩唇轻笑,语气温柔:“难怪世人都说,上官姑娘是个清冷出尘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几人结伴往回走,没走几步,千兰便又蹙起眉头,痛苦地叫道:“枫林,兰儿的脚实在痛得厉害,怕是走不动路了。”
上官婉宁听着这熟悉的腔调,暗自摇头:她哪里是走不动路,分明是不想让小若扶,只盼着君枫林能抱她或是背她吧。
一旁的李明宇见状,眸光微冷,淡淡开口:“千兰姑娘,若是不介意,就让在下扶你一程吧。”
千兰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脸颊微红,连忙摆手:“玉面公子说笑了,这怕是不妥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不好听。兰儿的脚实在痛得厉害,小若一个人扶着,怕是也辛苦。不知上官姑娘,可否愿意助兰儿一臂之力?”说罢,她抬眼望向上官婉宁,目光里满是期待。
上官婉宁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千兰姑娘,很抱歉。婉宁一向不喜好与陌生人过多接触。既然千兰姑娘与枫林是旧识,如今你受了伤,便不必再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如就让他送你一程吧。”
千兰听着这番话,心底暗自惊讶:这个上官婉宁,果真是个与众不同的。换作别的女子,见心上人对别的姑娘这般体贴,怕是早就醋意大发,或是恼羞成怒了,可她却半点波澜都没有。莫非……她根本就不喜欢枫林?念及此,千兰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窃喜,她佯装害羞地笑道:“那……那就麻烦枫林了。”
君枫林听着上官婉宁这番疏离的话,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火气。他深深看了上官婉宁一眼,见她神色淡然,仿佛真的毫不在意,那点火气便化作了一丝失落。他不再多言,快步上前,打横抱起千兰,转头对李明宇道:“明宇,我先带兰儿回客栈了。”
40. 第40章
上官婉宁看着他抱着千兰离去的背影,心里清楚,君枫林定是生自己的气了。可她依旧面无波澜,神色淡然如初。
眼见君枫林的身影渐渐远去,小若忍不住跺了跺脚,满脸焦急地对上官婉宁道:“小姐!你怎么能让王爷抱她呢!”
上官婉宁拍了拍小若的肩膀,语气平静:“小若,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你还不懂。不必为我担心。”
李明宇望着上官婉宁的侧脸,轻声道:“宁儿,其实千兰姑娘的心地,倒也不算坏。她之所以这般,不过是因为对枫林动了情意罢了。”
上官婉宁闻言,轻轻颔首,眸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其实她此刻的心情,并非表面那般平静,只是那些汹涌的伤悲,都被她深深藏在了心底。她不想让李明宇和小若察觉,便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明宇,时辰还早,我们不如去逛一逛海鲜市场吧?”
李明宇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头微微一痛。他望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的女子,暗自思忖:她是真的打算放弃对枫林的感情了吗?以她的性子,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定然是无法接受枫林与别的女子这般亲近的。可她明明是喜欢枫林的,此刻心里,该有多难过?她为何总是这般,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的苦楚,也不愿示弱分毫?这样的她,真让人心疼。
夜色渐深,烛光摇曳,将李明宇的身影拉得修长。他静立片刻,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持,开口说道:“枫林,明日我打算亲自送千兰回新洲城。”
君枫林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眼中透着些许不解,轻声反问:“这是为何?”
李明宇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思虑周详,缓缓解释道:“千兰继续与我们同行,恐怕多有不便。”
君枫林笑意更深,带着几分随性与豁达,朗声说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横竖再过两日,我们也要启程前往新洲,何不结伴同行?更何况,兰儿此刻脚上有伤,独自行走多有艰难。”
李明宇目光微凝,语气虽淡,却隐含深意:“枫林,你今日如此关照兰儿,难道就不担心宁儿心中不悦?”
君枫林闻言,不禁回想起上官婉宁在海边时的言辞与神情,仍带着一丝不快说道:“我倒未看出宁儿有丝毫情绪波动。”
李明宇神情转为认真,语重心长地说道:“枫林,你向来心思敏锐,难道真的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君枫林面色未改,依然从容,只淡淡回应:“我心中有数。”
李明宇暗自叹息,心道:一个“情”字,真是世间最难解的谜题。再如何聪慧的人,一旦陷于情网,也往往如孩童般迷失理智。
时间终于捱过了三日,彼时,上官婉宁一行人正行在赶往新洲城的漫漫官道上。
这三日里,君枫林待千兰可谓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百般呵护,无微不至。这般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千兰心花怒放,欣喜若狂。纵使她心如明镜,知晓君枫林这般刻意为之,不过是做给上官婉宁看的把戏,可那落在实处的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却是半点不假。她实实在在地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疼爱”里,不愿醒来。
而这厢的上官婉宁,面上瞧着却无半分波澜,依旧是往日那般淡然清宁,眉眼间覆着一层疏离的冷意,仿佛周遭的浓情蜜意,都与她毫无干系。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片原本就覆着薄冰的地方,此刻已是冰封千里,寒彻骨髓。只是她素来擅长隐忍,再加上刻意收敛情绪,别说是旁的人,就连日日伴在身侧的君枫林与李明宇,竟也丝毫未曾察觉她心底的翻涌。
唯独小若,一双杏眼时时刻刻都盯着千兰,替自家小姐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若说眼神能化作利刃取人性命,那千兰怕是早已被小若的目光凌迟了上百遍。
马车车厢内,上官婉宁抬眸,恰好撞见小若又瞪圆了双眼,恶狠狠地剜着对面巧笑倩兮的千兰,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声音温淡,带着几分打趣:“小若,眼睛瞪得这般大,小心累坏了,到时候就不漂亮了,算不上娇俏的小美人了哟。”
小若脸颊倏地飞上两抹红霞,娇嗔着跺了跺脚:“小姐,你就知道取笑小若!”
上官婉宁轻笑一声,没再多言,只重新拾起膝头的书卷,垂眸静读,车厢内一时又恢复了安静。
千兰见状,柔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上官姑娘果真是腹有诗书的夫子,这几日来,总是见你手不释卷,好一份雅致心性。”
上官婉宁头也未抬,声音清淡无波:“让千兰姑娘见笑了,婉宁不过是闲来无事,偏爱与书为伴罢了。”
千兰心中暗忖,这女子当真古怪得很。君枫林这几日待自己这般亲近,她竟还能如此从容淡定,难不成,她对君枫林根本就无情意?这般想着,她便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试探着开口问道:“上官姑娘,听闻你开春之后,便要与枫林喜结连理,可有此事?”
上官婉宁指尖微顿,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之意,她抬眸望了千兰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如今看来,怕是要落空了。离开春不过月余光景,而婉宁终究是南园国人。以我这般身世,两国通婚,岂是易事?”
聪慧如千兰,瞬间便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她掩唇轻笑,追问道:“上官姑娘为何这般轻易便选择放弃?难道是对自己,对你们之间的情意,这般没有信心吗?”
上官婉宁闻言,淡淡挑眉,反问道:“莫非千兰姑娘是想劝我,不该轻言放弃,而是要费尽心力,去极力争取不成?”
千兰心头一紧,暗道若是上官婉宁不肯放手,自己想要夺得君枫林的心,怕是难如登天。她连忙敛起神色,赔笑道:“上官姑娘误会了,千兰只是怕姑娘一时意气用事,日后会后悔罢了。”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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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宁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眸光澄澈而坚定,“婉宁素来以为,凡事成败,皆由己定,怨不得旁人。所以,我对自己的每一个抉择,从无半分悔意。”
一旁的小若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拽了拽上官婉宁的衣袖,满脸困惑:“小姐,你们说的什么放弃、抉择的,小若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啊?”
上官婉宁拍了拍小若的手背,温声道:“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女子间的几句闲聊罢了。”
千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笃定:这上官婉宁,怕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断断容不得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
她心念一转,再次柔声试探:“上官姑娘这番话,倒是让我瞧出来了,姑娘似乎很是介意男子三妻四妾之事?”
上官婉宁岂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心底霎时生出几分不耐,不愿再与她周旋。她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之上,声音淡得近乎疏离:“千兰姑娘是个聪明人,自然该懂。婉宁之所以有这般想法,不过是因为,我有自己的立身信仰,有自己的人生目标,亦有自己的处世态度与价值准则罢了。”
千兰闻言,霎时怔住了。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的上官婉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女子,纵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可她那份清冷的气度、从容的姿态,还有那字字珠玑的谈吐、独到深刻的见解,皆是那般与众不同,引人侧目。她当真是个奇女子,这般出色,难怪君枫林会对她倾心不已。
小若见千兰盯着自家小姐出神,顿时不满地皱起了眉,没好气地开口:“千兰小姐,你这般盯着我家小姐看,是何居心?”
千兰回过神来,敛去眼底的复杂心绪,沉默了片刻。心底却是五味杂陈:她深爱君枫林,自五年前惊鸿一瞥,便芳心暗许,多年来守身如玉,只为等他垂眸。纵使他身边红颜无数,她亦坚信,自己在他心中,定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可如今,对上这样的上官婉宁,纵使自己有着沉鱼落雁的容貌,与之相比,竟也显得那般黯然失色。
可她实在不甘心,只要君枫林一日未曾成亲,她便一日不会放手。哪怕他心中无我,只要能日日伴在他身侧,能得他这几日般的温存,于她而言,便已是足够。思及此,千兰抬眸,目光坚定地看向上官婉宁:“上官姑娘,我千兰,绝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上官婉宁听了这话,心中倒是生出几分佩服。这般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倒是比那些扭捏作态的闺阁小姐,多了几分魄力。她抬眸看向千兰,语气里添了几分真诚:“如此,婉宁便真心祝愿千兰姑娘,得偿所愿。”
又行了数个时辰,马车终是缓缓驶入了新洲城的城门。入了城,便是另一番光景,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热闹之景。上官婉宁轻轻掀开马车的窗帘,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淡淡出声:“车夫,麻烦停下马车。”
41. 第41章
马车后方,君枫林与李明宇正并辔而行,听闻此言,二人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君枫林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宁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上官婉宁身姿轻盈地跃下马车,落地时裙摆微扬,她抬眸看向君枫林,语气平淡无波:“枫林,坐了这许久的马车,身子乏得很,我想下来走走。你先送千兰姑娘回去吧。”
君枫林望着眼前这个连日来对自己疏离冷淡的女子,心中既是气她的漠不关心,又是气自己的束手无策。他沉默片刻,终是妥协道:“那好吧,我让明宇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上官婉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李明宇牵着马,伴在上官婉宁身侧,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眉头微蹙,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上官婉宁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问道:“明宇,怎么了?可是察觉到什么异常?”
李明宇压低声音,沉声道:“宁儿,自我们进城之后,我便觉得,似乎一直有人在暗中跟踪我们。”
上官婉宁眸光微闪,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淡淡开口:“哦?明宇,你对新洲城想来是不陌生的。既如此,你便直接送我去宰相府吧,我想早些见到我娘。”
李明宇闻言,面露迟疑:“宁儿,按我们原定的计划,是先寻一家客栈落脚休整,而后再一同登门拜访上官宰相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上官婉宁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枫林的身份乃是大庆国晋王,这般悄然潜入南园国境,本就多有不妥。夜长梦多,你还是直接送我去宰相府吧。”
李明宇面色凝重,满心担忧:“可是宁儿,你如今失去了记忆,对宰相府的人事全然不知。我担心你此去,他们会对你……”
上官婉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从容:“明宇放心,我自有分寸,会见机行事的。况且,我与上官英杰,早已通过书信,有过一番交谈。”
南园国宰相府,坐落于新洲城的城中腹地,乃是一处气派非凡的府邸。
不多时,上官婉宁便遥遥望见了前方朱红大门之上,那三个鎏金大字——“宰相府”。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侧的李明宇与小若,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明宇,前面就是宰相府了。你带着小若,先去客栈落脚吧,回头我自会去找你们。”
小若一听这话,当即急红了眼眶,连忙拉住上官婉宁的衣袖:“小姐,小若不要跟你分开!小若要跟着你!”
上官婉宁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小若乖,这宰相府虽是我昔日的家,可如今于我而言,却是全然陌生的境地。府中人事复杂,我尚且不知该如何自处,你跟着我,反倒会让我束手束脚,多有不便。”
小若眼眶泛红,低着头,声音哽咽:“小姐,可小若真的不想跟你分开。只要能跟着小姐,小若什么都不怕!”
上官婉宁心中微动,却还是硬起心肠,语气淡了几分:“小若,听话,随明宇走吧。”
李明宇亦是不忍,开口劝道:“宁儿,不如就让小若留在你身边吧。有个熟悉的人在旁伺候,你也能少些不便。”
上官婉宁摇了摇头,语气郑重:“明宇,你该清楚,这宰相府里的人,皆是些什么样的角色。小若性子单纯,留在我身边,怕是会惹来祸端。你还是带她走吧。”
李明宇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益,只得无奈点头。他再三叮嘱道:“那好吧。宁儿,我们就住在离这不远的云来大客栈。你若是遇到任何难处,或是需要帮手,只管让上官英杰来客栈寻我们。”
上官婉宁颔首,抬眸看向他,眼中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那眼神里的笃定,让李明宇稍稍放下了心。
目送李明宇与小若离去后,上官婉宁才缓步走向那朱红大门。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见她走近,先是愣了一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上官婉宁神色淡然,对着二人微微颔首:“侍卫大哥,我名唤上官婉宁,是来寻上官英杰的。麻烦二位进去通报一声。”
其中一名侍卫率先回过神来,却依旧难掩震惊,他恭敬地躬身问道:“您……您是大小姐?”
上官婉宁轻轻颔首,算是默认。
那侍卫顿时面露喜色,连忙恭敬地侧身引路:“大小姐!快请进!三少爷早就吩咐过了,若是大小姐回来,不必通报,直接带您去见他!”
上官婉宁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多谢。”
侍卫闻言,又是一愣,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道:这大小姐不是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失足落水,尸骨无存了吗?怎么竟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而且……她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一身素雅的布衣,洗得发白,却丝毫掩不住她身上那份清雅高贵的气质。她站在那里,明明神色淡然,却自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上官婉宁踏入宰相府朱漆大门的那一刻,府中洒扫的下人、廊下侍立的丫鬟无不僵在原地,手中的活计停了,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满是惊愕与不敢置信。可她只是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地踩着青石板路径直往前走,宽大的素色裙摆拂过阶前的青苔,步履平稳,仿佛周遭的目光与议论皆是虚无,旁若无人一般。
“大姐!”一道清亮又带着雀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上官英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欣喜,“你回来了!怎么没提前通知英杰一声?好让我带人去城门口接你,也好风光些。”
上官婉宁脚步微顿,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温凉如水:“英杰,近来可好?”
上官英杰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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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好!好得很!就是日日都惦念着大姐,总盼着你能早些回来。”
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明朗、透着少年气的弟弟,上官婉宁眼底的冷意散了些许,淡淡笑道:“你这小子,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上官英杰嘿嘿一笑,目光在她身后转了一圈,见空无一人,才疑惑地问道:“大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的随从们呢?”
“不是。”上官婉宁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淡,“他们都在城外客栈住下了。英杰,先带我去见娘吧。”
上官英杰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点了点头:“好,大姐跟我来。”
他引着上官婉宁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院落,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院墙爬满了枯藤,院里只种着几株瘦竹,透着几分萧瑟。上官婉宁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推开虚掩的房门。
“大……大小姐?”守在床边的丫鬟小花手里端着药碗,看到她的瞬间,惊得手一抖,药碗险些摔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音。
躺在床上的吴氏闻声,干枯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原本气若游丝的她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力气,欣喜若狂地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病体,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涨得通红。
上官婉宁的脚步顿住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到床前。她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妇人——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上的被褥衬得她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她专注地看了好半天,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酸胀得厉害。
这就是自己前世的娘亲吗?
她看起来病得这样重,这样虚弱。明明是时隔两世的初见,为何心口会这般痛?痛得像是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上官婉宁慢慢蹲下身,跪在冰冷的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吴氏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如同老树皮,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她声音发颤,轻声唤道:“娘……是宁儿,宁儿回来看您了。”
吴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打湿了枕巾。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宁儿……真的是你吗?娘……娘这不是在做梦吧?”
上官婉宁也红了眼眶,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握紧了吴氏的手,轻声道:“娘,不是梦,是宁儿回来了。宁儿没吃什么苦,一切都好。倒是娘,您怎么会病得这样重?”
吴氏轻轻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带着心疼与担忧:“宁儿,听英杰说……你失去记忆了,是吗?”
上官婉宁微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是不是伤了脑子?”吴氏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颤抖着抚上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细声问道,“宁儿,头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42. 第42章
这是上官婉宁两世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真切的母爱。那指尖的温度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发顶淌进心底,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的寒意。她鼻头一酸,哽咽着牵起一抹浅笑:“娘,宁儿没事,现在过得很好。虽然不记得往事了,可看到娘,却半点都不觉得陌生。”
吴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嘴角牵起一抹虚弱的笑,气息微弱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为娘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我的宁儿了……能在临死之前,再见你一面,为娘已经……很知足了。宁儿,你安好,娘走得也能安心,也能瞑目了。”
“娘!”上官婉宁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她伏在床边,紧紧握着吴氏的手,哽咽道,“您不会死的!宁儿一定会找遍天下最好的大夫来医治您,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吴氏费力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释然与不舍:“傻孩子……老天爷让娘撑到现在,怕是……就是为了等见宁儿这最后一面啊。”
话音刚落,她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晌才缓过气,眼神渐渐涣散,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上官婉宁,艰难地说道:“宁儿……娘听英杰说了你的好多事……你现在这么出色,娘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娘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平平淡淡,开开心心地活着……宁儿……娘怕是……真的要走了……你一定要……记住娘的话……”
“不!娘!”上官婉宁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宁儿才刚回来,您怎么能丢下宁儿!您醒醒,您看看宁儿啊!”
吴氏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带着一丝不舍与眷恋,缓缓闭上了双眼。那双枯瘦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娘——!”
上官婉宁如遭雷击,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踉跄着撞在身后的桌角,疼得她浑身发麻,却远不及心口的剧痛。她怔怔地看着床上没了声息的吴氏,脑海里一片空白。
难道……自己真的是克星吗?
为什么前世克死了身边的至亲,今生回来了,娘亲见了自己一面,就撒手人寰了?
耳边仿佛响起现代继母那尖刻又怨毒的咒骂,一遍又一遍,如同魔咒一般缠绕着她:“你看吧!你这个克星!谁跟你亲近,谁就会被你克死!”
“不……不是的……”上官婉宁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失控地尖叫出声,“不是我!我不是克星!我没有克死他们!不是我——!”
上官英杰见状大惊,连忙追了出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声唤道:“大姐!大姐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别吓我啊!”
而此刻,一直放心不下上官婉宁的君枫林,早已策马赶到了宰相府外。他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那凄厉的哭喊,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避讳,足尖一点,施展轻功掠过层层院墙,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看到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状若疯癫的上官婉宁,君枫林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急切地唤道:“宁儿!宁儿你怎么了?醒醒!看看我!”
可此时的上官婉宁,早已被梦魇般的过往与眼前的悲痛吞噬,她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捂着耳朵,拼命地摇头,泪水浸湿了衣襟,嘴里反复呢喃着:“不是我……我不是克星……”
君枫林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又怕她伤了自己,无奈之下,只能抬手,轻轻点了她的昏睡穴。上官婉宁身子一软,靠在了他的肩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有刺客!”府中的侍卫听到动静,纷纷持剑围了过来,厉声喝道。
君枫林冷眸一扫,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威压,沉声道:“上官公子,本王不知宁儿在府中遭遇了何事,但本王要即刻带她离开。”
话音落,他打横抱起怀中的人,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客栈的房间里,李明宇正焦急地踱步,听到窗外传来动静,连忙推门出去。看到君枫林抱着昏迷的上官婉宁进来,他脸色一变,连忙问道:“枫林,宁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过去?”
君枫林小心翼翼地将上官婉宁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角的泪痕,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疲惫:“我也不清楚。我赶到宰相府时,她就已经成了那样,双手捂耳,不停摇头,嘴里还喊着‘不是我,我不是克星’。我怎么喊她都没用,怕她情绪激动伤了自己,只好点了她的穴道。”
李明宇看着上官婉宁脸上未干的泪痕,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满是自责:“都怪我……我不该让她独自一人回宰相府的。若是我陪着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上官英杰推门而入,脸上满是担忧:“晋王殿下,我大姐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君枫林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上官公子,本王正想问你。宁儿素来冷静沉稳,为何今日进府不过短短片刻,就会变成那般模样?”
上官英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黯然:“晋王殿下,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大姐刚回来,就亲眼看着大娘咽了气,一时太过悲伤,才会失控吧。”
“宁儿的娘……去世了?”君枫林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震。
上官英杰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难过:“是……大娘本就油尽灯枯,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见大姐一面。如今心愿了了,便……”
君枫林沉默了,回头看向床上的上官婉宁,眼底的心疼更甚。他沉默片刻,对上官英杰道:“上官公子,天色已晚,这里有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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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宇照看着宁儿,你先回府吧。明日本王会带着宁儿,一同回宰相府处理后事。”
上官英杰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君枫林坚定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晋王殿下照顾好我大姐了。明日清晨,我会来客栈接你们。”
夜色渐深,客栈里一片寂静。君枫林坐在床边,握着上官婉宁微凉的手,一整夜都未曾合眼。他看着她沉睡中依旧蹙着的眉头,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宁儿……”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困惑,“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是什么样的事情,能伤到你骨子里去?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还有这几日……你为何对我这般冷淡,这般漠然?你可知,你的疏远,让我有多伤心,有多难过?看着你这般痛苦,我的心……像是在滴血一般。这些,你都知道吗?宁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哀伤。
夜色尚未褪尽,天边仅染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寅时的凉意透过窗棂漫进房间,裹挟着几分清寂。
上官婉宁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君枫林略显疲惫的睡颜——他竟就这样守在床边,单手撑着下颌,眉头微蹙,许是睡得不安稳,睫毛还轻轻颤了颤。她静静凝视了他片刻,目光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可转瞬便被浓重的愁绪覆盖,昨日在宰相府的混乱场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侧过身,背对着君枫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心中默默向远方的乐儿倾诉:“乐儿,你知道吗?我总说自己受过高等教育,不信那些鬼神迷信之说,可有些心结,终究是跨不过去。昨日在相府,继母那些淬了毒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说我是克父克母的灾星,我竟没忍住失控了……”
喉间泛起一阵涩意,她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乐儿,你说我会不会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是个克星?那些离开我的人,是不是真的因为我?此刻我真的好想念你,若是你在我身边,定能懂我的无助,定能劝我放下吧。”
许是她细微的动作惊动了身旁人,君枫林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关切。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确认她确实醒了,才放轻了声音问道:“宁儿,你醒了?身子可有好些?昨夜睡得安稳吗?”
上官婉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衣,语气虽清淡,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王爷,劳你守了我一夜,定然没睡好。叨扰你了,多谢。”
听到“王爷”二字,君枫林的心猛地一沉,眉宇间染上几分难过与失落,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宁儿,你为何要对我如此见外?‘王爷’二字,从你口中说出,竟比针扎还疼。”
43. 第43章
上官婉宁垂着眼,目光落在床沿的木纹上,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语气虽软却多了几分笃定:“我知道你在意,可我这些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这般言语是我处事的周全,绝非刻意与你见外,你不必多想。”
“可我们不同啊。”君枫林急声打断她,眼神灼灼地望着她,“宁儿,在这世间,我是你最亲密的人,是你的未婚夫啊!旁人面前你需端着礼数,在我面前,难道就不能卸下伪装,自在些吗?”
上官婉宁没有回应,只是伸手端过床头柜上早已备好的温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稍稍找回了一丝安全感。她浅啜了一口,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君枫林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中又急又疼,却不敢再逼得太紧,只能放柔了语气,轻声追问:“宁儿,你告诉我,昨日在相府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让你如此介怀?那些话,那些失控的举动,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对不对?你连我也不愿说吗?”
良久,上官婉宁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什么。许是前世的执念吧,昨日那般失态,是前世的她感应到母亲过世,与我无关。”话虽牵强,但她语气里的笃定,倒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也试图让君枫林信服。
君枫林自然不信,眉头皱得更紧了:“真的是这样吗?”他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昨日哭喊着‘我不是克星,我没有克死他们’,又是何意?宁儿,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
“我没有克死他们……”那句压抑的哭喊再次在耳边回响,上官婉宁的指尖猛地一颤,杯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微烫的触感,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垂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上的神情,肩膀微微垮了垮,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里,多了几分无措,而非全然的沉重。
君枫林见状,心头揪得发紧,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疼惜与恳切,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近她,却又克制地停在原地:“宁儿,我知道你心里压着事,也知道你不愿说,定是怕惊扰了谁,或是怕我跟着忧心。可你要记得,我不是外人,是要陪你走一辈子的人啊。把心事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让我替你分些重量,好不好?你的欢喜,我想第一时间与你共享;你的难处,我更想陪着你一起扛过去。”
上官婉宁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哽咽的脆弱,多了几分坚定的克制:“不是不愿与你说,只是那些事太乱太沉,压在我心上许多年。我怕说出来惊扰了你,也怕打破此刻的平和。等我把这里的事了了,把心理顺了,一定都告诉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她并非刻意隐瞒,只是那些过往太过沉重,那个车水马龙、灯火璀璨的现代世界,那些继母的刁难、父亲的冷漠、被冠以“克星”之名的委屈与伤痛,她怕说出来,会打破此刻与君枫林之间的平和。更怕自己真的像继母说的那样,会克害了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可方才君枫林的恳求,又让她心底的防线松动了几分——或许,这个人,真的值得她托付心事?
君枫林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中了然她的顾虑,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李明宇略显急促的声音:“枫林,上官公子来了,就在门外等候。”
上官婉宁闻言,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压下心中的情绪,神色恢复了几分平静的坚定,走到门边打开房门。门外的李明宇见她出来,刚要开口,她便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却笃定:“明宇,我知道了,带我去见他吧。”
房外的走廊上,上官英杰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见上官婉宁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大姐,你没事吧?昨日在府中,你突然那般……可把我吓坏了。”
“我没事。”上官婉宁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歉意仍在,却多了几分坚定,“昨日是我失态了,所幸没吓到你。接下来母亲的后事,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我没事,大姐别担心。”上官英杰连忙摆手,随即又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只是父亲……父亲很生气,说你回了京城,却不住在府中,反倒住客栈,传出去像我们上官府怠慢了你似的。”
上官婉宁对此毫不在意,只是淡淡问道:“英杰,我娘的后事,府中已经着手准备了吗?”
上官英杰点了点头,道:“已经在筹办了,府里的人都在忙,就等大姐回去主持大局了。”
上官婉宁微微颔首,转身看向身后的君枫林与李明宇,眼神掠过君枫林时虽有不舍,语气却十分坚定:“枫林、明宇,你们若是有事,便先回大庆国吧。这里是我的家事,我能处理好。等母亲的丧事办完,我会让英杰安排人送我回去,不必在此等候耽误你们的事。”
“我不回。”君枫林立刻开口,语气坚定,“宁儿,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办完伯母的丧事,我们一起回大庆国。”
上官婉宁闻言,沉默了片刻,看着君枫林眼中的坚定与担忧,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的坚定。她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笃定:“好。那你务必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我处理完家事,便与你一同回去。”说完,才转身跟上官英杰一同朝着客栈外走去,朝着那个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宰相府走去。
上官宰相抬眼望见廊下立着的女子时,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指尖竟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他凝眸打量片刻,心头骤然涌上一股陌生感,暗忖:这便是自己的大女儿上官婉宁?印象中那个怯懦寡言、眉眼低垂的丫头,何时竟有了这般气度?一身素衣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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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姿挺拔,眉眼间不见半分怯懦,反倒透着股逼人的清亮。
她在外展露的才思,那般通透锐利,竟让他这个当朝宰相都暗自心惊——难道是她娘吴氏在背地里教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随即涌上几分愧疚:只因自己素来偏爱侧室所出的子女,对吴氏母女向来冷淡,竟连女儿有这般才情都未曾察觉。
廊下的女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眸底的寒意似浸了冰,清冷的声音划破厅堂的寂静:“婉宁见过父亲大人。”
这声问候没有半分孺慕之情,反倒像一把凉刃,轻轻刮过上官宰相的心头。他再次一怔,背脊竟莫名泛起一丝寒意,暗忖:她这眼神,是在怨怼吗?怨自己对她娘常年的冷遇,还是怨自己这一年多来对她的失踪不闻不问?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板起脸,维持着身为宰相的威严,沉声道:“回来就好。小梅,你先前本就是大小姐的贴身丫环,往后便仍随侍在她身侧吧。”
上官婉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父亲大人,婉宁在外漂泊一年有余,早已习惯了独自打理琐事,不用丫环伺候。您的好意,婉宁心领了。”
“放肆!”上官宰相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威严毕露,“堂堂宰府千金,岂能没有贴身丫环伺候?宁儿,你这话,莫不是在怪爹爹这一年多未曾寻你?”
上官婉宁眼底的寒意更甚,却并未与他争辩,只是淡淡道:“父亲大人多虑了。若您执意要派个丫环,那便让她来吧。”说罢,她抬手指向立在厅堂角落的一个小丫头——正是昨日她在吴氏旧居外偶遇的、曾在吴氏房中当差的小花。
上官宰相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小花,又转头望向自家大女儿,心头愈发惊疑:这孩子自失踪归来后,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没了记忆的束缚,反倒多了份从容淡定,心智更是成熟得不像话,也难怪能得大庆国主重用,坐上太傅之位。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几分缓和的神色,却仍带着几分严肃:“既如此,便依你。小花,从今往后,好生伺候大小姐,不得有半分懈怠。”
小花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应道:“是,老爷!奴婢遵命!”
吴氏虽常年被冷落在偏院,未曾得过上官宰相半分温存,却是名正言顺的宰府原配。她的丧事依着规矩办得周全,前来吊唁的官员亲友络绎不绝,灵堂内外白幡高悬,香火缭绕,呜咽的哀乐与宾客的低泣声交织在一起,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只是三日丧期里,灵堂角落的蒲团上,上官婉宁自始至终未曾掉过一滴泪,也极少言语。她一身素缟,墨发仅用一根白木簪束起,身姿笔直如寒松,静静跪着时,竟似一尊被冰雪雕琢的石像,周身萦绕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灵柩上,与周遭悲戚的氛围格格不入。
44. 第44章
前来吊唁的人见状,难免暗自窃窃私语:“这位大小姐莫不是伤心过度,连泪都流不出来了?”“听说她失踪一年多刚找回来,怕是与夫人感情不深吧?”流言蜚语如细针般扎在空气里,上官婉宁却恍若未闻。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灵前的牌位上,心中清明:她并非原主,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娘亲”并无半分孺慕与悲痛,今日在此长跪,不过是替原主了却最后一份孝道,送这可怜的女子走完尘世最后一程。
丧期一满,第四日清晨,上官婉宁便一身利落的青衫,站在了宰相府的正厅之中。厅内高悬的匾额“忠勤辅国”熠熠生辉,上官宰相端坐在上方的太师椅上,神色威严。她抬眸望去,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父亲大人,娘亲的丧事已毕,婉宁在府中再无牵挂,今日便打算启程返回大庆国。”
“你说什么?”上官宰相猛地从太师椅上直起身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的玉扳指重重磕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父亲大人应该听清了。”上官婉宁语气未变,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放肆!”上官宰相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礼节?尚未出阁,便要随他国男子离去,你可知‘礼义廉耻’四字如何书写?”
上官婉宁眸底的冷意瞬间翻涌而出,声音也冷了几分:“父亲大人,我今日并非来与你商量,只是告知你一声。况且,世人皆知,上官家的大小姐在一年多前便已葬身大海,早已不在人世。如今的我,是大庆国的太傅上官婉宁,自然要回我的任上。”
此言一出,厅内的丫鬟、仆妇无不倒抽一口凉气,纷纷震惊地看向上官婉宁。要知道,上官宰相素来威严,府中上下无人敢有半分违逆,更别提用这般冰冷强硬的语气与他说话了!
上官宰相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如铁。他猛地几步冲到上官婉宁面前,扬手便要朝她脸上扇去——这等忤逆不孝的女儿,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一番不可!
上官婉宁早便留意着他的动作,心中早有防备。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她身形微微一侧,同时抬手精准地扣住了上官宰相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奇大,竟让上官宰相那只常年握笔、也练过几分武艺的手动弹不得。
“宰相大人是想打我?”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直直逼视着他,带着几分嘲讽与疏离。
上官宰相被她眼中的寒意慑住,竟一时忘了挣扎,随后便被这股力道逼得缓缓放下了手。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怒斥道:“你这个不孝女!自回来后,便从未好好唤过我一声‘爹爹’,如今竟连‘父亲大人’都省了,还敢对我如此无礼!枉你被世人称作‘天下第一女夫子’,连基本的孝道都不懂!”
“告辞了,宰相大人。”上官婉宁松开手,语气淡漠,仿佛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说罢,她转身便朝厅外走去,步伐从容,没有半分留恋。
“拦住她!”上官宰相怒喝出声,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小精!把这个不孝女给我关到西厢房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站在厅门口的护卫统领小精面露难色,上前一步拦住上官婉宁,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大小姐,您就少说两句,给老爷认个错吧,免得老爷动怒伤了身子。”
上官婉宁脚步未停,径直朝前走去,对小精的劝说置若罔闻。
眼看她离府门只剩十几步之遥,上官宰相的怒吼再次响起:“小精!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本相把她抓回来!”
军令如山,小精不敢再迟疑,朝身后的几个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们连忙上前,围在了上官婉宁身前,为首的小精再次劝道:“大小姐,您还是随我们回去吧,别再惹老爷生气了。”
上官婉宁眸光微沉,心中快速盘算:这些家丁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顾忌,想来是碍于她“大小姐”的身份,不敢真的下重手。况且,经过这一年多的晨练,尤其是在凌智渊夫人墓前与黑衣人交手之后,她每日都会勤练跆拳道,这具年轻的身体远比她前世灵活,身手也精进了不少,对付这几个家丁,应当不成问题。
她抬眸看向众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开。”
小精见劝说无效,只能咬牙挥手:“动手!”几个家丁对视一眼,齐齐朝上官婉宁扑了过去。他们本以为一个弱女子不堪一击,却没料到上官婉宁身形陡然一侧,脚下步伐变幻,竟灵活地避开了第一个人的扑击。紧接着,她抬腿、出脚,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踹在了第二个家丁的膝盖上。
“哎哟!”家丁惨叫一声,直直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其余几人皆是一惊,连忙调整姿态,再次朝她攻来。可上官婉宁的腿法又快又准又狠,他们根本摸不清章法,几个回合下来,便接二连三地被踹倒在地,疼得站不起身。
厅内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张大了嘴巴。谁也没想到,这个失踪一年多、看似柔弱的大小姐,竟藏着这般厉害的身手!就连站在一旁、对如今的上官婉宁略有几分了解的上官英杰,也惊得眼睛都直了,怔怔地看着场中那个身姿利落的身影。
上官宰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片刻,随即怒火更盛。他转头看向立在厅侧的长子上官英辉,怒声道:“辉儿!还愣着做什么?快给为父抓住她!”
上官英辉身为当朝大将军,一身武艺久经沙场锤炼,身手卓绝。他身形一闪,足尖轻点地面,便如一阵疾风般掠至上官婉宁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大妹,你这又是何苦?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气,莫要再与他作对,随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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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出口时,他心底已泛起波澜: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那个怯懦爱哭的大妹判若两人。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半分对家的眷恋,也没有半分惧意。方才她与家丁交手时,那套奇特的腿法快如闪电、狠辣精准,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习得。
他心中暗忖:这一年多,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是遭遇了奇遇,还是另有隐情?父亲让自己抓她,可她如今已是大庆国太傅,身份特殊,若是真动起手来,伤了她不妥,伤了自己身为大将军的颜面也不妥,实在左右为难。
上官婉宁停下脚步,站直身子,眸光平静地看着他:“抱歉,我对你们并无半分记忆,这宰相府也非我的归宿,我必须离开。”
就在这时,上官英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脚步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他先飞快地瞥了一眼厅堂上脸色铁青、怒气冲冲的父亲,又偷瞄了眼身姿挺拔、神色坚定的上官婉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赞许与同情——比起从前怯懦的大姐,他倒更偏爱如今这份敢作敢为的模样。
怕被父亲察觉异样,他立刻垂下眼睑,装作一副担忧劝和的模样,快步凑到两人中间。说话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劝说:“大姐,你就听大哥的话吧,快回去给父亲赔个不是,免得再惹父亲生气,伤了父女情分。”
话音未落,他趁着父亲不注意,飞快地向上官婉宁递了个眼神,眼尾轻轻一挑,手指更是快如闪电地朝府门外虚点了一下,随即立刻收回手,重新摆出乖巧劝和的姿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一个不慎就被父亲抓了把柄。
他心里暗自盘算:大姐要走,父亲偏要拦,与其让他们真刀真枪地闹起来,不如帮大姐一把。反□□外定有她的人接应,只要她能冲出去,父亲再生气也没用。
上官婉宁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君枫林和李明宇定然就在府外等候。他们碍于宰相府的身份,不便贸然闯入,只要自己能冲出府门,便安全了。她眸光微闪,看向上官英辉,语气依旧冰冷:“莫非上官大公子想与我动手?”
上官英辉面色一正,沉声道:“大妹,父亲之命难违,大哥今日只能得罪了。”话音落下,他心中的谨慎更甚。方才亲眼见到她那套诡异的腿法,出招角度刁钻,速度快得让他都需凝神提防,此刻不敢有半分小觑。
他暗自戒备,周身气息微微沉凝:若是真要动手,需先稳住她的节奏,不可被她那奇特的招式带着走。可转念一想,她终究是自己的妹妹,若是伤了她,日后怕是难安。这般犹豫间,心底竟生出几分复杂:既想完成父亲的嘱托,又不愿真的与她兵戎相见。
“哦?”上官婉宁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听闻上官大公子身手不凡,婉宁自愧不如。不过,婉宁自问剑法尚可,不如我们切磋一番?”
45. 第45章
上官英辉闻言,微微一怔,眼中的惊疑瞬间放大,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她不仅腿法奇特狠辣,竟还会剑法?这怎么可能?记忆中的大妹,连绣花针都拿不稳,更别提舞刀弄剑了。
这一年多来,她到底遭遇了什么?莫非真的如父亲所言,是遇到了奇人异士,不仅传授了她学识,还教了她这般精湛的武艺?还是说,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上官婉宁?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眉眼间的轮廓,分明就是他的大妹。
可这份从容、这份狠辣、这份身怀绝技的模样,又让他不得不心生疑窦。他凝眸打量着上官婉宁,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半分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平静。
上官婉宁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上官大公子不必惊疑,婉宁素来没有随身佩剑的习惯。府门外侍卫腰间的佩剑看着不错,不如我去借来一用?”
说罢,不等上官英辉回应,她身形陡然一动,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朝府门冲去。她每日坚持晨跑,短跑速度本就极快,此刻全力冲刺,更是快得惊人。
上官英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上官婉宁的身影早已冲过了府门,落在了门外的大街上。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街角的巷子里掠出,速度快如鬼魅,瞬间便将上官婉宁掳走,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追!”上官英辉怒吼一声,便要提气追赶。
“不必了!”上官宰相的怒喝从身后传来,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上官英辉怒斥道,“蠢货!你身为堂堂大将军,竟让一个女子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还被人当众掳走,简直丢尽了我上官府的脸面!”
上官英辉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只能垂首立在一旁。
一旁的上官英杰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看到大哥被大姐耍得团团转、父亲气得跳脚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连忙用袖子掩了掩嘴角,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了两下。心底更是乐开了花:如今的大姐真是又厉害又聪明!一套说辞把大哥唬得一愣一愣的,冲刺的速度比府里的护卫还快,连黑衣人的接应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能看到威严的父亲和严肃的大哥吃瘪,还能帮大姐顺利脱身,简直是一举两得。
这细微的神色变化,恰好被上官宰相看在眼里。他转头瞪向上官英杰,怒声道:“还有你!英杰!别以为为父没看见你方才的小动作,快如实招来,你方才跟她说了什么?”
上官英杰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无辜模样,飞快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怯意:“父亲,孩儿冤枉啊!方才孩儿只是真心实意地上前劝说大姐,想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真的什么都没说呀。不信您问大哥,大哥当时就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神示意上官英辉,模样可怜又无辜,全然一副被冤枉的小可怜姿态。他心里早已盘算好:父亲素来最疼自己,只要自己装得委屈些,再把大哥拉来作证,父亲定然不会深究。
上官宰相素来最宠爱这个小儿子,对他的管束也最为宽松,极少责骂。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怒火虽未平息,却也硬不起心肠苛责。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再次对上官英辉下令:“辉儿,你即刻带人去城中所有客栈搜查,务必把那个不孝女给为父抓回来!”
“是,父亲!孩儿这就去!”上官英辉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小若远远瞧见上官婉宁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迎上去,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脆生生叫道:“小姐!几日没见,小若心里可惦记着你呢!”
上官婉宁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柔和了几分,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仿佛都被这声呼唤熨帖了些,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调子,却透着几分暖意:“小若,我也想你。”
一旁的君枫林见状,立刻凑上来,眉梢眼角都带着戏谑的笑意,心里暗道这丫头眼里只有她家小姐,半点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问道:“宁儿,几日不见,你只惦记着小若,就没想想我么?”
上官婉宁似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打趣,只觉这人又没个正形,懒得与他拌嘴,神色淡淡,径直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君枫林和身侧的李明宇身上:“枫林、明宇,你们方才怎么会恰巧在宰相府外?”
君枫林低笑一声,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想起方才她出招时的利落模样,心头竟掠过一丝惊艳,慢悠悠道:“我们啊,这些日子几乎日日都在那附近守着,不然,哪能这般凑巧,亲眼瞧见宁儿你那套漂亮利落的拳脚功夫。”
上官婉宁眉峰微挑,暗自腹诽他哪是守着,分明是闲着无事凑热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晨练之时,枫林不是日日都见着么?”
“那可不一样。”君枫林摆了摆手,笑容愈发爽朗,想起她方才击退歹人的模样,比晨练时多了几分凌厉狠绝,更显动人,“晨练不过是花架子,哪比得上方才实战来得精彩?我可从没见过宁儿出手对敌的模样,今日一见,才知道你的拳脚竟这般厉害。”
上官婉宁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想起那些纠缠不休的麻烦,只觉有些厌烦,声音轻淡:“不过是他们不熟悉我的路数罢了,算不得什么。”
一直沉默的李明宇这时缓缓开口,唇边噙着一抹淡笑,心里却是实打实的赞赏,这般快准狠的腿法,寻常女子可练不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宁儿,你方才那套腿法,当真特别。出招又快又准,若是你身怀内力,定是个难得的武功高手。”
上官婉宁闻言,只是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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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摇头,深知自己这点功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不过是仗着招式奇特罢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你们二人皆是身怀上乘武功的高手,就别拿我打趣了。我这点微末伎俩,对付几个没武功的寻常人或许还能应付,真遇上江湖上的练家子,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几人正聊得热络,窗外忽然传来店小二恭敬的敲门声,伴随着他小心翼翼的声音:“客官,楼下有位姓吴名刚的客官,说有要事求见几位。”
君枫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心里咯噔一下,南园国的人来得竟这般快,怕是行踪早就暴露了,沉吟片刻,对着门外扬声道:“知道了,你请他稍候片刻。”
待店小二的脚步声远去,上官婉宁才抬眸,看向君枫林,心里隐隐有了几分不安,能让君枫林这般谨慎的人,身份定不简单,语气平淡地问道:“吴刚是谁?”
“南园国的礼部尚书。”君枫林言简意赅地答道,心里已是一片凝重,新皇登基不久,正是敏感之时,此时召见,怕是没那么简单。
上官婉宁眸光微动,瞬间了然,晋王身份尊贵,身在他国,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这场召见,躲是躲不过了,轻轻颔首:“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枫林你是不得不见了——毕竟,你是大庆国的晋王,身份摆在这儿。”
君枫林面色沉了沉,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不错。恐怕我们前脚刚踏入南园国的领土,南园国那位新皇,就已经摸清了我们的行踪和目的地。”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明宇,心里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宁儿的身世绝不能暴露,否则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语速极快地吩咐道,“明宇,你立刻带宁儿去隔壁房间暂避。若是情况不对,不必管我,即刻带她回大庆国。”
李明宇神色一凛,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宁儿的安危远比一切都重要,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君枫林整了整衣襟,端坐于椅上,心里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面上却要维持着镇定。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见到君枫林,立刻躬身行礼,恭敬地笑道:“臣南园国礼部尚书吴刚,拜见大庆国晋王殿下。”
君枫林缓缓起身,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在暗忖,这吴刚看似恭敬,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探究,定是奉了新皇的命令来探虚实的,抬手虚扶了一下:“吴尚书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吴刚直起身,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似是在寻找什么人,语气恳切:“王爷,我皇听闻晋王殿下与上官太傅同来我南园国游玩,心中甚是欢喜,特命臣在宫中备下薄宴,一来为二位接风洗尘,二来也想与王爷和太傅叙叙情谊。敢问王爷,上官太傅此刻可也在客栈中?”
46. 第46章
君枫林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冲着宁儿来的,新皇的心思,怕是没那么简单,语气却不卑不亢:“南皇陛下太客气了。本王与上官太傅也是刚到贵国帝都新洲城不久,正打算安顿妥当后,便入宫拜见陛下。没想到陛下竟如此体恤,还劳烦吴尚书亲自跑一趟,本王实在愧不敢当。”
他顿了顿,知道此事拖延不得,只能先应下,走一步看一步,续道,“烦请吴尚书回去禀报陛下,本王与太傅稍作休整,便即刻入宫觐见。”
吴刚闻言,连忙躬身应下,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退离去。
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后,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李明宇和上官婉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君枫林看向李明宇,神色凝重地吩咐道:“明宇,你速去收拾些必备的行囊。我和宁儿,要入宫赴宴。”
上官婉宁秀眉微蹙,看向君枫林,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南皇为何要执意召见自己?这绝非简单的接风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枫林,南皇设宴,为何连我也要一同召见?”
君枫林心中微微一叹,暗道南皇的野心昭然若揭,他想要的,是宁儿这个人,是她身后可能牵扯的势力,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安抚道:“许是因为你是与我一同来的,他自然要一并相请,总不好厚此薄彼。”
上官婉宁眸光微闪,沉吟片刻,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上官宰相,一颗心沉了下去,又问道:“此番宫宴,南园国的宰相,应该也会出席吧?”
君枫林点了点头,看着她眉宇间淡淡的忧虑,心里清楚她的顾虑,身份的枷锁,从来都是最难挣脱的,忍不住轻笑一声:“宁儿,你是在担心你的身份问题?”
上官婉宁轻轻颔首,一想到要与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同处一室,只觉浑身不自在,更怕他当众揭穿一切,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嗯。如今天下人皆知,我是大庆国的上官太傅,与已故的南园国上官宰相的千金,同名同姓。若是上官宰相执意要认我这个‘死而复生’的女儿,届时,局面怕是会难以收拾。”
“你的顾虑,我懂。”君枫林收敛了笑容,神色沉了几分,上官宰相的为人,他早有耳闻,自私凉薄,绝不会为了一个女儿,毁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但我料定,上官宰相绝不会当众认你。他早已昭告天下,女儿因病夭折,若是此刻改口认下你,他该如何向天下人解释?倒是那位南皇……”
他顿了顿,南皇心思深沉,怕是早已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才继续道,“上次在大庆国,他与上官英杰都见过你,如今他这般大张旗鼓地请你入宫,怕是早已对你的身世起了疑心。”
上官婉宁垂眸思索良久,细细想来,上官宰相对她本就无情,认下她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倒是南皇……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你说得也对。上官宰相对他那个大女儿,本就没什么父女之情,自然不会为了我,平白惹上麻烦。至于南皇……我是谁,于他而言,又有什么要紧的?他没必要特意戳破。”
君枫林听着她的话,心中却是一声长叹,宁儿啊宁儿,你太过天真,南皇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身世,而是你这个人,是你身上的价值,他终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李明宇已将所需之物收拾妥当。君枫林与上官婉宁带着大批从大庆国带来的珍贵礼品,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缓步踏入了南园国那座巍峨壮丽的皇宫。
尖细的嗓音穿透朱红宫墙,划破殿外的肃穆静穆。“大庆国晋王、上官太傅——到!”
内侍省总管太监拖着长调,声音里满是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扬高,让殿内殿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南楷瑞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叩着身前的玉如意,目光却早已越过阶下众臣,牢牢锁在了那道缓步而来的素白身影上。
是她。
上官婉宁。
自那日在大庆皇宫惊鸿一瞥,此后多少个日夜,只要他静下来,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便全是她的模样。南楷瑞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心底的声音翻涌如潮:宁儿,你可知这些日子,朕想你想得好苦。
他已知她是大庆国闻名的女太傅,机智卓绝,胸有丘壑,却从未想过,这般清瘦秀雅的女子,竟还身怀武艺。若不是他早料到她心思玲珑,怕是会寻机脱身,暗中派人将宰相府围得水泄不通,日夜盯防,此刻她怕是早已踏上了返回大庆国的归途。
那样的话,他想见她一面,想将她留在身边,岂不是难于登天?
南楷瑞的目光掠过她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在,她来了。
踏入这南园皇宫的一刻起,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从今往后,她只能留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随着君枫林与上官婉宁缓步迈入大殿,原本低声交谈的朝臣们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二人身上,惊叹与艳羡无声地在殿中流转。
那大庆国晋王君枫林,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王族的矜贵气度。身侧的上官太傅更甚,一袭素白长衫,未施粉黛,却难掩眉目间的清婉灵秀,气质如空谷幽兰,清雅绝尘。
众人心中皆是暗暗赞叹:真是一对璧人!男的俊朗不凡,女的雅致脱俗,站在一起,竟像是一幅精心绘就的山水人物图。
君枫林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温润清朗,礼数周全:“大庆国晋王君枫林,拜见南皇陛下。”
话音落,身侧的上官婉宁亦微微颔首,白衣翩跹,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平静无波:“臣上官婉宁,拜见陛下。”
南楷瑞抬手,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威严笑意,声音洪亮:“晋王、上官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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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礼,赐座。”
二人齐声谢恩:“谢南皇陛下。”
待二人落座,南楷瑞便笑着开口,语气热络:“朕听闻今日晋王与上官太傅要来,特意在宫中设下薄宴,为二位接风洗尘,还望二位莫要拘束,尽兴便好。”
君枫林闻言,含笑拱手,言语谦逊:“陛下客气了。本王久闻南园帝都锦绣繁华,风景如画,故而邀上官太傅一同前来游历一番。不曾想竟劳烦陛下如此费心款待,本王实在受宠若惊,深感荣幸。”
一旁的上官婉宁端坐着,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茶杯,便察觉到周遭投来的诸多目光。她微微抬眼,随意扫了一圈,便了然于心——那些目光多半来自殿中的女眷与年轻朝臣,一个个眼含倾慕,视线皆是黏在身侧的君枫林身上。
她心中暗自轻叹:果然,无论走到哪里,这位晋王殿下,都是众人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正思忖间,一股截然不同的视线陡然刺来,带着几分怨毒与嫉恨,落在她身上,如芒在背。上官婉宁眉心微蹙,循着那道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妃嫔席上,一名身着艳色宫装的女子正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女子的位置离南楷瑞极近,想来身份不低。
上官婉宁心中掠过一丝不解,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御茶,浅啜一口。茶汤清冽,香气馥郁,确是难得的好茶。
她却不知,那投来怨毒目光的,正是宰相府的二小姐,亦是南楷瑞的妃子——上官婉如。
自得知上官婉宁没死的消息后,上官婉如的心就从未安稳过。尤其是南楷瑞自大庆国归来后,夜里拥着她时,口中却总是无意识地唤着那个名字:“宁儿……宁儿……”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日日夜夜刺在她心上,让她恨得发疯。如今亲眼见到上官婉宁活生生地站在殿中,那般清雅出尘,那般从容淡定,上官婉如只觉得胸腔里的妒火与恨意,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
一番寒暄礼让过后,殿中气氛渐缓。南楷瑞却忽然将目光投向了阶下的上官宰相,似是随口一问,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上官爱卿,你方才为何一直盯着上官太傅看?莫非,也觉得她像某个人?”
上官宰相闻言,浑身一僵,连忙躬身,额上渗出一层薄汗,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回、回皇上,臣久闻上官太傅大名,知晓她是大庆国第一女夫子,却万万没想到,上官太傅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姑娘。故而方才失了礼数,还望陛下恕罪。”
“哈哈哈哈——”
南楷瑞朗声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手指着上官婉宁,目光扫过满殿朝臣,语气意味深长:“朕倒觉得,上官太傅与爱卿的千金,也就是朕还是太子时那未过门的妻子——上官婉宁,长得一模一样。再说,二人不仅名讳相同,年岁相仿,就连这眉眼间的神韵,竟也与爱卿有几分相像呢。”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47. 第47章
朝臣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伸长脖子,对着上官婉宁与上官宰相反复打量,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你还别说,真像!”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天下竟有这般巧合的事?同名同姓,连样貌都分毫不差?”
上官宰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朝服的衣领。他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若是让皇上知道,眼前的上官太傅,就是他那个本该“病逝”的大女儿上官婉宁,他这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
上官婉宁将上官宰相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这位一心只求自保的宰相父亲,是万万不愿让南楷瑞知晓她的真实身份的。
她眸光微动,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素白的衣袂轻轻晃动,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南皇陛下,常言道‘人有相似,物有相近’,这本就是世间常事。婉宁与宰相千金同名同姓,年岁相仿,不过是一场巧合罢了。况且,婉宁在大庆国时便曾听闻,宰相千金已于一年多前因病离世。想来,定是宰相大人思女心切,今日见我与令嫒容貌相似,才会如此失态。陛下,您怕是弄错了。”
一番话,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既解了上官宰相的围,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上官宰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满脸悲痛:“皇上,上官太傅所言极是!小女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臣这一年多来,日夜思念,痛彻心扉。今日见上官太傅与小女容貌如此相像,一时情难自已,失了礼数,还望陛下恕罪。”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上官婉宁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还望上官太傅见谅。”
上官婉宁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宰相大人此举,乃人之常情,婉宁能够理解。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大人节哀顺变。”
“谢上官太傅宽慰。”
上官宰相躬身道谢,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上官婉宁脸上。眼前的女子,从容镇定,聪慧机敏,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气度,与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沉默寡言的大女儿,简直判若两人。
她……真的是他的宁儿吗?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时,南楷瑞却忽然敛了笑容,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惊得满殿朝臣倒吸一口凉气:“上官太傅,诸位爱卿,你们有所不知,其实宰相大人的千金,在一年多前并非因病身亡,而是失踪了。”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南楷瑞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几分追忆:“一年多前,朕还是皇子之时,本与宰相大人的千金定下婚约,只待良辰吉日便完婚。谁料,婚期前半月,她外出采买,竟与丫鬟走散,不知所踪。宰相府与朕派人搜寻了数日,却始终杳无音讯。眼看婚期将近,为了不扰国本,先皇与宰相大人才不得不对外宣称,上官大小姐突染恶疾,不幸薨逝。”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上官宰相的头顶。
他怔怔地看着南楷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皇上这是何意?他这是在帮自己开脱欺君之罪吗?还是说……他看上了如今的宁儿?
这个念头一出,上官宰相便忍不住再次打量上官婉宁。
清婉的眉眼,优雅的气质,冷静沉着的头脑,即便身着素衣,也难掩那份独特的风华。虽性子冷淡,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这般女子,放眼天下,也是绝无仅有的。
上官宰相心中百感交集,竟是老泪纵横:倒没想到,我上官家几个儿女中,最出色的竟是这个被我忽视多年的大女儿。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感激:“谢皇上体谅!这一年多来,臣从未放弃寻找爱女,只是……只是她至今下落不明,音信全无啊!”
“上官爱卿,请起。”
南楷瑞抬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有同感的唏嘘,目光却再次落在上官婉宁身上,笑意温柔得近乎缱绻,“上官太傅,朕听闻,你在一年多前曾失去部分记忆,此事可属实?”
上官婉宁心中无奈轻叹。
来了。
她就知道,南楷瑞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抬眸,迎上南楷瑞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回陛下,婉宁的确遗失了关于身世的部分记忆。”
“如此说来,上官太傅现在对自己的身世,竟是一无所知?”南楷瑞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上官婉宁沉默了。
她的沉默,在众人眼中,更像是一种默认。
南楷瑞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他转头看向满殿朝臣,声音洪亮:“诸位爱卿,天下皆知,上官这个姓氏,唯有我南园国才有。所以,上官爱卿,你再仔细看看上官太傅——她,会不会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千金呢?”
上官宰相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上官婉宁的脸。
那张脸,像极了他记忆中的宁儿。
像极了。
他颤抖着嘴唇,眼中泪光闪烁,一声声呼唤,嘶哑而哽咽:“宁儿……宁儿……”
紧接着,他重重地跪倒在地,对着南楷瑞叩首,声音激动得发颤:“皇上!她是!上官太傅真的是臣的女儿!是臣的上官婉宁啊!臣绝不会认错的!”
变故突生,殿中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君枫林忽然站起身,缓步走到上官婉宁身边,朗声大笑,语气里满是欣慰:“南皇陛下,实不相瞒,此次本王携上官太傅前来南园国,一来是为欣赏贵国风光,二来,便是受上官太傅所托,帮她寻找失散的亲人。只是本王万万没想到,竟能如此巧合,让上官太傅与宰相大人父女团聚,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番话,无疑是给上官婉宁的身份,又添了一重佐证。
上官宰相更是感激涕零,对着南楷瑞连连叩首:“皇上!臣多谢圣上!若非陛下提点,老臣今日怕是无缘与爱女重逢啊!”
叩拜完毕,他又转向上官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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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换上一副慈父的模样,声音温和:“宁儿,还不快跪下,向皇上谢恩!”
上官婉宁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微微欠身,语气清淡:“多谢南皇陛下,让婉宁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没有下跪,没有痛哭流涕,只有淡淡的一句道谢。
南楷瑞却像是毫不在意,反而朗声大笑:“上官小姐不必多礼!朕先前便听闻,上官太傅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晋王、上官爱卿、上官小姐,都请入座吧!”
说罢,他举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扫过满殿众人,笑容满面,声音里满是喜悦:“诸位,今日朕与大家同饮此杯!一来,是欢迎大庆国晋王远道而来;二来,是恭贺上官爱卿寻回爱女,父女团聚!”
满殿朝臣纷纷起身举杯,附和声此起彼伏,殿中的气氛,瞬间被推至高潮。
唯有上官婉宁端坐在席位上,指尖轻捻着杯盏,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南楷瑞。
这个男人,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殿内的客套寒暄渐渐落了幕,南楷瑞抬手一拂,清亮的乐声便流水般淌了出来。丝竹悦耳,舞姬们身着彩衣,莲步轻移,旋身间裙摆如盛放的牡丹,将大殿衬得一派歌舞升平。
可这满殿的繁华热闹,却半点也入不了上官婉宁的眼。
她依旧静坐在席位上,身姿挺直,面色清冷如霜,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心头的疑云却越积越重。南楷瑞此举究竟是何用意?他那般步步紧逼,非要帮上官宰相认下她这个“女儿”,分明是布了一张网。
而她,就是那只被网住的蝶。
如此一来,她便成了南园国宰相府的大小姐,成了他未过门的妻,往后想要离开宰相府,怕是比登天还难。
上官婉宁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她早就在心中打定主意,要放下与君枫林之间那段牵扯不清的情愫,可大庆国于她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自她重生而来,便在那片土地上扎根,那里的一草一木,一风一土,都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她熟悉大庆国的街巷,适应那里的温润气候,更偏爱那份远离朝堂纷争的安稳。
可如今……
她在心底无声地喟叹一声,秀眉微蹙。这般看来,她想要的那种简单、宁静的生活,在这波谲云诡的古代朝堂里,怕是终究要成一场奢望了。
也罢。
上官婉宁眸光陡然一凛,心底自有一股韧劲升腾而起。不管这棋局如何纷乱,她始终是她——一个带着现代灵魂的独立女子,断断不会被这封建王朝的规矩礼教束缚,更不会向任何人俯首称臣。
她这边心绪翻涌,身侧的君枫林却将她的落寞与坚定尽收眼底。他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安抚:“宁儿,别担心,凡事有我。”
上官婉宁抬眸看他,见他眼底满是担忧,心中微动,却还是轻轻摇头,声音淡得像风:“枫林,你离开大庆国已有数日,明日便与明宇一同回去吧。我如今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待我寻到脱身之法,定会去大庆国找你们。”
48. 第48章
君枫林闻言,眉头一蹙,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宁儿,我说过,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南园国。”
“你糊涂!”上官婉宁微微加重了语气,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君枫林,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大庆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晋王,肩上扛着的是一国百姓的安危,岂能因我一人,让大庆国陷入险境?”
她的话音刚落,殿中忽然静了下来。
只见一名身着鹅黄宫装的女子,款步走到殿中央那张紫檀木古琴前坐下。她身姿婀娜,步履轻盈,正是南园国的十三公主南楷柔。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她玉指轻扬,指尖落在琴弦之上,一串清越空灵的琴音便如泉水叮咚,淌满了整座大殿。
琴音婉转悠扬,时而如高山流水,清冽动人;时而如呢喃软语,缠绵悱恻。配上她空灵婉转的歌声,更是听得人如痴如醉。满殿朝臣无不屏息凝神,沉醉在这天籁之音里。
上官婉宁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些,她抬眸望去,看着那女子指尖翩跹,听着那荡人心腑的曲调,心头的郁气竟散了几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殿中静了许久,才有人回过神来,爆发出阵阵赞叹之声。君枫林亦是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南楷柔捕捉到他的视线,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对着他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满是少女的娇羞与倾慕。
南楷瑞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抚掌大笑,声音洪亮:“晋王,朕的十三妹柔公主,这琴艺如何?”
君枫林起身拱手,语气恳切,满是赞赏:“南皇陛下,本王早有耳闻,南园国十三公主精通琴棋书画,乃是世间少有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公主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高超的琴艺,方才那曲,曲调优美,歌声更是堪比天籁,本王今日得闻,真是三生有幸!”
“晋王谬赞了。”南楷瑞笑意更深,转头看向南楷柔,温声道,“十三妹,还不快见过晋王。”
南楷柔连忙起身,对着君枫林盈盈一拜,声音柔得像棉花:“柔儿见过晋王殿下,谢殿下妙赞。”
上官婉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了然:看来这位柔公主,怕是对君枫林动了心了。
君枫林微微颔首,温声道:“公主免礼。”
两人的对话刚落,御史大夫李大人忽然站起身,对着南楷瑞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期待:“皇上,臣听闻大庆国近日广为流传的一首《送别》,其词曲皆出自上官大小姐之手。臣素来爱才,对这首《送别》更是钟爱有加,不知今日,臣可否有幸,得闻上官大小姐的诗词歌赋?”
“李御史此言,可真是说到朕的心坎里了!”南楷瑞抚掌而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里满是怀念,“朕也甚是怀念当日的情景。朕还记得,那日宴会上,上官大小姐一曲《送别》,唱得诸国使者无不动容,纷纷称赞。只可惜啊,朕当时只顾着沉醉在歌声里,竟未能认出,那惊艳众人的女子,便是今日的上官太傅。”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上官婉宁身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日殿中众人听的看的都是歌舞,未免有些单调。不如,上官大小姐便当众以乐器为题,作一首诗如何?也让朕与诸位爱卿,再开开眼界。”
上官婉宁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她素来不喜张扬,更不爱在众人面前出风头,所以一直以来,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话少,性子也淡。可这些人,偏偏要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尤其是南楷瑞!
上官婉宁心底忍不住暗骂一声:shit!这些古人,真是没事找事!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她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只当没听见。
上官宰相见状,脸色一沉,连忙对着她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催促:“宁儿,还不快回皇上的话!”
上官婉宁无奈,只得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央。她抬眸看向南楷瑞,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回皇上,婉宁才疏学浅,怕是作不出什么像样的诗词,恐要让陛下与诸位大人失望了。”
“好一个才疏学浅!”南楷瑞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心中暗喜,脸上却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威压,“上官婉宁!你竟敢公然抗旨?莫非,你是想被打入天牢,尝尝牢狱之苦吗?”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朝臣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为上官婉宁捏了一把冷汗。抗旨不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可上官婉宁却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仿佛全然没将“天牢”“杀头”这些字眼放在心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怒不可遏——这该死的封建王朝!强权压人,简直蛮不讲理!
南楷瑞见她这般镇定自若,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来人!将上官大小姐押入天牢!”
侍卫应声上前,眼看就要走到上官婉宁身边。满殿众人皆是暗暗叹息:好一个风骨不俗的女子,身陷如此险境,竟还能这般镇定,可惜了……
“且慢!”
就在此时,君枫林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上官婉宁身边,目光冷冽地看向南楷瑞,语气带着凛然的气势:“南皇陛下!世人皆知,宁儿乃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望陛下看在本王的面子上,饶恕宁儿的无心之失!”
上官宰相也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皇上息怒!念在臣女年幼,不懂宫中礼数的份上,就饶过她这一回吧!臣日后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冲撞陛下!”
南楷瑞听到君枫林那句“未过门的王妃”,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看向君枫林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能将人冻穿。
上官婉宁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罢了,看来今日是躲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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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她在现代时,偏爱那些情感细腻、意境悠远的悲情诗词,此刻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南楷瑞,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妥协:“皇上,请恕婉宁方才的无礼。既然陛下执意要婉宁作诗,那婉宁便以乐器《锦瑟》为题,献丑一试。还望陛下息怒。”
南楷瑞心中顿时窃喜不已。
他太了解上官婉宁的性子了,她素来不喜受人摆布,更不喜在人前卖弄。方才不过是激将法罢了。
更何况,作诗讲究的是灵感,哪能在这仓促之间,作出什么惊艳众人的佳作?
南楷瑞在心底冷笑:宁儿,纵使你才华横溢,朕也不信,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作出一首让众人都满意的诗来!到时候,朕有的是理由将你留在宫中!
他念头一转,面上却已是满面笑容,朗声道:“好!黄公公,速给上官大小姐备笔墨!”
黄公公连忙应诺,不多时,笔墨纸砚便已摆放在上官婉宁面前的案几上。
上官婉宁垂眸,不经意间对上了君枫林担忧的目光。她微微一顿,旋即转过头,对着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仿佛在说:放心,我没事。
君枫林看着她眼底的镇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
只见上官婉宁提起笔,饱蘸浓墨。她的手腕纤细,握笔的姿势却沉稳有力。笔尖落在宣纸上,行云流水般写下几行娟秀却不失风骨的字迹——正是李商隐的那首《锦瑟》。
写完,她将笔搁下,退到一旁,静立不语。
南楷瑞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宣纸上,起初还带着几分戏谑,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敛去了。他怔怔地站在那里,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上官婉宁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唐宣宗大中末年李商隐所作的《锦瑟》默写出来。
诗声落,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诗的凄美意境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上官婉宁看着南楷瑞怔忪的模样,淡淡开口问道:“不知皇上,可还满意?”
南楷瑞猛地回过神来,随即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赞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好!好!好一首《锦瑟》!上官大小姐果真是名不虚传的才女啊!”
他万万没想到,上官婉宁竟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如此绝妙的诗句!这般一来,他想要借机将她扣留在宫中的借口,便又落了空。
君枫林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望着上官婉宁,心中百感交集。他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抹淡淡的疏离,忍不住在心底自问:宁儿,你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事?你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为何眉宇间,总是带着那般看透世事的沧桑?
49. 第49章
满殿朝臣也纷纷回过神来,看向上官婉宁的目光里满是惊艳与敬佩。李御史更是拱手赞叹,语气诚恳至极:“上官大小姐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女夫子!竟能以乐器为题,在如此仓促之间,写出这般意境深远的诗句,老臣佩服!佩服啊!宰相大人,想不到令千金竟有这般惊世才华,真是可喜可贺!”
上官宰相听得这话,脸上早已笑开了花,满面春风地对着众人拱手还礼,言语间满是得意:“谬赞谬赞!小女侥幸,侥幸罢了……”
鎏金宫灯的光晕渐渐染上倦意,觥筹交错的喧嚣也淡了下去,这场盛大的宫宴终是到了尾声。
君枫林缓缓起身,锦袍下摆划过雕花椅面,带出一阵细微的声响。他对着龙椅之上的南楷瑞拱手行礼,语气温润依旧,却难掩一丝疏离:“南皇陛下,今日承蒙您盛情款待,美酒佳肴,盛情厚谊,本王不胜感激。只是本王与太傅在贵国已盘桓多日,心中记挂着国中事务,已打算今日起程,赶回大庆帝都。此刻时辰不早,也该是我们动身的时候了。”
南楷瑞放下手中的玉杯,指尖还沾着酒渍的微凉,他面上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疾不徐:“晋王客气了。能宴请你这位名满天下的贤王,朕也倍感荣幸。想来晋王国事繁忙,朕自然不好多加挽留。”
话锋陡然一转,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身侧静坐的上官婉宁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过,晋王怕是有所不知——如今的上官太傅,已是我南园国上官宰相的千金。他们父女方才相认,骨肉重逢,正是该好好团聚的时候,此刻她若再随你返回大庆,怕是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妥。”
顿了顿,南楷瑞又添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众人心里:“更何况,上官大小姐的娘亲,已于几日前因病过世了。”
这话一出,上官婉宁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她抬眸,飞快地朝君枫林递了个眼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抹沉静的示意——你先回大庆,不必为我担忧,我自有脱身之法。
君枫林何等聪慧,瞬间便领会了她的意思,正要开口应下,却见龙椅上的南楷瑞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
君枫林心头一凛,索性上前一步,朗声道:“如此也好。”
他转向一旁面色复杂的上官宰相,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宰相大人,本王与宁儿早已在大庆互许终身,情意相投。半月之后,本王定会亲自备下聘礼,前往宰相府迎娶宁儿过门。”
上官宰相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瞄了眼龙椅上脸色未变的南楷瑞,连忙堆起一副精明的笑容,对着君枫林拱手道:“晋王厚爱,小女能得您青眼,是她的福气。只是这终身大事,自古以来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着小辈们自行做主?还望晋王能体谅老臣身为人父的一片苦心啊。”
这话软中带硬,既捧了君枫林,又暗暗驳回了他的话,更是在向南楷瑞表忠心。
君枫林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上官宰相,语气带着几分压迫:“上官宰相,世人皆知本王与宁儿情投意合,早已定下盟约,开春便要成亲。莫非,宰相大人是想刻意阻碍本王与宁儿的姻缘?”
“晋王此言差矣。”南楷瑞适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僵持,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意吟吟,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如今上官太傅已是我南园国子民,身负孝期不说,又岂能随意嫁入他国为妻?此事,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三方言辞交锋,剑拔弩张。
上官婉宁却始终静立一旁,垂着眼帘,仿佛这场争执与她无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正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她轻轻吸了口气,抬眸打断了君枫林即将出口的辩驳,声音清淡得近乎冷漠:“王爷,宁儿的娘亲刚刚过世,孝期未满,此时仓促出嫁,确有不妥。您还是先行回国吧。”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依旧说得云淡风轻:“至于王爷和宁儿的婚事……如今看来,只能就此作罢了。还请王爷恕宁儿失言。”
“宁儿?”
君枫林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怔怔地望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无数的疑问——他知道她向来坚强独立,有自己的主见和追求,他更相信她对自己的情意绝非假意。可她此刻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刀,将他们之间的情分割得粉碎。她这是何意?是怕他与南楷瑞起冲突,连累了她吗?还是……她当真变了心?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竟看不到半分犹豫,只有一片决绝的认真。
上官婉宁迎上他的目光,只淡淡一瞥,便迅速移开视线,落在了殿外沉沉的暮色里。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清冷,仿佛刚才说出那番话的人不是她。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可她不能示弱,不能让南楷瑞看出她的破绽,更不能让君枫林因为她,与南楷瑞彻底撕破脸——那于他,于大庆,都没有半分好处。
南楷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他当即扬声吩咐:“黄公公,替朕送送晋王。”
一声令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君枫林纵然满心不甘,满腔愤懑,却也只能忍着心头的剧痛,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踏出了南园国的皇宫大门。
宫门外的长街上,李明宇早已等候多时。见君枫林独自一人出来,身后并无上官婉宁的身影,他心头便是一沉,快步迎上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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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满是担忧:“枫林,宁儿她……暂且还安好吧?”
君枫林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宫墙站稳,才缓缓点头,哑着嗓子,将方才殿中的对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明宇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待君枫林说完,他脑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君枫林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痛苦与困惑:“明宇,你说……以宁儿的性子,就算是碍于南楷瑞的威压,也不该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啊。更何况,她的眼神那么认真,认真得让我心慌。”
李明宇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望向宫门深处,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枫林,我想……宁儿或许是因为千兰的事,才打算放弃跟你的约定。”
千兰。
听到这个名字,君枫林的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却又忍不住辩解:“关于千兰的事,我承认这几天我做得不对,可我那也是气昏了头,并非有意冷落宁儿。宁儿那么聪明,她应该知道我的心思的。”
“再聪明,她也是个女人。”李明宇轻叹一声,语气沉沉,“更何况,她还是个不同寻常的理性女人。理性到,会为了顾全大局,亲手斩断自己的情丝。”
“我不信!”
君枫林猛地低吼出声,情绪瞬间失控,往日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他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起:“明宇,我现在就要进宫去找她!我要跟她解释清楚千兰的事,我要即刻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冷静点!”李明宇厉声喝止,语气冰冷,“枫林,你看清楚!现在宁儿人在南园国的皇宫里,那是南楷瑞的地盘!你现在冲进去,不仅救不出她,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不能没有她!”君枫林痛苦地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明宇,你知道吗?她要放弃我了!她真的要放弃我了!我不能失去她!更何况那个南楷瑞,他对宁儿图谋不轨,我怎么能放心让她留在那里!”
李明宇看着眼前这个一向精明冷静的挚友,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被情伤折磨得溃不成军,心中也是一片酸涩。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劝道:“枫林,你先冷静下来。我们现在冲动行事,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先从长计议,好好商量对策。而且,你要相信宁儿的能力和性子,她那般聪慧通透,定能护得住自己。”
君枫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明宇,我们先带着人马离开新洲城,找个地方落脚。今晚……今晚我一定要见宁儿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李明宇点了点头,沉声道:“放心。我已经通知了暗探,让他们密切打探宰相府的动静。今晚,我们一起行动。”
而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50. 第50章
上官婉宁跟在上官宰相身后,一步步踏上回府的马车。车窗外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她浑身发冷。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一片漠然——这座宰相府,曾是她的牢笼,如今,竟又要重蹈覆辙,回到这个让她厌恶至极的地方。
马车缓缓驶入宰相府的大门,停在了前厅门口。
上官婉宁刚走下车,便对上了一道错愕的目光。
是上官英杰。
他看着眼前身着素衣、气质清冷的女子,愣了半晌,竟一时没敢认——这真的是那个当年被他们视作无物的大姐吗?
不等上官英杰开口,上官宰相已率先迈步走进前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严:“宁儿,既然你现在安然回到府中,过去那些荒唐事,为父便不再追究。只是从今往后,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上官家的大小姐,一言一行,都要守上官家的规矩,莫要再任性妄为。”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鬟,厉声吩咐:“小花,从今日起,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大小姐,她的一举一动,都要一一禀报给我,知道吗?”
小花连忙躬身应下:“是,老爷。”
上官婉宁听着这充满控制欲的话语,只觉得一阵反胃。她抬眸看向主位上的上官宰相,眼神冷得像冰,语气更是没有半分温度:“如果父亲大人没什么别的事,宁儿先回房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素白的衣袂划过冰冷的地面,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竟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夜漏深沉,丑时的梆子声刚敲过最后一响,万籁俱寂的宰相府里,唯有几盏廊灯还在寒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
上官婉宁合衣躺在床上,意识本就清明,甫一察觉到窗棂处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不等来人靠近,她已掀开薄被坐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淬着冰碴子:“谁?”
“宁儿,是我。”
熟悉的嗓音透过夜色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喑哑。
上官婉宁心头一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看清了那道颀长的身影。她眉峰骤蹙,语气更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王爷!你不要命了?这里是宰相府,府里机关密布,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君枫林脚步一顿,随即还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伸手就想去握她的手腕。可指尖刚要触碰到那片微凉的肌肤,上官婉宁便猛地侧身避开,动作快得不带一丝犹豫。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君枫林眼底的光暗了暗,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委屈与受伤:“宁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对我这般冷淡?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上官婉宁别过脸,不去看他眼中翻涌的情绪,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枫林,如今的情势,根本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你还是速速带着明宇,赶回大庆国吧。再过几日便是新年了,你离开大庆国这么久,国内积压的政务定然如山,昊天他……现在很需要你。”
“昊天需要我,那你呢?”君枫林追问,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宁儿,难道你就不需要我了吗?”
上官婉宁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枫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可大庆国是你列祖列宗拼死打下的江山。朝中如今的局势有多动荡,你比谁都清楚。你虽不是君主,却是皇室血脉,肩上扛着的是大庆的百姓,是整个江山的责任与使命。”
“那些责任使命我都懂!”君枫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嘶吼,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可若是你不在我身边,我根本无心顾及那些!宁儿,我定要带你离开这里,谁也拦不住!”
“你清醒一点!”上官婉宁猛地抬眼,眸中寒光乍现,“用不了多久,普天之下就都会知道,我上官婉宁是南园国宰相的嫡长女!你要如何带我走?纵使你和明宇有盖世武功又如何?这里是南园国的腹地,不是你的大庆国!你能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
君枫林却像是铁了心,语气执拗得可怕:“世人也都知道,你是我君枫林未过门的王妃!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我带你走吗?”
“那是在大庆国!”上官婉宁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如今你我身份有别,两国联姻,只有公主才配下嫁他国皇室!我不过是南园国宰相的女儿,你觉得,南皇会放我走吗?你觉得,大庆的朝臣会容下一个南园女子做你的王妃吗?”
君枫林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陌生的女子,满心的不解与错愕:“宁儿,我不信你会在乎这些繁文缛节!难道你真的要放弃我们的约定?放弃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可那未尽的情意,却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上官婉宁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沉默了。
君枫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宁儿,你是不是还在为千兰的事生气?那几天我对她那般亲近,全都是装的!我只是气你,气你对我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气你眼里好像从来都没有我!我才故意做那些事,想让你……想让你在乎我一点。”
“枫林,你不用解释。”上官婉宁睁开眼,眼底的情绪早已敛去,只剩下一片淡漠,“那些事,宁儿都明白。但宁儿有宁儿的选择,也有宁儿的苦衷。”
“你的选择是什么?”君枫林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莫非……是选择那个英俊的南皇?”
上官婉宁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愣了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垂下眼帘,沉默着,任凭一室的寂静蔓延。
这沉默,在君枫林看来,却成了最伤人的默认。
他死死地盯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想不到我君枫林掏心掏肺去爱的女子,竟会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动了心。上官婉宁,你好狠的心!”
“既然王爷已经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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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宁猛地抬眼,眸中一片寒凉,“那么现在,可否离开婉宁的卧室?”
君枫林看着她眼底的冰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沙哑得厉害:“本王……想问上官大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上官婉宁微微颔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王爷请问,婉宁定会如实作答。”
君枫林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在大庆国,同本王说的那些离奇之事……是真的吗?”
上官婉宁猛地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看向君枫林,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失望。
她曾那样信任他,将自己魂穿异世、孤身飘零的秘密,一字一句地讲给他听。她以为他会懂,懂她的孤独,懂她的挣扎,懂她的身不由己。可他现在,竟然在怀疑这一切都是她编造的谎言?
一股从未有过的失落与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王爷既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般离奇的事,又何必多问?我的确就是上官大小姐,南园国宰相的嫡长女——上官婉宁。”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浅浅地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可君枫林此刻满心都是被“欺骗”的愤怒与冰冷,竟丝毫没有留意到她那抹转瞬即逝的失望。
听到她亲口承认“就是上官大小姐”,君枫林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心底蔓延开来,冻得他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审视与讥诮,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笃定的事实:“本王听说,上官大小姐十二岁那年,就心悦当时还是皇子的南皇。为了他,你还画了满满一匣子的画像。如此说来,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从头到尾,你都知道自己是谁!你在大庆国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博一个‘天下第一女夫子’的名声,好引起他的注意,是不是?难怪你一见到他,就急着赶回南园国;难怪看到我对千兰亲近,你会无动于衷……”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失望与冰冷几乎要溢出来:“我君枫林自问也算个聪明人,见过的聪慧女子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像上官大小姐这样,聪明到……满肚子心计的女人。真是世上罕见!”
字字句句,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上官婉宁的心脏。
从前,父亲总是冤枉她、不信任她,她只会觉得难过,觉得委屈。可今日,君枫林的这番话,却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痛苦与绝望。那痛楚密密麻麻的,像是要将她的心脏生生撕裂,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心口像是在一滴一滴地淌着血。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逼回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决绝的疏离:“既然王爷如今已知‘真相’,知道婉宁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请回吧。从这一刻起,婉宁再也不想看到王爷的面容。”
51. 第51章
此刻的两人,都被满腔的情意与误解裹挟着,早已失了平日的理智与冷静。一个满心怨怼,一个满心绝望,谁也不肯再退一步,谁也不肯再多说一句。
君枫林痛苦地看着她冰冷的侧脸,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良久,他终是一言不发,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里的痛楚与冰冷,像是要将这夜色都冻裂。
他猛地转过身,身影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片刻后,便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室冰冷的寂静。
君枫林走后,上官婉宁再也撑不住,缓缓躺倒在床上。眼眶里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很快便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多年来第一次,哭得这般撕心裂肺,这般肝肠寸断。
她蜷缩在被子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心中无声地呢喃着,像是在对远在另一个时空的挚友倾诉:“乐儿……我明明只是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了我的经历,那些关于我们那边的事,关于我从前的生活,我一句都不敢多说……我以为,以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会信我……可他竟然说,我是个心计深重的女人……”
“乐儿,这就是爱情吗?”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茫然与疲惫,“之前,他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幸福和甜蜜,可现在,他又让我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绝望……我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他了,可他的那些话,为什么还是这么让我心痛……”
“乐儿,我真的好累啊……身心俱疲……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真正快乐起来……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我答应过你,要试着向人打开心房,要努力在这个世界上,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乐儿,从今往后,我什么都不敢再奢望了……只求能在这个陌生的封建王朝,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够了……”
“乐儿,我的好姐妹……你在那边,一定要为我祈祷啊……”
带着满心的疲惫与绝望,上官婉宁终是抵不住沉沉的倦意,在泪水的浸泡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宰相府外的暗影里,李明宇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君枫林的身影从墙上一跃而下,他连忙迎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枫林,怎么样?你和宁儿谈妥了吗?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君枫林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一般。他薄唇紧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句句都带着冰碴子:“明宇,我以后,再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备马,我们即刻回国!”
李明宇心头一沉,暗道一声不好。看君枫林这副模样,定然是谈得极为糟糕。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心上官婉宁的处境,可此刻若是再闯入宰相府,无疑是自投罗网,只会徒增麻烦。
无奈之下,他只能点点头,沉声应道:“是。”
两人翻身上马,带着随行的小若等人,快马加鞭地朝着大庆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君枫林始终一言不发,俊朗的脸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死寂。
这般冷酷决绝的模样,是李明宇和小若从未见过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与担忧,却谁也不敢多问一句,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任凭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敲出一串冰冷的回响。
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不过短短五日,一行人便赶回了大庆国的都城。可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却丝毫没有冲淡君枫林心头的寒意,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彻底碎了。
大庆国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氤氲着满室书卷气。君昊天一身明黄常服,背对着门口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落了薄雪的枯枝,周身透着一股压抑的焦灼。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踏进来,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锁在君枫林身上,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九叔,为何阿宁没跟你一起回来?”
君枫林刚踏入殿门,闻言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抬眼看向少年天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寒意,心中更是冷嗤连连。
好一个上官婉宁。
不过短短时日,竟把他叔侄二人的心,都搅得七零八落。
他敛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语气淡得近乎冰冷,听不出半分波澜:“天儿,她乃是南园国宰相的嫡长女,根在南园,又怎会愿意同九叔回来。”
“不可能!”君昊天眉头紧锁,语气笃定,脸上满是不解,“九叔,阿宁亲口跟朕说的,她只是去南园走一趟,看看便回来。是不是你们在南园国,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信,不信那个眉眼清冽、言出必行的女子会食言。定是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君枫林看着他这副执拗的模样,心中的冷意更甚,语气也添了几分尖锐,像是淬了冰:“天儿,别再想着她了。她就是个魔鬼,之前的种种,全都是骗我们的。她根本就没有失忆,而且她心里想着的、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南皇南楷瑞!”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君昊天心上。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愣了许久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九叔,不可能的……阿宁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对不对?”
“误会?”君枫林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怒意,“天儿,别傻了。照南楷瑞对她的心思,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南园的皇后,母仪天下。”
君昊天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君枫林,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与不甘,心中渐渐清明。
看来九叔和阿宁之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而且此刻的九叔,分明是被妒火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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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冲昏了头,根本没有心思去理智分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然,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稳,淡声道:“九叔,你千里奔波,想来已是劳累至极。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改日再议。”
君枫林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对上君昊天那双沉静的眼眸,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御书房的门被重重合上,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君昊天缓步走出殿外,立在御花园的回廊下,目光望向南方,那是南园国的方向。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在心底轻轻唤着那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担忧与困惑:阿宁,此时的你,还好吗?你和九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光倏忽,冬去春来。
转眼,新的一年便到了。
各国帝都的皇宫里,皆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欢庆景象。唯有南园国皇宫深处的坤宁宫,寂静得像是被尘世遗忘。
自那日大殿之上,被南楷瑞以“父女重逢”的名义留在宫中后,上官婉宁整个人,便越发清冷沉默。
她不是自愿留下的。
这坤宁宫,名为寝宫,实为囚笼。
南楷瑞将她软禁在这离他寝宫最近的宫殿里,一步也不许她踏出。
还记得君枫林离开南园国的第三天,她正坐在窗前看书,便有太监传旨而来,说如妃娘娘思念亲姐,特请她入宫一叙。
那道旨意,说得冠冕堂皇,由不得她拒绝。她只得跟着太监进宫,却自始至终,连如妃的影子都没见着。
太监径直将她带到了坤宁宫,而后便躬身退下,只留下满殿宫人与数不尽的规矩束缚。
从那以后,南楷瑞便日日过来,与她一同用膳。
只是,他们之间几乎从未说过一句话。
他沉默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像是要将她融化;她则垂着眼帘,安静地用饭,视他如无物。
好在,每次南楷瑞也只是陪她吃完一顿饭,便会起身离开,未曾有过逾矩之举。
坤宁宫外,白雪皑皑。
上官英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焦急地搓着手。他与四王爷南楷风素来交好,自打上官婉宁被召入宫,便再无音讯,他便日日缠着南楷风,求他想办法,让自己见一见大姐。
今日是新年的第三天,宫中喜讯传来——萍妃为南楷瑞诞下了他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子。
一时间,皇宫内外一片欢腾,守卫也比往日松懈了几分。南楷风瞧准了时机,立刻带着上官英杰,借着道贺的由头,绕到了坤宁宫。
二人踏入宫门,南楷风便屏退了殿中所有的宫女太监,偌大的坤宁宫,瞬间安静下来。
循着隐约的水声望去,只见花园的九曲池边,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
正是上官婉宁。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池边,望着池面结了薄冰的湖水,身姿纤瘦,背影孤寂,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52. 第52章
南楷风心中微动。
他以前因上官英杰的关系,也曾见过她几次。那时的她,还是个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姑娘,眉眼羞怯,性子胆怯,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可如今的她,气质竟已变得如此独特。
清冷中透着优雅,淡然中带着高贵,即便是一身素衣,站在那里,也像是一幅风骨铮铮的水墨画。
他犹记得她在大殿上作的那首《锦瑟》,字字句句,皆是沧桑与孤独,听得人心头发颤。
她的言行举止间,无不流露着与这深宫格格不入的淡然与坚强。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南楷风正思忖着,身旁的上官英杰早已按捺不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小心翼翼地唤道:“大姐。”
池边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上官婉宁的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人也清瘦了许多,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星辰。她看到上官英杰,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暖意,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英杰,你怎么来了?”
“大姐……”上官英杰快步走上前,望着她消瘦的模样,心疼得厉害,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声问道,“你还好吗?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上官婉宁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南楷风身上。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眉目俊朗,与南楷瑞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帝王的威压,多了几分温润洒脱。
她微微颔首,语气清淡:“这位是王爷吧。”
南楷风心中微怔。
比起那日在大殿上,她似乎又清瘦了些,眉宇间的疏离也更重了几分。那样单薄的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竟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心疼,连忙拱手笑道:“在下南楷风。”
“大姐,他是四王爷,是我最好的朋友。”上官英杰连忙介绍道,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次能进来见你,多亏了楷风帮忙。”
上官婉宁了然,对着南楷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淡:“想来,是英杰麻烦王爷了。”
“上官小姐客气了。”南楷风摆了摆手,笑容爽朗,“我与英杰从小一起读书玩耍,情同手足,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听闻上官小姐素来不喜繁文缛节,不如你我直呼其名?你叫我楷风,我便称你婉宁,如何?”
上官婉宁闻言,心中微动。
这个南楷风的性子,倒是与大庆国的李明宇有几分相似。虽是王爷,却毫无架子,洒脱通透。
她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好。”
一旁的上官英杰看着二人相谈甚欢,心中稍稍安定,却又忍不住蹙起眉头,犹豫了半晌,还是小声问道:“大姐,皇上……皇上他对你还好吧?”
“他对我很好。”上官婉宁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将我软禁在此。对了,英杰,这里是什么地方?”
南楷风闻言,不由诧异:“婉宁,你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上官婉宁摇了摇头,垂眸道:“我与他,从未说过一句话。至于那些宫女太监,我懒得问。”
“大姐她素来不喜多言。”上官英杰连忙在一旁补充道。
南楷风这才恍然,看着她清瘦的脸庞,轻声道:“婉宁,你现在待的地方,是坤宁宫。”
“坤宁宫?”上官婉宁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不是皇后的寝宫吗?”
南楷风与上官英杰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上官婉宁眉头紧蹙,心中满是不解:“他这是何意?”
“大姐,你忘了?”上官英杰轻声提醒道,“你与皇上,本就有婚约在身啊。”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上官婉宁语气果决,带着几分冷意,“而且,他不是已经娶了上官婉如吗?”
“话虽如此。”南楷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可大哥在朝中,依旧执意要迎娶你,并且……要立你为后。”
“立我为后?”上官婉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嗤,“想来朝中的大臣们,定是极力反对吧。他还真是个霸道的君主。”
南楷风看着她,目光诚恳,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告诫:“婉宁,大哥的性子,素来固执。更何况,他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
“是君主,便可以肆意独裁他人的命运吗?”上官婉宁抬眼,目光清亮,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我上官婉宁,绝不可能任人摆布。”
“婉宁,我看得出来。”南楷风望着她,语气认真,“其实我大哥他,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喜欢?”上官婉宁闻言,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声清冽,却带着几分悲凉,“他的后宫之中,光是有名分的妃子,便有几十个。我这般样貌,怕是连宫中的宫女都比不上,他会真心喜欢我?我看,他不过是想征服罢了——征服一个不肯臣服于他的人。”
字字句句,皆是清醒。
南楷风怔怔地看着她,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大姐……”上官英杰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心中既敬佩又担忧,小声道,“可这里是南园皇宫,他是皇上。这恐怕……由不得你。”
上官婉宁沉默了片刻,寒风卷着她的衣袂翻飞,她抬眼望向远方,目光坚定,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定会想办法逃走。”
“逃走?”上官英杰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压低声音,“大姐,这里可是皇宫,戒备森严,守卫重重,你如何逃得出去?”
上官婉宁转过头,目光落在南楷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英杰,这就要看你的莫逆之交,楷风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了。”
南楷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他看着上官婉宁清亮的眼眸,郑重其事地拱手道:“婉宁,你可能对我不甚了解,但我对你,却并不陌生。小时候,我们便见过几次,只是你如今怕是不记得了。况且,英杰自大庆国回来后,每次见我,三句不离你。你的聪慧,你的坚韧,我早已听得耳熟能详。所以,若是婉宁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南楷风,定当全力以赴。”
上官婉宁心中一暖。
她忽然觉得,古人的情义,竟这般纯粹。一句承诺,便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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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敛去眸中的清冷,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轻声道:“谢谢你,楷风。”
“大姐,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上官英杰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暂且还没有。”上官婉宁摇了摇头,语气却依旧从容,“不过我料定,皇上不会这么快得到大臣们的同意。他继位时日尚短,根基未稳,行事终究会有所顾忌。所以,至少在这一个月内,他绝不会对我下旨。我想,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想出一个妥当的办法。”
“好!”南楷风忍不住赞道,眼中满是欣赏,“婉宁的聪慧,当真让楷风佩服。你说的极是,大哥他,的确需要时间来周旋。”
上官婉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微动,问道:“对了,你们今日,为何能这般顺利地进来?”
“今日宫中大喜。”南楷风笑着解释道,“萍妃为大哥生下了第一个皇子,宫里上下都在欢庆,守卫也松了许多,我才得以带英杰进来。”
“萍妃?”上官婉宁眸光微闪,随口问道,“楷风,这个萍妃的家世背景如何?她在宫中,是否得宠?”
“萍妃是李御史的女儿。”南楷风据实答道,“嫁给大哥已有五年,此前一直默默无闻,并不受宠。不过如今母凭子贵,已是贵妃之位了。”
李御史。
上官婉宁心中了然。
她记得,这个李御史,与上官宰相素来是死对头,二人在朝堂上,没少针锋相对。
她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宫中近来,较为受宠的妃子,是哪几位?”
“虹妃和如妃。”南楷风不假思索地答道,“尤其是如妃,自她嫁入宫中一年来,大哥几乎日日宿在她的宫殿,恩宠盛极一时。”
如妃。
上官婉如。
上官婉宁心中冷笑一声。
她忽然想起,前世陪着乐儿看过的那些宫斗剧。深宫之中,女人的争宠,往往是最锋利的武器。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些,为自己铺一条逃出皇宫的路。
她眸光一闪,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便对着二人道:“楷风,英杰,时辰不早了。今日你们先回去吧,免得逗留太久,引人怀疑。”
南楷风何等通透,瞬间便明白了她的顾虑,当即笑道:“婉宁放心,今日我们所言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上官婉宁轻轻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感激。
“大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上官英杰看着她,眼眶泛红,语气满是担忧,“千万不要做傻事,英杰也会在宫外,为你想办法的。”
听着这关切的话语,上官婉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对她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坚定:“英杰放心,你大姐我,向来惜命。另外,皇上似乎并没有限制我在这宫中走动的自由,往后每日未时,我都会去御花园散心。你们若要寻我,便去那里。”
“好。”南楷风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保重。”
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门处。
53. 第53章
坤宁宫的花园里,又只剩下上官婉宁一人。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余晖洒在她清瘦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在心底轻轻唤着那个名字,语气带着几分柔软:乐儿,你知道吗?在这里,我也遇到了真挚的情谊。
君昊天的信任,李明宇的坦荡,南楷风的仗义,还有上官英杰的牵挂……这些温暖的存在,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她在这异世的孤寂。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君枫林。
那个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偏执的男人。
她垂下眼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是这么思念他?
夜色如墨,晕染了坤宁宫的飞檐翘角。宫灯摇曳,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南楷瑞踏着月色而来,一身明黄常服衬得他面色温润,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他甫一踏入寝殿,便看见上官婉宁正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身姿挺拔,眉眼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宁儿。”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侧,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带着几分炫耀的雀跃,“你知道吗?朕有皇子了!”
上官婉宁的目光并未从书页上移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只是端坐着,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听不出半分情绪:“恭喜皇上。”
这疏离的态度,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触怒龙颜。可南楷瑞却像是毫不在意,反倒弯起唇角,眼底漾着几分欣喜,竟像是得了什么赏赐一般:“宁儿,你终于开口跟朕说话了。”
上官婉宁依旧没什么反应,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字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南楷瑞看着她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心中的欢喜淡了几分,却又生出几分执拗的兴致。他俯身靠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笑问道:“宁儿,你为何总是这般冷冰冰的?朕认识你这么久,几乎从未见过你笑。今日朕这般高兴,你就不能对朕笑一个?”
这话落了许久,上官婉宁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南楷瑞脸上,那双眸子像是淬了冰的湖水,不起半点涟漪,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皇上,很抱歉。婉宁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或许……我本就不会笑吧。”
“不会笑?”
南楷瑞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质问,字字句句都像是带着刺:“怕是对朕不会笑吧?莫非,你心里还惦记着大庆国的那个晋王君枫林?”
这话一出,上官婉宁的眉峰终是微微动了动。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皇上既然不喜欢婉宁这个样子,何不顺水推舟,放婉宁出宫?”
“出宫?”
南楷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你整日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两个字吧?朕告诉你,不可能!”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委屈与强势:“朕每日再忙,都会推掉繁琐的政事,赶过来陪你用三餐。朕这辈子,从未对哪个女子这般迁就过!朕掏心掏肺地待你,对你这般真心实意,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不知足?”
上官婉宁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她看着他,目光清亮而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冷冷道:“听皇上的言下之意,婉宁该对这份‘恩赐’感激涕零,才算是识趣?不过皇上,恕婉宁斗胆一问——您懂什么叫做尊重吗?您做这些的时候,可曾问过婉宁,愿不愿意?”
“尊重?”南楷瑞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他盯着上官婉宁,语气冷硬如铁,“上官婉宁,你可别忘了,朕是南园国的天子!”
“天子又如何?一介平民又如何?”上官婉宁寸步不让,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掷地有声,“在婉宁眼里,皆是凡人。无论身份贵贱,生而为人,都该得到最起码的尊重。”
南楷瑞愣了愣,像是被这话震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明明身处深宫,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屈的倔强。良久,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好!好一个宁儿!朕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这般通透,这般……与众不同。”
笑声落罢,他的目光愈发灼热,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婉宁,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上官婉宁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她冷冷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疏离:“皇上深夜前来,若是无事,婉宁便不多奉陪了。”
“无事?”南楷瑞低笑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温柔缱绻,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思念,“宁儿,朕今日白日里被政事绊住了脚,没能来看你,可是想得紧,心都快空了。”
话音未落,他便张开双臂,朝着上官婉宁的方向抱了过去,动作带着几分急切。
上官婉宁心中一凛,反应极快。她腰身一拧,脚步轻盈地往旁边一闪,如同一片随风而动的柳叶,堪堪避开了他的怀抱。南楷瑞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皇上,请自重。”上官婉宁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语气冷若冰霜。
南楷瑞看着她利落的身手,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朕倒是忘了,宁儿还身怀武艺,可不是那些娇弱的闺阁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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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若是没有别的事,还请回吧。”上官婉宁不欲与他多言,垂眸道,“夜深了,婉宁要安寝了。”
南楷瑞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他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坏笑,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霸道:“朕已经下了旨意,今夜,朕就在坤宁宫就寝。”
话音落,他不给上官婉宁任何反应的机会,再次朝着她扑了过去。这一次,他用了十足的力气,上官婉宁纵然身手不错,却终究抵不过一个男子的蛮力。
她被他结结实实地抱进了怀里,熟悉的龙涎香混着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放开我!”上官婉宁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力地推搡着。
可南楷瑞却像是铁了心一般,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箍得更紧。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不等她反抗,便猛地覆上了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还有浓重的酒气。上官婉宁只觉得一阵恶心,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她猛地偏过头,却还是被他啃咬得生疼。
情急之下,她狠狠一用力,牙齿咬在了他的下唇上。
“唔!”
南楷瑞吃痛,闷哼一声,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猛地松开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眼底的情欲尽数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他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九五之尊,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对他趋之若鹜,百般讨好?偏偏眼前这个女人,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甚至还敢咬伤他!
“上官婉宁!”
他勃然大怒,扬手便朝着她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南楷瑞盛怒之下,下手根本没有半分留情。上官婉宁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很快便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缓缓地转过头,目光依旧清冷,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她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语气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婉宁知道,后宫之中,想伺候皇上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但还请皇上,尊重婉宁。”
南楷瑞看着她脸上清晰的红肿,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心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还有难以言喻的自责。
他怎么会……怎么会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生怕从里面看到一丝一毫的恨意。他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上官婉宁,朕有的是耐心。朕相信,总有一天,你的心,你的人,都会完完全全地属于朕。”
说完,他便再也不敢停留,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连背影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54. 第54章
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寝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宫灯摇曳的光影。
上官婉宁站在原地,直到感觉脸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嘴角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她才缓缓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红肿的脸颊,眸底掠过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小宫女端着药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小姐。”小宫女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意。
上官婉宁抬眸望去,是白日里被派来伺候她的宫女。她看着对方手里的药箱,淡淡颔首,没有说话。
小宫女快步走上前,将药箱放在桌上,然后拿出药膏和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蘸了温水,想要替她擦拭嘴角的血迹。
“多谢。”上官婉宁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小香的手猛地一顿,像是受宠若惊一般,愣在了原地。
她八岁入宫,至今已有六年有余,见过的主子多如牛毛。有跋扈嚣张的,有温婉和善的,却从未见过像上官婉宁这样的。
入宫之前,她便听别的宫人议论过,这位上官大小姐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女夫子,才华横溢,却性子冷淡,怕是个极难伺候的主儿。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才发现,传言竟是这般不靠谱。
眼前的女子,虽然沉默寡言,对人总是淡淡的,却从未摆过半点主子的架子。她不会随意呵斥下人,也不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人。在她的眼里,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主子奴婢之分,所有人,都只是平等的“人”而已。
这样的主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香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珍宝。末了,她又取过药膏,想要替她涂抹在红肿的脸颊上。
“小姐,奴婢叫小香。”她一边涂药,一边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您……您还疼吗?”
“多谢小香,我还好。”上官婉宁闭上眼,声音依旧清淡,“夜深了,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小香拿着药膏的手顿了顿,她看着上官婉宁苍白的侧脸,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恳切:“小姐,奴婢知道您是个不凡的女子。可您既然进了这宫门,便是皇上的人了。奴婢看得出来,皇上是真心喜欢您的。”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担忧:“奴婢斗胆奉劝您一句,就算您不想讨皇上的欢心,也别这般跟皇上作对。顺着皇上一些,总归是好的。不然……受苦的,终归是您自己啊。”
上官婉宁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小香身上,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香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然后收拾好药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寝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而另一边,南楷瑞怒气冲冲地回到了龙乾宫。他甩开一众太监宫女的伺候,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抬手抚摸着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下唇,脑海里全是上官婉宁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宁儿,对不起。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着,满心的懊悔与自责。
朕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进宫这么久,为何总是对朕这般冷冰冰的?为何连正眼都不肯瞧朕一眼?
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对朕这般疏离,朕的心里有多失落,有多难过?
你到底要朕怎么做,才能对朕的态度,有那么一丝丝的改变?
你说尊重……朕还不够尊重你吗?
若是换作别的女人,敢这般忤逆朕,朕早就废了她,打入冷宫了。
可偏偏是你……偏偏是你,让朕舍不得,放不下。
窗外的月色,愈发清冷了。
同日,大庆国,晋王府。
暮色四合,王府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君枫林,被倚红楼的花魁易梦半扶半搀着踉跄而入。晚风卷着酒香扑了满脸,他双目赤红,脚步虚浮,嘴里还含糊地念着谁的名字,听得易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守在门房的小若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快步迎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落在君枫林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上,又扫过易梦那身招摇的水红纱裙,眼底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回事?
王爷明明是去南园国接小姐回来的,怎么反倒把这个女人带了回来?小姐呢?小姐在哪儿?
小若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多言,只僵着身子站在原地。
易梦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当即松开扶着君枫林的手,理了理鬓边的珠钗,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声音又冷又尖:“你这奴婢,是什么态度?没瞧见王爷醉成这样了吗?还愣着当木头桩子,还不快上前带路,送王爷回卧房歇息!”
那语气里的颐指气使,听得小若牙根痒痒。可碍于君枫林还醉着,她不敢顶撞,只能咬着下唇,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和易梦一起架着君枫林,慢吞吞地往内院的卧房走去。
一路折腾到卧房,易梦打发走小若,又亲自绞了热帕子给君枫林擦脸擦手,动作倒是温柔得很,耐心地伺候着他躺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
守在门外的小若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焦灼不安。她攥紧了衣角,默默在心里祈祷:小姐,你到底在哪儿啊?你快回来吧,不然这王府,都要被外人占了去了。
正想着,门内传来易梦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洋洋:“你进来。”
小若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易梦正坐在妆台前,慢条斯理地卸着头上的钗环,见她进来,头也不抬地吩咐道:“你带我去王府的院子转转,挑一处合我心意的。王爷说了,往后我便住在这晋王府里,不用再回倚红楼了。”
这话一出,小若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她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领着易梦在王府里转了起来。路过雅致的翠竹苑,易梦嫌太冷清;走到热闹的海棠坞,她又说太聒噪。转了大半个王府,小若的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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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易梦脚步一顿,竟停在了一处院门前。
那是……那是上官婉宁从前住的院子。
院门紧闭,门楣上的“静姝院”三个字,还是君枫林亲手题的。院里的几株红梅,还是上官婉宁亲手种下的。
小若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拦住她:“易梦小姐,这院子你不能住!”
“哦?”易梦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这处院子,越看越满意。她转过身,看着小若,绝美的脸上绽开一抹妖艳的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挑衅:“你说的不能住,是因为这是你家那位上官小姐住过的地方?”
她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就那个其貌不扬的上官婉宁?她也配和我易梦比?这大庆国谁不知道,我才是王爷心尖上的人,是他最宠爱的红颜知己!”
易梦说着,故意挺了挺胸,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况且,王爷今日亲口说了,过不了多久,便会给我一个名分,让我做这晋王府的女主人!你这小奴婢,识相的就赶紧闭嘴,不然等我将来掌了家,有你好果子吃!”
她瞥了一眼紧闭的院门,语气不容置疑:“这院子我瞧着顺眼得很,就住这儿了。你现在就去,把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干净,我今晚便要搬进来。”
说完,她抬手理了理衣袖,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神情,仿佛这晋王府的一切,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小若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她攥着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只能咬着牙,推门进了院子,随便收拾了几下,便红着眼眶跑了出来。
夜色渐深,丑时的梆子声敲过三遍。
卧房里的君枫林,猛地从混沌中惊醒。宿醉的头痛得厉害,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上官婉宁的身影——她白衣胜雪的模样,她从容淡定的模样,她蹙眉沉思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披了件外衣,脚步踉跄地走出卧房,鬼使神差地,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静姝院。
他站在院门前,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院里的红梅树,也照亮了窗纸上映出的那道纤影。
是她吗?
宁儿?
君枫林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直奔床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颤抖:“宁儿!宁儿!你回来了?”
床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醒,慌忙坐起身,掀开帐子。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君枫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宁儿。
是易梦。
易梦披着外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随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柔声唤道:“枫林,你醒了?是我啊,梦儿。”
那一声“梦儿”,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君枫林的头上。
他猛地后退几步,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他死死地盯着易梦,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住在这里的?滚!立刻给本王离开这个院子!”
55. 第55章
易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酷吓了一跳,却依旧不死心。她连忙下床,走到君枫林身边,伸出手想挽住他的胳膊,身子软软地往他身上靠,语气娇媚又委屈:“枫林,你这是怎么了?这深更半夜的,你让我上哪儿去啊?”
“滚开!”
君枫林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竟让易梦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字字如刀:“本王让你即刻离开这里,你没听到吗?”
易梦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君枫林。
从前的他,对她总是和颜悦色,纵使偶有不悦,也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她被吓得脸色惨白,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汽,却依旧强撑着,声音带着哭腔:“枫林,你……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梦儿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滚!”
君枫林懒得再与她废话,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声音里的戾气,让易梦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吵闹声惊动了府里的侍卫和丫鬟。众人举着灯笼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君枫林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冷冽如霜,声音掷地有声:“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从今日起,这静姝院,任何人都不许踏入半步!若是有人敢违抗,别怪本王不客气!”
以往的君枫林,总是笑意盈盈,待人温和,何曾有过这般雷霆之怒?
侍卫和丫鬟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地点头应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君枫林又看向站在一旁的侍卫长,语气冰冷:“剑,即刻送她回倚红楼。记住,从此以后,不许她再踏入晋王府一步!”
“是,王爷。”
剑领命上前,架着还在哭哭啼啼的易梦,快步离开了静姝院。
众人也纷纷退下,偌大的院子,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君枫林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晚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没有回卧房,而是脚步沉重地,朝着王府后的小树林走去。
那里,是他从前和上官婉宁每日晨练的地方。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君枫林站在空地上,看着脚下熟悉的青石砖,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对练的画面——她剑法利落,身姿轻盈,偶尔还会笑着调侃他招式太死板……
心口的疼痛,愈发汹涌。
他明明知道,她是南楷瑞的未婚妻,是那个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女人,是那个差点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回南园国的“魔鬼”。
可为什么……为什么分别不过几日,他竟会这般疯狂地思念她?
就连醉酒时,梦里梦外,全都是她的影子。
君枫林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对着空荡荡的树林,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君枫林!你这个大傻瓜!你醒醒!她是个魔鬼!她就是个魔鬼!”
“从今日起!你必须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彻底忘掉!”
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划破夜空,发出“嗡”的一声鸣响。紧接着,他像是发了疯一般,举着剑朝着身边的树木疯狂砍去。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树叶簌簌落下。君枫林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只是不停地砍着,砍着,直到精疲力尽,才拄着剑,跪倒在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月光冷得像霜,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大庆国皇宫深处,御花园的九曲回廊绕着一池碧波蜿蜒。晚风拂过,吹皱了水面上的残荷,也吹得廊下悬挂的鲛绡宫灯轻轻摇曳,洒下一片碎金似的光影。
君昊天负手立在池边,玄色龙袍上绣着的金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望着池中摇曳的月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打破了周遭的静谧:“明宇,先前你是跟着九叔与太傅一同去的南园国吧?既是同去,为何太傅没有随同你们一起回来?她与晋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明宇垂手立在身侧,闻言躬身一揖,语气恭敬而坦诚:“回皇上的话,太傅原本是打算与臣等一同返程的。只是行至半途,便被南皇派人以‘宫中设宴相邀’的名义,请进了南园皇宫。自那之后,臣便再也没有见过太傅一面。所以,臣也并不清楚,晋王殿下与太傅之间,究竟生了什么嫌隙。”
君昊天听罢,眸光微微一黯。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宫阙,望向南方的天际,薄唇轻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齿,像是在问李明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阿宁……你现在,还好吗?”
晚风卷起他的袍角,衣袂翻飞间,那双平日里冷冽如寒星的眼眸,竟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牵挂。李明宇垂着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感慨:外界皆传,大庆这位年轻的帝王容貌绝世,性情却冷硬如冰,杀伐果决,令人不敢亲近。可谁又能想到,一旦提及“上官婉宁”这四个字,他眼底竟会流露出这般缱绻深沉的爱恋。
沉吟片刻,李明宇抬眸,轻声劝慰道:“皇上,臣虽与太傅相处时日不算长久,却也深知,太傅虽是女子之身,胸中却有着不输男儿的气魄与胸襟,且她素来聪慧通透,遇事极有分寸。想来,无论她此刻身在何处,处境如何,定能护得自己周全,安然无恙。”
君昊天却并未因此宽心,他眉头微蹙,又问:“明宇,你与九叔自幼便是莫逆之交,情谊深厚。他当真半点口风都没露?从未与你提及,他和太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明宇闻言,神色微凝,仔细回想了片刻,才据实回道:“皇上,臣只隐约知晓,他与太傅之间,怕是生出了一场不小的误会。在我们离开南园国的前一晚,晋王殿下曾独自一人去了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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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与太傅闭门相谈了许久。待他出来时,臣瞧着他面色阴沉得厉害,便上前问了一句。可他只丢下一句‘以后,本王再也不想听到宁儿这个名字’,便拂袖而去。自那之后,一路返程,他皆是一言不发,只催着人马不停蹄地赶路,半点停留都不肯。”
“宁儿……”君昊天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九叔回来之后,也曾在朕面前提及太傅。他说,太傅是个‘魔鬼’,说她根本就没有失忆,从前种种皆是伪装,都是骗我们的。他还说……他还说,太傅心里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如今的南皇南楷瑞。”
说到这里,君昊天顿了顿,眉宇间的疑惑更甚:“朕实在不解,九叔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李明宇听得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清雅从容、心怀坦荡的上官太傅,会是晋王口中那等模样。
君昊天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他,语气笃定:“朕绝不相信太傅会是这样的人。明宇,你信吗?”
“臣亦是!”李明宇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皇上,臣与太傅共事数月之久,对她的品性再清楚不过。太傅光明磊落,心怀丘壑,断断不可能做出这等欺瞒之事。臣坚信,太傅绝非晋王殿下口中所说的那般人!”
君昊天听罢,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了些许,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朕就知道,定是九叔他……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失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智,才会说出这般颠三倒四的话。”
李明宇深以为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君昊天却话锋一转,神色又凝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明宇,朕刚刚收到密报。在你们离开南园国的第三天,太傅就被正式接入了南园国的皇宫,这一去,便是十余日,至今都未曾踏出宫门半步。朕太了解她的性子了,她素来厌恶皇宫这等束缚人心的樊笼,断断不会心甘情愿留在那里。所以,她现在……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
李明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焦虑瞬间涌上心头。其实早在离开南园时,他便放心不下太傅,暗中派了密探留下来暗中保护。可如今半月时光过去,那些密探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半点消息都未曾传回。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抬眸问道:“敢问皇上,南皇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君昊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他要封太傅为南园国的皇后。所以,此刻的太傅,怕是早已被他软禁在了南园皇宫的坤宁宫里,形同囚笼。”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明宇的头顶。晋王君枫林自始至终都未曾提及,南楷瑞竟早已对上官婉宁存了这样的心思。他惊得脸色发白,愣了半晌,才颤抖着声音追问道:“皇上……那太傅她……她现在的境况,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