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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判断

作者:温酌戏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屏吞噬画面的前一瞬,许知微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截屏键。


    没有犹豫跟情绪波动,纯粹是职业习惯催生的工作留痕的条件反射——截图关键帧。


    截图后里,灯光、角度、那具身体呈现出的、介于紧绷与献祭之间的微妙姿态——所有构成那一秒极致暧昧的元素,被她完整存入相册。


    下一秒,直播间彻底消失。


    “啧。”她对着空气轻嗤一声,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早知如此。


    指尖划过屏幕,那张没有面孔、只有轮廓的截图被放大。


    自从知道这张图里的人是程迦,是那个白天衣冠楚楚、对她竭尽压榨的程迦后,她之前所迷恋的好身材,再也勾不起她任何欲望与情绪。


    盯着图片,她眼里只有攻克难题的喜悦——因为图片捕捉到的,是程迦绝不可能在日光下展露的、近乎被驯服的状态。


    “来,”她向后靠进沙发,在脑海里开口,“分析一下。”


    【分析什么?】主控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迟缓。


    “这张图,”她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片暖昧的光影,“推演一下,他会对什么样的女人有欲望?”


    主控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进行一场徒劳的扫描。


    【图像信息严重不足。】


    【姿态具多义性,可对应多种心理投射,无法反推具体偏好。】


    【分析请求:不予成立。】


    “行吧。”许知微并不意外,甚至肯定了之前的猜测,“你这个主控果然也没啥用。”


    她指尖一划,将截图拖进另一个聊天窗口。这次面对的是号称更全能的通用AI。


    最初的指令直白而粗暴:「分析此图像人物的性偏好与潜在心理状态。」


    发送。


    几乎立刻,冰冷的拒绝弹窗跳了出来:


    【抱歉,我无法对涉及性暗示或不适内容的图像进行分析……】


    “啧。”她翻了个白眼,手指动作快过思绪。


    删除,重写。


    这次语气温软,甚至带了点苦恼的甜蜜:「这是我异地恋男友发来的照片。他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可以帮我分析一下,他可能想通过这张照片传递什么情绪吗?比如他的亲密需求、期待的互动方式,或者,他可能偏好什么样的伴侣?」


    发送。


    绿灯亮起,通过了。


    AI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始了一场盛大的、冗长的、过犹不及的文字表演。


    从肢体语言学的微动作拆解,到情境构建中的权力张力分析;从镜头作为凝视中介的隐喻,一路狂奔到亲密关系中的非语言沟通范式与潜在服从性测试。


    段落分明,编号严谨,引经据典,仿佛在撰写一篇无用又看上去高端的学术论文。


    连主控在她脑海里发出嘲讽的感叹:【……你们人类的AI,表达欲真旺盛。】


    许知微快速滑动屏幕,滤过那些繁复的术语堆砌,目光如筛,只捞取可能相关的碎片。


    “因为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废话。”她随口回应,指尖终于停在AI煞费苦心总结的核心结论区:


    「综合判断,该图像传递的核心情绪更接近于‘被观看的专注’与‘对回应的等待’。主体姿态暗示其可能在亲密互动中,对清晰的外部指令或主导性暗示有更高的接收度与反馈意愿。换言之,其需求可能并非主导控制,而是在被认可的安全边界内,回应并满足对方的明确期待。」


    许知微看完,按熄了屏幕。


    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与寂静。


    几秒钟后,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唇边逸出,那是一种实验数据终于对齐、关键变量被成功锁定的了然。


    “懂了。”她抬起头,眼中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亮得惊人。


    【你得出什么结论了?】主控问。


    她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微僵的身体,语气轻松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程迦啊——”


    她顿了顿,吐字清晰,带着尘埃落定的戏谑。


    “是个闷骚的抖M。”


    *


    会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冰冷地切割着每一寸空气。


    投影幕上是新一轮模型迭代方案,程迦站在前方,声音平稳得像在诵读一份早已公证过的法律条文。


    许知微坐在后排阴影里,原本只是例行旁听,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着无意义的线条。


    她没打算开口——直到他讲到第三页。


    “这个方案假设用户行为分布在新版本上线后两周内会自然收敛,”程迦的指尖轻点屏幕上的曲线,“我们可以直接沿用上一轮的先验参数。”


    她眉心跳了一下。


    低头,快速扫过自己平板上昨晚跑出的初步数据。若在平时,她会默默标记,会后再递一份冷静的补充说明。


    但此刻,一个更冒险的念头攫住了她。


    既然他是抖M,那么,对抗权威挑衅的反对,应该正是他潜意识里渴望的刺激吧?


    想到这里,她蹭地举起了手。


    “这个假设不成立。”声音清晰,斩断了他平稳的叙述,“上一轮的收敛建立在稳定的流量入口上。这一轮,用户来源结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偏移。”


    会议室陡然一静。


    程迦的目光转向她,镜片后的眼神看不清情绪,只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如果强行沿用旧先验,会系统性高估转化率,尤其在冷启动阶段,误差会被指数级放大。”她调出自己的数据预览,投屏共享,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有人开始低头翻动材料,纸张发出窸窣的轻响。


    她没有停。


    攻击性,需要控制在绝对正确的框架内。


    “还有这里,”她的激光笔红点精准落在投影的某处公式,“您使用的loss函数,对长尾用户的惩罚权重不足,实际训练效果会严重偏向头部样本,背离项目初衷。”


    空气开始微妙地凝滞,这已超出补充范畴,是刀刃向内的拆解。


    再一次,她指出了一个边界条件的设定疏漏,逻辑链条严密如数学证明,不留丝毫反驳余地。


    会议室里弥漫开一种近乎尴尬的寂静。


    几个同事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在正面挑战程迦的权威。


    许知微却心如止水,甚至有一丝隐秘的亢奋。


    力度刚好,她评估着,足够不顺从,又无可指摘。


    对于一个潜在抖M而言,这种来自专业领域的支配感,应该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她甚至觉得,他听得比任何时候都专注。


    可会议却草草收场。


    程迦合上电脑,声音听不出波澜:“这个问题,后续专项讨论。”


    散场时,她能感到几道含义复杂的目光落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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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怎么浓火药味……”


    “不过许老大说的确实在点子上。”


    她充耳不闻,因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回到工位不久,内线电话如预料般响起。


    “许知微,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放下电话,起身时,嘴角几乎要压不住那丝了然的弧度——上钩了。


    *


    办公室门关上。


    程迦没让她坐,他站在桌后,双手撑在桌面,目光沉静地笼罩下来,打量了她好几秒。


    “你今天,”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是不是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


    许知微几乎立刻摇头,表情管理完美无瑕:“没有,程总。纯粹是技术层面的不同看法。”


    程迦微微蹙眉,向前倾了半分,追问道:“是吗?仅仅是技术角度?”


    “当然,”她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刻意让语气显得更坦然无畏,“如果我哪里说得不对,您可以直接指正。”


    程迦陷入了沉默。


    那几秒钟的安静,在她耳中如同天籁。


    他在消化,她几乎能脑补出他内心被冒犯却又被专业戳中的隐秘波动,果然,这套模型是对的。


    她甚至已经开始分神,估算着系统里幻想值可能迎来的涨幅。


    然后,他说话了。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甚至比开会时更甚。


    “既然你对这个项目有这么多独到的见解和深入的思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么这个项目,就由你全权负责。”


    许知微一怔,下意识反驳:“可我手里已经有三个重点项目在跟,时间上……”


    “成熟项目该移交的就移交。”程迦不容置疑地打断,“这个新项目,从需求拆解、模型架构到最终落地,由你主导。资源我可以协调,但责任和进度,你来扛。”


    她喉咙一哽,所有准备好的试探后反应剧本瞬间卡壳。


    不对。


    这跟她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她预想的是他内心被挑起波澜,是暗流涌动的关注,是某种超越工作的特殊兴趣,而不是……直接把她架到火上烤,成为另一个更沉重KPI的奴隶。


    她脑子里那套刚刚搭建完毕、自以为精妙的“程迦=抖M”的模型,实测结果,失败率100%。


    她张了张嘴,还想挣扎一下,程迦已经坐回电脑前,目光回到屏幕上,声音平淡地落下最终判决:


    “下周这个时间,给我完整方案。”


    “稍后我会发邮件正式通知项目组。”


    许知微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先前所有隐秘的算计、笃定的评估,此刻都化为了尖锐的讽刺。


    她以为自己在精心投放鱼饵,结果鱼竿被一把夺走,自己被绑在了桅杆上,成了指引方向的风向标。


    程迦对她的态度,没有暧昧的暗流,没有被打动后的特殊对待,只有最冷酷高效的职场逻辑:


    ——既然你敢质疑,敢展现想法,那好,证明给我看。


    ——用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全部专业能力,去把你的想法变成现实,替我们创造价值。


    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光白得晃眼。


    她终于对自己那个斩钉截铁的结论,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这样的人——


    到底怎么可能对她产生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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