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A6行驶在广州繁华的主干道上,窗外是典型的南国都市景象,高楼林立,榕树成荫。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但张灵玉的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坐姿端正得像是在上早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却心虚地往旁边飘。
“小玉啊,别耷拉个脸,我还没耷拉脸呢。”
言森手里把玩着那部诺基亚,甚至还闲心地玩着贪吃蛇,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都告诉你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你不信啊。非得要把那点‘慈悲心’泛滥一下。”
“可......可是,他们万一是真的呢?我看那个孩子哭得那么惨,无辜之人被欺负,我身为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难道我能够袖手旁观吗?”
张灵玉语气有些虚,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
他心里也苦。
这一路南下,言森就像个带孩子出来见世面的恶毒后妈,专挑乱七八糟的地方钻。
火车站、城中村、午夜的酒吧、各处小巷。
张灵玉哪见过这些?在他那单纯的世界观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结果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黑白不仅能混着来,还能五彩斑斓。
“你说说,自打咱们从山上下来,你这是第几次了?”言森手指一停,屏幕上的贪吃蛇撞墙死了。
他侧过头,斜眼瞥着这位被自己起了个“龙虎山大宝贝”外号的灵玉真人。
“呃......第四次......?”张灵玉试探着报了个数字。
“再说!”言森眉毛一竖。
“第七次了。”
张灵玉缩了缩脖子,底气彻底泄没了,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
“前几次就算了,那些骗子都是普通人,没什么本事,也就是骗点钱。你言哥我虽然不算财大气粗,但看在他们各有各的苦处的份上,我就全当扶贫了。”
言森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张灵玉的脑门,戳得这位高功真人一晃一晃的。
“可这次呢?碰见会心理暗示的异人了,还是先天的!人家那是‘拍花子’的行家,你倒好,不仅着了人家的道儿,反过来还想着给我也进去?”
言森越说越气,直接把手机往坐垫上一扔。
“没说不让你行侠仗义,你倒是考虑考虑方式方法啊!人贩子是该收拾,杀了都不过分!可这儿是广州,不是龙虎山后山!咱有关系,我说叫公司的人来处理,或者直接报警,你非不干!”
“非要搞个什么偷偷潜入,要单枪匹马救人。没想到吧?人家老窝里到处都特么是监控,手里还有改过的土喷子!要不是我反应快,你这会儿估计都被卖出国去当苦力了!到时候别说你是什么天师府高功了,你是谁都没用,闭元针一扎进去,你连裤衩子都保不住!”
言森没好气地数落着,说到最后,实在没忍住,抬手给了张灵玉一个爆栗。
“咚!”
清脆悦耳。
张灵玉捂着脑门,呲牙咧嘴,却不敢躲,只能低声下气地辩解:“我知道我这次做的不对了......”
“后半句呢?下次还敢是吧!你等着,这次的事我记下了,回头我肯定跟太师爷告状!让他老人家知道知道,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差点被人卖到非洲去挖煤!”
言森佯装发怒,恶狠狠地威胁道。
“别呀!言......言哥!”
张灵玉一听要告诉老天师,顿时慌了神,一把抓住言森的袖子,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千万别告诉师父!我真知道错了,让我师父知道了,他要是给我撵出门去怎么办啊。下次......下次我一定注意分寸!一切行动听指挥!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他现在也算是被言森吃得死死的了。
不说别的,最起码这句“言哥”,在山上的时候打死他也叫不出口,现在逼一逼自己也叫出来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被生活给磨平了棱角?
“叮铃铃——”
言森兜里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车内这场单方面的张灵玉批斗大会。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华南肾虚真君。
“喂,廖叔,赵总怎么说?”言森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了那种面对长辈时的乖巧与熟络。
“你小子,胆子还真是不小!”
电话那头,廖忠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作响,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翻阅文件的哗啦声。
“怎么想的?居然想借着公司的任务锻炼老天师的弟子?你到底给赵董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然还真同意了!嘿,真特娘的邪性!”
廖忠啧啧称奇。
哪都通公司虽然是官方背景,但对于各门各派的异人,向来是保持着“监管与合作并行,但界限分明”的态度。
尤其是像天师府这种庞然大物,公司轻易不会让其核心弟子介入公司内部的事务,免得牵扯不清。
结果言森一个电话,直接把张灵玉塞进来了?这操作,属实有点骚。
“嗐,这有什么的。”
言森把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嘻嘻哈哈地说道。
“我们就是参与点治安维护的小事,又不是参与公司主导战略层面的大事。廖叔,我可没用什么手段,跟赵总打交道,主打一个以诚相待嘛。别把领导过于妖魔化,赵总各方面还是很人性化的。”
“你可拉倒吧!一天就知道忽悠老子,那特么是我领导,我还不知道他?”
廖忠笑骂了一句,“你小子也不在公司混,但你这‘异人界交际花’的名声,我在广州都听说了。前两天我去开会,东北的高廉还跟我打听你呢。”
“呵呵,我想都不用想,准是徐老四那个碎嘴子传出去的,下次见到他嘴给他缝起来!”
言森翻了个白眼,徐四那个货,嘴比老太太的棉裤腰还松。
“行了廖叔,不说废话了。公司怎么安排的?我俩啥时候入职啊?这虽然是义务劳动,但好歹给个证件啥的吧?不然以后我们也算是非法执法啊。”
“入个屁的职你入职,你就一个编外,没有工资和执法权!要什么证件啊?至于张灵玉......他算你助理。”
“我快到单位了,小郑不是接到你俩了吗?直接来我办公室。有个活儿,正好适合他这个‘初出茅庐’的雏儿。”
嘟......嘟......
电话挂断。
言森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忐忑的张灵玉。
“言森,能行吗?我......”张灵玉欲言又止,眼神里既有对未知任务的紧张,又有一丝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经过这几天的打击,他是真有点不自信了。
“没事,把心放肚子里。”
言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脑子虽然不太好使,转不过弯来,但手脚麻利啊。金光咒那是白练的吗?”
“以后咱俩分工明确点儿,我动脑子,你干活。动嘴的事儿我来,动手的活儿你上。要是你干不过了,我再上。”
言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张灵玉那副好皮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多接触接触社会,对你没坏处。也能排一排你脑子里的水。修行之人,连对自己‘诚’都做不到,真不知道你怎么修行到现在的。”
“我......对自己不诚......”张灵玉喃喃自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