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龙虎山的后山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如果说之前的后山是清净修行的洞天福地,那自从言森带着这帮“问题儿童”组团出道后,这儿就开始变的鸡飞狗跳了。
言森充分的发挥了他作为“地头蛇”的优势,领着几人满山乱窜,专挑那些只有风水师才能找着的隐秘的犄角旮旯。
“哇!真的飘起来了!”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陆玲珑惊奇地看着手里的小手帕。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风穴”,地底的气流经过岩层的挤压,形成了一股稳定且持续向上的微风。
陈朵学着陆玲珑的样子,试探性地往气流中心扔了一片树叶。
那叶子没落地,反而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有生命一样悬停在半空。
小姑娘眼睛亮了,转头看向言森,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好玩”。
“玩!敞开了玩!”言森大手一挥,“今儿个谁也不许练功,谁练功谁是小狗!”
当然,受害者总是不可或缺的。
比如某位立志要维护天师府尊严的灵玉真人。
“言森!你大爷!这不是普通的蜜蜂!这是什么蜂啊??”
山坡上,张灵玉浑身金光大作,那层平日里用来防御刀兵的金光咒,此刻被他开到了最大功率,用来抵挡屁股后面那团黑压压的、每只足有大拇指大小的蜂群。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淌着蜜糖的蜂巢,那是言森刚才一脸正气地忽悠他去摘的,说是为了给两个小姑娘做蜂蜜水。
结果呢?
言森正蹲在远处的草丛里,手里捏着一颗石子,坏笑着冲他喊:“小玉子!跑快点!姿势帅一点!我给你抓拍呢!”
“嗖——”
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了张灵玉的脚踝上。
“噗通!”
“哎呦我去!”
正在高速奔跑的张灵玉一个踉跄,虽然凭借着深厚的修为没有摔个狗吃屎,但也足够狼狈了。
那一瞬间的金光波动,让两只毒蜂钻了空子,狠狠地在他那光洁的额头上叮了两口。
“言——森——!!!”
悲愤的吼声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
当然,咱们的灵玉真人也不是没想过反抗。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张灵玉趁着言森去河里抓鱼的功夫,试图联合陆琳搞一波偷袭,计划把言森的衣服偷走挂到树梢上,让他也尝尝裸奔的社死滋味。
结果陆琳这老实孩子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灵玉真人,这......这非君子所为啊。”
孤立无援的张灵玉只能自己动手。
结局显而易见。
当晚,言森穿着整齐地坐在火堆旁烤鱼,而张灵玉......
他正被一根特制的金光绳索倒吊在树杈上,像个晴天娃娃一样随风晃荡,一脸的生无可恋。
“玉啊,你说你,想看哥的身材你就直说嘛,哥又不是不给你看。”言森一边给烤鱼刷着酱料,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道,“搞这种偷鸡摸狗的小动作,要是让太师爷知道了,不得开心死?”
“放我下来......”张灵玉咬牙切齿,大脑充血让他那张俊脸红得像个番茄,“那鱼都要烤糊了!”
“嘿,还挺馋。”
言森笑了,随手一指弹断了绳索。
张灵玉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落地,也不客气,抢过言森手里那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鱼,狠狠咬了一口。
“好吃吗?”
“哼......咸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年轻的脸庞。
陆玲珑和陈朵凑在一起分食着一块烤红薯,笑得没心没肺;陆琳正襟危坐,手里却拿着一根烤玉米啃得满嘴黑灰;张灵玉和言森还在为了谁吃了最后一只鸡翅膀而拌嘴。
吵着吵着,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陈朵,突然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
言森愣了一下,刚想问怎么了。
“嘿......”
一声极轻、极浅,却真真切切的笑声,从陈朵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那种模仿别人的假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觉得开心而自然流露出的笑声。
言森怔了半秒,随即嘴角疯狂上扬,也跟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小玉子你看你那吃相!给朵儿都逗笑了!”
“那是笑你长得丑!”张灵玉不甘示弱。
笑声像是会传染的病毒,瞬间点燃了整个河岸。
这一刻,没有什么天师府的高功,没有陆家的大少爷,也没有什么蛊身圣童和走地师传人。
只有一群在星空下挥霍着青春的少年。
......
当然,快乐的时光总是伴随着“惨痛”的代价。
每隔七天,言森就会化身为那个冷酷无情的“天道代理”,把张灵玉和陆琳拖回山洞,利用“天厌地弃”,把这俩人虐得死去活来。
用言森的话说就是:“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而在这种魔鬼特训下,两人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陆琳的逆生三重愈发通透,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皮肉化炁”的门槛;张灵玉的金光咒则褪去了原本的浮华,变得更加灵动、凝实,多了一丝玄妙的韵味。
时光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到了。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异人还是普通人,都逃不过一个名为“开学”的终极BOSS。
山门前,离别的气氛有些浓重。
几辆挂着燕京牌照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路边,那是来接陆家兄妹的。
“朵儿......”
陆玲珑拉着陈朵的手,那一头粉毛都有点耷拉下来了,眼圈红红的。
这一个月,大概是她这辈子玩得最疯、也最开心的一个月。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还有QQ号。”陆玲珑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纸条塞进陈朵手里,依依不舍地抱了抱她,“回去要记得想我呀!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放寒假我们再约!”
陈朵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陆玲珑,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
“玲珑......”陈朵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回去之后......你要好好学习。”
“啊?”陆玲珑一愣。
“廖爸爸说了,如果学习不好,就只能去蹲班。”陈朵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跟你上一个大学,如果你学习不好被留级了......我就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陆玲珑:“......”
刚才酝酿好的离别愁绪,瞬间被这句大实话给怼得烟消云散。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头顶的呆毛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咳咳......那个,朵儿你放心!我肯定努力!实在不行......我就让我太爷给校长捐两栋楼!”
另一边,陆琳走到了言森面前。
这位陆家大少爷,此刻早没了刚来时的那种拘谨,反而多了一股子经过磨砺后的沉稳。
他看着言森,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没能打赢言森的遗憾。
“言兄。”
陆琳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显得矫情。这一个月,陆某受益匪浅,这份情,我记下了。”
陆琳抬起头,目光灼灼:“来日方长,山水有相逢。不提陆家,单我陆琳!若言兄有需要,只要不违背道义,我陆琳,一定鼎力相助!”
这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这意味着,一位出身于陆家的,未来最起码是一流高手的,一个毫无保留的承诺。
“好啊。”言森也没客气,坦然受了这一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这也算是没白忙活,你的‘回报’,我很满意。记住了啊,以后我要是摇人,你可别装不知道啊。”
“绝无可能!”陆琳斩钉截铁地说道。
送走了陆玲珑和陆琳,车队缓缓驶离,扬起一阵尘土。
言森和陈朵站在原地,目送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惆怅。
热闹散场,总归是有些冷清的。
“还有件事......”
陆琳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刚才临走前,陆琳似乎问了一句:“灵玉真人呢?怎么没见他?我还没跟他道别呢。”
言森当时是怎么回的来着?
哦,对了。
他当时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贱嗖嗖的微笑:“他啊?他在我太师爷那呢,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
此时此刻,天师府后院,静室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灵玉跪在蒲团上,脑袋低垂,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就在刚才,他的师父,那位平日里虽然严厉但对他关爱有加的老天师,用一种极其平淡、却让他如坠冰窟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灵玉啊,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做早课了。”
这一句话,对于从小在山上长大、视修行为生命的张灵玉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不用做早课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他逐出师门吗?!
“师父!”
张灵玉猛地抬起头,那张俊俏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眼眶瞬间就红了。
“弟子......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道这段时间跟着言森胡闹,乱了道心,荒废了修行......但弟子真的没有忘记师父的教诲啊!”
张灵玉向前膝行两步,一把抱住张之维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您罚我吧!跪香也好,面壁也行,哪怕是用雷法劈我......只要别赶我走!别放弃我啊师父!我改!我一定改!”
坐在太师椅上的张之维,手里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徒弟,眼角疯狂抽搐。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无语和......嫌弃。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老天师的口中吐出。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这个徒弟是个榆木疙瘩,一根筋通到底,但也没想到能笨成这个德行。
这脑回路,简直清奇得让人头疼。
“把你那猫尿给我憋回去!”
张之维没好气地一脚把张灵玉踹开,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多大个人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师......师父?”张灵玉被踹懵了,挂着眼泪,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天师。
“老夫的意思是......”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想要给这个傻徒弟一巴掌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你不用做早课,是因为给你放了一天假!让你收拾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张灵玉更懵了,那不还是不要他了吗?
“对!收拾东西!”
张之维指了指门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这木头疙瘩,在山上都快发霉了!也是时候换个地儿折磨折磨别人去了!”
“从后天开始,你就给我滚下山去!跟着小言森,去外面的世界转转!”
“啊?!”张灵玉彻底石化了。
“啊什么啊!这是师父的命令!”
张之维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记住喽,下山之后,一切听那小皮猴子的安排。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摆你的臭架子,或者是不听指挥......”
老天师眯起眼睛,语气森然地说道:
“你就给我在外面待一辈子,永远别回来了!”
张灵玉呆呆地跪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
跟言森......下山?
还要......一切听他的?
回想起这一个月来被言森支配的恐惧,张灵玉突然觉得,眼前这原本光明的未来,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完了......”
张灵玉两眼一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这辈子......是不是都要交代在那混蛋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