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程青山洗完澡出来,跟姜宝意说找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
“劳动调配站在公社大院旁边,先去那里登记,需要你的户口本——但你的户口还没迁过来,所以得先用结婚证和介绍信去开个居住证明。”程青山说,“最近几天农机站很忙,我争取后天或者大后天抽下午的时间陪你去办理。”
“好,其实也没有特别急。”程青山上班的时候,姜宝意也没闲着,她一直在附近的私家菜园子附近默默观察。
农机院好多工人的宿舍里都专门开垦了一块菜园子,里面种了不少蔬菜。虽然不能拿出去卖,但自己炒菜吃也很省钱。
姜宝意虽然不太会种菜,但却想着给程青山省点钱。
她已经花了他很多钱了,确实非常不好意思。只不过好一点的菜苗品种要么是生产队自留的,要么是国营种子站凭票购买的,她一个外乡人确实没办法直接获得。
向农机站的其他家属购买就更不可能了,姜宝意出门的时候有人见了都会绕着走,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想到自己的情况,姜宝意估计程青山在农机站也不好过。
她看着程青山,脸上露出惺惺相惜地感慨。
程青山被她看得莫名,但没说什么,仍然继续踩着缝纫机,打算给姜宝意做另一种颜色的枕套和被套。
“程青山,我想买点种子。”犹豫了一会儿,姜宝意还是开口,她向来不会藏着掖着,“在家里种点菜,再养两只老母鸡,下蛋吃。”
姜宝意不会种菜但是她很会养鸡养鸭,她还发明了特别好用的养鸡方法,保证鸡蛋各个又大又味美。
“好。”程青山踩着缝纫机踏板的动作停了一瞬。
看来她是真的愿意同他认真过日子……
程青山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小板凳上的姜宝意。她正托着腮,目光有些放空,似乎还在盘算着哪里能弄到好菜苗,或者盘算着鸡崽该怎么养。
昏黄的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件浅紫色的新裙子在暗处显得颜色沉静。姜宝意刚才说那些话时,脸上并没有刻意的讨好或试探,就是一种很实在的打算——想为这个家省点钱,添点活气。
一种极其陌生的、温热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进程青山的心口,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这些天,他看着她从最初的惊惶绝望中挣扎出来,看着她坚韧又细致地整理证据,倔强又认真地学着骑车,看着她娇蛮,看着她上进……也看着她此时此刻,这种自然而然地开始为这个小家细细筹划的模样。
她没有敷衍,也没有选择被动地接受他,她是真的在试着把他当成可以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伙伴,甚至更多。
缝纫机的声音彻底停了下来。程青山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姜宝意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找到了衣柜里他藏着的一个旧木箱。
程青山打开箱子,将上面的旧书搬出,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同样陈旧的牛皮纸信封,走回桌边,放在了姜宝意面前。
姜宝意茫然地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程青山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信封上,语气是他一贯的平稳,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里面是我攒的一些粮票和布票,还有我这几年的工资存单和一些应急的钱。我平时在站里吃饭花销不大,以后家里的开销,要买什么、添置什么,你看着办。”
姜宝意彻底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看看信封,又看看程青山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第一反应是连忙摆手:“不不不,这……这没必要!我自己有钱,你之前给我的也还没用完呢,而且我等有工作了就更不需要了,这是你的钱,你自己收着就好。”
姜宝意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这算什么——上交“财政大权”?
这在姜宝意看来,是只有真正亲密无间、彼此完全信任的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他们……还没到那一步吧?
程青山看着她急切推拒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这句话他说得比刚才更慢,也更沉。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直接砸在了姜宝意的心坎上。
“我听说,”不等姜宝意回答,程青山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继续道,“川南那边,家里的事多是女人掌着。既然我们现在是夫妻,这段时间就按你们川南的风俗来。”
姜宝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惊又胀。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居然……连这个都打听过?或者说,留意过?
一种混合着惊讶、感动,还有一丝丝甜意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小声嘟囔了一句,与其说是反驳,不如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娇嗔:“那……那你怎么不按你们首都的风俗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天哪,她在说什么?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在撒娇?
程青山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回一句。他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低垂的、轻轻颤动的睫毛,眼底深处那层惯常的平静似乎被什么搅动了一下,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首都……”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风俗”问题,然后才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气回答道,“我家以前也是我母亲管账,这样看也是随了我家的习俗。”
程青山的这个回答巧妙地绕开了地域,落在了更私人的“家”的范畴里,平淡,却莫名地……更加亲昵。
姜宝意脸上的热度更甚,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不敢再看他,手指揪着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欢,一股隐秘的、甜丝丝的喜悦,不受控制地漫上来,让她几乎想翘起嘴角。
他这是……在告诉她,在他心里,他们已经是“一家”了吗?所以像他父母那样,由她来管账,是顺理成章的事?
见她低着头不吭声,程青山又将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她面前推了推:“拿着吧,以后需要添什么大件,或者有其他重要的用项我们再商量。”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略带奇异氛围的对话从未发生。但那个鼓鼓的信封,却实实在在地摆在姜宝意触手可及的地方,代表着一种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交付。
姜宝意盯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程青山已经重新拿起布料、准备继续踩动缝纫机的侧影。昏黄的灯光在他挺拔的鼻梁和专注的眉眼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可靠和……安心。
姜宝意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入手有些分量。她没有立刻打开看里面具体有多少,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尖能感受到牛皮纸粗糙的纹理。
“那……我先收着。”姜宝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以后花了什么,买了什么,我都记个账,你随时可以看。”
“嗯。”程青山应了一声,“我相信你。”
“你真的不怕我拿了你的钱跟别人跑了?这可是你四年的工资呢!”姜宝意把信封放在腿上,看着程青山如此认真地模样,没忍住逗他。
缝纫机的哒哒声停了一瞬。
程青山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宝意故意摆出的、带着点狡黠和试探表情的脸上。煤油灯的光晕在她眼里跳跃,像藏了两颗不安分的小星星。
他放下手里的布料,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他的神情依旧很稳,没什么波澜,但眼神专注得让姜宝意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忽然有些无处遁形。
“你不会。”程青山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姜宝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强撑着那点娇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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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儿,下巴微扬:“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人心隔肚皮呢程青山同志!四年的工资,好多钱呢!”
程青山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安稳的阴影,几步走到姜宝意面前。他没靠太近,只是垂眸看着她因为强装镇定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要是真想跑,”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当初就不会在那种情况下,选择拉住我,跟我领证。”
姜宝意一怔。
“你要是贪图安逸,或者别有心思,”他继续道,目光扫过她身上他亲手做的浅紫色裙子,还有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因为他的信任而悄然漾开的柔软,“就不会想着去公社登记找工作,不会琢磨着种菜养鸡,更不会……”
他顿了顿,“收下这钱时,第一反应是说要记账给我看。”
他每说一句,姜宝意脸上强撑的表情就松动一分,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作”劲儿,像被阳光晒到的晨雾,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程青山看着她渐渐泛起红晕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最后总结般说道,声音低沉而笃定:“姜宝意,我信你。信你这个人,也信我们现在是在认真往一处使劲儿,想把日子过好。”
这话太实在,也太重。砸得姜宝意心尖发颤,那点残余的娇蛮小脾气彻底变成了无处安放的羞赧和一丝丝甜得发胀的喜悦。
她嘟了嘟嘴,想反驳点什么挽回面子,最终却只是别开脸,小声咕哝:“……谁要跟你往一处使劲儿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程青山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和微微翘起却努力下撇的嘴角,眼中的笑意再藏不住,唇角也微微勾起。
他没再逼问她,只是伸出手再次拿起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塞回她手里。
“拿着。”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明天就去买你想买的种子和母鸡,家里的事你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回到缝纫机前重新坐下。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规律而沉稳,仿佛刚才那段剖白心迹般的对话只是夜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插曲。
姜宝意捏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看着灯下他专注而宽厚的背影,指尖温暖的触感一直传到心里。她咬了咬下唇,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信封仔细地收好,然后站起身,趿拉着鞋,慢吞吞地挪到缝纫机旁边。
她也不说话,就挨着他旁边的凳子坐下,胳膊支在桌子上,托着腮,看着那根细长的机针上下飞舞,将浅粉色的布料缝合在一起。偶尔,她的目光会悄悄飘到他侧脸上,看他微抿的唇线,看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小臂。
程青山动作没停,只是偏过头,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喂,”姜宝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刚刚闹过小脾气后的别扭和一丝藏不住的亲昵,“那个……浅粉色头绳配浅紫色的裙子,会不会不好看啊?”
她指的是他刚剪下的浅粉色碎布和她身上的裙子。
姜宝意打算把这些碎布都做成头绳之类的小物件。
程青山手下未停,目光在她裙子上扫了一眼,又回到布料上。
“好看。”程青山顿了顿,补充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姜宝意的脸“轰”一下又红了,比刚才更甚。她猛地收回手,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偷偷瞪了他一眼。
缝纫机哒哒的声音里,似乎混进了一声极轻极低的笑,短促得像是错觉。
窗外的月色悄悄挪移,将依偎在一处灯光下的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又温柔地重叠在了一起。
姜宝意看着程青山温柔又认真地侧脸,嘴角终于忍不住悄悄地、甜甜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