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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云雾敛

作者:空斋藏姽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晨光初透,各府请帖便如暴风雪般肆虐袭来,没过一会儿就堆叠满案。


    祝南枝从晨起念书变成了录名回帖。


    “若再这样下去,回到入宫那日都回不完,唉……”


    她搁笔仰天长叹,脑袋一歪望向窗外微明的天色,不过执笔一个时辰,便开始念起兰媖素日里温雅的伴读声了。


    此时,春桃端着早膳推门而入。


    祝南枝放下手中名册,起身离开书桌,走至矮榻边敛裙坐下,随后捻起一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糕送入口中,对着春桃吩咐道:


    “对了春桃,你来得正好,待会儿你拿药时顺便去库房看看,昨日太医令崔大人送了什么贺礼,拿过来给我瞧瞧。”


    “崔大人……”春桃一边酿茶,一边将竹箸塞给祝南枝,“奴婢不记得秋葵昨夜里提起过,应当没送什么特别的,小姐等着,奴婢待会儿去拿。”


    春桃退下,祝南枝没吃几口就停下了筷。


    她轻手轻脚地踱至书柜前,抽出桌底的矮凳,踩上去探手沿着柜顶摸索。


    待指尖触碰到一处凹槽,稍一用力,墙侧的暗板便弹跳开来。


    祝南枝跳下矮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至墙侧——


    只见内里藏着一个妆奁大小的木盒。


    祝南枝将木盒小心取出,抱在怀中,回到桌案边将木盒放下,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束银针和几排矮瓷罐。


    她熟练地从中取出一个瓷罐,打开盖子,再从一旁的捆绳中抽出一枚银针,拿至墙角边的烛台上烧。


    滚完针后,祝南枝回到座位,轻轻吹了吹,随后毫不犹豫地往左手中指指腹一刺。


    血珠迅速渗出,祝南枝压着泛红的指端,凑近瓷罐,令血滴精准落入罐中,渐渐积成了一个小血泊。


    随后,她将刺破的指尖含入口中,把矮罐夹在双膝间固定,另一只手再取出一枚银针探入罐中。


    须臾后再提起时,针尖已微微发黑。


    祝南枝没做多余的动作,直接唤来门口的秋葵,将矮罐递给她,嘱咐道:


    “告诉那‘神医’,我再宽限他七日,这毒他要是还炼不出来,那他的命也不保。”


    “是。”


    秋葵将矮罐藏入怀中,转身离去。


    祝南枝将器具一一收好,放回暗槽中,回到榻上长舒一口气。


    还剩七日……七日过后她便要入宫了。


    昨日连顾予衡都看得出她体内余毒未消,午时媖娘替她诊脉后也说,她这身子再拖不得了。


    早在半个月前,神医替祝南枝清出血淤后,她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便是下定决心,要揪出这投毒的幕后黑手。


    为此,她审了府中上至管家、下至柴房伙计所有人,又翻遍了近三个月来出入祝府的客人名册,均未发现异常。


    如此一来,似乎便只剩下那忽如其来的神医了。


    于是祝南枝派人连夜搜寻神医踪迹,连夜登门拜访,连哄带骗地试图得出些线索。


    没想到那神医当真有猫腻。


    此人名唤王澹,原是江浙一带一个耍杂的艺人,后来半路出家兼职算命,又学了几手针灸的功夫,通些活血化瘀、止痛疗伤的手段,不过只能应付一些头疼脑热的毛病。


    有了这手艺后,他便在扬州城支了个铺子,每日坐堂行医,混口饭吃。


    一次经由同乡引荐,王澹接了一趟送药的差事。


    可他下了马车才知道,对方是个大户人家,他那三脚猫功夫哪里应付得了这么大的场面?


    可钱已经收了,委托之人交代只需令伤患服下药丸,再如往日般施上几针,便可功成身退。


    王澹只得硬着头皮照做,当天弄完就火急火燎地收拾行囊,连夜离开了平阳。


    祝南枝查明他的底细后,二话不说将人绑回了平阳。依着他提供的线索,这才一路顺藤摸瓜,查到了南阳侯府。


    可查到送药人也没用,这点证据不足以说明南阳侯便是给她下毒之人。


    于是祝南枝为了弄清楚自己所中之毒为何以及从何而来,不惜以身为皿,强行存毒。


    白日里,她便空腹入药,想方设法削减药性,延缓身子恢复的速度,夜里便取血送往南馆,命这王澹和馆内的郎中一同提炼血中之毒。


    说来这毒也十分诡异,初发之际没有半点异常,府中上下只以为她患的是寻常流感,便是那行医数十载的老大夫亦未诊出端倪。


    可病发后,毒素却如洪水猛兽般迅速蔓延全身,不过短短七日,她便缠绵病榻,形同枯槁,奄奄一息了。


    祝老爷访遍京中名医,也无一人解得此毒。


    既不是中原常见之毒,那便可能是外来的奇毒。


    恰逢祝南枝查到南阳侯府,顾予衡久经边陲,想来寻几味稀世奇毒并非难事。


    因此那日在南馆,祝南枝故意虚张声势,佯装抓到了对方安插在府中的眼线,不过是想借此试探。


    不知是对方一眼看穿了她的把戏,还是下毒者真的另有他人,祝南枝软硬兼施,顾予衡竟也滴水未漏。


    无奈之下,祝南枝只好继续寄希望于炼毒一事。


    只是条件有限,血一旦离开人体便极易凝固,这炼毒之计也是迟迟未有进展。


    祝南枝扶着桌案一筹莫展,拿起一片桂花糕塞入嘴中,望着窗外失神。


    这药丸剩得也不多了,她昨夜里又发了梦魇,这回恐怕真的拖不得了。


    咚咚咚——


    春桃端着药进来,温声道:


    “小姐,该喝药了。”


    祝南枝心不在焉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问道:


    “东西带了吗?”


    春桃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包裹的医经。


    医经折角落灰,侧面还有镶边黑的水痕,不似新的。


    春桃掏出手绢,将书皮表面又细致地擦了擦,递给祝南枝。


    祝南枝接过,目光落在封皮上“青囊玉鉴”四个大字,随后正反翻看了看,好奇道:


    “这经书怎么刚送来就摧残成这样?崔大人莫不是将自己翻烂的书拿出来送礼了?”


    “小姐若是要看,奴婢稍后拿去换张书皮吧,这经书是奴婢从库房旁的垃圾堆里挑出来的,夫人估计不喜欢太医令送的这礼,嫌弃得扔了。”


    看来娘和她这舅舅果然不对付。


    祝南枝啧啧摇头:“行,顺便将书名也改了,就改成‘名物须知’,换完书皮便放在我床头,这样娘就不会发现了!”


    “是。”


    “小姐,夫人来了!”


    门外的侍女敲了敲门框,小声提醒道。


    祝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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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忙将医经塞给春桃,示意她藏好。


    不久,书房大门两侧被婢子推开,崔夫人一身松绿华服,低调又不失大气,见其面上从容,应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祝南枝隐隐松了一口气,笑吟吟地上前问安:“娘,你怎么来了?”


    崔夫人一进门便闻到了什么腐锈味,虚掩着鼻,命下人将窗户全部推开,随后才看向祝南枝,牵过她的手缓缓走向矮榻。


    落座后,崔夫人道:


    “卫府明日要给卫老将军办寿宴,给你发了请帖,为娘便来知会你一声,顺便看看你的功课温习得如何。”


    “哦……马马虎虎吧。”


    不是来问罪就行!


    祝南枝回答得有些心虚。崔夫人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嘱咐道:


    “此次寿宴会有不少朝廷要员参加,算是你封官后与宫中同僚首次打交道,侯爷届时亦会出席。”崔夫人低下眼,抚摸着祝南枝的手背,“娘见你上回同侯爷交谈还算愉快,此次赴宴若有什么不懂的,便好生请教侯爷,免得在众人面前闹出什么笑话,日后入宫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祝南枝笑了笑,低眉点头。


    崔夫人叮咛的这些她倒是不放在心上,不过她倒是在意,娘何时见得她与顾予衡相谈甚欢了?


    祝南枝忆起上回在庭院时的对话,手不自觉地摸上颈侧,回以崔夫人浅笑。


    看样子上回在庭院中,顾予衡那厮同她举止亲昵,果然是刻意为之!


    祝南枝心中冷笑,面上仍旧如常,寻着话缝趁机问道:“媖娘不去么?她临行前同我说了,这种场合一定要随我去的!”


    崔夫人一愣,压下眉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吩咐身后的侍女拿来请帖,交给祝南枝。


    祝南枝打开一看——


    请帖上只有她一人的名字。


    崔夫人继续道:“媖娘……约莫是在哄你罢。再说了她昨日才出城,如今都还未归,就算要赴宴也得随你一道才能入府,这事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好吧。”祝南枝垂下头,有些失落。


    说完,崔夫人便扬言有事,匆匆走了。


    下午,祝南枝随李妈妈去布坊挑了两三个时辰的衣裳,眼都酸了。


    夜里祝南枝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房间,临睡前想翻看几页崔大人送的医经,内里每页倒都是崭新的,不过祝南枝白日里受了累,没看几页便两眼昏花,将书压在枕下,睡了过去。


    所幸一夜清梦,睡得还算香甜。


    晨雾渐稀,东窗被日头照得一片通红。


    与平日相比,祝南枝起得不算早。等收拾完推开房门,便迎面撞见了正要敲门的李妈妈。


    “小姐您起了。”李妈妈二话不说将祝南枝推回屋内,将手中的衣裳叠放在床边的方凳上,又走到梳妆台前拉开妆奁,催促道,“这是赴宴要穿的衣裳,小姐抓紧时间换上吧。”


    祝南枝见状抬眉轻叹一口气,旋即环抱双手,看着李妈妈笑眯眯道:


    “好——李妈妈我这就换上,还有别的事儿要交代吗?”


    李妈妈笑得两颊红扑扑的,祝南枝一眼便知她因何事如此开怀。


    “没什么事儿,小姐快换上罢!”李妈妈直接上手替祝南枝解开衣带,面上毫不掩饰地直乐——


    “南阳侯正在大堂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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