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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画船听眠

作者:空斋藏姽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早日初长,大好的晴日清爽旭和,南风挟来的空气中犹闻草木芳香,院落中,鸟鸣声此消彼长,正偷着欢愉。偏是这样祥和的景象,安得住池中鱼,却抚不平人心。


    “既然没忘,”祝南枝举起手中的信笺,“那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予衡似没听见般,指腹在祝南枝的腕间轻抚。


    略通晓些医术的人都晓得,腕间乃人身肌肤最薄、知觉冷暖最切之所。顾予衡指腹的温度压在祝南枝的腕上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她心中总觉得膈应。


    “放开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好,知道了。”顾予衡嘴上应着,可手上力度丝毫未减,见他眉间微蹙,似是把脉真把出了什么,非但没松开,还扣得更紧了,只是淡淡添了一句,“你且别乱动,一会儿就好。”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祝南枝自然不打算随他意,立马撇过头,以肩带动手臂挣脱了他的桎梏。


    手中忽空,顾予衡愣了片刻,随即压下眉看她,冷不丁道:


    “你近来是否多梦?”


    “侯爷怎么知道?”祝南枝一边扭着手腕,一边斜眼睨他,“是你给我下的蛊?”


    顾予衡许是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轻笑一声,随后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祝南枝。


    手帕的四角摊开,浓郁的草药味当即散在空气中。只见内里包着连翘、车前子、当归之类常见的中药,不过还有些倒是祝南枝瞧着眼生的。


    祝南枝上手捻起那没见过的黑粒,闻了闻,随后丢回累成小山的药堆里,并未接过,而是象征性地发问:


    “这该不会有毒吧?”


    “我若是下毒,你方才如此草率地上手,怕是已经归西了。”顾予衡说得直白,好让祝南枝不再扯些别的,随后收起掌心,将药材重新用手帕包好。


    “毒药服于体内易使人神机紊乱。若是金石之毒,则会令人多梦易惊,卧浅易醒,还有意志衰退而记性日减等症状。若炼毒为气,直入口鼻,亦会致人梦魇频繁,甚者肢体痹麻,经络失御。”他目光沉落,继续解释,“此乃今晨请军营中的医官挑好送来的,都是好药,不过药性更烈些,你……慎用。”


    祝南枝行走四方时随媖娘学了如何辨认草药,方才手帕中有几味药材虽不认得,但依她所闻,并未察觉出异常。反倒是那片掌心大小,却通体如血的太岁看着着实罕见,的确是清血排毒的好药。


    她伸手接过,将手帕四端扎在一起提溜在手中,摆手道:“侯爷倒是上心,谢了!”


    “且慢!”这还没完,顾予衡拦住她,“本侯瞧你脸色苍白,便知你体内的毒并未痊愈,祝大人请的郎中医术定然在我之上,莫非连这都瞧不出来?”


    祝南枝脚步顿住,似被人抓住了把柄般,偏头璨璨一笑,随后竖起大拇指,破天荒地笑脸相迎,夸赞道:“那自然是侯爷医术高明,比不得我家那庸医,连这都诊不出来!”


    顾予衡行军在外难免受伤,边境条件不比宫中府里,常常是伤者多,医者少。顾予衡身为副将,万事自然都是为先的,这一来二去的一些小伤小病的诊脉也就都会了。


    祝府请的郎中虽不比军中的行医和宫中的太医医术高明,但少说也应是苦修了数十年的医者,怎会连如此明显的脉象都诊不出来?


    “莫非……祝大人两面三刀,于你照料不周,未曾寻过大夫来瞧?”


    “诶——这话可别乱说!”祝南枝立马捂住他的嘴,环视一圈后才转过头,与顾予衡四目相对,“我爹我娘待我如至宝,还望侯爷切莫胡乱猜测,侯爷可知你说的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怕是会比我的话还令人信服!”


    顾予衡敛下目光,随后面色不改地拂开她的手,盯着她继续道:“那你近来可有小腹阵痛的症状?”


    祝南枝提眉一愣——


    这顾予衡莫不是成了她腹中的蛔虫,怎得连她昨夜才出的变故都一清二楚……


    祝南枝这稍纵即逝的慌乱不小心出卖了实情,顾予衡负手而立,心中猜到了大概。


    “适才诊脉便觉你脉象虚浮,如今看你双目无神,唇色发白,倒与我帐中昼夜兼程的将士相似。”见她默然不语,顾予衡握上她的腕,“今日晨间除了汤药,可还进了别的?”


    “自然用了早膳。”


    祝南枝交代得倒是流畅,可眼神却无意识地移开,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顾予衡眼风恰巧掠过她微抿的唇,沉声道:“纵是仙草灵丹,空腹入腑也要折损七分药性。你这般敷衍进药,菩萨来了也救不了你。”见祝南枝不以为意的模样,顾予衡心中一凛,语尾倏尔扬起,似挑非挑,“这等医理纲常,莫非女官遴考之时……未曾点检?”


    上回赴南馆,祝南枝是被崔夫人唠叨得乏了,于是无奈添了半奁红妆,薄妆匀面,气色自然瞧着好看。


    可如今在府内,祝南枝晨起时未施粉黛,唇色其实不算浅,但她颌下虚汗涔涔,加之眼神迷离,顾予衡静观片刻便有了初步推断,把完脉后愈加确定了心中猜测。


    可祝南枝想起昨日的夜半惊魂,实在是有气没处撒,小声嘟囔道:


    “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体内余毒未消,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会再晕倒。”顾予衡提醒道。


    随后拿回她勾在手中的草药包,重新打开,将祝南枝方才拿起来闻的黑粒一个个挑选出来后,再将草药重新装好,用多出的手帕尖将黑粒包起来揉搓,往祝南枝脸上凑去。


    祝南枝自觉和顾予衡还没熟悉到如此地步,本能地别开脸,露出警惕神色:


    “侯爷这是要做什么?给我治病?”


    顾予衡看了看手上捏着的绢帕,蓦地莞尔一笑,手往祝南枝面前伸:“你这回可看清楚了,本侯到底是意图害你还是给你治病?”


    只见光滑的布帛上黏连着细小的泡沫,祝南枝这才回想过来,恍然大悟:


    “这是无患子?”


    “嗯,从前习惯备在身上的,清洗血污常用。”顾予衡一边解释着,一边斜歪着头,用包裹着无患子的一角往祝南枝颌下寻去。


    “你带这个做什么?”祝南枝心觉一丝尴尬,岔开话题道。


    “原是去南馆那日想给你的,一时忘了。”顾予衡云淡风轻地回道,“别动,你脸上沾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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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何时沾上的?


    祝南枝刚想伸手阻止,一阵清凉的触感便触上她的脖颈。貌似除了手腕,脖颈处的肌肤也格外识得冷暖。


    艳阳高照,暖风熏得人醉。


    祝南枝一言不发地瞧着顾予衡面向自己的半边脸,那双眸子不盯着自己仿佛更有灵气,目光落在脖颈间竟然令她感到了一丝灼热。


    温凉的藻沫留在肌肤上被风一吹有些发痒,祝南枝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顾予衡见状立刻收回手,温声问道:


    “痛吗?”


    颈侧肌肤忽地拂过一阵温热气息,令她脊背僵直。


    泡沫而已怎么会痛?


    “痛,快别弄了。”祝南枝斩钉截铁道。


    见她脖颈微动,顾予衡垂下眼睫,盯着细嫩肌肤上最后一丝墨,放慢了手上动作,勾起嘴角:


    “那就再忍一下,很快就好。”


    虽说二人已经订婚,可在这四面透风的庭院中,这样的动作太过亲昵,先前在南馆装装样子给别人看也就罢了,如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莫非这附近有其他人?


    思及此,祝南枝不由得打了个颤,连忙推开顾予衡。顾予衡被祝南枝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往后退了几步远,再看她时,只见她挠着颈侧,不知朝四周张望什么。


    顾予衡无奈将无患子收好,将那手帕包成的草药包重新塞回祝南枝手中。


    谁知祝南枝不接,草药包落在了地上,顾予衡眸光忽闪,缓缓弯腰去捡,随后又上前几步,将草药包摁在祝南枝手心里:


    “这些药性烈,你用度有限,若有多余……可转赠给尚书府陈夫人。”


    好端端的,提什么陈夫人?


    祝南枝撇撇嘴,心中暗自思量——


    这陈夫人是她私下的密友,台面上鲜少有人知晓,二人平日里只借着南馆营生,由卖婆借送东西之机传递消息。


    看来顾予衡这是话里藏针!


    “据本侯所知,你与陈夫人倒是交情不浅。”


    祝南枝嗅到一丝不对劲,面上摆出一副不悦的模样:“陈夫人乃祝家的大主顾,商贾视客如衣食父母,侯爷说这交情深不深?”


    顾予衡一笑:“陈夫人出手的确阔绰,本侯前些日子查尚书府的账本,发现陈夫人每月的流水似乎比李尚书的月奉还多。昨日听你在南馆提及,月前便赠了她一只镯子。本侯事后细想,李尚书恰是那时奏请圣上肃清城中烟柳之地。陈夫人既这般‘心地善良’,莫非未曾知会你一声?”


    陈夫人月前的确递了密信,彼时祝南枝还未感染时疫,早开始谋划全身而退之策。不料半个月前她骤然病倒,耽搁了此事,南馆群龙无首,只得循旧例行事,待到她大病初愈,时机延误了大半,已然来不及了。


    “知会于我有何用?他们自知死到临头了,可谁真能想出周全之策?”祝南枝眸光微偏,尽量避开顾予衡的视线,“此事不劳侯爷挂心,我自有办法。”


    顾予衡略微颔首:“本侯相信夫人聪慧过人,只是有一点——”


    “下回利用我时不必相瞒,本侯说过,侯府上下悉听夫人尊便,自然……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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