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渐明
这一次,祝南枝几乎是失声尖叫。
冷汗如瀑,瞬间打湿了她的鬓发,祝南枝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手臂揽着薄衾贴在小腹上,指尖深陷,将单薄的布料攥得起了皱。
清晰无度的疼痛从小腹传来。
祝南枝强撑着起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眉头一紧,用尽全力唤来春桃。
春桃闻声而入,连忙掀开帘子,凑上前关切道:“小姐怎么了?怎么出了一身汗?”
祝南枝大口喘息着,拉住春桃的手腕,扯至自己身前,力道之大以至于揉皱了春桃的眉。
“哎疼——”春桃的五官拧作一团,抬起另一只手试图挣开,恰巧此刻,祝南枝的身子不受控地向前倾倒,春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扶住她,忧心忡忡道,“小姐您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小姐别急,奴婢这就去喊郎中来!”
祝南枝将头埋在春桃肩头没说话,二人保持这个动作僵持许久,直到祝南枝的状态渐渐恢复平稳,才调动浑身气力催出微弱气息,轻声道:
“无碍,方才…做了个噩梦罢了,”她缓缓抬头,目光迷离,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缓缓道,“春桃,我这一直在疼。”
春桃闻言将手覆上祝南枝的小腹,轻声确认道:“小姐,是这吗?”
祝南枝点头。
“小姐别担心,约莫是上回的病还没好全……”春桃环视一圈房间内,随后轻拍着祝南枝的后背,眉间微蹙,轻声道,“小姐先躺下休息,奴婢去熬碗姜枣汤来。”
不过一刻
春桃端着姜枣汤匆匆返回,将祝南枝扶起,坐在床边一勺勺将热汤喂下。可不知怎的,自取来汤入门后,春桃便像丢了魂似的,几次险些将汤匙磕到碗沿,撒出碗口。
喂完药,春桃便留在一旁帮祝南枝按压虎口,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动作时轻时重,不比祝南枝唤她进门时的惊慌,春桃现下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热汤下肚,果然舒服不少,祝南枝渐渐恢复气力,察觉到春桃异样,直问道:
“说吧何事?我承受得住。”
春桃的头压得极低,匆忙按完最后几下,将祝南枝的手塞回被窝,迅速起身道:
“小姐先好生歇着罢,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奴婢方才在膳房取汤时,发现膳房锁上的柜门被人打开了,估摸着是有人半夜起来偷吃,奴婢方才忙着盛汤,没多想。不过方才奴婢忽然想起……小姐昨日吩咐的糕点似乎还放在里面!近来恰逢回南天,若是受了潮——”
“知道了,那你先去吧。”祝南枝打断道。
春桃一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匆忙收好碗勺退了出去。
祝南枝目送春桃离去,心中波澜仍未平复,她缓缓靠向引枕,目光落在春桃方才坐过的床沿。
她知道,春桃没同她交代完全。
昨日的糕点媖娘明明交代了不必再送,多余的糕点按规矩也早该送回南馆,向来没有在祝府过夜的道理,这时拿出来当借口,太假。
春桃从小便跟着祝南枝,祝南枝信任春桃,这一点确定无疑。可她却不知春桃为何要扯谎?
春桃一向最善解人意,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又不忍心在她病痛之时火上浇油,才使了缓兵之计罢。
祝南枝轻轻摇头,阖上眼,脑海中的思绪如同缭绕的香烟,分明已经燃尽了,那缕青烟却始终盘旋在心头,经久不散。
对了,那糕点是从南馆带回来的,可别是南馆出了什么变故才好……
念头一闪而过,倦意袭来,祝南枝打了个哈欠,正要坠入梦乡,右眼皮却在闭合的瞬间,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祝南枝:“……”
果然还是放心不下。
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祝南枝立马掀了被子下床,脚胡乱挤进绣鞋,趿拉着飞奔至门边,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寻找春桃的行踪。
春桃端着盘子,自然是往膳房去了。
绕过拐角,春桃的背影消失后,祝南枝还不放心,又连忙折返到床榻边,迅速套上春桃昨夜叠放好的衣衫,随后蹑手蹑脚出门,回手将门虚掩后,旋即翻身一跃,如轻燕般落在了屋顶。
整座府院尽收眼底。
天刚蒙蒙亮,前堂后院已是人影绰绰。
侍女们各自忙碌,挑水的身影在回廊下来回穿行,晨扫的竹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使大好的清晨不至于同深夜一般死寂。
祝南枝的视线落在膳房檐下,盯了许久,里头却迟迟不见动静,倒是灶上的炊烟毫无征兆地先来一步,成团地从烟囱里冒出。
奈何檐上风急,眨眼便将那缕白烟吹散,尽数融进了日色里,清风携着凉意,扑上她的脸庞。祝南枝正望着膳房廊下出神,这风于她而言,不过是在挠痒罢了。
须臾过后,她垂下眼睫,掩住口鼻,痒得来了个结实的喷嚏。
或许,是自己近来诸事缠身,心中的弦绷得太紧,才致使如今这般疑神疑鬼的。念及此,祝南枝将脑袋埋进臂弯,又打了个喷嚏。
“诶呦小姐,您在屋顶做什么?”
一位妇人自远处走来,一抬眼便发现了祝南枝,见状急忙喊道:“快,快下来,屋顶这么大的风,着凉了可怎么是好?”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风也许是听懂了妇人所言,来得更猛了。额前的碎发在空中胡乱飞扬,登时迷了祝南枝的眼,连带着身子也打了个寒颤。
祝南枝头也不回地应道——
“知道了李妈妈,我这就下来。”
祝南枝一跃而下,潦草地拍了拍手上身上的灰。
李妈妈手里抱着一堆衣服快步行至檐下,一把抓住祝南枝的手臂,将她提溜着打了个转儿,随后瞄准她身后,袭来一阵狂风骤雨式的拍打,嘴中念叨着:
“啧啧啧……看看这,衣服都脏了。”
祝南枝被拍得生疼,方才那股迷糊劲一扫而空,她皱着眉转身,着急去寻李妈妈的手,带着哭腔恳求道:
“李妈妈,这不碍事,您先去忙吧,这点小事我唤春桃来就好。”
李妈妈上下一通扫视,想也没想地拒绝:
“这如何使得?大约是上个月的事儿吧,听你李叔说,他瞧见你就是穿的这身赴了刺史大人的宴席?”
祝南枝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一身藕色的绫绸披袄,可合领穿,也可敞开了当外衣来披。其下绛红色衫裙长不曳地,脚下的云头履轻点地面,每走一步,腰间的布囊便随之轻晃。
此般装束不见奢华,却穿着舒适,处处透着灵巧与便利。这样式颇得祝南枝青睐,于是将钟爱的颜色各来了一套,每日轮番上阵,如今早已成了她上书房的固定“学袍”。
当然,她也藏了点小心思。
这身装扮一来,便于翻墙出府,若不小心弄脏了便解开扣子披着,不必担心露馅,二来,这样式在街上也算常见,不显山露水,也不容易被人识破身份,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
“是吗?我不大记得了。”祝南枝心虚地抬手挠着耳侧。
“还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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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每逢府宴,衣裳、首饰哪回没给你提前备好?你呀,回回不放在心上!”李妈妈轻拍祝南枝的肩切责道,随后又上前一步,单靠一只手翻着她凌乱歪斜的衣襟,一边理,一边继续道,“小姐,您实话告诉老奴,究竟为何不爱穿那些衣裳?是不喜欢?”
祝南枝看着李妈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悄悄后退一步,拂开李妈妈的手。
“倒也不是……”祝南枝声势渐弱,看向旁侧,试图转移话头,“诶对了李妈妈,您不是还要去送衣裳?您先去忙吧,这点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话音刚落,祝南枝侧过身,作势要逃。说时迟那时快,李妈妈仿佛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她的肩。
常年劳作的人手劲不容小觑,祝南枝只觉一痛,便动弹不得,只得乖乖站定,苦着脸求饶。
“这哪能是小事?”李妈妈五指如盘错的树根,牢牢扎根在祝南枝的肩头,“京中时兴的衣裳首饰,夫人哪样不曾为您备妥?小姐每番赴宴,一言一行皆系祝府体面,往后更是少不了要与贵人们打交道,小姐只管一时任性,往后被人轻看了可怎么是好?”
祝南枝安静地站在原地,垂下眼帘不语。李妈妈见状,以为她多少听进去了一些,正要开口,祝南枝却忽然抬起了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可是李妈妈,他人若是存心要轻视我诋毁我,也只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所念所想。别人心中的歹念与真正的祝南枝有何关系?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直,就算身边有人听信传言,因而疏远我,我才不会觉得可惜,更不会难过,”她迎上李妈妈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这样愚笨之人,留在身边那才可怕。”
“你说什么?”李妈妈眉心一蹙。
祝南枝的话李妈妈听得一清二楚。祝南枝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秉性自己再清楚不过。
李妈妈定定地看着祝南枝,没再追问下去,摆手道:“好了我说不动你,你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如此,日后在外便要擦亮双眼。须知那笑脸迎人的,未必句句是真,而那疾言厉色的,也未必不存一分苦心。这样的道理,往后需得牢记在心才好。”
“知道了!”祝南枝笑盈盈地将李妈妈转过身,引向膳房方向,“李妈妈,时辰快到了,我还得赶去书房呢。对了,烦您待会儿路过膳房时告诉李叔一声,午膳我想喝板栗鸡汤,记得让他炖久些!”
话落,她再度抽身欲走。
“小姐且慢!”
祝南枝身子一抖,脚牢牢钉在了原地。
李妈妈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前,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坚决:“今日府中有贵客临门,小姐这般模样恐又惹人非议。不如现在回房更衣,换下的这身老奴顺手拿去浆洗了。听我的,就今日这一回,小姐这就进屋去换吧,老奴在外头候着。”
说罢,不容分说地将祝南枝推入房内。
一刻钟后
碧空如洗,天渐渐亮了个干净
房门轻启——
只见祝南枝身披月白短衫,外罩一件碧烟色纱衣,腰间丝绦轻束,勾勒出纤细腰肢。
其下裙身饰以潺潺水纹,裙摆又以柔蓝飞燕花点缀,裙袂翩跹间,恍若花影欲飞,拢住一泓春水。
见此,李妈妈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捞过祝南枝换下的衣裳二话不说就要走,却被祝南枝反握住了手腕——
“对了李妈妈,您方才说的贵客是何人?”
“还能是谁?”李妈妈眼角笑纹舒展,大声道,“自然,是咱府的新姑爷喽!”
说罢得意洋洋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