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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钗头怨

作者:空斋藏姽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鸾鸳阁中,芙蓉帐虚掩,暖香氤氲。


    小轩窗偶有风来,满室馨香一扫即散,唯见珠帘晃动,光影摇曳。


    翡翠屏后,一道纤影坐于桐花镜前,铜镜里,少女杏眼清润,眉目渐开,一张脸褪去了稚气,又因清瘦而显出了棱角。


    她低下眼,一身绯红罗琦曳地,再看镜中,金钿珠翠满头,红妆覆面下,就连瘦至凹陷的面颊也变得饱满。


    一名妇人掀开绣帘,碎步近前,俯身道:


    “娘子,该执扇掩面了,新姑爷的花轿已到门前了。”


    祝南枝望向镜中被珠冠璎珞映得流光溢彩的那张脸,十分眼生,黛眉微蹙间,才确认了镜中之人确是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香气,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以及不知何时披在自己身上的嫁衣。祝南枝抬眼看向出声之人——


    人倒熟悉,是常年跟在崔夫人身边的李妈妈。


    祝南枝刚想起身,可金钗步摇似重峦叠嶂压在头上,且她只要稍稍转颈,流苏垂珞便交缠纷乱,簌簌作响。


    李妈妈立马上前,扶着祝南枝的双肩,压她坐下,接着上手解开那互相打架的缀饰,弄得祝南枝没有一丝插话的机会。


    无奈之下,她只好乖乖端坐在妆台前。


    妆台边搁着一柄泥金团扇,扇上一副鸳鸯交颈的图案,正是合欢之期。


    满室椒兰芳馥,雾霭缭绕,祝南枝侧耳听见窗外箫鼓喧天,叠着笑语如潮水般漫进阁中,惹得灯影时而明晰时而朦胧。


    祝南枝隐约能猜着府中现下在做什么,尽管这回是坐着的,可在她看来,这荒谬之景与躺在床上梳妆的那次也没什么分别。


    窗外传来欢声笑语,杂乱之中,不知谁家孩童在外追赶打闹,没心没肺的笑声响彻了天际。


    祝南枝循声望去,目光落于房中唯一开着的一扇窗前,窗畔的红烛不知燃了多久,烛液沿着红柱蜿蜒而下,似佳人垂泪。


    忽然,李妈妈闯入眼中。


    她将窗户关上,嘴中念叨着:“哎呦,这大的风,可别冻着娘子了。”随后走至祝南枝身边,俯下身凑到祝南枝耳边,掩着嘴道——


    “娘子,今夜您的夫婿掀开头帘后你要为他更衣,夜里二人躺下后便这样做……”


    哪样?


    祝南枝连李妈妈讲的话都没听清,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热,尤其是脸颊,接着,唇边竟有垂涎欲滴,她连忙一边捂住嘴,一边皱着眉看向李妈妈,问道:


    “夫婿?新郎是谁?顾予衡?”


    李妈妈一怔,双眼微瞪,立马凑到祝南枝耳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


    “自然是南阳侯!否则还能是谁?娘子莫犯糊涂,这可是陛下赐婚!”


    祝南枝一只手抚上额,闭眼——


    她如今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但记忆中……似乎的确有这么一门婚事,于是在李妈妈惊疑的目光下,祝南枝松开手,双手扶着桌面,看向镜中的自己,缓缓启唇:


    “不碍事,只是前阵子病了一场,脑子一时还不大清醒,常常忘事,方才想起来了,多谢李妈妈。”


    李妈妈一脸忧心,话到嘴边却没问出口,只深深叹了口气。


    祝府中早就传开了,自从祝家小姐前阵子大病一场从鬼门关救回来后,便嘴里经常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大抵是大病初愈后脑子给烧坏了。”


    李妈妈心想。


    祝南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丹唇朱面,艳妆华服的模样,神思凝重,思忖片刻,转而对李妈妈吩咐道:


    “李妈妈能否替我将春桃秋葵喊来,我有话要对她们说。”


    春桃和秋葵。


    祝南枝的两个贴身侍婢,名字也是她取的,因为夏天太过炎热,冬日里又过于寒凉,春秋是一年四季中最让她舒心的两季——


    就像春桃和秋葵做事令她舒心那般。


    新妇的鬓发已经梳好,该嘱咐的都嘱咐了,李妈妈本也不必久留,应声后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春桃便跟在秋葵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鸾鸳阁,双双欠身道:


    “小姐有何吩咐?”


    祝南枝面色平静,有条不紊道:“去我房中,将我收好的那盒安眠香拿过来。”


    平日里最爱说话的春桃今日一言未发,秋葵垂头应声,二人便离去了。


    再没过多久


    外头喧声乍起,新郎襟前两条红绸挂着喜花,领着一众亲随闯过重重拦门礼,转眼便推开了鸾鸳阁的朱门。


    祝南枝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被人潮簇拥着走出祝府的。


    一路盈耳的喧闹皆如隔雾,满目所见,唯有红盖头下被染红的府院亭台,红得模糊的长街高门,就连阶旁的石狮也涂上了胭脂色。


    她垂首小心提着嫁衣裙裾,步步踏稳脚下,生怕被这灼灼华彩绊住步履。


    放鞭炮、跨火盆、拜堂、入洞房……


    大婚之夜


    顾予衡喝得酩酊大醉,嚷嚷着要找夫人,宾客们都在偷笑,眼见为实,南阳侯果然是个情种。


    顾予衡因此顺理成章地提早了足足一个时辰回到婚房,一推门,就看见了祝南枝自己掀了盖头,坐在床榻上挑挑拣拣,将一个个红枣塞入了自己嘴中。


    烛光映衬得面色愈发红润,他赶忙关上门,晃晃悠悠地走到祝南枝面前,瞧见她一脸笑容,便立马“醉倒”在祝南枝身旁,将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


    温热的酒气扑面而来。


    祝南枝瞥了顾予衡一眼,试探道:


    “别装,我知道你没醉。”


    顾予衡纹丝不动。


    祝南枝一笑。


    她让春桃拿的香名唤零陵香,不能安神,而会令人腿脚疲软,闻上片刻便能使人有如傀儡,动弹不得。


    她点了满屋的香,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祝南枝心中隐隐不安,她抬起手嫌弃地捂住鼻,毫不客气地使出浑身力气推开顾予衡,起身,垂眼看他:“摆明了没醉,这又是想演哪一出?”


    床上趴着的人果然笑出了声。


    祝南枝心中一颤,只见顾予衡歪过脖颈,偏头看着祝南枝,勾起唇角笑道:“夫人怎知我没醉?”


    祝南枝这才松开捏着鼻子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打了一套拳,一边挥散酒味,一边故作镇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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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是不知。我只晓得祝家商队年年运往边陲的高粱酒不下千坛,从未见过哪个常驻边塞的将军,能被这江南麦酒灌倒的。”


    话音刚落,顾予衡便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搂住祝南枝,薄唇恰好擦过她耳畔的朱珰。


    祝南枝身子惊颤,慌然挣扎间,发丝攒动,挠得他喉间生痒——


    “原以为夫人只惦记侯府的家财,不想连为夫在边塞饮的什么酒都知晓……”


    祝南枝好不容易才挣脱,迅速将散落的青丝别回耳后,尴尬地笑了几声:“……你这么想就好。”


    顾予衡噙着笑松开她,随后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走到香炉边,忽而目中掠过一丝冷光,随后将茶水尽数倒入其中。


    香灰湮灭,白气顿消。


    祝南枝掐紧手指,警惕地看着顾予衡,一言不发。


    “不觉得可笑吗?”顾予衡自嘲般地轻哼一声,抬眼看向祝南枝,眼神凌厉,“我真心待你,你却想在大婚之夜杀我灭口。”


    话音未落,顾予衡猛地挥袖,掀翻了桌案上的锦盘,盘中的红枣桂圆滚落一地,接着,他甩开手上的茶壶,瓷壶“砰”的一声坠地,碎片滑至祝南枝金线点缀的红绣鞋边,茶水与瓷片一同飞溅,差点烫着她。


    房中死寂,唯余残烛噼啪作响。


    祝南枝垂眸,长睫投下一片凄清,扫过地上碎片,刹那间,一股冷风拂过颈后。


    顾予衡不知何时移至她身后,从袖中掏出了一把短刀,迅疾地往祝南枝的后背刺去。


    “咚——咚——咚——”


    巡夜的梆子声传来,在四更的平阳城中激不起半点回响。


    床榻上,祝南枝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床幔上的并蒂莲随风晃动,仿佛活物般扭曲缠绕,她急忙拉开帷幔看向窗畔,不见红烛,舒了一口气——


    方才的梦,清晰得如同烙印。


    正当她心神稍定,欲再躺下歇息时,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空寂的夜中显得格外惊心。


    “叩、叩、叩——”


    祝南枝脑中尚存方才梦魇的混沌,以为是侍女在守夜问安,于是随意披了件月白素锦的寝衣,趿着软履前去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划破深夜的宁静。


    可门外站着的,却不是侍女,而是那个她方才在梦中与之生死相搏的人——


    顾予衡。


    他身着一件玄色劲装,未束冠,墨发披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与不甘,他紧咬着牙,眼神直直刺向祝南枝。


    “你怎么……真的来了?”


    话落,祝南枝立马捂着喉咙,不料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竟惊人的干涩沙哑,语间还带着一丝难以控制的颤抖。


    顾予衡眼皮半垂,投下一片阴翳,抬脚迈入祝南枝房中,一步步向她逼进,缓声道:


    “祝南枝,你利用我……利用够了吗!?”


    话音未落,只见顾予衡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没给祝南枝一丝反应的机会,便丝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她的腹中!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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