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紫袍长裙,腰白玉之佩环,吊梢眉轻挑,一派凶神恶煞之感,旁边婢女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硬是不敢惹自家主子不快。
来她地盘,教她做事?这显然是欺之弱小,仗着贵妃受宠,随意处置她吗?
可别忘了她也不是什么善茬。
黎醉单眼微闭,拎起铁锹架在云肩,湿哒哒的泥土如雨滴般坠落染地,之见这身形瘦弱之人,扛着铁锹往黎南凝方向足下生风般来,正正将这身衣裙沾染地面目全非。
周遭婢女连带太监侍卫,四处落荒而逃,唯独黎南凝蓬头垢面,被身手麻利的黎醉精准落满一头淤土。
黎南凝气急败坏,跺脚大喊,丝毫不顾礼仪之容:“你疯了吧!?”
罪魁祸首的黎醉细腕露出藕白的羊脂白玉,十分不悦地挺起胸膛,一脸无所谓:“老六,明面上想教导我,我看你是心疼你那世子,故意来找我茬的,古人常言瞎眼狼不识好人心,我分明是救了他,才对。”
盛国这位世子,话本上常出现的苦情男主,只因这人在盛国就以美貌名扬,而关于他的事迹往往都被夸大了说去。
黎醉以前对这些不熟悉,原本早应看过的画像却是在酒楼认得,但六公主却对这些事清楚地很。
想到这里,黎醉就不服,以为黎南凝多爱学习呢?结果还是个半吊子。
女戒,黎南凝没少被罚。
颤颤巍巍的黎南凝视线模糊,摸不清方向,隐约一道白影涌入,又是该死的黎醉,今日来吃了狗吃屎,一点便宜没占着,手中紧握的绣帕吩咐下人,却被欺身而近的黎醉止住了动作。
“来人——”
而周围仆从没一个敢动弹,一来谁也不想得罪别家主子,二来长乐公主乃当今圣上独宠,甚至未及笄之年,洛都风水宝地便落下公主府,六公主那头的人只能装死微笑。
好好地得罪人家做什么?
“可是,姐姐慧眼如铁锹,生生钻了土去。你看看你。”黎醉喟叹一声,像做法般围着黎南凝走了几圈,铁锹上的淤土恰成了圈,将后者圈在原地,“好姐姐,你去帮我多抄点女戒,我觉得你合适些。”
“你什么意思?说本公主的眼睛不如那破铜烂铁?”
“何止啊……”
说罢,黎南凝顾不得眼前之人的得意表情,开始上下其手,一把往黎醉双尾落去,还未碰到之际,被骤然横飞的石子一下打开手,吃痛地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而来人正是扛着木柴恰巧经过的姚青,面色不虞,略带不屑,甚至还有点愠怒。
“一个下人,反了天了,给我收拾她!”黎南凝踉跄,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黎醉眯眼,气势汹汹:“收拾?你来到我的地盘来闹事,我是主,你是客,我好心好意招待你,你不爱我是小,现在连我的婢女也不放过。给我出去!”
婢女南瑶惊叹不已,毕竟主子之前面对六公主都是颤颤巍巍的,因为总觉得对父皇母后有亏欠,不敢乱来。
今日竟如此凶猛……不对,是出了口恶气,六公主之前多次抢了主子的衣裙金钗。
“我们小姚子如此护主?重重有赏。”
眼见得黎醉欲握铁锹赶人,怕脏的六公主跑得比跳的还快。
黎醉垂眸平静送六公主离去,前世因为一个男人变得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却不曾想,最开始的自己是一个老实本分,不想给父皇母后惹事的天真公主。
姚青白了一眼那被其心不在焉踢走的石子,面无表情:“想多了。”
南瑶气不打一处来,刚走一个又来一个,都不把小主放在眼里,这明明是最受宠的小公主,怎么什么人都能来欺负一遭。
“公主,别理她,我们回屋。”
黎醉栀子花似的小脸禁不住寒风的吹刮,不一会就冻得生红,慷慨大方般灵活运转铁锹,往适才桂树踱步而去。
南瑶轻唤:“公主,外头风冷,回屋歇息一会,你身子不好。”
姚青驻留在原地,手上的柴火落在脚边,木桶内的清泉一鼓作气般直接灌满一地的桂花树下地,仿佛知晓主人所思所想,只为浇灭那一番盛情似火。
只因那桂树下葬满少女心事的一切。
从牙牙学语到如今亭亭如立之年。
黎醉心悦于裴清酌,是幼时门庭桂香氤氲出的活泼好动的少女与眉目冷意的人四目相对。
那是一场灵魂的悸动,皇后于灵安寺求国运昌盛,彼时的裴清酌尚在住持身边,谁知后来竟是盛国皇子。
后来甘愿与裴清酌和亲,困于宫中,为满百官唯恐敌国质子不在掌控之中,黎醉放弃了外头那个广阔天地,把酒言欢的潇洒言说。
如今少年之心是不可再生之物,后来裴清酌也曾在桂花树下觥筹一杯,二人相闻无言。
老树生根盘踞,冲刮开的淤泥露骨出昔日埋下的酒坛,盛满不可言说的纸条。
“去看看他,把话说清楚,缘尽之际,做个决断。”
南瑶不明所以,但赶忙从屋内拿出枫荷色披肩,轻轻放在身影单薄的黎醉身上。
黎醉苦笑,半蹲在地面:“姚青,说得跟真的一样。”
打开酒坛的那一刻,风一急,刚打开的宣纸吹向远处,黎醉急忙盖住,向纸条所及之处,快步追去,南瑶欲上前,却被姚青拦下。
“让她自己去找,看风快还是她快。”
南瑶:“哪来风快?要是不赶紧去追,公主心爱的宝贝被吹走怎办?”
姚青:“那就吹走,断了这份心。”
那不知方向的纸条竟落在一坐于轮椅之上的人面上,黎醉不知所以地看向这来人。
本欲眼疾手快地收回纸条,可还是被来人看清了内容——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落款处画了两个小人,各标“安”与“曦”。
裴清酌小字叫念安。
侍卫及时来报:“公主,世子求见。”
纸条被人看到很是不自在,但黎醉更恼。
裴清酌?现在来求见什么?来恭喜她这位公主夜闯含笑楼,顺带救了他的小恩?
若是这家伙跟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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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是来杀他的,黎醉可以不用活了,估摸棍杖之刑,随后贬为庶民,然后跟盛国再打十年,届时全天下都会说她是灾星,随后前世重演。
黎醉,远离这个人吧,黎醉转身就走。
侍卫作揖俯身报令,黎醉度其院宇仪门,尚有几尺,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不见。”
“拜见公主,多有唐突,望海涵。”
那头已然不打招呼直接进来,一旁的南瑶训斥:“你这人好生无礼,公主说不见,还来做什么?”
虽说是世子,但周深布满寒潭气息,却不亚于任何一位皇子,瞧着年纪不大,一袭圆领长袍,宽肩窄腰,被下人推着进来,坐在轮椅上,神色苍白,凡所露出伤痕烙印之处,无不狰狞恐怖,像是白玉沾染上裂痕,无法消弭,却历历在目。
姚青见婢女欲上前赶走,提前抡起南瑶胳膊,只见南瑶被环在姚青腹部,捂住口鼻,提溜一下,连人带腿直接抗走,动作粗鲁,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而裴清酌身后的仆从也知趣退下。
长阶玉立,少女双手环抱,心悸间随着疾风簌簌而落,一高一低,竟是桂树叶落间最轻描淡浓的秋意盎然之图。
“说罢,我听着。”居高临下有些不自在,黎醉整理裙摆,就着石阶抱膝而坐。
想说什么怀念往昔?还是来寻仇以报前世之仇?
她都照接不误,至于旧情,遑论前世裴清酌压根就不心悦于她,只有厌恶罢。
“多谢含笑楼相救。”
黎醉将纸条捏成个团子,旋转一周直接扔在了桂树淤泥处,漫不经心道:“顺手的。”
这样一张装满秘密的纸条终是平静地躺于阴冷、漆黑、湿土的老桂树下。
曾记否,心高气傲的少女言笑晏晏,略显羞怯。
“裴清酌,听闻盛国喜酒,这是我费了好大力讨来的好酒,一起尝尝?”
圆桌石椅间是两行身影的默不作声。
更何况,黎醉现在还不确定这人到底要不要报命。
裴清酌垂眸落在那纸条间,却又目不转睛地看向少女黑瞳底暗藏的不耐与烦躁:“听闻公主殿下因此名声有损,实在愧疚。”
黎醉忽略他炙热的眼神,也没去看那伤痕累累的躯体,哪怕现在裴清酌语气温柔:“说完了?走罢。”
“皓曦,前世之事未明察,我——”
“别叫这个名,前世你不曾唤过此名,如何这样,来恶心我吗?还是说你现在羽翼未丰,不得不虚情假意。”
黎醉算不上语气多好,平视他的目光,游刃有余欲起身离开,转身回眸之际。
“世子殿下,我这个人长记性,怕疼,不必谢我,说不定哪日你的性命,我依旧想取。”
那一抹身影似是落荒而逃,却又步履坚定。
裴清酌轻笑:“随时等候。”
他吃力地缓缓挪动轮椅,把那沾染上的淤泥的娟秀字迹的纸团费力拾起,绷带渗出血迹,但男子终于将它藏在心口。
疼痛难忍,但嘴角却上扬,小心翼翼地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