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曦?可有不适?”
映入眼帘的是鬓发微霜、紧蹙眉头的父皇,屏风外伏地紧扣头的御医惶惶不安,都在等待皇帝发令。
晕沉沉的意识整理思绪,黎醉见到父皇的那一刻,瞬间泪眼朦胧:“父皇,我好了。”
至于怎地忽然晕了,她记不清了,昨日含笑楼急转直下,只为先把人救出来。结果甫一离开楼,就地晕了去。
见黎醉声音沙哑,面色惨白,却傻乐,黎帝恍惚,威严的帝王气息之下仍存亲情,轻揉她的乌发:“我们皓曦真厉害,救下世子,可算立下大功。”
“父皇谬赞,我只是恰巧路过。”黎醉说得有些立不住,但诚恳回答。
不怪她悄摸出去乱来?还夸她?
且对裴清酌图谋不轨、意欲杀之的人不少她一个。
别不是笑里藏刀。
还没说上几句,衣袂飘飘的父皇唯留下高束玉冠,笔直坚挺的背影缓缓离去,应是回殿处理朝政。
毕竟朝中势力盘踞,此次盛国世子造次变故,恐使节早已按耐不已,各方蠢蠢欲动。
殿外人影攒动,纷纷撤去,此时大殿只留魏氏,适才未置一语,阴森肃静的气氛描摹出严寒之气。
“母后,我错了。”
黎醉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头紧贴绸被,黑瞳被被间的鎏金云纹吸引了去——因为线头松了。
“你错在何处?你父皇惯你,我可不会,去抄女诫十遍。”魏氏表情严肃,语气不置可否。
真是胆子大了,敢去含笑楼不说,还险些围困于大火中,连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魏氏发愁,生怕这丫头再闯出祸来。
“能换一个抄吗?”
一道沉闷的声懒散不已。
无论前世还是现在,母后无不传授女诫,可男尊女卑、夫为妻纲之类这些废话连篇的经文颂词,黎醉真写不下去。
母仪天下、掌管六宫的皇后自是不解,魏氏依旧苦口婆心地劝戒:“你是女子,当学。”
“是,儿臣知道了。”
深宫闺阁,所求不过余生安好,纵是黎醉受尽宠爱,后宫虎视眈眈,前世她没长心眼,惹出多少烂摊子,都是母后替她收拾。
魏氏今日打算剖根问底:“你认识那世子?”
“不曾认识,我偶然经过那儿,见他可怜,便想救他出去。”
“可曾撒谎?”
“不敢。”
“可那世子殿下,昏迷之中一直唤你的乳名。”
这下轮到黎醉坐不住了,桌上熏香渐烧烬,殿外础浸及雨,凉意袭身,尾椎密密麻麻的蚊虫爬过般,黎醉略显忙碌地拂面挠了挠鼻尖。
乳名非旁人所唤,至亲至爱之人方可。
“父皇知道吗?”黎醉骤然想起适才父皇的夸赏。
“只有我一人知晓,所以如实说来。”魏氏拉过女儿的手,轻轻安抚。
“母后,我不知为何乳名被他所唤,儿臣平日里胆再大,也就只敢出宫,何谈盛国呢?”
“对了,旁人知我救下世子吗?”
“不曾,但知你长乐公主夜闯酒楼,被迫求救衙门。”
黎醉:“……”
名声毁了。
这洛都世家子弟,都会以她为反面教材,然后当做夫子捣蛋学生的红线人物。
罢了,总比被二哥盯上强。
“我还看见二哥了,他在那儿作甚?”
魏氏肉眼可见地疑惑:“他说,是他带你出去的。”
“我觉得女诫很适合我,不如抄五遍。”黎醉无中生有。
即便此事不可究真。
魏氏摇头,神态慈祥,发髻黑白相间,淡然自若,起身将御医熬好的发苦草药亲自接过,没做多的询问:“下次在外别乱吃东西。”
看来是那医者药粉有问题。
素手之上的药味氤氲出苦闷、醇厚的药香,黎醉自知母后平日表面上不说,背后定会查个清楚,讪讪闭嘴,主动把药接过来,紧皱眉头喝了去。
待魏氏离开后,黎醉轻手轻脚地摸到窗前,窗纸轻描秋意凝霜,一派静谧安然之感。
这一切,好不真切。
本来打算杀之而后快的裴清酌,却因那神智不清的话暂放杀意,前世之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你躲在这作甚?”
没来由地,一束双丫髻的女子木若呆鸡,死板着脸,神不知鬼不觉地吓得黎醉没站稳,向地面摔了去。
冰冷刺骨的凉意和痛感没让黎醉哭,反倒双手捂住小腹,绾起双尾凌乱,发梢尾轻抚的黑瞳盛满笑意,咯咯大笑。
“姚青,你这个头型,有趣极了。”
要不是不好换作别的身份,姚青本人更不可能换这么一身束手束脚的装扮。
“再笑我揍你。”姚青嘴上嫌弃,将地上之人拉起来,语气不好。
“你的意思是说前世,你在我后面一天就死了?”黎醉单手撑颌,唇瓣顶起毛笔,不正经地懒笑着,“所以,你也不知道我二皇兄究竟充当什么角色?”
“正是如此。”
“因何而死?”
“乱贼闯入实录院。”
实录院是史官处理内务的地方,黎朝女官有过先例,但不多,人人教授女戒,唯一突出重围的其能力必然不差。
姚青前世被收作内阁首辅义女,才有机会进入翰林院,专修史观。
但如今姚青却出现在含笑楼,此人未曾有过性命之交,黎醉对她仍有忌惮。
黎醉没做多问:“这次行动我们很亏,名声扫地。”
姚青直言:“你上辈子名声也不见得好在哪里去。且你二皇兄事发当场,含笑楼被查封,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更何况裴清酌也没杀成。”
“……”
姚青做不来阿谀奉承,向来学不来圆滑,如何被内阁首辅认作义女?
“他的命我会取,有些事情没查清。”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黎醉自然悟得其中道理,黎醉一改方才不正经,此时黑瞳阴沉,整个人冷了下来。
“前世之事,你知晓多少,为何帮我,或者说你身后之人想归拢我?
黎醉研墨,娟秀整齐的字迹烙满整页,紫檀圆木桌上的熏香缭绕,姚青只是站在一旁与她商量要事,二人未平起平坐。
如若不能任人唯贤,今日亦及时斩草除根,既敢明目张胆闯入公主院,混作婢女进来。
说罢,黎醉身形细弱柳腰,步履轻声,关紧门窗,似笑非笑地撑起下颌,杏眼湿漉漉地看向姚青。
“我无根无底,当年恰巧救下首辅公子,恰进入宫中办事,我非官家人,至于我在含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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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看到,我是被拐之到含笑楼,恰遇你在此。前世之事,我只知宫中谋逆之臣不在少数,而宫中享万民供养的皇子四处逃窜,唯有女眷手无缚鸡之力,至于效忠你,我又没说要,只怕你想多。”
姚青阖眼,唇瓣翕动,双手环抱直靠柱础,丫鬟不像丫鬟样,反倒像双角倔牛。
黎醉轻抿苦茶,勾唇轻笑:“所以说姚小姐实属见义勇为,并不想与我同流合污,毕竟我是你口中那享玉锦,承民福的废物公主。”
“但很不好的是,你必须做选择,要么做我的手下,要么领药赐死,我很不想让人知道我是个怪人。”
步步紧逼,丝毫不给退让之势,姚青此人并非两袖清风、等闲之辈,话里还是没给出真话。
良久二人谁也不曾开口说话。
“来人!”
门外急忙跑来侍卫,应声而至,公主院内灌满桂香,杏黄落叶洒满一地,无不在暗示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阿青是我赎回的婢女,可偏地今日扰我兴致,带去柴房挑水砍柴。”
“是。”
侍卫明令按规矩把人带了下去,姚青未曾反抗,一声不坑地跟着去了。
黎醉视线落于满庭落叶,不见繁枝,接过婢女南瑶准备好的铁锹,对百年枫树根下直直向下挖了去。
素手细若柳枝,女子身影纤细,却每次着力点直击地面,不像挖某个物什,更像泄愤。
“公主为何赶她走?”
南瑶小声翼翼说着,方才公主见那人进来之时还捧腹大笑,眼底溢出的快意不似假的。
“哪有为何,下人不懂事,关起来惩罚一顿。”
她重生于这世间,本以为姚青会是同类,都经历这件事之后,好歹也算含笑楼一起逃出生天,里应外合。
“那什么……新来的世子?如何?”
南瑶:“尚在昏迷之中,本于今日南阳山狩猎,陛下为向盛国聊表歉意,向后推了一旬。”
浑身全是鞭伤,而这居然是自家使节疏忽大意,在黎国欺负成这样,双方都有错,但趁机煽风点火的人必然不在少数。
黎醉现在缺一个能在朝堂随时传递消息的人,又或者党羽集结,更好解决前世叛贼。
内阁首辅实乃第一大叛贼。
而姚青当年作为他的义女,这其中不单单是救人一命的事,这丫头还是没说实话。
黎醉双手绕过头顶,打了哈欠,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故作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地面的蚂蚁洞,一下就被吸引了兴趣。
“我说这丢人丢出洛都的人现在应该痛哭流涕地抄书呢,哪来的面玩起来。”
此人正是贵妃之女,排行老六,生性顽劣放纵,最喜做落井下石,嘲笑他人之快感。其母厌恶母后,多次找茬,而六公主本人也不见得与她关系好在哪里去。
上一世宁死不屈,逃出宫中,被门外马蹄践踏而侮辱至死。
“那你要帮我抄吗?姐姐?”
黎醉睁大双眼,言笑晏晏,无比真诚。
“母后说,姐姐知书达理,最会这些了,今日前来,是心疼妹妹吗?”
六公主黎南凝见她虚情假意地叫着姐姐,眼里不见悔意,反倒借着宠爱无法无天,目眦欲裂:“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来人给我带去好好教导一番,作为长辈,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