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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036

作者:棠梦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待书房里只剩下了谢凭与嘉柔县主二人,侍奉茶水的婢子奉上了今年新上的峨眉雪芽后才退下。


    直到书房内外唯余鸟雀蝉鸣,嘉柔县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而后欲言又止地看着谢凭。


    嘉柔县主喝下去一口极其苦涩的茶水,又烫又苦,碍于贵族女子的身份与体面,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一嘴将茶水喷出来的野蛮之态的。


    “大表哥,你如今的口味越发向那班老头子靠拢了,你瞧瞧你这儿的茶水,简直比蒙汗药都厉害。”好不容易将茶水咽进肚的嘉柔县主突然忍不住吐槽道。


    谢凭端起手里那杯冷泡浓茶喝了一口,嘴里刺激的冰凉感令他那颗隐隐作痛的火牙镇定了许多。


    谢凭放下茶盏,撩起薄薄的眼皮,问:“表妹今日来,不是为着来吃一口茶汤吧?”


    嘉柔县主轻笑,说:“大表哥不愧任职刑部尚书一职,我,我是想请大表哥替我去报本宫一趟,探望太子表弟......”


    谢凭听后说道:“如此也成,表妹你与殿下虽然还只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但有外祖闻人家族的帮助,与皇后娘娘牵桥搭线,你与殿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事正是板上钉钉的事。何须我去看?一月后你们便能完婚。”


    听到此处,嘉柔县主连忙站起来,走上前福身道:“大表哥教训的是,其实我......我是想要请您替我去报本宫,去瞧一个人,不是太子表弟,是......”


    “就事论事便是,表妹但说无妨。”谢凭道。


    嘉柔嗫嚅两声,脸颊泛起胭脂色,眼底隐隐升腾起一股子愠怒:“是一个女子,她前段时日才被太子表弟收用,可是,,,,,,原本我并不将这等女子放在眼中,只是,我听皇后姨母寝宫里的宫人说,那女子颇受太子宠爱,昨儿夜里,太子表弟竟然派遣身边得力大太监王振前往尚仪局,那位受命去东宫教导那女子规矩的五品尚仪,生生被扇了好些耳刮子,两边脸都扇肿了。”


    “胡闹!”


    听完事情原委的谢凭沉脸蹙眉,直接将手中定窑产出的白瓷杯盏狠狠往手边茶几上一扔。


    嘉柔县主被吓了一个激灵。


    谢凭盯着她道:“表妹,你出身五代公卿王侯世家,生来尊贵,岂能因未来夫君临幸一个女子而自乱阵脚?”


    嘉柔县主知晓自己这位表兄,是传闻中家族最出息的孩子,这位表哥向来一丝不苟,对规矩体统看得极重,也正是因为他这份独有的少年老成,使他心智超群于同龄人,让他既是当朝天子爱惜的人才,又因为与太子殿下的姨表亲关系,天然就是太子一党。


    嘉柔县主把心一横,抹抹眼泪道:“谢表哥,我知道善妒是女子七出之一,我原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奈何我从小心仪的就是太子表弟。我只是想知晓,在这世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他的法眼?又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叫他另眼相待?求表哥成全朵朵。”


    嘉柔县主出身于五代公卿世家的河东闻人氏,因其父功勋得封县主,她复姓闻人,闺名朵朵。


    谢凭冷哼一声,本来想下逐客令,但对视之间,忽然就瞥见了闻人朵朵以县主之尊双膝跪拜。


    谢凭斥道:“男子膝下有黄金,女儿膝下亦有,表妹你,真是糊涂......”


    终究,谢凭叹息一声,道:“罢了,我替你走一趟便是,但那女子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宫中人,能否见到,只能凭缘而已。”


    ————


    另一处报本宫中,此时天色尚放晴,碧蓝的天空上白云游荡,夕颜院中的小厨房中,颇为热闹。


    自从那日与春花见面,余姚日夜思想,心中默默盘算,自己究竟要怎样才能逃离这座富贵的牢笼?自己何时才能恢复自由之身?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游。


    思索了许久,最后余姚看到春花,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这段时间余姚与太子之间的博弈,几乎就没有赢过的时候,唯有昨日,为自己出气以及成功见到春花这两件事,无不在暗示太子殿下实际上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芍药说,是人就有弱点,无论是走马章台的男子,还是受到父兄家族庇佑的女子,他们各式各样的弱点,无一不是解开心结的钥匙。


    余姚想起这番话,心中重新燃起一股子奋斗拼搏的毅力来。


    说干就干,余姚亲自前往夕颜院中的小厨房,这小灶是她被临幸后的第二天,据说底下人为了巴结她建造的。


    权势的力量美且醉,令人为之折腰。


    待到日头升到中空,初夏时分,报本宫中琉璃瓦熠熠生光,院中茶花已谢,不似几月前那样花盛时大如银盘,生机盎然,蝴蝶飞舞。


    余姚煲了一道汤,预备放进食盒里送去太子所在的映月书斋里。


    没成想才装进去,门口已有人来回禀,说是太子殿下鹤驾到了,请夫人去接见。


    余姚进到内屋,太子正由小宫女服侍着脱去身上外衫,换上另一件轻薄些的丹朱色的网纱外衫。


    见到她来,太子嘴角微微扬起,他一换好衣裳便走近至余姚身旁,用力揽住了她的肩膀,凑近便闻见一股幽幽暗香。


    余姚被他吓到,两只手都抵在他刚硬的胸膛上,做出防护的姿态。


    太子自然察觉她的抗拒,因而脸上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悦地问:“莫非你竟不愿伺候孤?”


    余姚垂下头,不敢再细看此人的容颜,心中暗怪美色害人,更因他已经全然褪去伪装,当初那股子温润如玉是半点也见不着了。


    余姚心中自然是不愿与他挨近,只是好不容易与太子关系缓和,那想要逃离的计划便是痴人说梦了。


    她按下心底涌上来的厌恶感,扬起笑容看向对方,娇俏说道:“谁说妾不乐意侍奉啦?只是妾刚从小厨房里出来,身上有一股子油烟味,如何敢近前.......”


    太子却没有表现出高兴,反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不是真心笑,便不必再假笑了。”


    哎呀,被识破了。


    余姚半点没有被识破的尴尬感,她缓缓收敛笑容,对他说:“那妾不笑了。”


    太子挑眉:“孤何时叫你别笑了?”


    余姚回看过去,“难道适才不是殿下开口?”


    此时太子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恼,先头他强迫她时,还以为她是个脑子转不过弯的倔王八,现在看来,分明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


    太子失笑,摇头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余姚故意从他怀中灵活地挣脱出来,太子一个不留神,美人便离了手。


    太子也不追,两只修长的手臂便垂在了身旁,他吩咐身后侍立的王振说:“传膳。”


    王振恭敬道了声是。


    余姚今早上才知晓了昨日王振冲她笑的背后意思,原来是因着太子竟然将她的身份抬了一点,由原来身份地位只比普通宫女高一点点的‘淑女’,变成了太子侍妾一员‘夫人’。


    这对她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太子侍妾虽然不入皇家玉牒,但从实际来看,她已经在太子东宫里有了身份,日后若再想离开,便不是轻易之事了。


    宫婢们将膳食都摆了一桌子,她升为‘夫人’以后,她的膳食水平明显提升了许多,由原来的四菜一汤升级成了现在的八菜一汤,却足足有八荤八素,素菜都只是应着四季时节生长的蔬菜,这肉菜就更平平无奇。


    余姚轻轻打量太子神色,似乎眉宇之间还有不愉之色,她心下当即了然,这是吃习惯了山珍海味,一时之间看不上她的‘粗茶淡饭’了。


    谁知道下一瞬,太子已然落座,目光从桌面上所有的菜色上扫视了一遍,而后落在一道用瓷盖子紧紧阖上的情话缠枝大肚瓷碗上。


    太子指了指碗吩咐道:“打开。”


    侍奉一旁的王振得到命令,立即揭开了眼前的盖子,露出来了一碗奶白色的汤水来,汤面上没丝毫旁的颜色,只是初夏时节,温度渐涨。


    太子今日才从早朝大臣们的唇枪舌剑中出来,天子既已经复归,那张代表着监国的鹤座自然是不能再摆了。


    作为人臣,他自然也只能站在百官之前、天子眼下。


    太子此时腹中渐渴,一见这样颜色清减的鱼汤,鲜香清甜的味道四散,还真怡神去燥。


    王振一见太子殿下眼神,心中了然,当即便替太子盛了半碗来,莲花形状的玲珑白瓷碗拿在手中轻便小巧,尤其是装满了不见半丝毫鱼肉的汤,从外面透过玲珑花孔看,极为剔透明净。


    太子心中打暗自点头,执起调羹喝了一口,汤味清淡,似乎带着一股子隐隐约约的花香,喝下去唇齿留香。


    太子殿下生来就含着金汤匙,在这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行列里,他对于美食一道上,还真有话语权。


    只是碗中汤水饮尽了以后,王振正预备再盛一碗,但被太子制止了。


    余姚冷眼瞧着,心中想到的却是,万恶的有钱有势之人真装!


    连吃饭、穿衣都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怕的就是旁人窥探喜好,从而掌握上位者的喜好,投其所好,以致于揣摩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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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其所好。


    按照规矩,余姚位份低贱卑微,不能与太子同桌用饭,且还需侍立在一旁,替太子夹菜盛汤,这样的生活,放眼看余姚前后两世,都只在出扬州那会头几月。


    谢凭是极重视规矩的人,无论床上榻下,她都十分畏惧他。


    所以头几个月她只能像下人一样服侍他,后来她恃宠生娇,谢凭沉迷她的容颜与手段,两个人同桌吃饭,同榻睡觉,一月中几日宛若寻常夫妻一般。


    倒是现在重新回到这样的日子,余姚心中不由生出万分感慨。


    她随意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太子面前的碟子里,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惊诧的抽气声,余姚侧过脸向旁边看了一眼。


    却是王振的目光死死盯住她刚放进碟子里的那道掺杂着芫荽碎末的胭脂鹅脯,余姚疑惑地看了一眼那菜,又看了一眼王振,这是不喜欢吃?


    王振头顶冒汗,他心中惴惴不安,但空气已经变得十分安静,作为报本宫中、太子跟前最得力的太监头子,他当仁不让地悄悄移到了余姚跟前,道:“余主子,太子殿下他……不吃芫荽的……”


    原来不吃配菜啊。


    余姚心想。


    她便伸出筷子欲去将那块胭脂鹅脯夹回来,这筷子刚伸出,那边太子却将那块鹅肉脯夹走,面色如常地吃了。


    余姚可没错过刚才自己去夹菜的时候,王振脸都绿了,她还从没在一个人的脸上见到过如此丰富的颜色,不由觉得十分好笑。


    太子轻咳一声,王振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厚实的身形灵活移动到另一边服侍太子漱口。


    太子洗净手,还留在桌子前,指着身边的位置说:“姚娘,坐。”


    余姚不情愿坐下,她也不知道这鬼规矩是谁发明的,不能与贵人同桌吃饭,那怎么允许贵人与她这卑贱之人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呢?


    余姚硬着头皮坐下,夹了几个太子没动过的菜,好歹用了几口,太子瞥了眼身边的王振,王振当即会意,转身跑了出去。


    “罢了,停筷。”


    太子吩咐道。


    余姚一愣,只见太子道:“你从前做奴婢时,从不吃主子赏的菜吗?”


    听闻此言后,余姚心想,自己八岁时遭遇人生之剧变,遭人拐卖后入刘家大院,成为瘦马,她在刘家大院,虽常因美貌帮逃过许多磋磨,但拜师学艺时,即使是悟性再高的弟子也无法避免师傅的打骂。


    刘家大院极看重女子的容貌与皮相,院子里的鸨母指望这些‘假女儿’们日后卖出高价,怎愿意自毁长城呢?


    因此挨饿和被鞭打,就是家常便饭,余姚刚去的那阵子,挨饿、被打脚底板是三天两头的事,多亏了那时候自己心志坚定,绝不肯轻生,自己才能熬过来。


    眼见余姚陷入沉默,太子将她的神情动作都尽收眼底,没有错过适才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真是......


    令人心生怜爱啊。


    太子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长情的人,他是一国储君,将来更会是这个国家的君王,所以他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人过日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民间没有能力跨越阶层的男人,以及那些被锁在深闺大院中,能将《女德》、《女戒》倒背如流的女子们才会不得已接受的。


    太子眼底露出玩味,漂亮的凤眼里闪过幽暗明灭的光彩。


    姚娘啊姚娘,希望你可以努力点,让孤能对你的喜爱维持久一些。


    到后来,还是王振领着身后一连串的宫女们替余姚将桌上的饭菜重新换了一遍,余姚就顶着太子殿下似有若无的目光,用完了这顿饭菜。


    太子殿下原欲揽着余姚歇个午觉,余姚心中焦急,便问:“殿下觉得,妾的手艺如何?”


    太子坐在宽大的竹方床上,身上仅着一件中单,衣裳单薄,难免勾勒出男子人体之美丽。


    猿背蜂腰螳螂腿,窄瘦精壮的腹部随着呼吸凸出有力的轮廓。


    令人......


    余姚脸色一红,莫名想起来夜晚烛光下汗水淋漓的臂膀钳制住她手腕的情景。


    余姚移开视线,吞咽了口水,说:“妾做鱼汤的手艺如何?”


    太子缓缓点头道:“不错。”


    余姚眼前一亮:“既然不错,殿下可能许妾一个条件?”


    太子挑眉:“你想要什么?”


    “出去,妾希望后日朝廷休沐日,殿下能带妾出去玩乐。”余姚赶忙说。


    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孤猜猜,姚娘究竟是想出去玩乐,还是趁机逃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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