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恩拖着一个过于硕大的行李袋，气喘吁吁来到医院走廊，宋秉宪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闻声回头，看见她这个样子，眉头微蹙。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小恩心里一慌，眼神下意识闪躲，不敢跟他对视，含糊着解释：“我想着万一小叔这边还有其他用得着的东西，省得再回去拿一趟，就一次性都收拾过来了。”
“不累吗？”
“不累不累，看着袋子大，其实没多少东西，一点都不重。”小恩连忙摆手，笑容勉强。
她眼珠一转，丢下手里的行李袋，跑到宋秉宪面前，捂住自己的手腕，撒娇：“不过小叔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手腕有点酸了，小叔你帮我揉揉好吗？”
她将白皙的手腕伸到宋秉宪面前，亮闪闪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一旁站着的崔政植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恩小姐，如果您手腕不舒服，我现在就带您去楼下找医生看看，如果是肌肉拉伤，需要用药油擦，光是揉怕是好不了。”
小恩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没好气地瞪了崔政植一眼，她的脑子意识不到崔政植的意思就是小叔的意思，语气甭提多冲：“我跟我小叔说话，你插什么嘴。”
在她眼里，崔政植跟家里那些任她差遣的保姆和司机没什么区别，都是下人，秘书算什么，她爸爸是高官，小叔是奥运冠军，外公是首富，哪个不比秘书厉害。
宋秉宪面不改色，告诫她：“小恩，崔秘书也是你的长辈，是你的叔叔，要有礼貌。”
小恩咬了咬下唇，眼底是不甘，但不敢忤逆小叔，只能悻悻地收回手，瞅着崔政植，声音放软：“崔叔叔。”
崔政植微微躬身：“恩小姐客气了。”
宋秉宪不再纠结她的礼貌问题，转而问小恩：“你回去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小恩一惊，眼神飘忽不定，立刻摇头：“没有，什么人也没碰到，我收拾完东西就走了。”
崔政植眉心微蹙，倒是有话要说，上前一步，走到宋秉宪身边，低声禀报：“指导员，您离开训练基地后，我在您房间外不止一次碰到过江队长，她似乎有事要找您。”
宋秉宪面色严肃起来：“她说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属下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件紫色的考斯滕赛服，很漂亮，只是看起来款式有些老，估计是想问问您，冰演穿那件衣服合不合适。”
“不过，冰演前天就结束了。”
宋秉宪看向窗外，黑眸里映着静静落下的雪，眸底暗色翻涌，沉声问：“那件衣服，胸口和下摆是不是荷叶状，上身是肉色薄纱，裙摆是由浅到深的紫色？”
崔政植略微惊讶，点头：“没错，指导员，是您说的这件。”
宋秉宪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把车钥匙给我。”
崔政植一愣：“指导员，您是要现在回去吗，今晚恐怕不行，外面正在下雪，山路恐怕已经封了，车根本走不了。”
小恩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惊慌道：“是啊小叔，崔叔叔说得对，您今晚不能走，我不敢一个人在医院里，我害怕，妈妈还在病房里没醒过来。”
宋秉宪轻轻推开小恩的手，目光沉静地看向崔政植，叮嘱道：“长嫂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情况还算稳定，麻烦你每隔两个小时请护士为她测量一次体温，今晚你恐怕不能休息，务必守在这里，小恩也拜托你照看，这个月的工资，我会给你翻倍。”
崔政植立刻躬身：“指导员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的事，请您放心。”
宋秉宪不再多言，从崔政植手中接过车钥匙，迈开大步朝着电梯口走过去，小恩二话不说急切地追了上去。
“小叔！”她拽住宋秉宪的手臂，仰着脸，泪水布满整张脸，语无伦次地哀求，“小叔你别走，你别去找她，我害怕。”
宋秉宪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她，声音低沉：“你撒谎了。”
她哭声止住，又立刻激动地否认：“我没有，我没有撒谎。”
“我很了解她，”宋秉宪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如果她没有找到我，按她的性格，一定会在我房间外屡次三番徘徊，你回去拿东西，那个时间不可能没有碰到她。”
“你说你没有见过她，为什么把我房间里所有的私人物品甚至没有拿去清洗的衣物都打包过来，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小恩哭喊：“小叔，你不相信我吗，我才是你的亲侄女，我们是一家人，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算什么？”
“她也是你的长辈，按照礼数，你该叫她婶婶。”
小恩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摇着头，歇斯底里：“不，不可能，我没有婶婶，你不是一直都没有女朋友吗，他们都说你不会结婚的，我想着反正你谁也不喜欢，那我就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会结婚。”宋秉宪打断她的话，毫不留情地打消她的念想。
小恩被逼得走投无路，干脆直接说：“我也是女人，小叔，我也可以满足你的欲望，你跟我结婚好不好，我们在一起，大不了我们不要孩子，或者小叔如果想要孩子，我可以接受别的女人给小叔生一个孩子，我们可以找代孕。”
宋秉宪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眼底是沉沉的疲惫，语气平平：“小恩，你会嫁给最好的男人。”
“小叔就是最好的男人，我不要其他男人，我只要小叔，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对我好。”小恩执拗地嘶喊。
“我不是，我做过负心汉，我还在忏悔。”
他虔诚地像是教堂里的信徒，他明明什么宗教也不信，他信仰的是爱吗，还是谁的爱。
小恩急切地说：“我见过那个女人，我比她年轻，为什么小叔不能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你的亲侄女，对不对，因为该死的血缘关系，所以小叔不能爱我。”
宋秉宪沉默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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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恩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并不是因为你是我血缘关系上的侄女，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不会爱上你。”
“换句话说，如果你和她身份对调，我自会背弃道德，成为人人唾弃的混蛋。”
东兴山覆雪的小路上，江逢棠饿得走不动，眼前阵阵发黑，地上的雪没过她的脚踝，双腿冻到没有知觉。
前面是一处灌木丛，被雪压着，深绿色的枝叶低低的，亮着奇怪的两点绿光。
江逢棠走近，忽然停下脚步，眼前也不黑了，肚子也不饿了，瞬间高度警惕，不是什么萤火虫，是狼的眼睛。
之前大婶叮嘱她的话，这山里有狼，下雪天会出来找吃的，看她是外乡人，肯定会攻击她的，真让她碰见了。
她头皮发麻，转身想跑，可是冻僵的双腿不停使唤，还没跑两步，肩胛骨一阵剧痛，整个人被重重地按倒在雪地里。
手里紧捏着的白色衬衣滚落到一旁，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向后蹬，爬到一棵大树旁，背靠着树干，退无可退。
漫天大雪眼前一片白，视线白茫茫，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狼影，浑身雪白，体型健壮，呲着獠牙，发出低吼声，一步步逼近她。
冒着绿光的狼眼里是敌意，是饿急了，她是它的食物，在雪地里好不容易找到的肉。
她摸起地上的石头，正准备扔向它，却看见那饿狼停在雪地里散开的白色衬衣旁，狼低下头，鼻翼翕动，像是在嗅什么。
忽然，饿狼昂起头，对着飘雪的夜空嗷叫一声，似是悲悯又像是呼唤，它再次看向江逢棠，甩了甩头，竟转身消失在了灌木丛后。
江逢棠愣了片刻，确信狼已经走了，小心翼翼将地上的衬衣捡起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双腿发软，肚子咕噜叫起来。
还没等她走出去几步，灌木丛摇晃两下，饿狼去而复发，再次拦在她面前。
“你不要过来啊，我不怕你的。”她要被吓哭了，把白衬衣紧紧搂在怀里，它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狼停住脚步，爪子没有再往前伸，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低低呜咽一声，不像是威胁，倒像是回应。
它用前爪在雪地里扒拉几下，拖出一块用干枯树叶抱着的东西，用鼻子往前推了推。
江逢棠探头看，是一块风干的猪后腿肉，她彻底愣住，看看肉，又看看狼，自言自语：“是给我的？”
野狼看她一眼，转身走向灌木丛，这次是真的走了。
只是步伐很慢，喘息剧烈，后腿淌着血，鲜血滴答到纯白的雪坑里，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撕裂的，是猎户的捕兽器。
它刚才离开，是去给她找吃的了，甚至不怕死地去取猎人放在捕兽器里的风干肉干。
江逢棠拖着冻僵的身体，来到医院门口，天已经快亮了，她踉跄着扑向大门，用最后一点力气拍打两下，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雪地里。